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轰隆的巨响刺痛了人的耳膜,货车一头撞向了路口旁的路灯上,漆黑的铁杆被撞的深凹进去,头重脚轻的路灯折断,“噼啪”砸在了货车厢上。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盖下冒出的缕缕白烟。
神斋宫朝歌的思绪逐渐回笼,胸腹急促的呼吸,双眼直愣愣的看着整个车头都凹陷进去了的货车,手上死死的攥着两个孩子的衣领。
孩子们趴在她的腿上,大一点的男孩手里还抓着妹妹,比起仍在状况外的女孩,他显然已经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十几秒之前,神斋宫朝歌完全凭着本能地转过身,在车头触碰到两个孩子的前一秒,抓着两人的衣服就往自己这边拉,终于在最后关头带着两个人离开了货车波及到范围。
街坊邻居们反应过来,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坐在院子里忙碌的祖孙也跑了出来,两个孩子看着奶奶和哥哥来了,就连大一点的男孩也脱去了成熟的外衣,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没事吧?”
“快、快,车里还有人呢!快把他拉出来!”
“来个人帮忙找个东西,把车窗砸开!!”
众人七手八脚的解救司机,神斋宫朝歌趁乱挤出了人群,快步远离了此地。
山本家的小男孩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瞪着眼四处张望:“那个救了我们的大姐姐呢?”
他奶奶焦急的给他检查身上的伤口,听到这话也茫然的抬起头,在人群中找着,可乱哄哄的人群里哪里还有少女的身影。
神斋宫朝歌迈开腿跑起来,一直跑到小区外,在路的尽头处看见了仍静静站在原地的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她急促地平复呼吸,只是嘴角带着笑,眼底没有丝毫意外,直到她逐渐平静下来,才问出:
“为什么要跑?”
神斋宫朝歌看着车祸的方向,听后瞳孔一暗,她咬着唇别开头:“我不想听他们感谢我……”
在来这的路上,包括亲眼见到山本家之前,神斋宫朝歌发自内心的希望那家人过的不幸,最好是极其痛苦,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可是……
她不断的问着自己:山本慎吾有错,那他的家人也有错吗?为什么要承受她的迁怒?
可是山本慎吾的家人没错,那她的父母和那日一同遇害的咒术师就有错吗?他们明明都是英雄,为什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在泥土里慢慢腐朽? !
神斋宫朝歌的心中纠结不已,仿佛被分裂成了两个人,在激烈地争夺着主权。
她恨那个男人,毫无作为,冷漠自私,他摒弃了最为一个人基本都同情与怜悯,只为了换取钱财。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不能简单的将男人的贫穷归结于他就是活该,他不是活该家庭贫困,也不是就该为了别人付出一切,更不是活该落到今天的下场。
他就算有错,可是他的家人难道也有错?那三个孩子,那位老婆婆,哪一个不与她和奶奶相似?
尽管心中的声音在不断的为男人的行为论证,论说他的孩子是无辜的——可是谁不无辜?她的父母无辜、她的奶奶无辜,她更是活该遭受至亲被夺去的痛苦吗?
在这件事里,谁好像都很不幸,好像最终只能将错归咎于命运弄人、无可奈何。
一方面,她的感情不允许她就这样放下仇恨;另一方面,她的良知告诉她不能牵连弱小。
她又恨,她恨自己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顾虑,恨自己要看顾那些所谓的“正论”,恨她为什么不是一个自私自利,只顾情绪宣泄的人? !
心中两种声音吵得激烈,像是要将她活生生撕成两半,仇恨要她摒弃理智,良知要她爱恨分明,最后的痛苦只能是她自己咽下,就像咽下一把割心的刀子。
五条悟站在少女身侧,两人遥望着警车灯闪烁的方向,矗立在夕阳下。
过了好半晌,身边的人忽然开口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无力:
“如果抛去掉良心,人是不是会活的更加轻松?”
五条悟闻言瞥了她一眼,缓缓回答:“是哦。”
这是他的经验之谈,没有良心的人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了。
可接着,她又问:“那如果抛不掉良心,又做了不该做的错事呢?”
神斋宫朝歌抬起头,双眼凄然,眼底只有茫然和无边的悲哀。
五条悟仅仅只与她对视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那……就只能掉进名为后悔的地狱,终身都别想出来了。”——
夜晚的高专比白天更加寂静,月色好像比往日更加明亮,投下一片月色,留下一地树影婆娑。
五条悟站在医务室外,靠着墙点着手机屏幕,走廊上只亮着这边一盏灯,看起来十分孤寂。
这时,家入硝子从里面走出来,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浅绿色的高领毛衣上沾了不少酒气。
五条悟看着她站到他旁边,掏出火机给自己点上烟:“喝趴了?”
猩红的火星一闪一闪,家入硝子深深的吐出一口烟雾,在烟雾缭绕间点了点头:“让我和还没成年的女生喝酒,坏了我的规矩,算你的锅。”
“抱歉哈。”五条悟勾起嘴角:“她现在需要发泄,跟你喝总比半夜去酒吧好。”
家入硝子又深吸了一口,把烟取下来夹在指尖,烟雾弥散,随意扫了眼五条悟,微微叹息道:“我和你说实话,一年级的新生里面,我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女孩子了。”
“倒不是说我讨厌她的性格,只是和同期其他两个孩子比,她明明是接触咒术最久的一个,心理素质却远远比不上另外两个。”
“她既不想怪那个家伙,也不能说服自己原谅,更没有办法迁怒于他的家人,怪来怪去就只能怪自己。”
家入硝子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颇为感慨:“活的真累。”
“这个我当然知道。”五条悟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语气悠悠道:“这也是我最难办的地方啊。”
“心底纯真、憧憬着美好的孩子就像漂亮的瓷器,总是会招引一些污秽的东西。”
“更过分的是,如果要保护这个瓷器,最好最省力的办法竟然是让这个瓷器不再美好纯洁。”
他忽然嗤笑,语气里的笑意淡去,反而有些讥讽,嘲弄说:“真是可笑。”
诚然花朵的盛开会引来采撷,但是避免的办法是将花除去,这个该死的“正论”让五条悟感到厌恶,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确实有用,可这更让他感到荒缪。
家入硝子瞄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五条悟的心情很不爽,本来她还想问问关于夏油杰的事,现在也只能就此作罢,心情低迷的不仅只有神斋宫朝歌,还有五条悟。
她忽然又叹了一口气,把烟扔在地上踩掉:这日子一天天的……闹心。
“嗯?你干什么?”
五条悟看着家入硝子把医务室的门打开,走进去后过了一会,等再回来时正抱着神斋宫朝歌。
神斋宫朝歌脸色酡红地睡着了,光是闻着就知道她喝了不少酒,此时双臂正搂着家入硝子的脖子,还往她怀里缩了缩。
嘴里低声呢喃着:“家入……老师……”
看来刚刚的一番谈心,让她对家入硝子迅速建立了深深的依赖,抱着她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松手。
家入硝子有些无奈,只能将她抱得更紧,怕她一个没注意掉下去。
五条悟见到此景连连称奇,好奇的问家入硝子:“欸?你做了什么?怎么两个人怎么快就这么亲密。”
“我什么也没做。”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的目光仿佛是在看傻子:“我只是推荐她去把那个家伙打一顿,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然后送到我这来,免费给他治好再送回去。”
五条悟听后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的一敲掌心:“……是个好主意啊。”
“你少贫嘴了,我送她回宿舍,总不能让她睡在医务室里。”
家入硝子给他甩了个眼刀,公主抱着神斋宫朝歌走了。
“喔!那辛苦啦~”
五条悟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远,脚步声越变越小,便又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拨了个许久没有拨的电话出去,把手机放在耳边。
通讯铃只持续了一两秒,就被对面接通,里头传出夏油杰的声音:“莫西莫西,悟,这么晚了,怎么给我打电话啊?”
夏油杰的声音满含着笑,明显是在取笑他,五条悟倒是没有和他一起嬉皮笑脸,嗓子沉下来:“杰。”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对面的夏油杰愣了一下,他叛离高专那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和五条悟有过任何联系了。
“我劝你死了那份心吧,神斋宫不可能跟你们走的。”
夏油杰听后笑意淡去,语气也不同刚才的调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我说了,这由不得你。”
“当然,也由不得她。”
“你想做什么——”五条悟微微咬起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可夏油杰却不以为然,凭着两个人多年相处,他像是打定了五条悟绝不会轻易动手的性子,像是猫逗老鼠般说:“你猜啊。”
接着,电话就被夏油杰挂断,再打过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五条悟嘴角耷拉下来,静默了几秒后打了另一个电话。
“哦!庵歌姬,我有事找你——”——
作者有话说:我这一章重写了好几遍,有限的文笔无法让我真正描绘出那种心境和绝望,希望各位多多包容
第42章
神斋宫朝歌在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就发起了烧,躺在宿舍里出不去,星绮罗罗和秤金次本来想去宿舍找他,却被家入硝子严词拒绝了。
家入硝子亲自去给她做过一次检查,像是这种小病她不推荐咒术治疗,怕使用次数过多反而会干扰她体内细胞的正常运作,就给她开了点药,打了一针就走了。
可这场高烧却持续了整整一周,而且体温持续升在39℃以上,人也陷入昏迷里迟迟醒不过来。
这下家入硝子不想用术式都不行了,可几次反转术式施下去,神斋宫朝歌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迫于紧急,家入硝子只能通过静脉注射营养液,来维持她的营养摄入。在她给神斋宫朝歌做全身检查时,五条悟暂且在房间外回避,最后,两个人站在神斋宫朝歌的床前,她给出了个好消息:
“虽然体温依旧下不来,人也因为不知名原因昏迷,但是好在她的脑干和其它部分仍保持着健康且还在运作,暂时可以排除她有生命危险,只是昏厥不醒。”
五条悟站在她的床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昏厥的神斋宫朝歌,问:“找不出昏迷的原因吗?”
少女静静的平躺在浅色的床榻上,盖着厚厚的棉被,额上放着块降温的毛巾,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蝶翼般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分不清那是她眼下的黑眼圈还是深凹进去的眼窝。
家入硝子看着她微微叹气,抱着双臂,斩钉截铁的对五条悟说道:
“找不出,检查都做遍了,她的身体没有一点外伤,内伤也没有,心肝脾肺肾都好着呢,我的酒里也没有过量安眠药。”
“那还真是奇了。”五条悟罕见的陷入沉默,这已经不符合人体正常反应了,他和家入硝子一起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开口问:
“她一个月以前在京都,在与高级咒灵搏斗过后,也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昏迷,那时候好像也没查出病因,应该和这次有相似的地方吧?”
“哈?”家入硝子听后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直接一个手刀打在他的头上,愠怒道:“有这种事你不早说,这可是过往病史,隐瞒过往病史是讳疾忌医的行为!”
“我不知道嘛~不要打头。”
五条悟抱着脑袋求饶,但家入硝子现在也没兴致和他计较,而是仔细盘问起来:“你再仔细想想,在这两件事之前,她有没有做过相似的事情。”
“嗯……”五条悟摸着下巴,从记忆里勉强挑出了两件类似的事情:“她在昏迷前,好像都进行了爆发式的术式输出。”
无论是在京都那次迎战一级咒灵,还是在刑务所中因为情绪失控导致的咒术暴发,都在使用了生得术式后陷入了不同时段的昏迷,这两者之间的确可能有着某种隐秘联系。
家入硝子在详细了解情况后很快给了决断:“在医学上,当一个人短时间内爆发出了远超常时的力量,他就有可能患上一种叫作‘横纹肌溶解症’的病症。”
“这种病症引发的急性肾衰竭、或者电解质紊乱,都有可能导致病人陷入昏迷,最严重的是心脏骤停。”
五条悟看着家入硝子,明显上了心去听。
“而咒术师也有类似的病症,当一个咒术师超负荷的使用自己的术式,咒力在短时间内被急速消耗。”
“就像电脑CPU超频运作,结果烧了主板,为了保护电器、也就是身体,身体会开启自我保护机制,到人身上就变成了昏迷不醒。”
家入硝子为了让解释变得更加易懂,还举了个例子:“其实这个症状的病发也不止是咒力超频消耗,也有可能是练了一些超高难度的术式。”
“比如反转术式,以前有个辅助监督跟我学习,在连续几天不停训练后也昏迷了。”
紧接着,两人又将目光放在了床上的神斋宫朝歌身上,五条悟像是感慨般的点点头,他可以自由操控咒力的消耗,将消耗无限降为零,不知道这种情况很正常。
他用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反问:“那现在怎么办?只能等?”
家入硝子用手背试了下她的体温,又说:“不然呢,咒力是可以被比喻为电,但是人又没有充电孔,不是这个时候掏出个咒力充足的‘充电宝’就有用的,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恢复了。”
“了解。”五条悟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在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后,迈开长腿就往外面走。
家入硝子没有问,她戴上乳胶手套,开始整理床头上放着的营养液,准备给神斋宫朝歌进行下一轮的静脉注射。
五条悟走出房门,一转头就在走廊上看见了星绮罗罗和秤金次,他们两个人正蹲在房门外听着墙根,看见五条悟也不躲,而是大大方方的和他互看。
五条悟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饶有兴致的开他俩玩笑:“你们竟然又敢来女生宿舍,这里的舍管没有又把你俩踢出去?”
“我们翻窗进来的。”星绮罗罗站起身,看着五条悟,眼眸中隐隐含着担忧问道:“小歌没事吧。”
五条悟朝他俩点点头,让他们放心:“没事。”
星绮罗罗和秤金次对视一眼,听到肯定回答后,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也不想着多问一些,抬脚就要走。
“喂。”五条悟在他们身后叫:“你们就这么走了?”
两人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身,星绮罗罗一双大眼睛澄澈明亮,里面没有一丝阴霾,说:“我要去整理课堂笔记,不然期末考试小歌就真的要挂科了。”
秤金次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看起来颇为无奈却又十分愉悦,倨傲的笑着说:“有这样一个拖后腿的同学,我也得加大训练力度了啊,不然哪天我这条珍贵的命要是交代在了任务里,那可是全咒术界的损失啊。”
两人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五条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嘛,少年人啊少年人,就是好啊~”——
在大概昏迷了半个月后,神斋宫朝歌在某个早晨,蓦然苏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家入硝子正在抓着她的手背准备扎针,手指忽的抽搐了一下,家入硝子抬起头,正好与她对上视线。
“哦。”家入硝子抬手拉下自己脸上的口罩,微笑着道:“早安。”
神斋宫朝歌看着她,虽然说已经醒了,可是还是有些迷糊,嗓子也黏糊糊的:“……怎么感觉,这一幕那么熟悉。”
“你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
家入硝子起身把营养液收了起来,针头扔进垃圾桶里,看着神斋宫朝歌坐起身,关切询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或者恶心反应,还记得自己晕过去以前在干什么吗?”
“额……”神斋宫朝歌仔细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吐出一句话:“晕过去以前……在喝很苦很辣的酒,还有……听家入老师说怎么捅人能够让人最痛还不会死。”
“啊……”家入硝子僵硬的扯出一抹笑:“最后那条还是忘了吧。”
接着,房间门被人敲起,家入硝子帮她取来一件披肩,嘴里随口应到:“进来。”
这几天她一直准时准点的来给神斋宫朝歌输液,都快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工作地点了,自然应了声之后才惊觉这里是别人的房间,而且当事人还醒着呢。
神斋宫朝歌注意到她递来的眼神,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进来的人也不出意料,是星绮罗罗和秤金次。
星绮罗罗推开门,乍然看见已经苏醒的神斋宫朝歌时顿了顿,旋即露出笑意,惊叫道:“小歌!你醒了?!”
秤金次站在他身后,看着星绮罗罗径直走向神斋宫朝歌的床前,自己挑了个地方坐下。
家入硝子提着医药箱离开房间,给学生留出了充足的谈话空间。
星绮罗罗握住神斋宫朝歌的手,关切的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我真的没事了。”
神斋宫朝歌脸色依旧苍白,她含着笑,温和的回应着星绮罗罗,在这时,星绮罗罗却蓦地发现神斋宫朝歌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现在已经入秋,她披着一件米色针织外套靠在床头,嘴角含着笑意,眼神温柔,乌黑柔软的发丝垂在背后,乍一看比平日里好似更加……和善?
只是那双金眸的眸底,那抹晕不开的笑意变得愈发浓郁。
如果说之前,她的笑容还带着些属于这个年龄的稚嫩,遇到意外的事情时情绪很容易摆在脸上。
那么现在,神斋宫朝歌就像是一汪春水,就算是大风刮过,也只能留下片片涟漪,真正的情绪被她藏入池水深处,保护起来。
星绮罗罗两人没多说什么,从这段时间里神斋宫朝歌频繁的请假,他们就估摸出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事,只是他们充分尊重神斋宫朝歌的自主权,不多问不插手。
神斋宫朝歌在面对着他们时,眼底的笑意绝非虚假,她抬起眼,轻轻回握住星绮罗罗的手:“不用担心,反倒是我,一个学期总共就几个月,我请的假加起来都快占四分之一。”
她的笑容竟有几分万念俱灰,苦笑不得:“作业和课业该怎么办啊~我不能挂科啊——”
神斋宫朝歌有些绝望的低下了头,星绮罗罗耸耸肩,一摊手:“这有什么,高专挂科了又不会通知家长,下个学期会安排补考,我寒假稍微给你补个课就好啦。”
“绮罗罗~”神斋宫朝歌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迸出看到希望的光芒,感动道:“谢谢你,帮大忙了啊。”
“ OKOK 。”星绮罗罗拍拍她的脑袋,灿烂的笑道:“我们的小歌最可爱啦,没有你在,我都不知道该拉谁陪我逛街。”
“额……又是下北泽和亚文化?”
“没错!”
星绮罗罗不轻不重的双手拍上她的脸,笑容里含着满满的威胁:“别想跑哦,这是给你补课的学费。”
“我、我知道了……”
上次就是去下北泽才扎的耳洞……
神斋宫朝歌在心里默默流泪,而这时,她想起了些什么,开始在床上摸自己的手机。
“你在找手机吗?”
星绮罗罗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看见了她的手机,抬手递给她。
“谢谢。”
神斋宫朝歌伸出手接过手机,点开通讯界面打下几行字发了出去。
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排排针眼,连续多日的输液使得手背上除了针眼外,还有一块块斑驳连成片的淤青。
神斋宫朝歌先是给神斋宫亚纪子打了个电话:“莫西莫西,奶奶……什么?是这样吗?哦好的我知道了,没事了。”
星绮罗罗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神斋宫朝歌盯着手机静默了几秒,还没来得及接星绮罗罗的话,手机里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作者有话说:周五、周末连更三天
第43章
再次踏上刑务所的地界时,神斋宫朝歌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个,五条悟和她并排走在一名狱警身后,身为特殊人员,政府部门需要配合他们的行动,想要进一趟刑务所也不是什么难事。
神斋宫朝歌领先五条悟半步,五条悟的视线落在少女的发顶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谁能想到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说希望能再见山本慎吾一面。
学生都提出来了,加上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五条悟当然会尽可能的满足,只是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还需要好好思量。
狱警带着两个人走到一处审讯室,先前那间被五条悟轰了个洞还在装修,在进去前,狱警向两人皱起眉,眼神躲闪,语气也有些中气不足,说:
“真是抱歉,两位,这个犯人有点特殊,上头规定就算是你们也必须在狱警的看顾下探望。”
“嗯?为什么?”
神斋宫朝歌不明白,明明上次还没有这个规矩,怎么突然就加了一条。
“这个、原因嘛……还是您自己去看吧。”狱警挠挠头,眼神飘忽地为他们打开审讯室的门。
几人走进去,四下张望才发现,山本慎吾被铐在墙角里,手腕和一根铁杆连在一起,整个人蹲在地上,看见来人身子猛地一震,浑身颤抖着捂着自己的脸。
山本慎吾没有穿鞋,身上的囚服看着也很久没有清洗过了,蜡黄的衣服上还散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而且极其畏光,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与野兽无异。
“这是在干什么?!”
神斋宫朝歌下意识的反应十分强烈,深深皱着眉,怎么可以把人当成牲畜对待?接着她就要靠近,却被五条悟摁住了。
“等等。”
山本慎吾先是被神斋宫朝歌的声音下了一跳,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时恍若被电击了一下,全身抖着如筛糠,面对她的靠近瞪圆了眼睛大叫起来,接着就想要扑上来:
“你、你!是你!!啊啊啊啊!!!”
他彻底丧失了理智,眼见着自己怎么都抓不住眼前的女孩,他感觉不到痛似的,开始狠狠的用头撞击墙面:“咚!咚!咚!”,声音连成一串,周围的狱警听到动静连忙上前制止。
“我记得你!就是你!我有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快点,按住他的脑袋!”
几个狱警一拥而上,五条悟拉着神斋宫朝歌后退了几步,静静的看着山本慎吾被狱警强制的按在了地上,往脖子里扎上一针镇定剂。
半分钟过去,镇定剂渐渐起了作用,山本慎吾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眼神呆傻迷离地趴在了地上。
狱警们松了一口气,纷纷收回了钳制的手,其中一个对着两个人解释道:“不好意思啊二位,这个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变得疯疯癫癫的。”
“什么人和他说话都没反应,既不认得人也丧失了对外界刺激的反应,上头说了不能让他单独见人,请理解。”
“哦,没关系。”五条悟随口应道,摆摆手,他对着这人没有一点兴趣,连表情都懒得做。
“他这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神斋宫朝歌皱着眉,看着狱警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老实说:“额这个……大概半个月以前吧。”
半个月……
神斋宫朝歌侧过头,下意识的与五条悟对上视线,半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神斋宫朝歌眼底浮现出深深的不解,五条悟见状主动开口:
“知道了,你们先离开一下。”
“可是——”
“喂。”五条悟脸上挂着笑,身上却释放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显而易见的,他不打算听取狱警的建议:“老实离开吧,我们就待一会儿,不会出什么事的。”
狱警的双腿不自觉的颤抖,上头在听见这人要来访时,可是十分意外,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不要招惹他,说是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
反正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行事准则,他们这些普通人老实听话就行了。
等到闲杂人等都走完了之后,神斋宫朝歌仍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眼神定定的落在地上的山本慎吾身上,目光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
“那么,你想怎么做?”
男人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神斋宫朝歌缓缓收回目光,坦然和五条悟说:“我想再翻一翻他的脑袋,看看当年给他钱的到底是谁。”
在这件事里,夏油杰刻意将事情的重心放在了人的自私自利上,山本慎吾是谋害了她父母的帮凶,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仇恨没有盲目神斋宫朝歌的双眼,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揪出来。
她缓步在山本慎吾身前蹲下,手掌放在男人的头部,很快,神斋宫朝歌的眼睛泛出光芒,视线从眼前的场景迅速飘离,无数的记忆从她眼前掠过。
五条悟插着兜等了一会,歪着头:“怎么样?”
这次结束的很快,有了上次的经验,神斋宫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她回头冲着五条悟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神斋宫朝歌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他的记忆里,连一条简讯或者一封信件都没出现。”
那笔钞票就像是莫名其妙出现的一般,线头后面断了一截,抬手抓了个空,这下她变得愈发疑惑了。
“这不可能,怎么会有人能操控别人的记忆——”
她的语气骤然弱下去,如果这件事是咒术师干的,世界上真有那么一种咒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修改人的记忆,那她怎么查都没有用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神斋宫朝歌一时间很难将情绪转换过来。
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
“喂。”
五条悟忽然伸出手,弹了下神斋宫朝歌的额头,劲不大但是足够醒神。
“啊。”
“不要这么快就消沉啊~”
他弯下腰,特意把两人的视线拉平,神斋宫朝歌捂着额头,莹润的眼眸微动。
“现在,有答案了吗?”
五条悟这一路以来,算是陪着神斋宫朝歌查到底的,可他从没有干预过调查的任何一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充分尊重她自己的意愿,是为了保护学生的自主权。
现在,他要做一位老师该做的事:在学生历经变故时指引她,走向一条她将来不会后悔的路。
神斋宫朝歌抬起眼,一直以来蒙在她心尖的迷雾散去,语气认真的一字一句道:“有了。”
“我是觉得很生气,以前总觉得我是咒术师,那么我该做的就是保护普通人、保护伙伴。”
“可是……”她的眼眸一沉,难掩心中的失落:“有些人,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咒术师,都不能用简单的好坏来区分,自私自利、利益熏心的程度从不取决于他是否是咒术师。”
神斋宫朝歌微微侧过头,看着瘫坐在角落里的山本慎吾:“我不想原谅他。”
“但我也不会杀了他,更不会因为他牵连其他无辜的人,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奶奶。,这件事就到这里吧,我不想再查下去了。”
神斋宫朝歌看向山本慎吾的眼神里有冷漠、有厌恶更有恶心,却独独没有杀意。
“他已经陷入了,老师口中的‘良心的地狱’。”
“我和他不一样。”神斋宫朝歌回望着五条悟,金色的眸子里透着坚毅:“早就知道会后悔的事,我不会做。”
永远怀抱着善意,就算可能会被辜负,但是哪怕只有一人带着同样的善意回应,都是值得的。
五条悟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蔑,蕴含着由衷的赞赏。
“我明白了。”
他伸出大手,用力的揉乱了神斋宫朝歌的头发,语气轻快:“我们回高专吧。”
“等等——”
“轰!!!!!”
一道极大的冲击在两人脚下炸开,巨大的爆炸声撕裂水泥墙,墙壁如纸片般被揉碎、掀飞。空气被极度压缩,再猛地抽离,形成瞬间的真空,随即又更狂暴地倒灌回来,卷起漫天尘土与碎片。
五条悟手里拎着神斋宫朝歌的衣领,两人在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刑务所的楼顶上。
神斋宫朝歌踩上楼顶,一个东西随着方才爆炸带出的气流落在了她的脚边,那是一截血淋淋的断掌,手腕上还铐着残余的半个手铐。
“啊。”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山本慎吾……死了。
神斋宫朝歌的视线缓慢上移,她看见刑务所的上方,夏油杰的脚下踩着那只鹰型咒灵,满脸都是可惜的样子环抱着双臂,悠悠开口:“真是可惜啊。”
“明明菜菜子和美美子很期待的说。”
他锐利的视线从神斋宫朝歌的脖颈上划过,眼神里流露出冰冷彻骨的杀意:“真的……很可惜。”
“神斋宫。”五条悟冷不防的叫她,却被夏油杰贸然打断了:
“我劝你别想着把她引开了,悟。”
夏油杰含着温柔的笑意:“因为她一直在我的攻击范围之内,我刚刚没动手,是因为我还不想就这么杀了她,我会给她最后的机会。”
说着,他转向神斋宫朝歌,语气放缓了些,努力将自己营造成是一个和善慈祥的朋友:“朝歌酱~我们会很疼你的,真的。”
“你这样的人才,绝对不能就这样死了啊,你不想杀人,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这没有关系。”
说着,他朝着地上的那截残肢扬了扬下巴:“我替你杀。”
“你为了你的父母,一路不断奔波,不断追查,这是多么可贵的品质啊。”
“你的才能,足以帮助我们完成人类光荣的净化,没必要心系那些没用的猴子,他们只会拖住你的脚步。”
夏油杰的情绪愈发浓郁,他大张双臂,嘴角高高扬起,脸上满是兴奋:“想想以后,所有咒术师,包括你,还有你的血亲、后代,他们将会生活在一个无需躲藏、无需流血牺牲的世界!”
“来吧!”夏油杰朝着神斋宫朝歌伸出手,鼓励道:“和我们一起,从此以后,你不用再为了与你毫不相关的人拼尽全力,我们都是咒术师,我们会是你新的家人!”
“一起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吧——!”——
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这个时候杰哥真的很像传销头子(对不起)
第44章
“杰!”
五条悟地吼声斩断了神斋宫朝歌的思绪,在她的记忆里,五条悟好像从未像现在这般情绪激动:“你闹够了没有!”
不同于五条悟的愤怒,夏油杰相当轻描淡写:“你才是啊悟,我不是在和你说话,少插嘴。”
“朝歌酱~”夏油杰缓缓落至楼顶,伸出的手从未动摇,他是认真的,希望神斋宫朝歌可以加入他们这边:“来吧。”
“不要因为他人的弱小束缚住自己,你值得在新世界里占有一席之地。”
可是在静默了几分钟后,神斋宫朝歌张了张嘴:“但是……”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掷地有声:“就算是在你口中的新世界里,不还是会有因着一己私欲滥杀无辜的人吗?”
“死在咒术师手里,比起死在普通人手里——”少女的眼睛纯洁无暇,坚毅的像是一颗黄钻,她的嗓子里泛起哭腔:
“难道就更加高贵吗?!”
神斋宫朝歌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
“还是说人的善意,会埋藏在咒术师的血脉中,永远流传下去呢?”
“我不知道啊!”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中滑落,划过她的脸颊:“我不知道谁是值得保护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保护大家。”
“但是我知道,人的善恶不是靠着咒术来区分的!人的生命不存在所谓的贵贱!”
五条悟看着少女替自己抹去泪水,尽管她心中迷茫,但是她仍然坚持着自己心中最质朴的部分:“我不想去什么新世界,因为那里没有我的亲人。”
神斋宫朝歌的脑海中浮现出千万张熟悉的脸庞,从奶奶、到今村彩穗,再到从小到大所有对她施以善意的人。
要知道,她可是在没有咒术师的世界里成长了十年,众人的善意,小到一颗糖、大到一次出手相助,她的心中始终常怀感恩,她并不……怨恨这世界。
神斋宫朝歌说完话,世界好似再次回归寂寥,一时间沉默在三人身边蔓延开来,良久,夏油杰才扯开嘴,脸上的笑意消失,淡淡道:
“是吗?”
话语刚落,他猛地一扬袖摆,眨眼间,无数只庞大长虫咒灵从他袖间翻飞而出,朝着神斋宫朝歌袭来,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嘴:【呜啊! ! ! ! ! 】
污浊的粘液大口大口地从咒灵口中喷出,如一团炽烈的野火。
【苍】
就在那利齿即将咬上神斋宫朝歌时,湛蓝色的咒力凝结而成的咒术从侧面击打而来,须臾之间,咒灵便被硬生生从中间撕裂,化作千万片碎块,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是这一下攻击,等神斋宫朝歌再看过去时,夏油杰已经从原来站着的位置消失不见,和他一起不见的,还有她身边的五条悟。
两个特级的速度是她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看着满地狼藉,神斋宫朝歌朝着天空的一个方向望去,逐渐攥紧双拳——
在五条悟离开期间,神斋宫朝歌也没有离开刑务所,留下一地的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一个囚犯突然死亡,加上又被炸毁了一间审讯室,身为目击证人的她总得留下来录个口供。
至于其他程序上的部分,神斋宫朝歌还是个学生当然不懂,但是万能的伊地知洁高懂啊,于是,伊地知洁高再次被迫增加了工作量。
“大致情况我了解了。”伊地知洁高和狱警交涉,神斋宫朝歌在他的帮助下签下了结案书,证明山本慎吾是意外身故的。
“OK,这样手续就全了。”
狱警拿走文书,他还需要给囚犯的家属打电话告知死讯,让他们把尸体领走办个葬礼,至于死因,当然是天然气爆炸,总不能写上真实死因。
神斋宫朝歌看着狱警远去的背影,眉眼间含着散不开的忧郁,手上不停的把玩着那只金属笔。
“别担心。”伊地知洁高注意到了她的情绪,温声说:“意外死亡的话,监狱上面会批一笔抚恤金给囚犯的家人。”
“虽然不会很多,但是至少能办个体面的葬礼。”
神斋宫朝歌朝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事,嘴里低声呢喃了一句:“至少死后,他还给家人留了点东西。”
在意识到山本慎吾身故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他的家人……这一点连她自己都很惊讶。
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五条悟出现在了会客室的门口。
“啊,五条……先生?”
伊地知洁高的视线从五条悟被撕裂的袖口上划过,语气迟疑的看着他,神斋宫朝歌回过头,第一眼就看见了五条悟不甚美妙的脸色。
她没问发生什么事了,但是在回程的车上,五条悟还是就几天的事情和她揭开了往日的旧事。
“我本来不希望学生们知道这些的。”
五条悟的语气里难掩失落,身为老师、身为大人,不让学生美好的高专生涯被污染也是他的责任,只是现在很明显已经泡汤了。
神斋宫朝歌没有说话,在五条悟讲述期间,她一直默默倾听着,尽管五条悟尽可能的用轻松的口吻将当年的事说出来,但神斋宫朝歌依旧能从他的一些细微的用辞里看出,当年两人是绝佳的密友,这层关系是牢不可破的。
中间几次,听见令她揪心的事情时,神斋宫朝歌忍不住攥紧了五条悟的衣袖。
讲到最后,五条悟都不太能耍宝了,神斋宫朝歌也没有插话,她只是在五条悟说完之后,坦诚的讲出了自己的看法。
“‘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吗?”
她低声重复着,喃喃道:“至少在我眼里,他不算是个纯粹的坏人。”
“他只是……没法回头了。”
五条悟不会说什么“要是以前怎么怎么样就好了”这种话,人生是一趟没有回程的列车,坐上了就要做好一去不回的准备。
可能正是因为自己没能在那年陪伴在夏油杰身边,他才会在神斋宫朝歌遭遇变故的时候选择了默默守护。
神斋宫朝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的将手搭在了五条悟的手背上,安慰道:“请不要难过,五条老师。”
少女莞尔一笑,展开一抹抚慰人心的笑颜:“你还有硝子老师,还有绮罗罗、秤同学,还有我。”
五条悟转过头,静静的看了神斋宫朝歌两秒,紧接着,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我很好,谢谢你”的微笑。
但是,就在他试图调整呼吸的瞬间,一个毫无架子、且毫无形象可言的嗝,猛地从他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呜——嗝!!!!”
这声嗝音色浑厚,余韵悠长,瞬间击碎了车里营造起来的沉重氛围。
时间仿佛凝固了,神斋宫朝歌完全僵住,前排开车的伊地知洁高当了那么久隐形人,现在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五条悟自己本人也愣住了,以及极慢的速度扭过头,两人对上视线。
紧接着,五条悟看见神斋宫朝歌的嘴角开始无法控制的抽搐,一种很想憋住但是又绝对忍不住的笑意从她的眼眸中泛开来,她迅速捂住自己的嘴,试图掩饰自己的笑容,但是颤抖的肩膀和弯成月牙的眼睛彻底出卖了她。
下一秒,五条悟看着她那副想笑又不敢笑,想憋又没憋住的窘样,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一边笑还一边拍着前面的座椅,吓得伊地知洁高一激灵。
五条悟一笑,神斋宫朝歌彻底绷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我……我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我哈哈哈……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神斋宫朝歌笑得胃痛,向来懂事克制的她很少有这样放声大笑的时候,如果真的要追溯可能得是十几年前了。
“五条老师哈哈哈哈……的嗝……超级大声哈哈哈哈……我、我要告诉绮罗罗哈哈……”
她笑得弯下腰,脸贴在了前座的背椅上,脸颊泛起血色,那是一种极淡的粉红色,就像蔷薇的花瓣。
接着,她真的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五条悟来了一张:“来、说茄子~”
“茄子~”
“ OK,非常好看。”
嗝早就打过了,现在拍照没什么用,但她还是拍了,五条悟也不介意,只是在玩闹过后又说起了一件事。
“对了,神斋宫。”
“嗯?怎么?”
五条悟抱起双臂,声音沉静有力:“现在杰盯上了你,就算你这次严词拒绝了他,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再来抓你。”
这时,神斋宫朝歌才记起来五条悟还没有追究她术式暴露的账,嘴角耷拉下去,试探道:“事情很严重吗?”
“额……不清楚,毕竟不知道他这几年都毅力如何,要是十年前,可能会死缠烂打吧。”
五条悟挠挠头,语气一转又变成往日的嬉皮笑脸:“嘛,既来之,则安之,至少我能确定他不会杀你的……大概。”
“又是大概?”
神斋宫朝歌对五条悟反复横跳的话术感到欲哭无泪,她哭丧着个脸,听五条悟笑着说:“毕竟你比较特殊,如果他想削弱高专,那么最好下手、同时也能让我们损失最重的就是你啦。”
“啊?”神斋宫朝歌觉得他言辞有些夸大了:“不会吧,我才是一个三级咒术师而已啊……”
她对对手指,像是在说:我一个小虾米,怎么就只瞄准我呢?
“当然是因为你的生得术式啦~”
五条悟一摊手,满脸无奈道:“我之前就说过了,你的术式是特殊的,极罕见的结界术,就用我们常玩的电子游戏打比方吧……你玩游戏的对吧。”
“玩的。”就是玩的特差。
“那就好,你知道游戏角色一般分成多种分类,像什么主C啊、辅助啊之类的,就像是流传的‘流水的主C ,铁打的辅助’这句话。”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OK,提问环节,请问咒术界现在总共有几个特级咒术师?”
“报告老师。”神斋宫朝歌举起手回答:“三个。”
“答对啦,但你知道咒术界保持这个可怜的数字多久了吗?十年哦~”
五条悟故作高深莫测,语气幽幽道:“就现在这个速度,以后都不知道能有多少强有力的咒术师出现,所以在这个关头,最吃香、最重要的一种咒术师就出现了——辅助!”
“当然啦,伊地知这种不算。”
前排开车的伊地知一边受着奚落,一边流着泪,拼命死压住自己一脚油门窜出公路的冲动。
“哈哈……”神斋宫朝歌干笑两声,听着五条悟说:“现在生得术式是起到辅助性质的咒术师也不多,就我们高专里也就你和星绮罗罗,星绮罗罗还只能算是半个。”
“一般都辅助在帮助输出战斗时,术式可以起到一个1+1>2的作用,就这还算是好的了。”
“而你——”他话音一转,目光落在了神斋宫朝歌身上:“你的结界术可以辅助所有身处结界内的咒术师,能起到1+1大于3、甚至大于5的作用。”
“要是你去辅助特级咒术师,那强度简直就是要坐火箭啊!”
“那五条老师。”神斋宫朝歌微微歪着头,看着五条悟道:“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出任务呢?”
“那当然是因为老师我是最强的啦~”五条悟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能让老师我用上辅助的咒术师或咒灵还没出生呢。”
神斋宫朝歌脸上没什么表情,连附和她都懒得附和了,只静静的看着他自恋完,五条悟一扬下巴,说:“但是杰那边明显比我们更缺人,整个咒术界都在通缉他,除了阵营不明的诅咒师以外,他几乎没有人才招揽渠道。”
“那么,在这个时候,一个可以辅助全体咒术师的结界师,可谓是个香饽饽啊。”
“那我该怎么办?”神斋宫朝歌双手托着下巴,深深皱着眉,鼓着脸颊道:“我不想被当成香饽饽吃掉。”
“这点你暂时不用担心,杰他不会擅闯高专的。”他伸手拍拍她的肩,鼓励道:“而且,要多信任一点老师和伙伴啊。”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嘴角终于浮出一抹笑意,眼神明亮的点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女主真的是那种会活的很累的人,既无法忘记仇恨,也不愿意迁怒别人,又无法说服自己“自私”那么一回,到最后自己打碎牙齿和血吞……
说实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变成这样的人,但是我很佩服这样的人
第45章
一转眼,时间踏入十二月,冬天来临,北风如冰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东京的平均气温也降到了个位数,高专的一年级们除了必要的外出以外,默契的养成了聚在星绮罗罗的房间里的习惯。
三个人围在暖桌前,星绮罗罗一到这种季节就打瞌睡,他怕冷,抱着个抱枕趴在暖桌前,半阖着眼在闭目养神。
秤金次坐在他的旁边,靠着软枕玩着游戏机,暖桌的桌面上摊着成堆的笔记本和练习册,神斋宫朝歌正拿着笔练题。
因为今天是周末,三人都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星绮罗罗都眯了一会儿了,等抬起眼时却看见神斋宫朝歌还在刷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难题,结果翻起身一看:
“这个单元的内容你不是都掌握了吗?怎么还在刷?”
“只是单元测试卷及格了而已,不算是掌握了,我习惯彻底摸清一段内容之后再去学下一段。”
说着,她将草稿纸上得出的答案写在卷子最后一题上,呼出一口气:“行啦,今天的卷子刷完了,要是正确率还行,明天就能学下一个单元了。”
说着,神斋宫朝歌把卷子“唰”的一下递给了星绮罗罗,接着就仰面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开始休息。
星绮罗罗咬开红笔笔头,批改她的卷子,主动提道:“对了,那我们晚饭吃什么?又是去食堂吗?”
“不然呢。”秤金次的游戏机里传出“game over”的音效,他脸上没有多少笑容,感到无趣地把手里的游戏机一扔,说:“现在外面那个温度,人往暖桌前一坐,就不想出去了。”
“我同意。”神斋宫朝歌闭着眼:“我已经开始困了,要不晚餐不吃算了。”
“不行!绝对不行!”星绮罗罗率先发起抗议,他的肚子已经抗议了,撇撇嘴说:“我想吃关东煮或者涮锅啊~冬天就是要吃这种才够味吧。”
“哪里来的关东煮锅给你啊。”秤金次瞄了他一眼:“就算有锅,食材哪里弄啊?”
“去食堂的后厨直接要一点嘛,反正我们不去,那些食材都没人动的。”
“我没有关东煮锅欸。”神斋宫朝歌坐起来,笑着说:“但是我有火锅,那种家用的小锅,原本是准备自己弄点汤面吃的。”
“欸——也可以啊,那我们吃火锅!”星绮罗罗兴致盎然的拍了板,他说干就干,立马起身拉着秤金次就要走:“我和小金去食堂弄点食材,小歌你去把锅拿过来吧,要什么饮料吗?”
神斋宫朝歌谢绝了他的好意:“不了,我还是喝白开水就好。”
三个人兵分两路,神斋宫朝歌回自己宿舍,从橱柜里拿出来家用火锅,这个锅她还没有用过,纸箱泡沫都还在,还有一些赠送的火锅底料。
她一股脑的把底料都带上来,抱着锅转头就打算要走,可这时,阳台上蓦地出现了一个黑影。
“喵呜——”
房间里拉着阳台帘,阳光在帘子上投下一只猫猫的黑影,毛豆扒着阳台门,小爪子划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神斋宫朝歌的眸子微微睁大,迈出几步后又停了下来,犹豫良久之后,她打开了阳台门。
一小碟火腿片被她放在了阳台上,毛豆的尾巴高高竖起的享用,小猫毛绒绒的脸上竟然能看出类似“满足”的情绪。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毛豆的头,语气怅然若失道:“对不起,我也不想因为你的主人迁怒你。”
“但是你最好以后还是别来高专了,不然我就要把你抱给五条老师养了。”
说完,她起身关上阳台门,抱着锅转头离开了房间。
神斋宫朝歌出来的时候忘记拿外套,身上就一件米色的针织连衣裙,一路打着冷颤,冒着寒风去到了男生宿舍。
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的把锅往柜台上一放,而星绮罗罗和秤金次也刚好和她前后脚从食堂回来了。
“小歌,你回来啦,我们拿到了点好东西。”
星绮罗罗看着她蹬掉鞋,抱着自己的外套,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钻进了暖桌里,问:“你喜欢茼蒿吗?”
神斋宫朝歌的脸都冻僵了,鼻尖刺刺的冷得没有感觉,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缩在暖桌的被子下,外套罩着脸,声音闷闷的:“我都行,不挑食。”
“哦。”星绮罗罗面露不悦,转头去和秤金次撒娇,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我不喜欢,不要放好不好……”
“我说你啊。”秤金次伸出手弹了他的额头,眉眼间又是无奈又是纵容:“你就是自己不想吃,还非得让别人出口拒绝。”
“那我不管,反正不准下茼蒿,你要是下就毁了这口锅。”星绮罗罗撅起个嘴,抱着锅以示威严,秤金次本来就没打算和他起争执,也就没再说些什么。
和其他两人相比,秤金次的生活技能较为娴熟,应该是因为他自小就很独立的原因,所以下火锅预热汤底这个活交到了秤金次手里。
星绮罗罗借此偷了个懒,拿过秤金次的游戏机,半个身子趴在暖桌里玩起来。不出几分钟,锅里的牛骨浓汤汤底逐渐沸腾,咕咚咕咚的滚起来,香气霎时弥漫到了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浓稠的骨头汤香味勾到星绮罗罗的鼻子底下,他的肚子非常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星绮罗罗吸吸气,趴在桌子边咬着筷子看着锅。
秤金次瞥了他一眼,看他那望眼欲穿的样,丢了一句:“还没熟,不许吃。”
星绮罗罗的小心思被戳破,面露哀怨的看着秤金次,皱着眉又趴回去了,他翘起小腿,百无聊赖之下,叫了几下许久没有出声的神斋宫朝歌。
“小歌~小歌?”
听见没人应,可能是因为她前段时间那场突如其来的晕厥给两人留下了阴影,星绮罗罗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绕过桌角掀起来她还在脑袋上的外套。
“小歌?你醒一下。”
神斋宫朝歌本来就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温暖的被炉滋生起汹涌的睡意,但星绮罗罗上前用手晃了晃她,把她的睡意摇散。
她睡眼惺忪的坐起身,迷糊间呢喃了句:“怎么了?绮罗罗。”
“呼——”星绮罗罗松了口气,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眉眼间有扬起笑意:“火锅要好了,你别睡了,醒一醒。”
“对不起。”神斋宫朝歌听后揉了揉眼睛,擅自在别人的房间睡着实在太实礼了,虽然他们关系亲近,但是也不能一点界限都没有。
她眼神定在香气四溢的火锅上,伸了个懒腰:“没办法,太暖和了就容易困,看起来要好了。”
看着锅里的肉类和蔬菜熟的差不多了,星绮罗罗迫不及待的发了碗筷,把火锅的盖子掀开,熟透了的毛肚、肥牛片、豆芽和香菇等等被中间滚沸的汤汁推起来,散发着令人垂涎三尺的气味。
锅盖才掀开,星绮罗罗就等不及的立刻上了筷子,夹着片毛肚就往嘴里送,一放到嘴里登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舌头被烫到差点条件反射的吐出来。
他睁大眼睛,硬生生的顶着疼咽了下去:“呜!啊——我不行了!水、水、水!”
星绮罗罗抱起手边的水杯,咕咚咕咚的灌下一大口,但就在下一秒,灌进嘴里的水居然顺着唇钉钉口流了出来——沾湿了他的前襟。
“啊哈哈哈哈哈哈——!”
秤金次率先发出爆笑:“你看、你看!看他啊哈哈哈哈!!”
“我、我不行了,绮罗罗好像个漏水壶!!!”“我也忍不住了,绮罗罗你这个太犯规的了哈哈哈哈。”
两个人笑的前仰后合,秤金次乐的手里的啤酒罐都拿不稳,掏出怀里的手机迅速照了一张。
“喂!”星绮罗罗红着脸大声喝止,说着就朝着成秤金次的手机扑过去:“不许拍!手机给我我要删掉!!”
“我不给~,你个小矮子拿不到——”
“啊啊啊。”
秤金次仗着手长优势,星绮罗罗就算半跪着,也够不到他的手腕。
“好啦好啦。”神斋宫朝歌也止住笑,笑着安抚着给星绮罗罗递上纸巾:“不要介意嘛,反正秤同学也不会发出去的不是吗?”
星绮罗罗接过纸巾坐回位子里,狠狠剜了秤金次一眼,毫不客气的开口:“小歌你哪里能预测他?他以后肯定会在某个时机把这张照片拿出来,接着当作赌注坑害我,或者高价卖给想要的人。”
“秤金次同学应该不——会吧?”
神斋宫朝歌略带迟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看着气呼呼的星绮罗罗和视若无睹的秤金次——好吧,看来是有前科。
可星绮罗罗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三人接着享用这顿冬日里温暖的火锅,秤金次兴头上来了,啤酒罐开了一瓶有一瓶,还有传染的趋势。
刚开始只是秤金次自己小酌一下,接着不知怎么啤酒罐又出现在了星绮罗罗手里,最后连带着神斋宫朝歌都跟着一起了——
“再、再来一杯!”
星绮罗罗豪横的把喝空的罐子重重拍在桌子上,整个人都变得飘忽忽的,语气也不自觉变得轻浮高昂:“我还能喝!让我喝!”
秤金次无力的回怼:“你都快喝成仙了,适可而止一点啊。”
“他还能喝!让他喝!”
看着莫名其妙也跟着一起胡闹的神斋宫朝歌,秤金次满脸黑线:“你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
“瓦不管、瓦不管,小歌对瓦最体贴了,是吧?”
“对、对对。”
两个人说着就要贴在一起,跟对腻歪的闺蜜似得,秤金次赶忙上去把他俩分开,一手拎一个扔回他们的位子上。
“真是的,两个醉鬼。”秤金次微微叹了口气:“早知道不让他俩碰酒了。”
不过星绮罗罗要是执意要喝,他好像也拦不住——
算啦,星绮罗罗摸索着,手脚并用的摸到了秤金次的大腿,将自己的脸贴在那紧实的肌肉上。
他已经完全迷糊了,双颊染上动人的红晕:“小金、最喜欢小金惹~”
秤金次低头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粗粝的手指勾出了他吃进嘴里一缕发丝,低声哄着:“好好好,我也最喜欢你了。”
星绮罗罗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又爬起来扑上了秤金次的脖颈,强硬的搂着他就亲了下去。
“喂——”
秤金次也吃了一惊,被星绮罗罗扑到,两个人倒在一起。
“哦!少年人真火热呢。”五条悟的声音蓦然在玄关处响起,秤金次连忙坐起来,星绮罗罗在他怀里彻底瘫软成一滩烂泥。
“五条老师?”
秤金次看着五条悟插着兜走进来,一边靠近一边还朝着他打了个招呼:“呦,看起来这个夜晚真是火热呢。”
“五条老师为什么会来这里?”
“欸~别说这种会伤老师心的话嘛,五条老师我还是很关心学生的,小情侣之间亲一个被看见了没什么好尴尬的。”
五条悟一边说,一边精准地找到了瘫倒在桌子另一边的神斋宫朝歌,神斋宫朝歌也已经彻底醉倒了,侧躺在桌角边陷入了酣眠。
“老师我是很开明的啦,但是无论你们俩要做什么,也都该把无关人员清理一下啊。”
五条悟拉起少女,然后像是运送货物般,直接扛在了肩上,朝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秤金次竖起大拇指:“那,你们自便吧,注意分寸,老师带着无关人员先撤了,拜拜~”
等秤金次回过神来,看见的便是被五条悟关上的房门,关门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
他看看房门,再看看怀里已经睡过去的星绮罗罗。
发出了一声既可怜又无比好笑的:“哈?”——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日本高中是三学期制,我写的时候按照习惯写了我们中国的两学期制。
这样的话,大家就忽略一下,就当三个人已经做了快两学期的同学了,还有半年升二年级
第46章
经过昨晚那一闹,星绮罗罗和神斋宫朝歌次日都是一副被吸干了精气、半死不活的摸样,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秤金次看着倒是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
“小歌——”星绮罗罗从课桌上抬起头,眼底的乌青活像是被人打了,声音有气无力:“我的头好像要炸了……”
这边的神斋宫朝歌也不比他好多少,之前和家入硝子一起喝完酒,一连昏睡了好几天,醒来后早就过了劲儿了,导致她这回才尝到宿醉的滋味。
太阳xue后方似乎在不断轰鸣,眼球突突地跳,她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好似千斤重,现在想想,才发觉自己还能爬起来到教室上课,真的是纯靠毅力加一点奇迹。
“我也……”
她张了张嘴,口腔内干涩无比,水杯就在手边,可现在的她连手都不想抬起来,就那样趴在那闭目养神。
秤金次抱着双臂,听着两人的动静,斜着看了他们一眼,心里默默吐槽:把他的存货都清空了,第二天不宿醉就怪了。
但吐槽归吐槽,秤金次到底是他们里头最有经验的人,屈尊降贵地给两个萎靡不振的人买了椰子水,这才把两人的魂拉回来一点。
“啊呜。”
秤金次给饮料瓶里插上吸管,亲自送到了星绮罗罗口中。
“对了……”
神斋宫朝歌单手支着脑袋,嘴里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看着旁边的两人,问:“我们今天是不是还有任务?”
“……”
“……”
忘得一干二净了啊……两个人……——
“大家辛苦啦——欸?”
五条悟优哉游哉的走过来,看着刚从【帐】里走出来的三个人,疑惑发问:“怎么都是一副——快要魂归西天的表情啊?”
三人都默契地沉默不语,刚刚解决完一只不强但是极为恶心的咒灵,咒灵死后爆出的紫色粘液沾了满身,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三人的心情可谓之极为精彩。
尤其是还处在宿醉里的两个人,就连一向好脾气的神斋宫朝歌,在这时都不想搭理任何人,星绮罗罗更是一副“莫挨我”的表情,眼神狠厉地望着五条悟。
“好啦好啦,打起精神来,就是一点咒灵分泌的粘液嘛,不被咒灵的血溅一次,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咒术师。”五条悟说着,就要搭上星绮罗罗的肩。
“那五条老师也被溅过吗?”
“那倒没有。”仔细一看,就发现五条悟根本就没碰到他的肩膀,悬着一段距离。
星绮罗罗的双拳猛地攥紧,眼神凌厉,直接擒过五条悟的手臂猛地一甩,五条悟刚好和身边的秤金次来了个“爱的抱抱”。
秤金次不仅没有推开,反而张开双臂,将五条悟抱紧,身上的粘液均匀的抹在了五条悟身上。
“啊——!”五条悟发出来杀猪般的惨叫:“不要啦!放开我!”
星绮罗罗叉着腰,一脸得意的看着五条悟:“哼哼,可爱的学生给老师进行一次‘咒术师’的洗礼,不过分吧。”
“神斋宫!伊地知!救我啊啊啊啊。”
一边,被点到名的神斋宫朝歌和伊地知洁高默契地默默转身,径直忽视了五条悟的求救。
“请用这个吧。”
伊地知洁高从西装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递到神斋宫朝歌面前。
“啊,谢谢伊地知先生。”
神斋宫朝歌接过帕子,抹去脸上的粘液,看着被弄脏的帕子,她说:“回头我还您一条新的,脏成这样也没法洗了。”
“不,没关系,就是一条手帕而已。”
伊地知洁高摆摆手,示意她不必介意,神斋宫朝歌却终于又露出笑意,感受到别人的善意,足以扫除心中一切不悦,她含着笑和伊地知洁高表达了感谢。
“喂——那边那两个!你们还要看热闹看到什么时候?!”
两人转过头去,发现场面变得愈发混乱起来,星绮罗罗加入混战,和秤金次两个人一前一后贴在五条悟身上,像汉堡一样把五条悟夹在中间。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失去了颜色,他大喊大叫:
“不不不!不行!这个姿势也太惊悚了!!快来救人啊——!!!”——
“啊——活过来了。”
热气蒸腾的实木浴房里,星绮罗罗一个跳跃猛地扎进水池中,宛如深水鱼雷般炸的水花四溅,一簇水花溅的尤其高,精准命中了靠坐在浴池边的秤金次。
被溅了一脸水的秤金次抹了把脸,看着朝他吐吐舌头的星绮罗罗,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哈哈哈,好甜蜜呢~”
五条悟拆掉眼睛上的绷带,靠坐在浴池边上,看着两人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五条老师不要表现的那么懂好吗?明明是个母单。”
星绮罗罗的半张脸浸泡在池子里,双眼不屑地望着他。
“母单可不算是什么缺陷哦~绮罗罗酱~”
五条悟没有丝毫介意,双臂靠在池边,往日里裹在严实的教师服下的身材一览无余,精壮如雕刻般的腹肌如同完美的艺术品,假如秤金次是狂野猛男,那么五条悟绝对是华丽、优雅的超模那一挂的。
这样的人要是想谈恋爱,哪有女生会拒绝啊……男生估计也不会……
星绮罗罗再看看自己养不出肉的身材,气得转过头不去看他。
四个人一身的粘液,也不好上车,一来是清洁车内实在费劲。
二来,伊地知洁高才付清车贷,和他的爱车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要是在这个时机把车弄脏了,他怕是要当着四人的面上吊吊死自己。
为了不必在闹出人命后烦恼怎么毁尸灭迹,几人最终只能在附近找到了家酒店汤池,预备着洗个澡再回高专。
“啊~我也好久没和学生们一起泡澡了啊,难得的放松呢~”
五条悟忍不住感叹,星绮罗罗却说:“老师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到底是去忙什么了啊?”
“那事情可多了!”
“像是什么特级咒灵啊、应付上头那帮老橘子啊、还有去临幸上新的小蛋糕啊巴拉巴拉的,可忙了。”
他还故意用一种极为夸张的语气描述着,不出意外地招来了另外两人的白眼:信你个鬼。
另一边,神斋宫朝歌待在女浴室里,这处酒店很少会有年轻人光顾,现在大多都是一些住在附近的老奶奶们会偶尔到这儿来泡个浴,蒸个桑拿啥的。
“刺啦——”
热水将湿发上的泡沫冲净,青筋暴露的双手拿着木盆,朝着她的发丝上浇下水。
“好啦。”
老婆婆身上裹着白毛巾,把盆放在一边,神斋宫朝歌与她相对而坐,刚刚这位老婆婆主动提出要帮她洗头发。
神斋宫朝歌接过她递来的干净毛巾,将自己的头发包起来,抬头和她道谢:“谢谢婆婆。”
“哎呦,这有什么?”
老婆婆上了年纪,身体严重发福,脸上的肉耷拉下去,或许别人会觉得上了年纪的人不好相处,会有代沟,但是对于神斋宫朝歌来说,却再亲近不过了。
“好,接下来我帮你搓背吧,来,背过婆婆。”
上了年纪的女人看见年轻姑娘就容易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况且神斋宫朝歌的样子简直就长在每个老人的审美点上,梦想中的乖乖孙女,怎么不招人待见呢?
神斋宫朝歌应该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出于尊重,她也不会拒绝这些人的善意,接着,她听话的转过身,摘掉自己身上裹着的毛巾放在一边。
老婆婆刚拿起一个浴球,眼神却望向了神斋宫朝歌的脖颈,说:“小姑娘,你洗澡不摘项链的吗?”
神斋宫朝歌肩膀纤瘦,细长的脖颈白的晃眼,上头松松垮垮的挂了一条银链子,一朵小小的简朴的莲花坠在精致的锁骨里。
她听后微微睁大了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上莲花,感受着上头自己的体温,说:“啊,这个是护身符,不能摘的。”
“啊啊,我明白了。”老婆婆端起一瓢水,温热的水流浇在她的左肩上,自肩头流下。
“有些家里的人是喜欢让女孩子带护身符,你奶奶还挺时髦的。”
“哈哈”
神斋宫朝歌只能干笑两声搪塞过去,沉默的冲完了澡。
“好了,这回到我帮您了。”
两人调换位置,神斋宫朝歌伸向皂盒的手顿了顿:“肥皂太小了,我去找酒店前台拿个新的吧,请您等一下。”
神斋宫朝歌裹上浴袍,走出浴室,走廊上没有开灯,但好在现在也不是很黑,外头的阳光照进来,在走廊上投下片片阴影。
前台的上方打着白炽灯,有些晃眼。
神斋宫朝歌没有多想,穿过走廊去问:“不好意思,浴室里的肥皂用完了,有存货——”
下一秒,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缩,露出某种不可置信的神情:“你们怎么——”——
半个小时后,到了几人约定的时间,伊地知洁高早早的将车开在酒店外面等着了。五条悟和另外两个站在酒店的大厅里,等着神斋宫朝歌。
几人先是等了十多分钟,想着女生情况特殊,也就没有打电话去催。
一直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几人才发觉不对劲了,星绮罗罗拨出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却是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星绮罗罗不免有些焦躁:“喂,这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靠着柱子,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这时,一个老婆婆换好衣服从更衣室里走出来,他便主动上前搭话道:
“啊——不好意思老婆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的女孩子,很年轻的。”
五条悟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便听老婆婆回答:“你是她的家属吗?”
老婆婆没等五条悟回答,脸上便率先露出了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她撇撇嘴:“你要教教小姑娘,不想帮人搓背就不搓嘛,害得我在那傻傻的等了她十几分钟,下次别再这样。”
说着,她一把推开挡路的五条悟,嘴里嘟囔着:“好心情都被毁了。”之类的话,走远了。
星绮罗罗和秤金次闻言,默契的与对方对视一眼,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
几个人什么都没说,先一步要求看了酒店的监控,在伊地知的帮助下,冒充一下便衣警察也不是什么难事。
星绮罗罗娴熟的按下几个按键,鼠标一划拉,精准的在时间轴上划出一段范围:“这段监控被人删了。”
时间停在下午的三点四十到四点,足足二十分钟的空缺,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没发现【残秽】,应该不是咒灵或者咒术师。”
秤金次摸着下巴,又推翻了自己的观点:“不,普通人不可能撂得倒她。”
神斋宫朝歌虽然在咒术师里不算体能拔尖的,但是经过咒力强化的□□也不至于差到会被普通人袭击。
五条悟站在两人身后,沉默地盯着电脑显示屏上神斋宫朝歌出现的最后一帧,抱着双臂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故事快结束了,很快就到下一卷
第47章
沉寂的思绪逐渐活泛起来,睁开眼,刺眼的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神斋宫朝歌皱起眉,条件反射般地闭上了眼睛。
但那缕阳光很快便被人重新拉上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神斋宫朝歌的意识很快回拢,东京气温偏低,一连几日云层黑压压的遮天蔽日,怎么会有这么明亮的阳光?
果然,下一秒,一直坐在窗边沙发上的男人出声了:“早上好啊,朝歌酱。”
夏油杰一只手支着脑袋,含着温柔的笑意和亲切的语调说:
“有没有做一个美梦啊?”
这语调无比亲切,仿佛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蜜糖外衣,可对现在的神斋宫朝歌而言,这声音与毒蛇吐信无异。
“啊。”她惊叫出声,条件反射地从柔软的床上弹起来,将被子捂在身前。
“这是?”神斋宫朝歌注意到自己身上被套上了舒适的睡衣,几乎是一瞬间就向夏油杰投去质问的目光。
“不不不。”
夏油杰无辜地举起双手,解释道:“不是我给你换的,是菜菜子和美美子,感谢的话留给她们吧。”
“你们绑架了我?”神斋宫朝歌满脸不可置信,身为人质的她竟然还要向绑匪表达感谢吗?
“不哦~我的本意其实是为了请你来做客的。”夏油杰揣着袖子,从沙发里站起来:“上次我们的告别有点不愉快,对吧?”
面对夏油杰和蔼的笑容,神斋宫朝歌不曾卸下一丝心防,听到他用着优美和缓的语调说:
“这一次,我希望你可以多了解下我们,再做决定。”
神斋宫朝歌内心狐疑,不动声色的余光打量着夏油杰的表情,试探着出声询问:“那我现在是在哪里?”
其实神斋宫朝歌心里也没期待夏油杰会告知她,毕竟她现在是被强制扭送过来的,一般人都不会说出具体地点。
可夏油杰却说:“我们现在在冲绳附近的私人岛屿。”
“冲——”神斋宫朝歌把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怎么就是在冲绳?还是在什么私人岛屿?做教主的果然不缺钱吗?东京距离这里——她捂着被子的手无意识的移到了脖颈,还好,项链还在。
“夏油大人!夏油大人!”
这时,枷场菜菜子忽然推门而入,她穿了件飘逸洋气的明黄色洋装,满面春风的在夏油杰面前转了一圈,展示她的新裙子。
她将害羞地站在门口的枷场美美子也拉了进来,她身上也穿着件同款式的紫色洋装,迫不及待的问夏油杰:“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看?”
“非常适合你们哦~”夏油杰满脸宠溺的看着枷场姐妹,给她们鼓鼓掌:
“果然挑个温暖的地方过冬是对的,小姑娘就该想穿裙子就穿裙子。”
枷场菜菜子高兴还没两秒,便突然一敲掌心:“对了,发型还没做!”
说完,她又拉着枷场美美子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房间,还喊着:“等会儿再评价一遍哦!夏油大人!”
夏油杰溺爱地望着两姐妹远去,眼神一沉,在看向神斋宫朝歌时眼底又浮现出一种暗含着虚假的笑意,说:“我也让菅田小姐为你准备了合适的衣服。”
他抬抬下巴,示意一旁咖啡桌上放着的几个衣物袋,接着轻笑,朝她浅浅勾起嘴角,眸底的一丝冰冷被他悄然隐去:
“你可以换上出来,我可爱的家人们正在度假,我不希望场面搞得太难看。”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把自己关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囚犯那样。”
夏油杰离开前深深瞟了她一眼,似乎是笃定她无法逃离这处荒无人烟的岛屿,离开时还绅士地带上了房门。
神斋宫朝歌坐在大床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直到确认夏油杰渐渐走远,她才敢赤着脚下了床,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望向远处洁白的沙滩,和一望无际的大海。
不会吧……
她绝望地想——不会自己真的被掳到了什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吧……
看夏油杰方才那副神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在说谎。
神斋宫朝歌侧过头,看向了玻璃桌上的衣物袋,里头是已经洗干净的女生衣物,在几番纠结下,她还是主动走出了房间。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小姑年率先投去目光,只见少女穿着件未着多余装饰的白色连衣裙,一头顺直的乌发被绑在脑后,用一条白色丝带简单的束起来,整个人纯洁的好似一朵百合。
枷场菜菜子似是不在意的“哼”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在给枷场美美子梳头。
夏油杰坐在沙发的另一角,即使是度假期间,他仍然没有换下身上那件袈裟,看起来异常热。他向着神斋宫朝歌投去目光,满意地笑笑。
“菜菜子、美美子?”
“我知道啦——”
枷场菜菜子不满的鼓起脸,气愤地瞪了神斋宫朝歌一眼,最后被枷场美美子拉走了,两人去了阳台。
在枷场姐妹离开后,夏油杰示意神斋宫朝歌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看起来想要好好聊聊了。
神斋宫朝歌犹豫再三,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下,和夏油杰隔着一段安全距离。
“需要这么防备吗?”夏油杰不禁失笑,皱着眉无奈道:“我以为你看得出来,那天我没有真要杀你。”
“我看出来了。”
神斋宫朝歌坦诚道,眼眸清亮的望着夏油杰:“不然我可能就不会从房间里出来了,五条老师说的没错,你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不不不。”夏油杰闻言愣了一下,接着逐字逐句地纠正了她的话:“是‘不是滥杀咒术师’的人。”
夏油杰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她一便,说:“看你这个反应,悟和你说了多少?”
神斋宫朝歌垂下眼眸,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才给出确认答案:“大概是……全部。”
这个答案很明显在夏油杰的意料之外,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被五条悟介绍给学生,本想摆出那副他惯用的假笑应付,可嘴角怎么都提不起来。
他还是有触动的——神斋宫朝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
“是吗……”夏油杰无奈的笑笑,闭上眼睛头朝后仰,靠在了沙发椅背上,
沉默片刻后,神斋宫朝歌看夏油杰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才开口说:
“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我已经给出答案了,我不会和你们一起的。”
“话不必说得那么满。”夏油杰不以为意道:“你才多大?就这么确定要一条路走到黑?”
他瞄着身边的少女,说:“万一哪天你后悔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神斋宫朝歌毫不畏惧地迎上夏油杰的视线,眼里闪着坚毅与果决:“这是个伪命题,夏油先生。”
她认真道:“这世界上没有人能一直做出正确的决定,后悔从一开始便无法避免。”
“既然这样,又何必惧怕呢?”
夏油杰听后,忽地笑了,只是那笑意充满嘲意,他讥讽道:“果然还是年轻啊,竟然觉得后悔也没什么。”
“如果仅仅只是一件小事,后悔了也没什么,但要是涉及了人命,尤其是你最在意之人的性命,”
“你还能轻飘飘地说出‘后悔就改’这句话吗?”
夏油杰是一个生活经验丰富的成年人,比起尚且稚嫩的神斋宫朝歌,讲起道理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但神斋宫朝歌很明显也有自己地坚持:“未来的事如何能被预见,难道我要因未能发生的悲剧迁怒于别人?”
夏油杰重重叹出一口气:“油盐不进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朝歌酱。”
“尤其是你现在还在我手里。”
夏油杰的手肘支在膝盖上,他弯下身子,使神斋宫朝歌勉强能与他平时。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泛起无边的寒意,很明显,夏油杰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就算他不会滥杀咒术师,也不能代表他不愿意破例。
神斋宫朝歌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她现在自己在实力上被对方压得死死的,要是精神上还任由他磋磨,那么她就真的会任人摆布了。
所以她咽了咽喉咙,出声时声音差点打颤:“因为无法说服对方,打算直接动武吗?”
夏油杰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他又仰躺会沙发里,像毒蛇收起獠牙,雄狮归于沉睡,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感荡然无存,他又变回了那个慈爱的教主。
“不,我说了,我在和我的家人度假。”
夏油杰带着宠溺的目光看向阳台:“度假期间,我规定不能发生任何大规模的破坏,一点点都不行。”
这句话传入神斋宫朝歌却显得异常讽刺,她能做出什么大规模地破坏,所有的主动权不都还在夏油杰的一念之间。
“你是我的客人,尽可以享受这个岛屿的一切。”
夏油杰主动朝着神斋宫朝歌伸出手,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地将手搭进了他宽大的掌心里。
他带着她站起身,看向了阳台玩闹地两个女孩子,看着枷场姐妹无忧无虑的笑颜,夏油杰真心实意的露出了笑容。
“如果你觉得你是在迁怒于无辜的人。”夏油杰对站在他身边的神斋宫朝歌道:“不妨去和那两个孩子聊聊,看看你所保护的人,到底是不是你口中的那般无辜无害。”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客厅,接着不知去向——
作者有话说:周末连更,请大力用营养液和评论浇灌我
第48章
待在岛屿上的日子比神斋宫朝歌想象中的还要平静,她几乎不像是客人,而是这个住宅的一份子。
神斋宫朝歌的任何取用都会被允许,夏油杰好像很忙,本人自那天见面后很少出现在房子里,但每天都会按时按点派咒灵带来一些日用品和食物。
至于枷场姐妹,不知道是不是夏油杰提前告知了她俩关于神斋宫朝歌父母的事情,两人并不像之前那样抵触她的存在,反而愈发亲近。
因为岛屿上除了三人以外没有其他人,神斋宫朝歌主动肩负起了帮枷场姐妹做饭的任务。
虽然她是被绑来的,但是夏油杰既然没有粗暴对待她,她也不可能真看着,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挨饿,因为不会开煤气灶顿顿煮泡面吃。
高筋面包在裹上一层薄薄的鸡蛋液后,在放入黄油的平底锅中煎至双面金黄,微焦薄催,再趁热时用奶油刀涂上甜度适中的奶油,撒上一些微酸鲜艳的浆果点缀,一顿早餐率先俘获了枷场姐妹的味蕾。
“嘛——”枷场菜菜子咬了一口之后,鼓着半边腮帮子,红着脸不情不愿地评价道:“也、也就一般般吧,还没到难吃的水平。”
神斋宫朝歌早已习惯枷场菜菜子的嘴上不饶人,至于枷场美美子,她已经没有空余的嘴巴说话了,面无表情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直到把自己塞得像只仓鼠。
这天,距离她被绑到岛上的日子过了三天,神斋宫朝歌在别墅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时,竟然发现了一间琴房。
雪白的窗帘随着海风摇曳,窗外的天空碧蓝如洗,那台雪白的钢琴如同优雅的贵妇人一般,静静地立在窗前,仿佛在观赏着这片动人的景色,又像是一位守望者,沉默地看顾着这片净土。
“喂——朝歌!”
走廊的另一边,枷场菜菜子正在房间里叫她:“不是说要给我梳丸子头吗?”
枷场美美子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注意到了这间琴房。她抱着怀里的娃娃,平静的眸子里浮淡淡的惊讶。
“我们也是第一次到这儿来度假,夏油大人每年都带我们到不同的地方玩。”
“是吗?”
枷场美美子的目光再次落在钢琴上,神斋宫朝歌见状主动提出:“要不要弹弹看?”
枷场美美子的情绪不像她姐姐那样表现在脸上,通常她都是很安静内敛,很少表现出情绪波动和对某件事物感兴趣。
她听到神斋宫朝歌的提议,表现的有些忐忑,收紧了怀中的娃娃,说:“可是我:不会弹钢琴。”
“朝歌姐姐你会吗?”
神斋宫朝歌闻言失笑道:“我其实也不会,小时候没有和奶奶主动提出要学钢琴什么的。”
看着枷场美美子的情绪低落下去,她连忙又改口说:“但是我的小学老师教了我一点点,你想不想试试?”
神斋宫朝歌的声音很轻,像是轻轻拨动沉寂的湖面,避免她泛起过大的涟漪。
枷场美美子颇犹豫了一番,脸颊微浮上如蔷薇般粉嫩的颜色,避开神斋宫朝歌的眼神点点头。
“不要害羞,来吧。”
神斋宫朝歌舒展眉眼,嘴边浮现温和的笑意,她拉着枷场美美子坐到了钢琴前,动作温和地拉着她先认识琴键。
“这个音是……”
如泉水玉石叮铃声的钢琴声从两人的指尖下跃出,将枷场菜菜子也吸引了过来。
“哇!”枷场菜菜子两眼放光,赞叹道:“是钢琴诶,你们要弹吗?”
神斋宫朝歌看着枷场菜菜子一蹦一跳地走过来,趴在钢琴盖上看着她们,不由得轻笑:“没有,我在教美美子弹,等她会了,就能让她教你了。”
两人只是寒暄地功夫,枷场美美子已经把刚才神斋宫朝歌教给她的琴键位置全都记下了,还能按着记忆里的谱子弹出简单的旋律。
“美美子很有天赋哦。”神斋宫朝歌弯着眼睛,称赞道:“以后当个钢琴家说不定会很不错。”
“真的?”
枷场美美子微微仰着头看她,眼底闪着点点星光,接着又微微红着脸低下了头,把半张脸埋在娃娃里。
“欸~美美子害羞啦。”枷场菜菜子故意去戳枷场美美子的脸蛋,引得她难为情的把她的手拍开。
这时,神斋宫朝歌主动提议道:“要不要一起弹一曲?就最简单的曲子,美美子有想弹的吗?”
“我……”枷场美美子垂着眼思索几秒,抬起眼对她道:“圣诞节就要到了,可以弹首圣诞节相关的吗?”
“圣诞节啊……”神斋宫朝歌无意识的按下几个琴键。
是啊,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了,神斋宫朝歌原本的计划是在高专,和星绮罗罗他们一起庆祝这天,结果却意外来了这里。
她收回发散的思绪,说:“那弹《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这首怎么样?”
“这又是什么曲子?”枷场菜菜子歪着脑袋,投来好奇的目光。
神斋宫朝歌只简单和枷场美美子说了一段琴谱,这首曲子对于新手而言还是很难,不能要求弹完全篇。
或许是出于某种私心,她选择的这首曲子庆祝圣诞节不过是最表层的原因,真正看中的则是这支曲子所表达的精神内核。
但她不解释,枷场姐妹也并不在意,为了照顾枷场美美子,神斋宫朝歌会和她一起合弹,在经过几遍简单地排练后,枷场美美子很快掌握了窍门。
轻灵的键音如水流般从两人的指尖跃出,在轻柔翠绿的山林间淙淙流过,窗外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伴着阳光倾洒进来,在这个银装素裹的季节,这处地方却如同春日般和熙。
两人弹奏的是这支曲子最为经典的片段,琴声袅袅,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抚慰人的内心,枷场菜菜子躺在钢琴盖上,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忽然,琴声急转而下,变得低沉,如同大地携着远方的乌云席卷而来,威力强盛几欲撕天裂地的风暴在云间酝酿,将要给予人间狂风暴雨。
可最后,琴声逐渐转弱,直至停止,枷场美美子按下最后一个音,抬起眼时与刚好低头的神斋宫朝歌对上视线。
“这支曲子真美……”她的眼底含着清澈的泉水,认真道:“我会记住这支歌曲的。”
神斋宫朝歌的眸子微微闪着光,里头浮出温柔的目光,她噙着笑说:
“这样就好。”
“真是完美啊~”
三人循声望向门口,夏油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着门框,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嘴角标志性的笑容比平日里上扬了几个度,黝黑的眸子里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啊啊,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夏油大人!”
枷场姐妹欣喜于夏油杰地忽然出现,两人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夏油杰伸出手,分别摸了摸两姐妹的头。
他的神情看来异常激动,平静的微笑下压制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情绪,像是披上一张羊皮的狼,嘴里的獠牙已经蠢蠢欲动,夏油杰含着笑,耐心地低下头对着两姐妹说:
“我给你们准备了圣诞礼物,想看看吗?”
“想!”枷场菜菜子激动的握起小拳头,枷场美美子虽然不说,但也表现在脸上了。
“去客厅找吧,很显眼哦。”
夏油杰故意和姐妹俩打了个哈哈,不经意间恶作剧的小心思占据了情感高地,引得两姐妹迫不及待的拉着手跑了出去,不过半分钟,客厅便传来了枷场菜菜子的惊叫声:“是圣诞树欸!”
隔着点距离仍然听得清,神斋宫朝歌依然坐在钢琴前,镇定的与夏油杰对上视线,撞进一双深沉的眸子里。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这支曲子是她最喜欢的曲子,除却它本身极高的艺术造诣外,还有它所传达的精神:反战。
无论是什么情况下,一场惨绝人寰的战斗都不是她愿意看见的,因为战争无论规模,都会有无辜的人被波及,接着失去性命。
神斋宫朝歌心里直打鼓,自己特地挑选这支曲子的小心思肯定瞒不过夏油杰,孩子可以什么都不懂,大人不知道就过分了。
可她不曾逃避,而是直直地迎上夏油杰的目光。
“你也有礼物,不想看看吗?”
夏油杰亲切地语气一如往常,神斋宫朝歌微微愣了一下,接着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面对他的善意,她竟生出几分愧疚,轻轻摇了摇头。
“您不用这样对我。”
神斋宫朝歌说的也是她内心地真实想法:囚犯就应该有囚犯的样子,没来由的善意只不过会让她生出妄想。
夏油杰抱着双臂,语气里没什么变化:“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可以选择成为我们的家人。”
“这两个孩子对你的喜爱超乎了我的想象。”
方才那一幕,在夏油杰的脑中久久不散,窗明几净的钢琴房中,阳光洒在两个小姑娘的身上,白瓷般的肌肤上微微散发着某种温润的光芒。
没有咒灵的嚎哭,没有血肉翻飞的伤痕,也没有生命逐渐散失的眼瞳。
只是静谧——和令人放松的琴音。
三人待在一起的景象,无比贴合他理想中的画面——那个只有敬畏和慈爱,咒术师们互相帮助的世界。
神斋宫朝歌出声,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想象:“我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面对固执的少女,夏油杰真心实意的叹了口气,说:“好吧,你可以继续抱着你的观点。”
“但是你很快就说不出这种话了,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夏油杰踏着步子,逐渐靠近钢琴:“看到你这样的孩子,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你厌恶战争,抱着天真的想法,觉得只要自己不去挑起战争,也制止别人挑起战争便是所谓的正道。”
他的手摸上钢琴,沿着琴边来到琴键,随后径直坐在了钢琴椅上,坐在了神斋宫朝歌身边。
“‘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多么熟悉又纯洁的信念啊。”
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琴键,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眼里只有欣赏的意味。
他娴熟的弹奏起来,婉转悠扬的钢琴声闪着悦动的音符传入耳中,而夏油杰弹奏的,正是她们方才弹奏的那曲《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甚至弹的更加悦耳动听。
“只可惜,盲目的善良——毫无意义。”
“嗵——!”
随着钢琴的琴键被重重按下,一阵无序的杂音打破了婉转的乐声,像是有人在用尖刀刮裂精致的丝绸,尖锐地刺激着耳膜——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坂本龙一所创作的一首钢琴曲目,感觉网速快的都应该知道吧
第49章
神斋宫朝歌的咒术已经运用的极为熟练,极为隐蔽。
手上拿着梳子,手指插入少女的发间,从发根细细梳理,呼吸间,指尖的咒力随着她的动作起舞,将发丝主人的记忆带入到她的掌心。
柔软富有光泽的发丝缠在指尖,视线触之所及的地方——确实漆黑脏污的囚笼。
角落里,肥硕的老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女孩因干渴而沙哑的嗓音:“菜菜…子,抓…抓住它。”
鼻尖萦绕着腐朽的内脏、烂肉和不知是什么的臭味,胃里忍不住泛起酸水,直直往上冒。
“朝歌姐姐。”枷场美美子清脆干净的声音近在耳畔,她拿着圣诞杯子蛋糕,坐在了沙发边,含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向她递来一个。
“你吃吧。”
枷场美美子没有多说什么,坐在了客厅的玻璃方桌前,在客厅靠沙发的一角,还有一颗光芒四射的圣诞树,上头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泡和小挂饰。
这些都是三人合力完成的,夏油杰对枷场姐妹从不偏颇,所以树顶上顶着两颗闪亮的五角星。
刚出炉的面包裹上糖霜,空气里散发着松软可口的面包、甜蜜的糖霜、还有应季娇嫩的鲜花香,如一朵蓬松的云朵,让人幻想仿佛置身梦境中。
神斋宫朝歌只愣了短短一瞬,接着便含着笑温柔回应,手上动作不停。
夏油杰在这时来到客厅,他已经洗过一次澡,换上了干净绵软的黑色衬衫,手里还拿着杯咖啡,勾着嘴角,慈爱的摸了摸枷场美美子的头,细心叮嘱她:
“不要光着脚坐在地毯上,至少穿个袜子。”
“你们这帮怪物!!”
低沉浑厚的吼声迎面劈来,铁笼外面,虎背熊腰的村民将盛着发霉杂粮馒头的破碗扔到笼子里,浑浊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与畏惧。
两双小小的手不顾地上一片狼藉,破碗的碎瓷片和馒头夹在一起,捡起一块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
可迎来的却是男人粗暴的巴掌和厉声质问,头发被一把抓起,巨大的力气直接把一个女孩从地上拎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挣扎反而惹怒了愤怒的男人。
“说啊!今年村子里的收成比去年降了一成!是不是你们害的?!”
“不…不是我。”
“放开…放开美美子!”
年幼的小身体抓上男人的裤脚,不断锤击着他的小腿,希望可以借此夺回自己的亲人。
“你们还敢狡辩?!”
男人重重将脚边的女孩踢开,小身体就像风里的落叶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墙角,手侧被尖锐的瓷片划破。
“我们给你们两个小崽子吃和穿,你们就应该感恩戴德!竟然这么不识好歹!敢咬养你们的主人!!”
男人愤怒的质问和训诫恍若一记闷棍,重重的砸在头上,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伤痛的记忆已经刻入骨髓。
神斋宫朝歌微微出神,手下已经挽出了一个完美的丸子头。
“哇、好漂亮!”
枷场菜菜子拿着镜子,满意地观赏自己的发型,还挑了个可爱发夹别在鬓角,接着便转头去问夏油杰:“快看快看,夏油大人,我这个发型好看吗?”
夏油杰也不吝赞美之词,轻勾嘴角向着枷场菜菜子透去赞赏和惊讶的目光:“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小美女呀~长得这么好看。”
“夏油大人您讨厌!”
枷场菜菜子红着脸,和枷场美美子一起滑下沙发,坐在了地上的羊绒地毯上。
神斋宫朝歌放下手中的梳子,思绪逐渐聚拢,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两个毛茸茸、互相依偎的身影,随即转向了坐在单人沙发里的夏油杰。
夏油杰翘着一只腿坐在沙发里,姿态慵懒随意,在看见神斋宫朝歌的目光时,似是知晓她方才看见了何种光景,轻轻挑起下眉,嘴角扬起弧度。
“看看你们,简直就像是三姐妹一样。”
三人穿着同款式不同颜色的服饰,因为是圣诞节,神斋宫朝歌还特地给两姐妹都重新梳了发型,用不同的花朵编进辫子里,看起来既活泼又好看。
“夏油大人真讨厌,不要用这个说法嘛!”枷场菜菜子的脸气嘟嘟的,像个小馒头,抱着身边的枷场美美子,反驳夏油杰:
“我的姐妹只有美美子一个。”
“好好好。”
夏油杰低声附和着,神斋宫朝歌也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静静坐在沙发上,脑中渐渐将刚才汲取到的记忆消化。
她抬起眼,鎏金色的双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如同诱人的蜂蜜,这双眼睛安静的观察着客厅的另外三人,在经过良久的思考后,她得出了自己的答案——也就是夏油杰自信她会选择的答案。
事情到如今,夏油杰的目的也很明确了——是非常经典的怀柔战术。
想要借枷场姐妹的遭遇,让她对这个世界失望,然后加入他们的阵营,从此走在一条名为“大义”的道路上。
可是——
客厅里,地上飘散着凌乱的彩带和礼花,玻璃桌上一片狼藉,摆满了饮料罐蛋糕屑,两个小姑娘已经玩的精疲力尽了,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两个孩子啊…”
夏油杰的语气虽然不满,但是看他的脸上的笑意,没一点要指责或是责怪两人的意思,反而抬手将两人抱回了她们都房间。
神斋宫朝歌不知道他是怎么一双手抱起两个人的,等夏油杰安置好两人,替她们盖好被子后,她也已经将客厅收拾完了。
夏油杰上下扫视了一遍客厅,最后将目光转向了打开的阳台门。
神斋宫朝歌披着件薄外套,坐在阳台的秋千椅上,双眼直愣愣的看着远处不断叠起的海浪。
她抱着双腿,海风轻轻吹起她的裙角,脚踝处传出些许痒意,使她不自觉的就要往里缩一下。
可接着,一双大手将一条毛毯盖在了她的双腿上,在放下手又绅士的收回,没有一秒的停留。
神斋宫朝歌抬起头,夏油杰背过身坐在了她身边,原本摇摇晃晃的秋千椅霎时停了下来。
阳台上没有灯,身后是客厅模糊的光线,两人背光而坐,导致神斋宫朝歌无法看清夏油杰的脸,只能凭借他的语气分辨一二。
“你看完了吧,我就不问观后感了。”
夏油杰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当日在刑务所,他可是明明白白的看清了她的咒术可以读取人的记忆,还主动给她和枷场姐妹制造相处空间。
一来,夏油杰确信以神斋宫朝歌的个性和原则,是绝不会对枷场姐妹下手的。
二来,他似乎很自信,自信神斋宫朝歌在看完这一切后,就会和他当年一般,对人性彻底失望。
神斋宫朝歌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淡淡地回应:“她们原本都该是更好的孩子。”
“是啊,我多么希望悲剧从未在她们身上发生过。”夏油杰的语气里有几分怅然,但很快,他叹了口气道:
“所以,我才想着,一定不能让以后的孩子都遭受这些非人的痛苦。”
神斋宫朝歌将视线轻轻转向他,盯着夏油杰的半边侧脸,说:“所以你才想要创造一个没有咒术师的世界,想要所有的咒术师能成长在没有恶意、没有痛苦的环境里。”
“可你的计划也有很大的漏洞。”
夏油杰的衣角被她拉住,他低下头,对上了少女坦诚的目光,听她说:“假若你真的做到了,那么若干年之后,咒术师里出现了普通人呢?”
就好比她的奶奶,就连代代相传的咒术师家族都会经历断层,其他咒术师家庭有如何能避免。
“难道,他们一出生,就因为没有咒力,不是咒术师,就该死吗?”
神斋宫朝歌的质问并未让夏油杰动摇,他只是沉默着,缓慢地拨开了她的手,含着温柔的笑道:“是的,他们应该死。”
普通人管不好自己的情绪,他们的存在只会引发咒灵的出现,而咒灵的出现会危极咒术师的性命,唯有杀死所有普通人,咒术师才能过上“自由”的日子。
“自由”的,不再被掌控的命运。
神斋宫朝歌感觉自己大概能懂夏油杰嘴里的“大义”了。
“您是个温柔的人。”
她这样说着。
夏油杰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可是刚刚才说过他认为普通人生下来就该死的话语,在这种情况下,神斋宫朝歌竟然还能用“温柔”两字来形容他。
在神斋宫朝歌看来,夏油杰的咒术特殊,他一开始就是距离人心恶意最近的人,那些脏污不堪的情绪和本性,像是硫酸一样腐蚀着他温柔的一颗心。
说实话,夏油杰目前只有这点程度的疯狂反而是一件奇事,如果换一个人,都会遵守“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的行为准则,仅仅将这件事当做自己的工作,不向里面投入太多情绪。
嘴里喊着:“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有很多不公,难道一个人就能改变现状吗?既然这样,不如不去在意,反正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可是夏油杰,他或许只是希望,一直以保护普通人为天职的咒术师能够得到与之相称的结局而已。
正是因为太过善良、太过温柔,无法视之不见,才会如此痛苦。
为守护而死的人,不该遭到遗忘,为伙伴而战的人,不该死于毒计。
就像爸爸和妈妈……
在某种层面,神斋宫朝歌与夏油杰过于相似,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与夏油杰达成完美共情。
神斋宫朝歌沉默了,假如……不,没有假如,就算她先遇见的是夏油杰,她也不会选择杀戮。
夏油杰将这句话捻在舌尖,忽地嗤笑起来:“‘温柔’吗?或许以前的我是这样的吧。”
“不,请别否认。”神斋宫朝歌
来了这么多天,她已经观察出夏油杰的行为逻辑,也隐约感觉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夏油杰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薄弱,他在不断折磨着自己,也在不断折磨着他人,既期盼得到解脱,又在抗拒那个命运。
“杀光非咒术师,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夏油杰又不蠢,怎么会不知道,只要有五条老师在,就算她真的站在他这边吗,他的胜算也远远达不到二分之一。
尽管如此,他仍不愿意放弃,到底是不想放弃,还是现在就只剩下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支撑着他呢?
但是,就算是这样……
“夏油先生。”
夏油杰缓缓侧过头,望见了一双温暖的眸子,旋即,脸侧染上一抹温热。
神斋宫朝歌的一只手摸上了夏油杰的侧脸,那抹温热的触感像是一缕风,无声无息的闯入了夏油杰的心理防线。
就当是回报一下夏油杰多日以来的礼遇吧……
“不介意的话——”
神斋宫朝歌向他露出亲切的笑容,她脸上的笑意如同初升的太阳,又像是冬日的炉火,温暖而明亮,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请让我回报您吧。”
之后的日子里,当夏油杰再次回忆,已无法清晰地回忆起具体发生的事情,按他所述,自己陷入了一个非常奇妙的梦境。
没有丑恶的咒灵、腐朽的人心、令人作呕的人性。
只是深入灵魂的平静——
像所有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一样,他蜷成一团,依偎着母亲温暖的臂膀,所有的思绪都被抛在脑后,脑海中的一切皆被褪尽,陷入甘美的睡梦中。
“至少今晚,愿你被世界温柔以待。”——
作者有话说:xyj这个角色虽然在原作中塑造不足,但是依旧是一个很有魅力的角色,在接下来的剧情里,对女主的成长线也有很大的影响。
我的不足大家可以打在评论区,我会注意大家的观感体验
第50章
“唔。”
夏油杰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缓缓醒来,一缕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不偏不倚地照在了他的一只眼睛上。
他微微皱眉,伸手挡了一下光,愣了十几秒,接着竟然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想着接着睡。
“!”
夏油杰“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他被自己久违的惫懒吓了一跳,好似自从那个夏天过去,他就再也没有像这个早晨这样放松过了,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对着熟悉的房间,那抹异样感终于消退了一些,他起身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客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影,枷场姐妹坐在料理台前吃着早餐,看见他时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
“夏油大人,早上好啊。”
“啊,你们也是,早上好。”
夏油杰应了声,摸了摸两姐妹的头,接着环顾四周,找寻着什么。
“夏油先生。”
神斋宫朝歌主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刚泡好的咖啡,眼眸清亮,一身白裙纤尘不染,将手上的咖啡递给夏油杰一杯:“早上好。”
或许是因为心里的疑虑落了个空,夏油杰愣了几秒,旋即才笑着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说:“谢谢。”
“夏油先生不需要道谢。”
神斋宫朝歌将枷场姐妹用完的碗碟放进水槽,两姐妹笑着跑开了,打算去沙滩上逛逛。
“啊,放哪就好了,我来洗吧。”
“不用,我来就好。”她伸手打开水龙头,拿起洗碗布熟练地清洗碗筷,这几天都是她在照顾两个小姑娘,加上她之前就会帮神斋宫亚纪子分担家务,这点事算不上什么。
夏油杰也没走,就倚在流理台边看着她,抱着双臂沉默不语。
神斋宫朝歌放好碗筷,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手上的水,夏油杰忽地把她放在一边的咖啡递了过来。
“嗯?”她不明所以,咖啡就放在哪里,他实在用不着多此一举。
“怎么了吗?夏油先生。”
夏油杰神情平淡,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不,没事,请你先喝一口咖啡。”
他用略带审视的目光凝视了她片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咖啡杯,还有已经举在唇边的神斋宫朝歌。
就在唇瓣即将贴上杯壁时,“神斋宫朝歌”忽然笑了,接着便是杯子落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耳边响起——
数公里外,海风呼啸,撕扯着凝重的空气。
一架漆黑的直升机突兀地飞行在无垠的深海上,像一只漆黑巨大的乌鸦。
“冥冥小姐!”耳边是轰鸣的噪声,男人的视线从极远处的海面上收回,转头对着直升机内的女人大声吼道:
“替身被发现了——!”
“我知道了。”穿着深色制服,身材高挑的成年女人留着遮眼的长发,听到消息面色不改,仍从容的保持着微笑。
在几秒前还待在别墅里的神斋宫朝歌,此时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风衣,正坐在冥冥身边,而她脖子上那条从不轻易摘下的莲花项链,正静静地被冥冥勾在指尖,在阳光下发出点点银光。
“本来就没指望可以拖多久,距离降落船只还有多远?”
前方的驾驶员看了眼显示屏,大声回道:“还有五分钟!”
“足够了,开足马力,全速前进,剩下的我来牵制。”
“是!”
冥冥离开了椅背,身体微微向前倾,合上双眼,不多时,有几只黑影从直升机的机翼旁飞速蹿过,冲着某处飞驰而去。
神斋宫朝歌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跟着这位神秘的小姐,一路躲避着夏油杰的追兵,最后降到了一艘停在海平面上的船只上,船只一路疾行,直到靠岸。
一行人没有在码头上岸,而是进入一处极为隐蔽的海边洞xue ,有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有可能是为了躲避夏油杰的追踪。
洞xue内外都被打通,穿过漆黑的隧道,天光乍破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在出口外等候多时。
“呦!”五条悟抬着手,笑容灿烂的站在一辆车前,旁边还站着伊地知洁高。
“五条老师!”神斋宫朝歌跑快几步,一下跑到两人面前,焦急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我奶奶她——”
她一下失踪几天,夏油杰什么电子产品都不让她碰,甚至枷场姐妹也不肯让她拿自己的手机,这一下失联,她最关心的还是神斋宫亚纪子。
“没事,我和神斋宫夫人说你在高专过圣诞,她没多想,但是你还是尽快给她回个电话吧。”
说完,五条悟没有急着带走神斋宫朝歌,而是细细打量了她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多余的咒力或者伤口,才放下心,双手拍拍她的肩膀:
“欢迎回来。”
神斋宫朝歌听不懂他的意思,但听着五条悟略显郑重地语气,她还是乖巧地回应了一句:“我回来了。”
五条悟露出一抹满意地笑,伸手揽过她的肩:“剩下的我们上车聊。”
五条悟直接推着她上了车,自己上车前还想起来被撂在一边的冥冥,回头打了个招呼:“你也辛苦了,冥冥小姐。”
“用不着关心。”
冥冥扬着从容的笑容,满不在意地摆摆手:“你赶紧打钱过来就行了。”
“了解了解。”
车子发动,伊地知洁高驾驶汽车驶上公路,逐渐远离市区。
在车上,神斋宫朝歌一眼就在座位上看见了自己的包,夏油杰把她人绑走了,但是手机什么的都没拿,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手机早就没电了。
只能借五条悟的手机给神斋宫亚纪子打了个电话:
“奶奶、是我…我没事…手机在任务中坏掉了…还没来得及买…好…好,拜拜。”
挂了电话,神斋宫朝歌看着通话界面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把手机还给了五条悟。
“放心了?”五条悟没有转头,直视前方问了句。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接着,她观察着五条悟的表情,看着他迟迟没有再问些什么的意思,迟疑片刻,便主动开口道:
“五条老师不问问我,夏油先生对我说了些什么吗?”
神斋宫朝歌不明白,五条悟怎么就这么自信,自信她不可能背叛高专。
五条悟听后却是低声笑了,只是那笑意里有几分怅然:“你这样的孩子,倔得很,不是早就做决定了吗?他说什么你会听?”
五条悟了解夏油杰,再看神斋宫朝歌的着装,就知道他没有为难她,这次绑架实际上就是想把她软禁,然后洗脑到加入他们为止。
只是神斋宫朝歌的脾气,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硬,简直……简直就和他一个样。
话是这么说,可是……
神斋宫朝歌心中还是有些不满,她瞥了五条悟一眼,靠着位子裹紧身上的风衣外套,又问起其他人的事:“我突然不见了,绮罗罗和秤同学还好吧,没有吓到他们吧。”
“他们两个啊,这次行动前,星绮罗罗原本大喊大叫说要来接你,还要顺便再把那不知好歹、绑架美少女的绑匪揍一顿。”
他抱着双臂,窝在座椅里,一双长腿大开,边说还边挠挠头:
“要不是秤金次把他拦着,我还真怕他要不管不顾的跟上直升机,再下去对着夏油杰贴脸开大。”
“哎呀~好险好险,幸好我们提前早有预防,把你又偷回来了。”
神斋宫朝歌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了星绮罗罗暴走的样子,秤金次双手勾着他的胳膊才把他拦住的景象。
不由得讪笑着,手指摸上自己空空如也的脖颈间。
那条莲花项链,是五条悟提前给她的,说是一件具有追踪定位能力的咒具,这次也是全靠这条项链和那位冥冥小姐,她才能够里应外合的出逃。
“对了,我还没有和冥冥小姐道谢。”她蹙起眉,身子微微转向五条悟:
“麻烦老师帮我传达感谢吧。”
五条悟笑着凝视着她,很想说你不用感谢,直接转账比一万句感谢还能让她开心,但是想想还是没说。
“伊地知先生。”她一面在包里翻找,确认东西都没丢,一面对着驾驶位的伊地知洁高发问道:
“我们能尽快回高专吗?我想快点见到绮罗罗和秤同学。”
“噫!”伊地知洁高原本好好的在开车,听她这么说时,肩膀忽然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欲言又止,眼睛不断地往五条悟那边闪。
“这是…怎么了?”
神斋宫朝歌皱着眉,眸底闪过一丝疑惑,看看伊地知洁高又看看五条悟,不解道:“有什么事吗?和我有关?”
一时间,另外两人都没有开口,五条悟也陷入罕见的沉默中,抱着双臂,静默片刻后直指伊地知,说:“都是伊地知的错!”
“欸?!我吗?”
正在开车的伊地知洁高又抖了一下,满脸的不可置信:我?
看来是五条老师干的了……
神斋宫朝歌一下就看穿了事情的本质,而且还料定不是什么好事,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摆摆手:“好啦,是谁干的都好,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啊!”
五条悟:“……”
伊地知洁高:“……”
神斋宫朝歌:“……”
“事情很大吗?”
五条悟和伊地知洁高:“很大。”
神斋宫朝歌:“……”
“所以告诉我啊!!”
其实事情说起来也并不复杂,就是在五条悟经过深思熟虑,和接收了各方意见之后,面对咒术高专和夏油杰处在一个敌在暗、我在明的情况。
为了防止再发生这种恶劣的撬墙角事件,再加上神斋宫亚纪子夫人的默许,五条悟最终还是将这件事捅上了咒术高层,这次的营救行动也是有高层人员的同意和帮助的,毕竟要瞒过一位特级咒术师的眼睛,还是没那么简单的。
只是,这事发生后,神斋宫朝歌的个人档案不可避免的被放上了高层的办公桌,在神斋宫这个姓氏消失了快十年的今天,再度被那帮老家伙想起来了。
“所以……”神斋宫朝歌抬起头,三个人已经站在了一处堪称威压十足的神社前。
“最后还是没瞒住吗……”
“对喽!”
相较于神斋宫朝歌溢于言表的无语,五条悟表现得更加无所谓,看着好似早就知道瞒不了多久,既来之则安之吧。
“好啦好啦。”五条悟长臂一伸,拍了拍神斋宫朝歌的头,用着散漫的语气说道:
“我们进去吧,不然那帮老头又要唧唧歪歪。”
神斋宫朝歌略显低落的看着他,五条悟扬起眉,微微抬起下巴,自信地说了一句:
“安心啦,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听着五条悟这么说,神斋宫朝歌看看他,又看看那好比虎狼窝的神社大门,才肯迈开脚步。
“好吧。”——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本卷就结束了,国庆假期连更,各位读者多多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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