神斋宫朝歌对于这位老板的工作状态很是震惊,毕竟这里是档案室,还是需要慎重一点的……吧。
但很可惜,七海建人对此没有那么多感想,毕竟社畜只有不管自己职责之外的事情,才会更轻松。
“既然这样,为了效率考虑。”七海建人指了指左边的柜墙,对着她说:“你负责这边,我去另外一边,找到了就叫我。”
“好。”
神斋宫朝歌应下,两人分头行动,她粗略看过去,每个储物柜上都贴有一个标注日期的标签,仔细标明了每年每月每天的咒灵祓除记录,不过为了便于整理,三级以下的咒灵档案是不会记录在内的的。
神斋宫朝歌只能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打开,资料档案袋摊了一地,特级咒灵的档案是黑色的,在一众档案袋中十分显眼。
可是她一连翻了好几个档案柜,找到了近三十年的所有疑似特级和确认特级的档案,打开细细看完,发现近十年的特级执行人员,十张里有八张都写了五条悟的名字。
“五条老师还真厉害啊。”
她轻轻感叹了一句,毕竟自入学,她也就只在和五条老师切磋的时候见过他出手,没见过五条悟真的搞大规模的攻击,当然就对他的实力还没有一个概念。
但紧接着,神斋宫朝歌翻出下一张,白纸上的黑色日期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
2006年,9月17日。
她眯起眼,往下看。
评估等级:特级假想咒灵。
死亡人员:四位一级咒术师。
结果:已被祓除。
地点:京都府南山城村。
一时间,那个夜晚与僧侣地对话霎时间涌上心头,数以万计的念头冒了出来,化作一缕缕丝线缠绕在心头,死死绞住了她的心脏,呼吸也变得异常急促起来。
她陷入了极大的纠结中,心里有个声音,使她不得不去怀疑一件已经被盖棺定论的事情,万一呢?万一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呢?
但如果他说的真的被证实,她的父母并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早有预谋,那她该怎么办?复仇?还是——
“神斋宫同学。”
七海建人低缓的嗓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不知何时,七海建人已经向她走来,手上还拿着个档案袋。
神斋宫朝歌的思绪被紧急拉回,她闻声抬起头,手上不动声色的收拾着地上的档案,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们走吧。”
随后,两人经过登记,成功将档案借走了,神斋宫朝歌坐上车,看着档案袋好奇的问:“特级档案可以被调出的吗?”
七海建人则是直接在车里就把档案袋打开,将里面的资料翻了出来:“等你升为一级咒术师,你也可以获得更多特权。”
“不过这也代表,你的责任越来越重,工作越来越多,比别人的加班时间也越来越长。”
说出加班时间越长时,神斋宫朝歌看得出七海建人的脸色都黑了,看来是深受其害啊。
有了档案的加持,两人很快就揪出了躲藏在花窗内的咒灵,尽管咒灵已经孵化,但是因为教徒的减少,咒灵远没有达到特级的实力,所以在神斋宫朝歌的结界内,七海建人不费多少功夫便将其祓除了。
于是次日,神斋宫朝歌就坐上了返回东京的新干线,只是那天人忽然异常的少,寻常非旅游热季,一节车厢也能坐的七七八八,就算有空位也不会空出太多。
她只当是寻常的旅游淡季,没有在意,戴上一个口罩把脸罩住,打算补个回笼觉。
新干线发车,她的意识逐渐飘远,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到有一个人坐在了自己身边,低声和列车员说了几句话。
那声音十分醒目,低沉温和的嗓音,似乎是在哪里听过,于是神斋宫朝歌伸出一根手指,扒开口罩地一角,视线逐渐聚焦在了身侧的男人身上。
醒目的袈裟和怪异的斜刘海,夏油杰一手托着腮,一边笑盈盈的看着她,嗓音好似优雅的大提琴:“早上好啊,有做一个好梦吗?”
连神斋宫朝歌自己都感到意外,因为在见到这人时她竟然出奇的平静,甚至好似早有预料一般,她摘下口罩,镇定的回了一句:“实际上没怎么睡着。”
“僧侣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坐直了身体,眼神定定的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一手支着脑袋,凝视着她,眼里充满戏谑和玩味的神情,似是一条毒蛇在看着自己的同类,嘴角轻轻勾起:
“我很想说这是巧合,但是我希望我们可以互相保持坦诚,所以我不会撒谎,这次不是巧合。”
“我是专程来见你的。”
神斋宫朝歌闻言,立刻便将这次的任务和他联系起来,询问道:“这次的任务是你故意的?”
“不,当然不是。”夏油杰立刻否认了,他的笑容淡了几分,似在表现自己没有在开玩笑:“我也不瞒你,我这次来也是为了那个咒灵来的,只是我来晚一步,它就被你们祓除了。”
神斋宫朝歌听他这么说,还以为他也是来解决咒灵的,实际上这个解决并非她想象中的解决,而是会在某一天重新出现在咒术师眼前,接着就会成为他们的麻烦。
“那僧侣大人专程来见我,难道是想遵守之前的诺言?”
夏油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有关于他的真名的事。
“我叫——”夏油杰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她的胃口,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夏油杰。”
他边说着,眼神死死的盯着神斋宫朝歌的脸色,似乎是在观察她眼底的情绪变化。
可这个名字并未触动她,甚至连一分一毫都不曾有,神斋宫朝歌只是将名字含在嘴里默念了一遍,浅金色的眸子中没有任何异样,点点头,评价道:“听起来是个好名字。”
夏油杰闻言浅笑,微微蹙着眉:“只是名字而已,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你听过不好的名字吗?”
听他这么问,神斋宫朝歌还真的仔细思索了下,给出了一句:“御手洗?*”
夏油杰闻声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御、御手洗,亏你还真想得出来。”
他笑得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泪水,伸手擦去泪珠,稍微平复了些情绪:“不过,你原来从没有听说过我吗?”
神斋宫朝歌不解,疑惑地望过去反问道:“我应该听说吗?”
“你不妨问问我。”夏油杰坦然的看着她,眼底再没了之前的杀意:“反正我们两个见了这么多面,你见过我骗你吗?”
神斋宫朝歌的心中满是疑惑,要说眼前的人是十恶不赦的诅咒师,可是这人不知什么原因,竟对她如此坦诚,甚至没有一丝隐瞒身份的意思,但不管他表现的是如何和蔼可亲,她心中已经逐渐建起防备。
不过机会难得,她也没有信心能在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面前周旋。
“为什么?”神斋宫朝歌索性接受了他的坦诚,眼神锐利的直视他,没有丝毫胆怯:
“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父母的死因?”
夏油杰嘴角仍挂着笑意,可眼底已经冷的犹如冰块,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我很好奇,要是我父母死因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被我知道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底透着些危险的意味:“你想用我对付谁?”
夏油杰嘴角的弧度先是一僵,紧接着又再度上扬,他弯着眉眼,看着少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看来这个姑娘不想他们想象中的单纯无害,或者说是天真无邪,难怪枷场姐妹没能在那晚拖住她,看来是身份早就暴露。
既然这样,那就更不能放任她在外面了……
夏油杰重新考量了神斋宫朝歌的价值,抛去了那些早就在心里编好的善意话语,转而移开了目光,坐直身子,缓缓说道:“神斋宫小姐。”
“你想象过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吗?”
他答非所问,语气平缓的丢出一个炸弹,这话像是在少女耳边炸开了一般,她猛的看向夏油杰,但夏油杰却只是静静的坐着,接着说:
“我想象过,而且我相信那一天会到来。”
说着,他转过头,对上了神斋宫朝歌的视线:“你的同伴们,你很珍惜他们吧。”
“你看起来像那种孩子。”
他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眼神看着她,思绪却飘到了极远的地方:“像那种,会为了同伴舍身入死的孩子。”
“但是,假若有一天,他们不幸被咒灵杀害了呢?”
神斋宫朝歌没有多加思索,直接回答:“那我就祓除那个咒灵,替我的朋友报仇。”
“哈哈,真是纯真的想法。”夏油杰笑了起来,说:“但就算你祓除了一只,难道就不会有其他人丧命在咒灵手中吗?”
“还是说,只要死的不是你在意的人,你也无所谓?”
“当然不是!”
神斋宫朝歌下意识的就否认了这个说法,可夏油杰又紧接着追问:
“那你又能怎么办?”
“你还是只羽翼未丰的雏鸟,难道你要大言不惭的挑战所有的咒灵吗?”
她望着夏油杰,那双幽黑的眸子好似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淡漠却又晦暗不明。
夏油杰嘲弄道:“这只不过是白白浪费力气和人才。”
神斋宫朝歌顿时语塞,她只能回道:“我不知道你问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这问题就好比问我怎么缓解温室效应一样,这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我只能尽量做好我能做的,仅此而已……”
“这没什么。”出乎她的意料,夏油杰并未对此嗤之以鼻,反而十分赞同:
“咒术师与咒术师互相帮助,互相豁出命去救赎,这是我理想中的世界。”
“你已经有了大部分咒术高层的老头们没有的觉悟,这非常好。”
他歪着头,像是在看一只小猫一般,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她:“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来见你,你是能够在我的理想世界拥有一席之地的人。”
拥有一席之地?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担心。”夏油杰忽然抓住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腕,以一种近乎强硬的姿态逼迫她与他对视,看似柔和的话语,在神斋宫朝歌的眼中却好似毒蛇吐信: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没有活着的必要,不是吗?”
等等,没有活着的必要?这是什么意思?
还未等她有所反应,夏油杰忽然附在她的耳边,声音轻缓:“这时候听不懂不要紧,你已经手握了真相的线头。”
“循着线索,先去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等到那一天,我会再来见你的。”
“等——”
神斋宫朝歌惊呼出声,可眨眼间,身边的夏油杰却赫然消失在了座位上,一时间无影无踪。
她环顾四周,脸上挂着茫然的神情,尽管这一幕确实匪夷所思,可刚才绝对不是她的幻觉。
神斋宫朝歌坐回位子里,心中涌起万千思绪,开始消化方才那番莫名其妙的对话。
那人……夏油杰……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御手洗*:日语里就是厕所的意思,日本还真有这个姓……
以及咒术真的要出第三季了,希望动画组发挥他的实力吧
第32章
这场奇怪的对话,在神斋宫朝歌的心中久久不能忘却,夏油杰这个人,在她那里可能已经被划进了绝对不能大意的行列。
尽管神斋宫朝歌并不信任他,但是一连几日,这件事情始终萦绕在她心里,导致某些时候,她甚至会在训练中走神。
“小歌小心——!”
她听见星绮罗罗的呼喊声,应声回头,一个棒球正中她的脑门,把她击倒在地。
星绮罗罗拿着球棒跑过来,她却已经捂着脑门坐了起来,看着星绮罗罗在她面前蹲下身:“没事吧?”
“我没事。”
神斋宫朝歌把手放下来,额头只是有点红,幸好这发球不是秤金次打的,不然可能就不止这样了。
她站起身,眨眨眼,努力收起发散的思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可星绮罗罗还是发现了她的异样,眼神中透出忧虑,问:“你刚刚怎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我叫了你几遍你才反应过来。”
他歪着头,疑惑的问:“又是没休息好吗?”
神斋宫朝歌一时间有些语塞,混乱间,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可能是吧,今天的任务结束了,那我就先回宿舍休息了。”
“嗯,你去吧。”
星绮罗罗没有多加阻止,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神斋宫朝歌走远了。
秤金次见状,也走到他身边,星绮罗罗侧过头,微微皱着眉:“小金,你觉不觉得小歌好像有什么心事?”
“这种事早就看出来了。”秤金次低着头,和星绮罗罗说话地语气稍微和缓了些:“但是她的私事就随她去吧,只要没有危险,我们也不用过多干涉。”
“虽然小金说的也是。”星绮罗罗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似乎有些惆怅:“但是还是希望小歌对我们更加坦诚一点啊。”
“还有时间,以后会的。”秤金次拍了拍星绮罗罗的脑袋,揉了揉,和星绮罗罗接着打球。
神斋宫朝歌回到宿舍,她打开门,卧床上有个东西闻声翻了个身。
“嗯?”她抬眼看去,是那只夏油杰的猫。
神斋宫朝歌没有怎么在意,这几天这只猫总是忽然跑到她家,看来夏油杰给他赋予了一些特殊的力量。
她赤着脚靠坐在床边,毛豆打了个滚,轻盈的跳下床,在她的腿边蹭了蹭。神斋宫朝歌拿起一个小巧的挂件,逗弄起身边的小猫。
毛豆的身上应该是被下了什么微量的咒术,极其微量,才没有引发咒术高专的警报。不过毛豆虽然可以在某个地方和咒术高专内来去自如,但估计也就仅此而已了。
也是出于这个考虑,神斋宫朝歌没有拒绝这只猫留在她的房间,毕竟小猫而已嘛。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通话界面显示来电人是神斋宫亚纪子。
神斋宫朝歌现在就一个人最不愿意面对,那就是她的奶奶,作为当年最受打击的人之一,逝者死因成谜无非是对她最大的打击。
她清了清喉咙,接起了电话:“莫西莫西,奶奶。”
但说话的人却是田原智也,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啊,朝歌,我是田原。”
“智也叔,怎么是你接电话?”
田原智也有些迟疑,但还是说:“我现在在医院,亚纪子夫人她今天被保姆发现晕倒在了卫生间里。”
“什么?!”神斋宫朝歌听后,在逗猫的手顿时僵住了,语气有一丝颤抖:“这是怎么回事?”
约摸两分钟后,田原智也挂了电话,神斋宫朝歌的手无力的垂落在膝盖上,毛豆伸出小爪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冲着她“喵”了一声。
神斋宫朝歌的思绪混乱,奶奶今天早上被保姆送进了医院,医生只说是心肌缺血导致的晕厥,想想其实也是,一个已经快七十岁的老年人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可是令神斋宫朝歌感到惴惴不安的事情是,她忧虑自己到底要不要接着往下查父母的死因,如果查,查出来的结果要是不如人意,难免会加重奶奶的病情。
如果不查,这个问题对于神斋宫朝歌来说,也是绝对不能糊弄过去的原则性问题。
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拍板,决定自己把调查结果吞下来,这样也不用担心奶奶了。
只是……
毛豆跳上了她的膝盖,趴在她的怀里,指尖触上猫咪柔软的皮毛,散发着极淡的阳光的味道。
神斋宫朝歌摸着猫,心里打量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她是个妥妥的行动派,就在三日后,她坐上了前往京都府南山村城的新干线。
至于她是怎么请的假——当然是打着看望奶奶的名头,为了保证计划不被发现,神斋宫朝歌循着直觉,没有告知五条老师,直接越过他去找了夜蛾校长请假,看在她爷爷的面子上,夜蛾正道很少拒绝她的请求。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没有说谎,在回到京都后,她确实先去看望了奶奶,神斋宫亚纪子已经出院,田原智也特地为她请了住家保姆,防止再次出现这种情况。
她坐上了巴士,晃动的车厢里乘客很少,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初,天气逐渐转凉,神斋宫朝歌脱下外套,因为还是旅游淡季,巴士内没有多少乘客。
神斋宫朝歌将外套垫在腰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上面赫然是南山城村的资料。
南山城村是京都府唯一的“村”级单位,人口非常稀少,是京都府人口最少的市町村,近几年开始发展旅游业,自然温泉和遍布山丘的茶田是当地的特色,交通非常不便,没有除了公路以外的交通方式。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屏幕上的字,心中暗自思忖,在这个地方寻找十年前的事,其难度不亚于在大海里捞针,能有些蛛丝马迹就不错了,何况她手头上除了这点知道在哪线索外,什么都没有。
经过了快两个小时颠簸的路程,巴士终于停在了一处候车亭前,站牌时刻表已经被风雨侵蚀着模糊不清。
神斋宫朝歌提着手提包下了车,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山脚处的一小群建筑,村子坐落在山地的深处,大部分的房屋都被树木掩盖,只露出了一小片褐色的瓦片屋顶。
天色已经不早了,她踏上一条山路,橘色的夕阳斜照在林间,一条阴暗交错的路展现在眼前,鸟儿停在梢头,发出些细微的声响,抚平了少女紧张的思绪。
一路上,路边的建筑都是复古的日式房屋,屋顶铺满青苔,屋前是用竹篱围起的小片菜田,也有人种了些茶叶。
因为快到饭点了,家家户户都开了灶,饭菜飘香了满街,偶有几位老者,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闲的休息。
在她路过那些家门前,零星有几人投来稀奇的目光,在旅游淡季见到年轻游客,是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神斋宫朝歌对此并不在意,她的手上拿着手机,找到了提前预订好的温泉民宿。
传统日式旅馆散落在溪谷旁,有一家旅馆看起来环境最好,木质建筑的廊下悬挂着五彩缤纷的风铃,里头飘出淡淡的硫磺气息。
镌刻着“汤元馆”三个字的招牌立在店门前,神斋宫朝歌伸手掀开半垂下来的门帘,走进了旅店中。
旅店的前台空无一人,她等了一会,才见到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
老婆婆的头发已经完全花白,脸上镌刻下深深的皱纹,虽然看起来年迈,但是双眼依旧炯炯有神,只是脸色严肃,看见客人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
“您好,长坂婆婆。”
神斋宫朝歌主动走前一步,泰然自若地和老婆婆搭话:“我是提前预约了旅馆客房的神斋宫,我按照规定的时间来办理入住了。”
长坂婆婆听后,脸上没什么变化,只走到前台给她办理了入住手续,她年事已高,在京都上学的孙子为了照顾自己家生意,在自己的专业在旅游网站上登记了广告,神斋宫朝歌就是靠着这个渠道预约到旅店的。
她并不在意这趟短短七天的旅途是否舒适,老板的待客态度对她来说也无伤大雅。
简单安置好那仅有的一点行李,她一刻也等不及,马上去到了当地的村长家。
南山城村因为人口实在太少,加上老龄化严重,本地未设有警局,只偶尔有附近镇上的巡警来巡查,其余大多时候,村民们都是靠着村长调解矛盾问题。
现任的村长名为村冈庆人,就居住在距离旅店不远的地方,房子比起寻常村民没有大多少,甚至门前还改成了刨冰店。
店牌已经发黄,神斋宫朝歌敲了敲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在片刻后从店里走了出来。村冈庆人看起来不到五十岁,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我昨天接到电话了,你就是这次的负责人员?”
村冈庆人侧过头,眼睛很小,被松弛的眼周皮肤遮住,几乎看不见他是否睁开了眼,他的声音低沉且和缓,问着:
“只是比起往年,今年的例行检查怎么来得这么快?”
村冈庆人作为村子的话事人,他当然接待过有关于咒术师方面的事宜,尽管他未必了解什么是咒术师,但是在老一辈人眼里,咒术师和驱邪的神官也大差不差。
神斋宫朝歌察觉眼前人眼底的情绪,他正在用一种看着怪物的眼神望着她,明明例行检查是为了村子的安全,但他却仍对咒术师抱有深深的成见。
一股无名火从她心中蹿了出来,她刻意压低了自己的语调说:
“我也是按照上头的意思办事,具体原因也不会告诉我。”
神斋宫朝歌面色如常,从善如流的应付着他的提问,或许是咒术师这个群体本就聚集了众多三教九流的人物,村冈庆人完全没有怀疑眼前这人是否具备应有的实力,只是转身进屋,丢下一句:
“我知道了,请跟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拉磨中ing
第33章
村冈庆人带着她走进了屋内,书房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老式的箱式电脑摆在桌面上,发黄的烟灰缸里满是散落的烟灰。
村冈庆人从手中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装订册,他随手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是村子里一年里所有无法用常理解决的事情了,大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也没有波及人员伤亡,我也就没有报上去。”
村冈庆人挠挠鼻子,把那本册子就那样放在那里,语气随意:“您要是觉得有用您就拿走,排查一遍就差不多了。”
反正都是一些极小的事,就算查不出也无伤大雅,为此村冈庆人对此并未多上心,只要别死人,他就算尽了责任了。
“不。”神斋宫朝歌定定的直视着他的双眼,面色严肃:“上头的人派我下来,可不是为了这些小打小闹的事情的。”
“我要关注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是十年前的那件事。”
村冈庆人的眼神几乎是刹那便变了,十年前的他正值壮年,也刚刚担任起村长一职,南山城村的旅游业发展也刚刚起步,却因为频出命案,差点胎死腹中。
那一年,据闻普通村民就有十二人遇害,一时间引起了村内极大的恐慌,更有什者甚至要举家搬迁,但是因为资金问题没能实施。
尽管这场风波仅在半个月内便被解决了,但是对于村冈庆人来说,这可能是无法忘记的阴影,讲到这个,他提起了精神,对待神斋宫朝歌的态度也谨慎了起来,原本散漫的态度顿时一扫而空。
“你……”他的咽喉滚动,仿佛说出的话有千斤重:“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神斋宫朝歌站在他面前,尽管个子不高,可此时,她鎏金色的双眼在村冈庆人眼里变得无比刺眼,这个人好似浑身散发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诡异感,压得村冈庆人喘不过气:
“这是上头的人让我来的。”
随即,神斋宫朝歌冲他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闪着和善的柔光:“你也可以不用在意我的话,七天后,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离开,而我一旦离开了——”
她的语气温柔的如春雨般和熙:“就不一定会再有别人来了。”
神斋宫朝歌接着好似想起什么似得,托起下巴道:“对了,下次来人,可能得等到明年夏天吧——还真是久呢。”
村冈庆人听罢,喉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再三思虑下,还是张口妥协:“我知道了。”
他低下头去,不敢再对上少女的视线,手指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神斋宫朝歌将他这幅模样尽收眼底,听他说着:“我今晚就打电话,让人把之前的资料整理出来,明天早上就会到了。”
果然,神斋宫朝歌就知道,对于这处小村镇来讲,唯一一例的特级事件的资料肯定会被详细记录,接着妥善保存,很快,她就能拿到那份十年前的记录册,一切很快就都有迹可循。
这般想着,她终于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身上的压迫感荡然无存,眉眼间满是轻松,语气也多了几分雀跃:
“这就对了,那就麻烦村长了,我明天早上八点会按时来访,就不多打扰了。”
“那——”少女的笑容灿烂,脸庞如同娇艳的花朵般绽开,任谁现在都无法将她和刚才近似威胁的行径联系起来: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我先告辞了。”
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走远,村冈庆人竟不由自主的呼出口气,同时在内心腹诽一句:果然干这行的就没有能正常相处的人。
神斋宫朝歌在回旅馆的路上,天色已经逐渐变暗,橘色的天空边缘化为了暗色,看起来像一个残破的【帐】,小道两旁的街景十分静谧,可此时更为复杂的,是她的心绪。
她呼出口气,眼底闪着复杂的神色。
咄咄逼人实在不是她所愿,但是不可否认,有时和善的对话未必能让事情的进展变得顺利,威胁反而会更加有用,而且还不用进行过多麻烦的解释,只是……
神斋宫朝歌将目光移向天边的残晖,胸腔中有某种情绪正在疯狂滋长。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成为咒术师后会迎来不可避免的转变,只是没有想到这变化会来的这么快,更令她惊讶的是,她竟然会认为这没什么不好,甚至心安理得。
在天彻底黑下去前,她回到了旅店,这家旅店是包餐食的,就在旅店的一边开了个小餐馆,是旅店老板娘的丈夫经营。
神斋宫朝歌推开玻璃门,餐馆面积不大,就几张餐桌和但是打扫的十分干净,虽然装修简朴,但是闻着后厨散出的香气,感觉很不错。
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热情的老板点了份盖浇饭,接着便拿出手机点开了通讯界面,点开一个顶着漆黑头像且没有备注的一个联系人,熟练的打下一串信息发过去:我到地方了,但是十年过去了,真的能找到吗?
对面很快来了回复:放心吧,我给你派了个小家伙过去,他会帮你的。
顶着狐疑的心态,神斋宫朝歌放下手机,老板拿着一碗盛的满满当当的碗走了过来,浇满肉汁的米饭上被猪肉片和青菜堆得高高的,看起来相当有分量。
“这……这么多?”
店老板是个胖胖的老头,和他看起来严肃古板的妻子不同,他看上去年轻不少,而且十分乐观健谈,脖子上挂着个擦汗的毛巾,胖胖的面容十分亲和。
“当然啦,小姑娘这么瘦就应该多吃一些啊。”
老板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直接在她对面坐下了,极其自来熟的和她搭起话:“现在村子里很少有年轻的面孔了,你是跟着父母来度假的吗?”
“不。”神斋宫朝歌看出来了,这个老板很明显是很久没有见到生面孔了,没人聊天把他憋坏了,加上他的自来熟让她心中感到十分亲近,故而没有拒绝老板的搭话:
“我是自己来的,来这里先踩个点,听说这里的枫叶很漂亮。”
“我和初中的朋友打算拍一组贴近自然的纪念照,因为我马上要搬家了。”
神斋宫朝歌含着笑,她顶着这样一张脸说出的话,很难让人怀疑这话的真假,至于撒谎,自从上了高专后,她倒是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了。
果然,老板听后,一副完全没有怀疑的样子,说:“那你可算来对地方了。”
他叼了根烟在嘴里,点燃了它:“我们这儿的枫叶,再过几天就会神奇的红上一大片。”
“就你来的那条路,路边栽的全都是枫树,到时满山遍野的鲜红色,好多专业的摄影师都会来。”
“那岂不是过两天就要忙起来了?”神斋宫朝歌看着他抖了抖烟灰,眼神有一瞬落在了他的卷烟上。
“倒是差不多,只是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啊,年轻人越来越忙了。”
老板很明显注意到了,愣了一下将烟掐掉了,讪笑着说:“不好意思啊。”
“烟瘾犯了就是会忘记注意场合,被我家那婆子看见了肯定又要说我。”
她这边已经吃起来了,老板就单方面的和她讲话,也没有让她回答,只是单纯的想和她聊聊天。
“要是我说,现在就该——哦!欢迎光临。”
玻璃门被人“哗”的一下拉开,老板侧过头望去,站起身接待:“客人想吃些什么?要是旅店就订在隔壁,可以免费在这里用餐哦。”
“啊,那就不必了,我是来找人的。”
门口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轰的一下在她脑中炸开,神斋宫朝歌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僵硬的向门口投去目光。
五条悟这次没有穿着一身高专的教师装,而是一件深色的衬衫,外头套着一件皮夹克,同色的长裤贴合着一双长腿,脸上没有缠绷带,换成了一副窄框墨镜,整个人站在门口,和这个小店格格不入,他现在的样子遇上个T台都能直接上去走了。
“五条……老师。”
“嗯?”老板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这是你熟人啊?”
“哎呀~老板你好,我是她朋友,我们能单独聊聊天吗?”
五条悟嘴角挂着肆意的笑,也没真打算寻求老板的意见,径直略过了老板坐在了她对面,老板见状也不觉得他是坏人,重新回到后厨了。
而神斋宫朝歌对着这张笑吟吟的脸,也是如鲠在喉,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老师……为什么会在这?”
她鼓起勇气,抬头撞进了五条悟的目光中,藏在桌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五条悟闻言,只是托腮看着她笑,因为戴着墨镜,对面的少女常常因为看不清对方的眼神而感到不安,现在也是,浅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一丝丝的紧张迟疑。
“你猜猜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反正不会是因为度假。
神斋宫朝歌在心里嘀咕,五条老师的行为总是无法预测,出现在哪里都好像很正常,只是她才到这个村子里不过几个小时,五条悟就紧随其后来了,万一是发现了她此行的目的,特地来抓人的呢?不不不,不能在五条悟说出真实目的前就自爆。
左想右想后,她终于抬起眼,再次与五条悟视线交汇,试探的说出了那最不可能的答案:“来度假?”——
作者有话说:这个时候特级咒术师不是只有五条悟,夏油杰也会经常出现收服特级咒灵,所以我估计这个时期五条悟还没有忙的像个陀螺
第34章
“Bingo!你答对啦!”
面前的五条悟忽然咧开嘴笑起来,浮夸的做了个庆祝地姿势,看着目瞪口呆的神斋宫朝歌,欢快地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本来老师我前几天刚和一帮无聊的几乎要让人发疯的老头们聊完天,本来想去找我亲爱的校长求安慰。”
“然后夜蛾校长看见我很生气,不知道什么原因把我揍了一顿,虽然伤没多严重,但是老师我因为被恩师暴揍,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申请了假期,来到这里啦~”
“额……”
神斋宫朝歌坐在他对面,满脸写着“不信”,这个理由也太蹩脚了,但是转念一想,又莫名其妙的符合五条悟的风格。
“怎么这话从老师嘴里说出来,就算不相信也只能相信了呢。”
神斋宫朝歌讪笑着,看着五条悟换了个坐姿,双腿大咧咧地叉开着,他的腿太长,这张桌子本来就不大,她确信,她要是在这时稍稍抬起脚,就会踩上五条悟。
“那老师,为什么会来这里度假?”
神斋宫朝歌好奇的问道:“这里离东京那么远,东京明明也有很出名的度假圣地啊。”
“因为老师我本来就是京都人啊,回自己老家度假有什么好奇怪的?”
五条悟一脸理所当然,看得对面的神斋宫朝歌反而愈发疑惑:“老师是京都人——?”
啊……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五条家,难怪……
“但是老师……”神斋宫朝歌看着他,眼眸清亮:“你来这里度假,为什么不定旅店呢?”
五条悟:“……”
场面一时间静默了半分钟,然后五条悟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打破了沉默:“额,我就住你那家旅店好了……在哪?”
她僵硬地指了指左侧的墙壁:“……隔壁。”
她收回了没有说完的话,可五条悟在此时却带着笑意,反问道:“那你呢?夜蛾校长明明说你请的是探亲假啊~”
神斋宫朝歌心里一咯噔,她抬起眼,硬着头皮对上五条悟的目光,强撑着不让自己先露怯。
这个问题她确实无法回答,总不能说这里有她的亲戚吧,可是她又不能告诉五条悟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首先,墓地那两个人应该是高层的人,不管与五条悟有没有关系,她都不想冒这个险,再者,他是她的老师,而这件事是她的私事,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星绮罗罗或者秤金次。
五条悟虽还是笑着,眼睛却一刻也不曾从少女的脸上移开,只能说孩子到底还是个孩子,有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算了。”五条悟主动退了一步:“我不问了,反正也是来度假的,对吧?”
“是。”
神斋宫朝歌应下,惊讶于五条悟的突然让步,她本以为五条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就这样简单地放过她实在不像五条悟的风格。
不过他不问下去总归对神斋宫朝歌没有坏处,于是她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主动唠起闲话。
“绮罗罗和秤同学呢?”
五条悟和老板伸手点了份同样的盖浇饭,听后回答说:“他们都有任务,不然我就把他们一起带来玩玩了。”
可神斋宫朝歌的嘴角却露出了笑意,她弯着眉眼,笑着否认说:“绮罗罗不会来的,秤同学也是,就算是五条老师硬拉着也不会来的。”
“为什么?”
“绮罗罗喜欢热闹奢华的地方,秤同学比他更甚,这个小地方太安静朴素了,要是天气再冷一点,他们说不定就会同意来泡泡温泉换个心情。”
说着,神斋宫朝歌的脸上还有些小得意,好像是在了解同学这方面赢下了老师颇有成就感,五条悟看在眼里,嘴角挂着的笑意愈发深:“那你呢?喜欢这个地方吗?”
听到这个问题,神斋宫朝歌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嗯……我觉得还不错,很安静,适合吃完晚饭后去散步,没有目的地乱走,一边走一边放空,心情会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听起来不错。”“是吧。”
“还能买点茶叶当作伴手礼,去享受一下自然温泉和桑拿,话说老师泡过温泉吗?”
五条悟被点到名的时候还端着碗,但他还是回道:“当然啦~老师当年还在高专的时候,带着两个年级的学生一起去泡温泉呢,还有你认识的七海海。”
“七海海?是指七海先生吗?”她歪着脑袋,看着五条悟,目光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光芒:“七海先生是五条老师的同期?”
“啊这倒不是。”他摆摆手,语气毫无波澜:“我是七海海的前辈啦。”
可神斋宫朝歌的眼睛却睁得更大了,嘴里的话烫得她说不清楚:“不、等等,五条老师比七海先生大?”
“这有什么的?看不出吗?也是,毕竟七海海曾经是社畜,被摧残了几年,看起来比老师大也正常。”
五条悟自圆其说,可神斋宫朝歌却不是这个意思,她否认道:
“不,我倒是对七海先生的年龄有些实感,这个年纪的男人好像都差不多。”
少女克制住眼中的惊讶:“只是老师的年纪真的吓到我了,我以为老师顶多二十二、三岁,毕竟奔三的成年人长成……”
她略一停顿,伸手比划了一下五条悟的脸:“老师这样的,还是太少了。”
“这算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啦!”
“好好好,我知道了。”
眨眼间,五条悟已经解决了他这边的盖浇饭,可神斋宫这边却还剩下小半碗,她看着还有一个小丘大小的米饭和肉,忽然轻叹了口气:大意了,该让老板别打这么多的。
坐在对面的五条悟却是一把将她从位子上薅起来:“吃不下就别硬撑,当心撑的晚上睡不着。”
说着,拉着她就离开了餐馆,桌上还留下了数目可观的现钞。
时间其实不早了,等两人走出店门,天空完全黑了下去,现在已经是去泡个温泉直接睡觉也奇怪的时候了。
因为房间空房很多,五条悟最后选择了和神斋宫朝歌相邻的房间,神斋宫朝歌又是一个晚上没睡好。
这次不同以往,她一边操心着明天的行程,一边还担心五条悟会跟在她身边,这样有很多事都做不了了。
至于那个蹩脚地借口,五条悟开开玩笑就算了,不至于真信,京都的度假地也不只有这一个地方,怎么可能刚好就到了她所在的地方。
她隐隐有种预感,五条悟什么都知道,只是故意不参与而已,可这是为什么呢?
神斋宫朝歌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清楚她要做什么,也追到京都来了,为什么不制止她呢?
不过神斋宫朝歌很快便没有再担心五条悟会打扰她要做的事了。
因为第二天,她和村冈庆人一同走了一趟,拿着从上头调下来的资料,前往十年前祓除咒灵的地点开展了一次现场调查。
幽深丛林中,两人的鞋面碾过干枯的落叶,在小道都找不到一条的深林中,少女走在前方,伸着一只手臂,浅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找寻着什么,面色严肃。
村冈庆人默默地跟在她后面,同时也在观察着前面的少女。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神斋宫朝歌的手臂上盘着一只蜿蜒粗长的咒灵,咒灵既像是一只蛇、又像是一只放大了数倍的蚯蚓,随着少女每迈出一步,咒灵的尾巴处便开始分裂,裂出了无数只正在蠕动的分身,随后散落在土壤里,消失不见。
忽然,神斋宫朝歌停下步子,举着手臂原地转了一圈,直到咒灵有所反应才接着往前走去。
在不知走了多久,两人走到了一处荒叶丛生的地界,这里的杂草长得漫过了人的小腿,就连自小在本地长大的村冈庆人,对这处陌生的密林也没有印象。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了草丛里,神斋宫朝歌却恍若未闻,仍是直直地朝前走去,直到走到一棵生长得异常粗壮的巨树下,她才停了下来。
神斋宫朝歌抬起头,从树梢中倾泄而下的日光洒在她的脸颊上,与日辉同色的眼眸中,好似隐隐看见了常人无法看见之物。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她的眼中,有一某极深的阴影,正潜藏在树冠后,悄声的观望着这两个贸然闯入者,只是这阴影既不像咒灵,也不像是怪谈中的鬼魂,是她从未见过的存在。
手臂上,依赖吸食死者残余咒力的咒灵悄然滑落在地,它在草地中蠕动,其余分身也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与它一同盘踞在粗壮的树根前,不知在吸食着什么。
不过咒灵盘踞在此地,也就代表着这里曾经死过许多的人,亦或者这里曾经死过实力强大的咒术师,哪怕已经过去数年,留下的咒力【残秽】,仍吸引着这只咒灵。
这种【残秽】极为微弱,就连经验老道的咒术师都不一定能发现,只有这种依赖【残秽】
为食的稀有咒灵才能发觉。
“村冈先生。”
“啊、是。”
神斋宫朝歌突然出声,吓了村冈庆人一跳,接着便听少女出声询问:“你确定,南山城村十年来,只出现了那一次极大骚动吗?”
“额、这个,我确定。”村冈庆人的脸色忽地发白,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如果还有这么血腥的情况发生,我作为这个村#地村长,不可能会忘记。”
“是吗。”
村冈庆人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在回答他,只见少女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张符纸,双指夹住,口中默念这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看见少女的眼睛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神斋宫朝歌指尖的符纸忽地自燃,扬起明亮炽热的火苗,接着消失殆尽。
她将双手放在巨树上,粗糙的树皮蓦然间被注入了某种东西,紧接着,无数浅金色的“汁液”宛如树脂般从树干中泌出,被阳光照射出奇异的光芒。
村冈庆人看着眼前这奇特的一幕,一时间瞪大了双眼,不知道作何反应。
“村冈先生,麻烦你转过去。”少女的警告声传入耳中,神斋宫朝歌蹙起眉,手指间的咒力正在疯狂流转,尚不娴熟的咒术使她咒力的消耗剧增了数倍。
“不然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现在我也帮不了你。”
这句威胁似的话很有效果,村冈庆人不仅转过身,还快步离开了这附近,站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
无关人等的离开,使得神斋宫朝歌可以放开手脚,她略微调整了下站姿,展开了一个微小的结界,将自己与这棵巨树极其周围罩住。
霎时间,结界内的咒力顿时以几何倍数疯狂滋长,那只只有人小臂粗的咒灵竟然也得到了增幅,眨眼间变大数倍。它盘踞在神斋宫朝歌的身后,像一只躬紧身子,蛰伏着猎物地巨蟒。
剧烈刺眼的金光从她的手心迸发而出,整棵树皮的表面都显现出了金色的纹路。
巨树忽然急速震颤,树梢落下大片落叶,属于神斋宫朝歌的咒力正在树木中飞速蔓延,如闪电般搜寻着所以遗落的咒力或咒术【残秽】。
那些【残秽】就如一颗颗小水珠,最终汇聚成一颗仅有指尖大小的“水滴”,被神斋宫朝歌收入掌心——
作者有话说:原来jjxx是为了出第二本才故意留了后代啊(其他人提都没提),真相了,jjxx不仅是五条黑还是乙骨黑加真希黑……
(哭泣):我们被人做局了!我不会原谅你的jjxx!
第35章
在彻底将“水珠”吸入之前,星绮罗罗的声音在神斋宫朝歌的脑海中响起:
“咒力其实就是人的负情绪具象化,而咒术师通过特殊手段将这负情绪转化为可控力量。”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道理所说,那么极具咒力展开的术式攻击,一定也可以留下些当年的什么……
指尖在触碰到“水珠”的一瞬间,便被某种吸力纳入到身体中,随后,神斋宫朝歌的视线忽然一黑,等再睁眼,她便猛然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忽然变了。
原本的巨树仍屹立在原地,可四周的环境瞬间变化,杂草丛生的地面变得寸草未生,周围的树木也远没有之前的巨大茂密。
眼前的景色恍若失去了颜色,就像上世纪的黑白录像带,已经蒙尘的远久记忆逐步苏醒。
她低下头,看见一个男人赫然靠在树旁,他无力的垂着头,呼吸急促的捂着胸口,大片血红的液体浸透了他身上的白色衬衫,看起来尤为可怖。
神斋宫朝歌的腿都在抖,不知是因为什么预感,她的视线移向了男人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颤抖。
这张脸……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张脸,她幼时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都会被这张脸的主人抱起来安抚,直到她停止哭泣。
神斋宫朝歌的动作比大脑更快,下一秒便朝着男人扑了上去:“爸——啊!”
她的身体直直穿透了男人的身体,扑在了地上,双目懵然的跪坐在了地上。
神斋宫透真背靠在树上,丝毫没有发觉到坐在他身侧的女儿,额上透出薄汗,发丝黏在清俊的面庞上,他的双唇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无意识的颤抖着。
“爸爸?”
神斋宫朝歌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是神斋宫透真仍然没有反应,他咬着牙,使劲浑身的力气逼迫着自己撑开眼皮,不要晕厥过去。
神斋宫朝歌知道,她是被卷入了神斋宫透真的回忆里,现在她看见的,都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
这时,神斋宫透真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忽然焦急的呼喊起来,只是那声音在传入神斋宫朝歌的耳中时,化为了模糊不清的乱音。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咒力不稳定,能透过咒术还原看见的场景也屈指可数。
神斋宫透真呼喊了几声,似乎是成功叫住了什么人,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看着那人逐渐走近。
神斋宫朝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可能是受了咒力主人的影响,神斋宫透真的视线因为失血逐渐模糊,那人的身形面庞也因此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轮廓。
神斋宫透真松了口气,他和眼前的人说了些什么,眉眼间严肃哀切,谈话的时间极短,半分钟不到便结束了,神斋宫透真看着那人离去,才终于合上了眼睛。
画面到这一刻便戛然而止,周围的灰色迅速褪去,就像蒸发的雨露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再睁眼,神斋宫朝歌是靠在了巨树上。
“小姑娘、小姑娘,你没事吧?”
村冈庆人轻轻的拍了下她的肩,双眼透出疑惑与不解,看着她逐渐转醒。
神斋宫朝歌稍微愣了下,还未从方才的记忆中缓过神,直到村冈庆人叫了她两三遍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啊,抱歉。”她从地上站起来,手扶着巨树,目光却触及到了某种异样,视线上移,这才发现整棵树干上忽然绽开了一朵奇特的“花”。
“花”的外表和现实当中的莲花及像,但是颜色更加奇特,“莲花”的花瓣薄若蝉翼,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能看清细密的脉络,“花瓣”的外瓣是纯净的灿金色,由深及浅向着花心延伸,重新化为纯白,如同一朵巧夺天工的自然艺术品。
“莲花”滋生的速度极快,仅仅一眨眼的功夫,整棵树干上都开满了“金莲”,花朵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辉,可她身边的村冈庆人却对她的沉默疑惑不解:
“怎么了吗?”
神斋宫朝歌回过神,看向村冈庆人,本来想说“你看不见吗?”,可转念一想,这些“金莲”极有可能也是咒术的产物,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说:
“这里没什么多余的线索了,我们去下一处发现死者的地点吧。”
说着,她一把抓住匍匐在地上那只恢复原状的咒灵,和村冈庆人离开了这里,在他们走后不久,树干上的“金莲”也因为咒力的耗尽,随风飘散,消失在了半空中。
在这之后的几天,两人将当年发现死者的地方走访了三四遍,神斋宫朝歌却再难找到其他线索,除了知道当年神斋宫透真在临死前见过一个人,可这个人是否是这个村子的人,亦或是咒术总监会的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直到第四天,村冈庆人都已经放弃了陪她折腾,嘴里抱怨着神斋宫朝歌就是没事找事,浪费了她的时间,神斋宫朝歌对此并无多少反应,倒不如说村冈庆人的退出反而让她更加清净了,反正一开始村冈庆人就是以监督的名义要求陪同调查的。
少了一个人参与,这件事在神斋宫朝歌哪里还是要查,只因她无比确定,在神斋宫透真失去意识后,他仍存活了极长的一段时间,也就是说,他原本能被施救,不必被拖耗致死的。
现在的线索就断在了那人的身份,经过她反复不断地回想,也只能确定那人是一名成年男性,其余的连一点表像特征都没能发现。
这一下可算是大海捞针,别提已经过去了十年,那人的样貌必定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神斋宫朝歌根本没法在人海中找到那个人。
时间来到了第五天,神斋宫朝歌在自己的房间里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咚咚。”
“五条老师,您在里面吗?”
她盯着实木房门,一时间房间内静默一片,一丝声音都没有,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敲第二下时,熟悉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嗯?你在我房门前干什么?”
神斋宫朝歌回头,看见五条悟刚从外面回来,手上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他将纸上的内容划掉,随手放回口袋里,墨镜半挂在鼻梁上,露出一半犹如苍蓝碧空般的眼眸,好奇的投来目光——
“欸~原来是这件事啊。”
两人站在巨树前,五条悟挑起墨镜,眺望着高耸入云的树冠,打量着眼前的一幕,就在刚才,神斋宫朝歌再次演示了一遍她新发觉的咒术,树干上再次开满了“金莲”,一大片“莲花”折射出七彩霞光,那叫一个绚烂。
“如果你只是好奇这一幕的话,那老师要说恭喜,你只是发觉了新咒术而已。”
“等等——”神斋宫朝歌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好奇的看着他:“老师早就知道我能做到这个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吧。”
“多久前?”“额,初次见面。”
“哈?”这下她脸上好奇转变为了惊异:“那么早?为什么不告诉我?”
五条悟双手插兜,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指触碰到了“金莲”的花蕊,花蕊似有所感的张开紧闭着的花苞,一小枚咒力凝结成的露珠被吐在了他的手心。
“现在这个还有作用吗?能看见什么?”
五条悟捻起露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神斋宫朝歌看着他,语气有些沮丧的摇摇头:“没有,时间隔得太久,从第一次以后,就只能看见短短一瞬的画面。”
“欸~只是这样吗?”五条悟手指上只是稍稍用力,那枚露珠顿时被捻的粉碎,他轻挑眉,眸中闪过一抹夹着好奇的玩味,转过身看着神斋宫朝歌:
“既然如此,要不要做个小实验,看看这个术式对活着的人有没有。”
五条悟便说,便还主动抬起一只手靠近神斋宫朝歌,她看着靠近的五条悟,眸中划过一丝无措,吞吞吐吐道:“试、试活人?还是试五条老师?”
神斋宫朝歌很想说五条悟还是太看得起她了,一般的咒术师很难突破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更别提她现在尚不熟练。可是看着五条悟主动伸出的手,以及嘴角那一抹自信的笑意,神斋宫朝歌还是犹豫着握上了五条悟的手掌。
果然,两人并未触碰到对方哪怕一寸皮肤,神斋宫朝歌的手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隔开,那东西的触感绝对不是人的皮肤,可看着五条悟岿然不动的表情,她半信半疑的调动了术式。
术式启动的必须条件并不将肢体触碰包含在内,咒力是一个咒术师的标志,世上没有两个咒力完全相同的咒术师,正如世界上没有两个灵魂相同的人。
她费劲心绪,想要汲取手中那一层咒力,可难度不亚于硬扣下城墙上的一块无比紧实的一块砖,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一小缕如丝线般细微的咒力终于被她抓住,手心迸发出金光,一朵晶莹剔透的“金莲”在她手中出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小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夺去了她的视线,她看见五条悟拿着一张标注着甜点清单的纸,在这几天几乎蹿遍了网上查找到的甜点店,但是在这个南山城村还是未能找到心仪的点心,最后把头埋在了旅店的抱枕中,颓废的发着呆。
“啊——”画面消失,五条悟的脸重新闯入视野,神斋宫朝歌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五条悟看见她的反应,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眼里闪过一抹惊喜:
“真的啊,你真的能通过汲取对方的咒力,窥视到对方的记忆啊。”
“我想应该是吧……可这有什么用啊,我不想变成偷窥狂。”
神斋宫朝歌看着“金莲”散去,情绪有些低落,很显然,她现在并没有发觉新术式的正确用处。
五条悟走近几步,拍了拍她的头,单手插回兜里,语气优哉游哉道:
“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就绕不回来了?”
神斋宫朝歌抬眼看他,略带好奇的望着他,五条悟也没有太过戏弄她,提示道:“你不是要找人吗?哪怕他在现场没能留下过多的痕迹。”
“但是如果能找到当年的见过他的人,或者直接找到当事人,直接查看他的记忆,不比询问方便多吗?”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拧着眉,眼里有着深深的困惑:“就是有关那个人的痕迹太少,除了知道他是个人,什么都不清楚。”
“啊~”五条悟算是理解了这件事难在哪里,他托着下巴真切的思考了一下,就在神斋宫朝歌真的以为他能够说出些有用的办法时,却看见他摊开手。
“算啦,这个问题就得靠你自己去解决啦~”
“啊?”
他笑的异常灿烂,手一摊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说着就要离开,一整个事不关己的模样:“反正这件事已经有了苗头,培养学生的自主能力也是老师应该做的。”
况且……他在路过神斋宫朝歌身边时,侧着头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很淡:“嘛,加油吧,老师在心理上支持你哦。”
说着,五条悟就真的这么走了,只剩神斋宫朝歌一个人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已经开学啦,主线也开始啦,要是没什么榜的话就隔日更,喜欢的小可爱们麻烦动动手指,点个收藏吧
第36章
即使没有五条悟的帮助,神斋宫朝歌依旧很快振作起来了,按照她的话说,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她都已经不惜跑到这里来了,无论遇上什么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份南山城村的全景地图,标注出自己所处的位置,顺着地图寻找着距离此地最近的人家。
假设那人不是咒术师,只是单纯路过此地的村民,那这人的住所一定是在这附近、或者是家周围有方便的道路的。
顺着上山的路摸索,她还真发现了一处距离此地不远的人家,步行五百米的距离,神斋宫朝歌远远地望见几处低矮的房屋。
房屋看起来十分破旧,门前的铁皮都已经布满铁锈,院子里的杂草长的都快三尺高了,半个房屋都被爬山虎覆盖,其实说是房子也十分勉强,就是一些木头和铁皮封顶做出来的仓库,很难想象这里曾经住过人。
不过除了这座以外,几处房屋加起来大概三四户人家,除了一处稍微翻新过的木屋,里头住着一个老头和他的一条柴犬外,也没看见其他人,这里俨然已经是一处废村。
神斋宫朝歌还没走进院子里,一条身形胖成芒果形状的柴犬就迎面扑上来,她毫无防备的被扑坐在了地上。
柴犬十分热情,尾巴摇的像个螺旋桨,粉红的舌头舔上她的侧脸,泛起一丝痒意。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试图制止柴犬更加热情的举措:“好了好了,乖狗狗,别舔了。”
“平太郎!”老头原本躺在院子的摇椅上小憩,听到动静后掀起眼皮,看见了闯入他院中的陌生人。
“啊,不好意思,我有点迷路了。”
神斋宫朝歌摸着柴犬的脑袋,好不容易按下闹腾的平太郎,老头起身,慢悠悠的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迷路?这地方确实够偏的。”
老头的年纪不小,不知是意外还是天生的,他皱巴巴的脸上少了一只眼睛,睁着绿豆大的眼珠看着她,伸手捋了下花白的胡须:
“你是山下来的游客吧,顺着村外的小路往南走,一直下山,就到了。”
说着,他吹了个口哨,平太郎应声回头,追上老爷爷的步伐,就在他即将离开时,神斋宫朝歌忽然出声叫住:“冒昧的问一下。”
“这里以前住着几户人家呢?我的奶奶认识住在这里的一位先生,她托我带些话给那位先生。”
老头闻言来了几分兴致,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迟疑:“你奶奶?找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神斋宫朝歌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吞吞吐吐道:“我奶奶也说不知道,只是十年前见过一面,后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回到这里,只能托我来这里找。”说着,她苦笑起来,看起来被这个要求为难的不轻。
老头看她这样也没有为难她,只是说:“那你可能找不到那个人了,我们这就三户人家,另外两户早就没人了。”
“一户前几年在山上遭了难,两口子被狼叼走了。”
“狼?”神斋宫朝歌眼睛亮了亮,连忙追问:“是大概几年前的事?”
“额……”时间太过久远,老头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仔细回想了下:“大概快十五年了吧,一对小年轻夫妻,造孽的很呦。”
“哦,这样啊……”十五年,那应该和爸爸妈妈没有关系。
“另一户——”老头伸着布满青筋的手指了指隔壁,就是她一开始注意到的那座铁皮房。
“那户人家一家四口,早就搬到城里去了,那家的男人不知从哪发了一笔横财,全家搬去了东京,快十年没有回来了。”
搬到东京?这到是一处值得细查的疑点,神斋宫朝歌默默记在心里,脸上却再次对着老头露出笑容:“是吗?谢谢爷爷了。”
她话音未落,已经接近老头,向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要和他握握手表示感谢,老头嘴里叼着个古旧的烟斗,视线从她伸出的手转向她的笑脸,没有拒绝。
仅在手掌交握的几秒种间,神斋宫朝歌悄悄发动了术式,只是缺乏练习,原本应该窥看老头近十年的记忆,却一个没掌握好,二十年的记忆如潮水般在她眼前飞驰而过。
“喂、小姑娘。”老头抖掉烟斗里剩下的烟灰,戳了戳她的肩膀,神斋宫朝歌这才缓过神,对上了老头狐疑的眼神:“你怎么了?”
神斋宫朝歌还有一半思绪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中,现在还有些迟钝,她愣了半秒,才在嘴角处挤出一抹笑:“不,什么事都没有。”
在老头怀疑的目光中,神斋宫朝歌尽量踏着稳定的步子离开了院子。
短短几秒内,她只将那些记忆大致的翻了一遍,确定老头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神斋宫透真的脸,她手心的“金莲”散去,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神斋宫朝歌扶着墙壁缓了一下,强行读取人的记忆就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不属于她的咒力裹挟着主人的记忆在排斥她,主人的情绪俞强烈,读取的难度就越大。
五条悟刚才是自愿被读取记忆,而且特地将最深的回忆藏了起来,故而她只能读取到最近几天的记忆,老头面对她这个陌生人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加上记忆久远,她才会神情恍惚。
忽然,小腿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被叫做平太郎的柴犬立在她身边,弯成月牙似得尾巴贴着她的小腿外侧蹭了蹭。
这只小狗胆子很大,也不怕生人。
她摸了几把平太郎的小脑袋,接着便在平太郎的注视下,迈开步子朝着方才老头指着的房屋走去。
房屋的大门早就锈坏,门前的水槽沦为了小动物们喝水的地方,神斋宫朝歌推开大门,惊飞几只停在门板上的鸟雀,一台儿童自行车好像是搬家时带不上了,就那样扔在长满杂草的院子里,院子的角落还留有一只发黄的旧皮球。
她扒开门边茂盛的爬山虎,看见了门牌上的姓氏:山本。
心一下凉了半截,在日本姓山本的人数以万计,这下姓氏没法作为什么有效线索帮忙调查了。
房间里的家具被搬的差不多了,像是什么锅碗瓢盆的都被拿走了,床架就剩下了一堆木框。
整个房子十分简陋,其实就是一个旧仓库中间隔了个木板,分为了卧室和客厅两个部分,至于厕所,院子外有个旱厕。还有一个浴盆就摆在墙边,看起来就是没有浴室部分了。
作为一个四口之家,看房子来说已经算是生活环境恶劣了,估计全家都只能靠着一笔微薄的收入维持生活。
柜子上积满了厚重的灰尘,散出一股霉味,神斋宫朝歌在桌面上看见了一张广告单。
经过时间磨损,广告单上的字也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标红的东京两个字,勉强能判断出这是一张当年东京出售房屋的广告单。
上头的价钱,哪怕是十年前的房价,也绝不是这种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那这家人的钱是哪里来的呢?
一味的胡思乱想帮不了她什么,神斋宫朝歌站在房子的中心位置,张开双臂,闭上眼集中注意。
她的身上蓦然发出柔和的白光,绑在脑后柔软的发丝无风扬起,一个结界缓缓展开,将整座房子纳入,紧接着,在外人眼中没有异常的房屋此时却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房顶上的铁皮开始上下抽动,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铁皮,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四周的墙壁受着某种奇特的压力,房门打开,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是老人舒展筋骨时的叹息。
地板兀自响起脚步声,有的缓慢而笃实,有的轻快而灵巧,仿佛有一群看不见的人正在房子里四处奔走,原本紧闭的窗户也忽地打开,外头的阳光照进来。
一时间,老屋似乎回到了十年前,“金莲”就像充满灵性的精灵,它开在每一个布满生活痕迹的角落,灿烂绚丽的光照下,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神斋宫朝歌睁开眼,金瞳绽出曙光,两个人影出现在放着广告单的桌子边,看身材分为一男一女,男人的身上穿着和神斋宫透真昏厥前见到的男人身上一模一样的衬衣。
她侧耳倾听,男人搂着女人,两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着桌上的广告单,过了一会,男人终于开口,附在女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女人的反应很激动,她重重的捶了男人的肩,刻意的压低了说话的音量,似是怕吵醒卧室里的孩子。
十年前的话语混杂着声音传入耳中,听起来好似是隔着水面倾听一样。
【可是就这样离开——】
【没有什么可是! 】
男人粗暴的打断了女人:【要是错过这次的机会,我们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
【那些外乡人都解决不了山里的麻烦,村子里失踪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们家。 】
在男人的说服下,女人捶打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她像是极为犹豫,最后被男人一把搂进怀中:【我们不会有事的,今晚就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去东京。 】
两人交叠的身影缓缓消散,随着凋谢的【金莲】一同化为了风中飘零的金色粉尘,消失在空中——
作者有话说:祝世界上最好的五条老师——教师节快乐! ! !
第37章
房屋能存下的记忆有限,能被挖掘出的信息更加少,神斋宫朝歌的手抚上了桌上那张广告单,半垂下眼皮,视线落在了东京那两个大字上,不知是在想什么。
而此时,在距离这座旧屋不远处的地方,在一棵树的树荫下。
五条悟单手挑起窄框墨镜,目光锁定在了神斋宫朝歌待着的旧屋上,苍蓝般的眼眸深处,像是冰川一般纯洁、暗含着复杂的情绪。
“我对可爱学生的私事没有兴趣,她不想老师知道,当然也得尊重学生的隐私。”
“但是你——”
他垂下眼,一个男人被他死死擒住双手,反身半跪在地上,五条悟的一条长腿还压在男人的背上,他稍稍使了点劲,男人就立刻因为躬背下压而产生肌肉撕裂的痛苦。
“啊——”
男人疼的叫喊出声,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五条悟的手劲。
“我留着你的嘴可不是为了听你瞎叫唤的啊。”
五条悟加大了手劲,居高临下的看着男人,嘴角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男人的手骨差点被五条悟硬生生捏碎,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尖叫出声,满脸冷汗的瞄了一眼上头那人的脸色。
只一眼,男人便看出了五条悟眼里的杀意,他要紧后槽牙,现在恨不得把前几天接下差事的自己掐死。
该死!雇主可没说那小姑娘身边有个这么麻烦的人啊!
事情轻重他当然分的清,命都快没了还要职业操守干什么!
“有、有个人……”男人喘着粗气,手腕处的疼痛让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在‘网站’上发了个赏金任务,让我来吓唬一个小姑娘。”
“只是吓唬?”
五条悟的声音沉下来,听着散漫,却又带着一股无法忽略的威慑力。
“是!真的只是吓唬而已,如果要杀人,他应该付我更高的钱。”
干他们这行的,所有的信息都会在对方确认后删除,想要通过看短信纪录确认是没用的,在几秒的思考后,五条悟大发慈悲的收回了踩在男人背上的那条腿。
男人感觉到背上的力道变轻,刚松了口气,下一秒猛地被踢翻,在地上打了个滚,背部重重的撞在树干上,男人一时面目狰狞,但是敢怒不敢言。
“这就奇怪了。”
五条悟摸着下巴,男人被他当做空气直接忽略了,若有所思道:“想派了个来吓唬她,但是又没有动手的意思。”
“不就是想让她确信这件事有不小的猫腻,想让她接着往坑里挖啊。”
在确信了对方的策略后,五条悟凝眉嗤笑了声,眼神悠悠地停在男人身上:
“喂,叫的就是你,菜鸟,想办法把你的雇主找出来。”
“可是客户的协议——”
男人登时便瞪大了眼,五条悟不耐的打断:“我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
“你是想被你的雇主处理掉,还是被我处理掉,选一个吧。”
男人原来要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他面对着五条悟甚至抬不起头,在咒术界里谁不知道五条悟的威名,被这个男人缠上再想跑,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我、我知道了。”
“这才对嘛~”
五条悟终于又扬起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男人眼中,恐怕与死神的笑容无异,他仍未放下戒心,身体紧绷着被五条悟一把拉了过去。
“好~为我们的特殊约定合个影吧。”
五条悟对着镜头绽出肆意的笑容,尽管男人的表情极不情愿,但还是拿他没办法,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滑落。
坏了规矩留下照片,要是不好好把这件事完成,五条悟哪怕不亲自动手,就一张照片,他就能在这行混不下去,杀手公司不会雇佣一位已经暴露身份的杀手,况且像他这种水平的咒术师根本不缺。
“ OK ,那你可以滚了。”五条悟点开手机屏幕,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男人,背对着男人挥了挥手:“别让我再看见你哦,不然这件事就要换个人去做了。”
男人静立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后,飞速离开了这个地方,原地只留下一串残影。
五条悟没有观赏别人狼狈逃跑的癖好,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了那处旧屋上。
三分钟前,旧屋里发生了一回咒力爆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令他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反应。
就在五条悟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视野里,神斋宫朝歌走出旧屋,但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这是……
五条悟挠了挠头,但是又觉得她做不出什么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别人的事,也就随她去了。
他转身,朝着村子走去——
等五条悟再见到神斋宫朝歌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往后了,那时他刚从温泉里出来,换上旅馆给的浴衣,头发上的水珠还在顺着银色的发丝往下落。
神斋宫朝歌坐在女汤入口外的露天水池前,身上是旅馆统一制式的藏蓝色浴衣,原本及腰的长发盘在脑后,双脚伸进了鱼疗水池里,静静的看着满池的小鱼发呆。
小巧的鱼儿聚集在她的脚边,水面上波光粼粼,伴着鱼鳞泛出寒光,水流淌过她的足背,淹没在精致如白玉雕琢的骨节下。
她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水面,思绪飘到及远的地方,忽的,水面泛起涟漪,另一双尺码大出她不少的脚放进了水里。
神斋宫朝歌侧过头,这才发现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左手边,正歪着头看她的反应。
她的神情倒是在五条悟的意料之中,虽然苦恼伤神,但是还没到精神崩溃的地步,他稍微放心了一些。
“事情怎么样?”
神斋宫朝歌虽然去找他询问了咒术方面的事情,但是除了找人以外的事什么都没透露,现在五条悟这么问,她也只说了一句:“还算顺利。”
至少知道该往哪里查了。
“顺利还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神斋宫朝歌挤出一抹笑,却移开了视线,垂着眼望向水面:
“只是事情没解决,而且我也……”
“害怕事情发展会失控?”
五条悟看出来了,他只是出于尊重私事一直不说,这一点神斋宫朝歌当然也察觉到了,两个人都默契的不戳破这一层窗户纸。
她点了点头,事情发展成这样,她总有不好的预感,害怕顺着绳索往下查,最后会牵扯出一系列的事。
就算她再怎么早熟,实际上也才十六岁,升上高专连半年都不到,很难真的对大人的世界有什么认知,单靠着一股蛮力往下干,很容易就会闯祸的。
她面色凝重,此时一只大手却伸过来,重重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力道大的把她整个人都带着揉的左摇右晃。
“小小年纪别整得这么老气横秋的,真是一点朝气都没有。”
五条悟的语气里含着抱怨,但是嘴角还是没下来,反而是神斋宫朝歌被揉的抬起眼,看着五条悟的眼神里添了点不满。
一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平日里神斋宫朝歌虽然睡眠很差,但是每天都会用化妆品遮住黑眼圈,现在大抵是刚跑完温泉,眼底的遮盖掉的差不多了,眼下呈现出青紫色。
个子也很瘦小,连最小号的浴衣都穿的空荡荡的,手腕细的和木棍差不了多少,就算上了高专后养了点肉,也是仅限于胳膊和腿部,体脂率低的离谱。
明明就……真的还只是个孩子啊。
五条悟叹口气,心里有点后悔,应该把星绮罗罗和秤金次也拉过来的,同龄人在一起说话也更方便,不过想想,神斋宫朝歌也是不会同意的。
“五条老师才是——”
神斋宫朝歌突然开口,像是斟酌了许久自己的用辞,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明明年纪是个大人,但是幼稚的像个小孩子。”
她鼓着脸颊,似是想用相同的话语报复五条悟刚才的说的话,可这在五条悟看来反而尽显孩子气。
“那我要是和七海海那样板着脸,你觉得怎么样?”
听五条悟这么一举例,神斋宫朝歌没多犹豫就摇了摇头:
“七海先生也很帅气稳重,五条老师还是保持原样吧,如果五条老师突然转了性,大家也会很苦恼吧。”
“而且——”
神斋宫朝歌绽开笑容,眼眸清亮,浅金色的眸子被月色披上一层朦胧的银纱。
“五条老师要是不这样就不是五条老师了,没有必要硬变得那么无趣。”
“老师还是这样最好。”
神斋宫朝歌翘起一只脚尖,泼出一小簇水花,水里的小鱼霎时惊散,不多时又重新聚过来。
“不过,五条老师,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之前没有印象,但是这段时间为了找到些蛛丝马迹,她不得不将自己六岁时的所有记忆翻了个底朝天,恍惚间想起自己曾几何时见过一抹摄人心魄的蓝。
“哈?”五条悟倒是惊讶了:“你完全不记得了吗?”
神斋宫朝歌疑惑的望着他。
“就是在你父母的葬礼上啊,我也去了。”
“欸?!”
她僵硬的扯着嘴角,看起来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完全不记得……”
“什么啊?难怪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你在避嫌,原来你是真的没想起来啊。”
五条悟不满的抱着双臂,湛蓝清透的眼眸里掠过一抹埋怨。
“好了,我这不是记起来了吗?而且也不是只忘了老师,很多人我都没记住的。”
神斋宫朝歌赔笑着说:“不生气了,好不好?”
她伸出手,抓着五条悟的小臂轻晃了晃,看起来很像是撒娇,只是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个举措的不妥之处。
偏偏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不会守着学生与老师的安全距离啊……
少女的手指很软,肌肤相触时带来如玉一样的触感,温热的皮肤上还有些许凉意。五条悟没有说话,却在她抓上来时,手指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的放下手,习惯性的扬起笑脸:“好了,今天你应该很累了,老师也要休息下,晚安。”
说着,五条悟从位子上站起,抬腿就要走。
“哦,那五条老师晚安。”
神斋宫朝歌不明所以,看着五条悟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在合上门板前朝她扬扬手。
“晚上好。”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神斋宫朝歌仍坐在原处,虽然不解五条悟的反应,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坐了一会就回房间了——
作者有话说:虽然各位可能不信,但是现在两个人其实都没有多少那种心思,都是一个没有朝那方面想的状态……
第38章
次日,两人的假期终于只剩下最后两天,五条悟受生物钟的影响,一大早就醒了,迟迟没法再入睡。
旅店的房间不大,六叠半的榻榻米,刚好容许两个成年人起居。
五条悟的被褥铺在地上,他身上的深蓝色浴衣因为他糟糕的睡姿,胸口处的衣襟松开,如精心雕琢的白玉壁垒的腹肌若隐若现。
他伸了个懒腰,一双长腿绷紧,得天独厚的身材比例加上他多年训练出的肌肉,此时衣衫半解的模样,恐怕任何一个人都很难不动容。
五条悟坐起来,随手摸了把自己凌乱的银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手指从柔软的被子上划过。
才六点,五条悟把手机扔在被子里,起身路过了一方矮桌。
桌子上摆着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旅店老板每日都会换新的花枝,一夜过去,一朵花瓣落在桌面上的一张纸上,上头写着几家南山城村所有的甜点店名,却又都被划掉了名字。
旅店的房间没有洗漱间,所有顾客都统一在里厨房不远的洗漱池前洗漱,五条悟洗漱完,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在路过厨房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嗯?”
他推开门,看见神斋宫朝歌盘着发,身上系着围裙,和长坂婆婆站在料理台前。
“是这样吗?”
神斋宫朝歌满手都是糯米粉,一个白白软软的小面团在她手里出现,长坂婆婆手上也捏着一个,正在给面团里添红豆沙,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
“对,但是有点小,你再做个大点的试试。”
“好。”
神斋宫朝歌把手上的这个放到一边,拿起另一块蒸熟的小面团,抬眸间不经意的看向了门口。
“啊,五条老师。”她抬起头,嘴角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如太阳般的眸子浮现点点笑意看过来。
“早上好啊。”
“早上好。”
五条悟缓步走近,视线落在满桌的食材,还有神斋宫朝歌手边的包好的团子上:“你们在做什么?这是——大福?”
“是的。”
神斋宫朝歌将手心的面团擀扁,再取冷藏好的豆沙球,手指灵巧,动作娴熟,包好后掐掉多余的小面团,一个大福就出现在手中。
“长坂婆婆下午有亲戚拜访,她拜托我帮忙做一下点心当作伴手礼,等做完我可以拿一点走,老师要尝尝吗?”
她用筛网轻轻地在大福表面筛上一层抹茶粉,考虑到自己手上都是糯米粉,就着方便直接塞进了五条悟嘴里。
“怎么样?”
五条悟鼓着腮帮子,一直到把大福咽下去才说:“不够甜。”
“啊?这已经是很甜了哦。”
神斋宫朝歌虽然也吃甜食,但是都停留在甜度和其他风味适中的等级,遇上五条悟这个致死量摄入甜度党,当然会感到意外。
五条悟刚想说这没什么,比较在这个地方能找到甜点已经不容易了,但下一秒,神斋宫朝歌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离开一下。”
她随手将糯米粉擦在围裙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走到外面才接通。
厨房里,五条悟也和长坂婆婆学着捏起了大福。
“年轻人。”长坂婆婆不苟言笑的提醒道:“手劲太大了哦。”
五条悟手上面团根本捏不圆,半个红豆馅料都塌在面皮外面,歪七扭八的像个芒果。
“啊……这比我想象中的难啊。”
他才捏了两个就被长坂婆婆按着头教训了,以不要浪费食材为由把他赶到一边。
五条悟只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在这时,神斋宫朝歌探头进来,手机还放在耳边,面色有些凝重的看着五条悟:
“五条老师……”
“啊?”
她的眼睛微微瞪大,有些为难的提醒他:“夜蛾校长问,你为什么不接他电话。”
“哈?”五条悟不解的叫出声:“他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
话说到一半,他终于记起自己的手机丢在房间里了,“啧”了一声,接过神斋宫朝歌手里的手机老实去外面挨训。
“喂——别吼那么大声!我的耳朵!”
两个人隔着台电话在外面热火朝天的斗智斗勇,神斋宫朝歌回到厨房这忙着手头上的事。
没过几分钟,五条悟就拿着她的手机回来了,就是看着心情不太好,深深地皱着眉,神斋宫朝歌不免也觉得好奇:“怎么了?”
换做平日里,五条悟可能会在意一下自己在学生前高深莫测的形象,但是自从来了这个地方,喜欢的甜点没有吃上,甜度现在是严重短缺,导致他的部分情绪都表现了出来。
恰如此时,他一脚勾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一边,嘴角耷拉着:“五条老师的假期要被迫提前结束了。”
神斋宫朝歌听后倒是没有惊讶,五条悟是国内唯二的特级咒术师,要是他闲下来了倒是反常了,等等……唯二,那另一个是谁?
五条悟动身得很快,他就没带多少行李,和神斋宫朝歌一样一个包就是所有了,他赶着当天下午的巴士,离开了南山城村。
神斋宫朝歌还去送了,站在候车亭里,和五条悟挥手告别,但不久后两人还是会在高专见面,彼此脸上就也没有多少情绪。
五条悟隔着车窗,墨镜被他推在额上,看着正在和他挥手的神斋宫朝歌抛了个油腻的媚眼,那样子活像电影里的性感女郎,只是他来做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
不出他的意料,神斋宫朝歌噗嗤一下笑出来,巴士发动,少女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路边。
五条悟放下墨镜,站起身来身高差点顶到巴士顶,他伸手拉开手提包,想把自己的手机抽出来,但忽的顿了顿。
在手机和衣物分隔开的隔层里,一盒塑料盒放在了手机下面,里头装了六个用保鲜膜包好的大福。
五条悟顺便就把塑料盒一起拿了出来,靠在椅背上剥开一个大福就吃了起来。
才咬了一口,原本细腻的红豆沙外又多了一层蜂蜜,甜味在舌尖弥漫开,那一点蜂蜜甜浆充斥着整个口腔,泛起清甜的馨香。
五条悟把点心咽下去,自言自语般的低声呢喃了一句:“还是不够甜啊。”——
另一边,直到巴士开出一段距离,神斋宫朝歌依旧站在原地,她看着手机,对面星绮罗罗给她发来了一条简讯:是三个名字。
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五条悟和……夏油杰。
她眸子一沉,一阵风忽地朝她身后刮来,吹着她的发丝垂在耳畔。
仅是一阵风,却让她的心颤了颤,尽管不愿承认,但是她的确开始变得草木皆兵,任何风吹草动都引起了她的警惕。
难怪当初夏油杰报上名字时,对于她不解的反应如此惊讶,原来是个大人物啊。
神斋宫朝歌沉默片刻,背过身看着候车亭的一角,对着阴影里的某个东西说道:“我要见你的主人,地点他来选,越快越好。”
话音落下,阴影里传出一阵细碎微弱的声响,类似某种蛇鳞与地面摩擦,接着逐渐消失。
很快,手机里忽然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发短信:后天下午,东京,具体地点到时候会发给你,算是个小惊喜~
看着这串文字,神斋宫朝歌忽然觉得夏油杰也有一些幼稚的习惯,像是调戏猎物的野兽。
很不爽……
她收起手机,在当天深夜坐上了最后一趟巴士,到达市区后连夜乘上了最近一班的新干线,回到了东京。
两天后,约定也如约而至,夏油杰把人约在了一个神斋宫朝歌十分意外的地方——东京都府中刑务所。
东京最大的监狱之一,主要关押着被判处长期徒刑的成年男性罪犯,收容人数众多。
神斋宫朝歌按照时间到了约定地点,她一下车就看到了等待在门口处的僧侣。
夏油杰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慈悲笑容,配上那身袈裟,倒是真有几分高僧的样子,他眯起眼,愉悦的朝着她打了个招呼:
“哟,许久不见。”
神斋宫朝歌没有回应,目光转向了他身侧身姿窈窕的女人。
是她没见过的人。
菅田真奈美将橘红色的发丝挽至耳后,一身深紫色的紧身连衣裙凸现出她干练优雅的风格,神斋宫朝歌几乎是一出现,就被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啊……”她叹了口气,目光里流露出嫌弃:“高专的服饰还是老样子,老土、朴素、毫无时尚感。”
这话戳中了神斋宫朝歌的神经,她的眸底升起深深的戒备,夏油杰见状,干脆走上去亲昵想搂住她的肩:
“啊,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不必担心,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说着,他一边给菅田真奈美使了个眼色,她轻哼一声,没有再开口了。
“不,没关系的夏油先生。”她直直的迎上夏油杰的目光,眼神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您已经都看到了吧,通过那几只咒灵。”
“我想知道,您费心安排我自己去查这些事,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夏油杰微微睁开眼,笑容不变的看着她,其实他原本以为这姑娘会直接问她父母的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戳中了事情的关键。
“是因为你之前讲的,要创造没有咒灵的世界吗?”——
作者有话说:周末连更
第39章
夏油杰睁开眼,眼神中浮现出危险的意味,面对神斋宫朝歌的质问,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如果想要拉对方入伙,就要先交托信任,于是他坦诚答道:
“是的,你猜的没错。”
正如神斋宫朝歌所料,夏油杰已经不对他的目的加以掩饰,那么接下来的答案就很明显了。
“我的父母。”她的嗓音忍不住发颤,强忍着情绪,深吸了口气:“是被普通人间接或直接害死的吧。”
神斋宫朝歌抬眼望向夏油杰,眼底几乎已经认定了这件事。
她说服自己的逻辑非常简单,夏油杰能有这个自信,自信让她自己去查父母的真正死因,假如他没有从中做手脚,那么真相就只有可能是正好与他猜想一致。
真相对他有利,才会这样无所畏惧。
“你手上有证据吗?”
神斋宫朝歌抬起眼,再次看向夏油杰,眼眶里已经蓄满泪花。
“能证明他们是被人害死的证据。”
夏油杰看着脆弱却仍强撑着气势的少女,嘴角不自觉上扬,黝黑如深谭的眼眸里倒映着神斋宫朝歌的身影,好似她正身处深渊的入口一般。
对,就是这样。
神斋宫朝歌的愤怒令他无比满意,试想当她得知在自己保护的普通人里,还潜藏着杀死自己父母的凶手,那么她还会押上自己的命,在咒灵手底下拯救那些人吗?
夏油杰认为她不会,十六岁的孩子内心并不如成年人一般强大,只需要一个刻骨铭心的真相,作为一把利刃剜进她的心里,她的世界观很快便会被重新构筑。
在经历绝望后,她会认清这个污秽不堪的世界,然后加入他们,与他们一起构筑新的秩序,迎接只属于咒术师的世界。
夏油杰的眼眸一沉,连同声音也软了下来:“没错。”
“比起我告诉你,你自己去发现才更加有意义,相信你也更愿意亲力亲为吧。”
他主动将手放在了神斋宫朝歌的肩膀上,附在她耳边说:“而这,就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
说完,夏油杰拉开些距离,转身给菅田真奈美递了个眼神。
菅田真奈美点点头,走向刑务所的大门。
门里走出来一个身着军装、胸前挂着一个徽章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有些身份地位的领导。
男人神情呆愣恍惚,听着菅田真奈美说了几句话,便宛如一个提线木偶般点点头,重新走回刑务所里,不多时,便来了两个下属,带着三人就要往里走。
神斋宫朝歌脑中的猜想乍然成真,还没待她细想,便被夏油杰半是强迫半是哄带着拉进了刑务所里。
三人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层层关卡,没有人敢上来拦截,菅田真奈美走在两人最前面,很明显,这个人的咒术应该可以干扰普通人的想法,靠着这个咒术,他们被奉为上宾。
最终,三人来到一间审讯室,审讯室里摆着一张铁桌,两张凳子相对而放。
神斋宫朝歌不解的看着夏油杰,却被对方含着笑按在了位子上,胸口出传来剧烈的心跳声,面对夏油杰准备的“礼物”,她既感到期待又十分害怕。
很快,一个身着囚服,眼神无光的男人被狱警带了上来,两名狱□□将男人铐在了神斋宫朝歌的对面。
男人始终是死一般的平静,面对眼前这些人,他既不害怕也不在意,连眼皮都没抬起,压根就没有正眼看他们。
夏油杰将一个档案袋推到神斋宫朝歌手边,她疑惑的瞟了一眼夏油杰,伸手取出里面的文件。
夏油杰早就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低沉优美的嗓子如同优雅的大提琴,悠悠的读出了资料上的内容:
“山本慎吾, 1974年生人,祖籍京都府南山城村人士, 2006年带着家人搬到了东京定居,却在2012年因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判二十年有期徒刑。”
山本慎吾已经坐了四年了牢,长期的牢狱之刑早就将他的脾气磨的一干二净,看着眼前奇怪的三位访客,他一言不发的等待着他们说出来意。
神斋宫朝歌坐在他对面,视线死死盯在了资料上的姓氏一栏:山本,和那户人家一样的姓。
危险的想法在她的脑中悄然滋生,她抬起眼,看着山本慎吾,堵在喉咙里的话像泄洪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你十年前,在你的家乡,见过一个男人吗?他和你说了什么?”
相较于神斋宫朝歌的急切,山本慎吾脸色依旧不变,只看着她,悠然的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神斋宫朝歌听后,直接从裙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隐私相册里的一张合影,贴到山本慎吾眼皮下:“就是这个,你见过这个男人吗?”
照片上,一对年轻的夫妻面对着镜头,三岁的女儿被他们抱在中间,头顶带着一顶明黄色的小帽子,背后是一大片开得绚烂茂盛的樱花树。
一家三口的脸上满是明媚灿烂的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一个幸福和谐的家庭。
山本慎吾的瞳孔在触及照片上的男人时微微一颤,就是这么点破绽,让神斋宫朝歌顿时像是抓住了希望,她急切地站起来:“对,就是他,告诉我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我、”山本慎吾被她吓了一跳,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嘴上仍是嘴硬:“我都说了我不记得了,没见过行了吧。”
触及神斋宫朝歌最关心的事,饶是性格一向很好的她也要急得打人了:“不可能,你绝对见过,你——”
“哦呀~”就在神斋宫朝歌忍不住要拎着对方衣领的时候,夏油杰及时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耐心规劝道:“别着急啊。”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恍如危险诱惑的恶魔,徐徐指引着她:
“你有更好的办法确认他是否在说谎,不是吗?”
在神斋宫朝歌看不见的地方,夏油杰的眼神中泛出寒光,目光森冷地透过她落在了山本慎吾身上。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神斋宫朝歌机械地伸出双手悬在半空中。
她体内的咒力蓦然自发暴涨,如同爆发的洪流,鎏金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山本慎吾,瞳孔似是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粉尘。
仅是呼吸间,【禊祓结界·八叶瑞垣】瞬间展开,将整座刑务所纳入其中,在常人眼中无异的空间,在咒术师眼中却漂浮着金色的浮尘。
菅田真奈美霎时间便感受到了某种不可言喻的温暖咒力萦绕在她周围,体内的咒力如同吸取了阳光的种子,成几何倍数疯狂滋长,她感觉自己此时的力量,足以同时匹敌数位准一级咒术师。
“夏油大人——!”
她惊喜的叫到,眼神立刻就望向了前方的夏油杰,但夏油杰此时却没有空闲搭理她。
夏油杰的身体稍稍前倾,他的眼睛微微瞪大,眸中迸发出近乎癫狂的笑意,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急促而兴奋,在他四周,被他吸收的咒灵玉像是受到了他的情绪影响,正蠢蠢欲动、挣扎着的想要出来。
夏油杰恍若未闻,他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某种强烈的预感促使他觉得神斋宫朝歌的身上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惊喜。
在众目睽睽之下,神斋宫朝歌淡然的抓住了山本慎吾的手臂,顿时记忆的大坝破裂,十年前的记忆被裹挟在过往的潮水中向她席卷而来,像是要将她淹没。
金色的花瓣拂过她的脸颊,再回过神,她已经身处于灰暗的过往场景中。
神斋宫朝歌站在那棵熟悉的巨树下,神斋宫透真半边身子全是血,伤口还有鲜血流出,喘着粗气和身前的男人说着什么。
这一回,她不仅看清了男人的样貌,更是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神斋宫透真的体力已经要耗尽,他的眼瞳快要失焦,一张脸苍白到了极点,嘴上说着:“我、我是咒术师。”
神斋宫透真咬咬牙,强撑着一口气:“麻烦你……去山下,找穿着黑西装的陌生人。”
“告、告诉他。”神斋宫透真的嘴里满是铁锈味:“这次的任务评估等级出错了。”
“必须、必须要特级咒术师出手,不然……来多少人,都只是白白送死,拜托了……”
神斋宫透真话音刚落,整个人忽然瘫软在了地上,生命正以一种可见的速度从他体内流失,胸膛的起伏变得极其微弱、间隔愈发漫长。
神斋宫朝歌从来没有想过,生命的衰亡是这样一种丑陋、痛苦的过程。像是一朵花呗吸干了水分,柔软的花瓣萎靡下去,逐渐干枯,泛黄,化为污泥。
记忆中明亮温柔的眸子,此时深深的凹陷在发青的眼窝里,瞳孔有些散开,失焦的望着天空,却倒映不出任何光景,只余浓稠的混沌。
温暖有力的大手,已经布满鲜血,无力的垂落在地面,他似是倔强,不肯现在就离开人世,手指无意识的蜷起,像是将要抓住什么。
但就在这一刻,最后一声吸气没有到来……
他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抓住……
神斋宫朝歌呆站在原地,不知何时,一行清泪顺着脸颊划过。
“砰!!!!”
右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灰白色的墙面猛地向前凸起,数道裂纹如同闪电般炸开,蜿蜒的向上爬升,石灰和碎屑簌簌落下,空气中扬起一阵尘烟。
神斋宫朝歌看着碎石屑飞入视野,接着便是一只大手袭来,遮住她的双眼,将她与回忆中父亲的死状分隔开来。
“杰。”
尘烟逐渐消散,五条悟高大的身影将神斋宫朝歌挡了个严严实实,一双眼睛好似天空般湛蓝,散发着非人的压迫感。
与平日里总是油腔滑调的声音不同,五条悟的声音低沉有力,甚至还有几分隐忍:
“你玩的过头了。”——
作者有话说:三连更
第40章
夏油杰与菅田真奈美几下闪身,飞速与五条悟拉开了距离。两人眨眼间来到了建筑的外面,脚下踩着夏油杰的一只鹰状咒灵。
夏油杰的脸上仍然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自然的同他打了声招呼:“哟,好久不见,悟。”
他的语气亲切又熟稔,仿佛两人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夏油杰的语调上扬,随口道:“别那么生气嘛,我只是帮小姑娘找到了她一直想要找到的真相而已啊。”
“你就算是她的老师,也不能手长到这个地步吧。”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五条悟不接他的调侃,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身为老师,我有义务保护我的学生,和诅咒师保持安全距离。”
“哈哈,我只是帮了她一把。”
夏油杰的视线瞄上了神斋宫朝歌露出的一片裙角,眼神恰似盯上了猎物的老鹰:“该怎么选就是小姑娘自己的事了,她有权知道自己为之卖命的猴子是如何丑陋卑劣。”
他微微睁开眼,眼神冰冷地出声讥笑:“对人类的进步毫无意义。”
“够了。”五条悟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低声打断了夏油杰,语气里含着警告的意味,锐利的眼神直视着对方。
“行吧。”
见状,夏油杰主动退让了一步,逼得太紧反而没有益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和善慈祥,对着被藏在五条悟身后的神斋宫朝歌说:
“朝歌。”
他温和地扬起笑容,像是邻家的兄长般和蔼亲切:“你要是下定决心了,很欢迎你来找我。”
“我会和菜菜子和美美子为你举办欢迎会的,再见~”
话语刚落,咒灵展翅而飞,须臾间便离开了五条悟都攻击范围,精准地避开了每一个五条悟可能进攻的节点。
五条悟并没有追上去,现在手头上还有一堆问题要解决,他低头,看着神斋宫朝歌的发顶。
神斋宫朝歌垂着脑袋,发丝遮住脸颊,五条悟看不见她的表情,却看见了她微微颤抖的双肩,像风中即将折断的苇草,极其细微的吸气声清晰的传入耳中。
五条悟下意识的想伸出手,却在触碰到她的肩旁前顿了顿,他抿着唇,又把手收了回来。
走廊上传来人群跑动的动静,在菅田真奈美离开后,刑务所的狱警也逐渐恢复了神志,听到这边的动静急忙赶来。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破了个大洞的审讯室,还有两个奇怪的人以及一名囚犯。此时的山本慎吾早就被方才那一幕吓得蜷缩在墙角,动也不敢动。
“喂!你们是谁?!”
“啊,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
五条悟懒得交涉这些有的没的,他将渎饺寿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迎面蒙在了神斋宫朝歌的头上,把她失态的一面遮地严严实实的。
接着一个电话摇来了伊地知,又是可怜的伊地知帮忙处理烂摊子,而他本人则是带着尚且还未缓过来的神斋宫朝歌坐到了专供的休息室里。
伊地知虽然平时在学生面前都是一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样子,但是在自己专业方面,办事还是非常干练有效率,没多久,他就拿着一个档案袋走过来了。
“额……这个是……”
伊地知洁高被紧急叫过来处理烂摊子,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五条悟根本没跟他解释,甚至于他就没有解释的打算,不过伊地知洁高倒也是习惯了。
五条悟伸出手,示意把档案袋给他,伊地知洁高畏畏缩缩的递到他手里,中间却被另一只手夺了过去。
“嗯?”
两人同时转头,看着拿走档案袋的神斋宫朝歌,她脸上还带着泪,手背抹掉泪珠,擦过泛红的鼻尖。
神斋宫朝歌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抬头,不知怎的,她现在不敢、也不肯对上别人的目光,害怕在对方的眼里看见怜悯。
“对不起。”
没头没尾的一句道歉恍若一击重拳,原本就不明所以的伊地知洁高更加困惑了:“欸?”
五条悟倒是不在意,他摆摆手,示意伊地知洁高不要多问,赶紧离开一下。
看着伊地知洁高离开,五条悟抱着双臂,抬起一条腿靠在椅子上,侧着身子和神斋宫朝歌面对面坐着,看起来煞有要拿起教师架子、训斥学生的意思。
“为什么道歉?”
神斋宫朝歌抓着自己的裙摆,壮着胆子迎上五条悟的视线,这次他没包上绷带,一头蓬松的银发垂下,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因为我瞒着五条老师,见了夏油杰。”
五条悟从她淡漠的话语里听出来试探:“他是个危险的咒术师,对吧?”
“嗯,也不能说你说的是错。”五条悟抓了把自己的银发,他不是很想让学生们了解所谓大人的恩恩怨怨,但现在,他很生气:
“你就为了这种事……不、这种事哪里值得道歉啊。”
神斋宫朝歌刚才一下接收了那么多残酷的真相,亲眼见到亲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死去,不亚于将自己愈合的伤疤重新割开,看着伤口发热瘙痒,再长出更加狰狞的疤痕。
五条悟更希望神斋宫朝歌现在可以大闹一场,闹得越大越好,把自己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不过他倒是也想象不出她撒泼的样子就是了,但至少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先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道歉。
“我没事、真的。”神斋宫朝歌掏出自己的手帕,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只是刚擦干净,泪水马上又从眼眶里流出来,想断了线的珠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只是——”她把帕子攥在手心,重新打开档案袋,拿出了那张记录着山本慎吾信息的表,大致扫过去,最终落在了家庭住址那一栏。
“只是需要点时间。”
要时间干什么?是思考十年前的事,还是考虑夏油杰的提议?
五条悟不甚清楚,但是又知道问恐怕是不能问的,思来想去,他最终也只能问:“所以——”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想做什么?”
神斋宫朝歌放文件的手一顿,抬头撞上了五条悟的视线。
她抿了抿唇,犹豫几秒后说:“我想去个地方,五条老师要和我一起吗?”——
东京都葛饰区,该区域比起其他地区的发展水平极其落后,这一块大多都是传统的低价住宅,里市区较远,因通勤时间太长,通常的上班族都不会选择此地定居,所以住在这里的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孩子。
山本慎吾十年前带着家人定居东京,买下的就是这里的房屋,资料上显示他到这里之后做了一名货车司机。
为了全家的生计疲于工作,半夜疲劳驾驶,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最终锒铛入狱。
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此时正站在一个小区的大门前,只需往前走几十米,她就能看见山本慎吾的家人——那些……拿着用人性命换来的钱财生活的人。
五条悟观察着身侧人的反应,她站立良久,接着才沉默地,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进去,他没有跟上,只是双手插兜站在路边,静静的看着。
神斋宫朝歌走进小区,几处低矮的房屋呈几何型有序地排列着,而她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坐落在最里面的房屋上。
房屋的门口贴着“山本”姓氏的牌号,两架大小不一的自行车摆放在外面,自行车道链条已经布满锈痕。
这里的房屋虽然老旧,但胜在户型和面积都不错,每家每户还有可以晾晒衣物的小院,只是那院子漏了一半在外面,导致行人可以将整个院子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看起来已经年过七旬的老婆婆坐在院子里,不是同别家正在晒太阳的老人一样,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塑胶盆,里面灌满了洗涤水和各种深色衣物。
而老婆婆正用已经瘦的爆满青筋的双手,就着个搓衣板清洗衣物,不止这样,她脚边还摆着两三个和这个体积一样大的盆,一个看起来是她孙子的少年坐在另外一个盆前搓着衣服。
少年看背影也才十五六岁,和她一般大的年纪,在已经入秋的季节只穿着件黑T恤,整个人瘦的和竹竿一样。
寻常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衣服要洗,神斋宫朝歌看出来了,这应该是在替别家浣洗衣物以补贴家用。
她站在马路对面望着院子,此时的太阳已经西悬,橙色的日光洒落在她身侧,神斋宫朝歌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祖孙俩忙着手头上的伙计,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只是低着头做事。
过了好半晌,神斋宫朝歌收回视线,转头就要走,却猝不及防的被几个年幼的孩子迎面撞了上来——“啊!”
小女孩只有五岁,身高和石墩子差不多,手里攥着一只竹蜻蜓,刚才她身侧的孩子打闹,一个没注意看撞上了神斋宫朝歌的小腿,被弹出去后屁股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女孩的眼里泛起泪花,坐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神斋宫朝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山本家里走出来个年纪稍大一点男孩,看起来是山本家的老二。
男孩把自己的妹妹从地上抱起来,轻声安抚着哭泣的女孩。等神斋宫朝歌低下头看过去,女孩已经在哥哥的安抚下擦干眼泪,抬着小脑袋,眨巴眨巴大眼睛,和她说:
“对不起姐姐,我撞到你了。”
“不和我生气,好不好。”
神斋宫朝歌低着头看着她,面对女孩澄澈的眼眸,她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冬日的寒冰,毫无温度。
她没有理会女孩的道歉,转身离开,走出几米后,一辆小货车突然横着滑过街角,惊起一片尖叫。
货车的轮胎与地面摩擦迸出火花,一股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接着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神斋宫朝歌的方向驰来,却又在紧要关头带着罡风呼啸而过,袭向了她的身后—— “砰!!!”——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要学女主,遇上这种事不控制情绪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希望各位遇上的意思,作者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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