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 “神明”咒灵想当人 > 60-70
    第61章


    自那次谈话之后,水畑芙蓉不再出现在梅的记忆中,只是那支梅花簪子还是被她留了下来,放在妆盒的最底层。


    一转眼,梅已经到了十五岁,受到当时战乱的时代背景影响,为了家族繁衍,男子一般十五到十七岁,女子十三到十六岁时,就会顺应父母安排,选择一门相衬的婚事。


    这也不奇怪为什么斋藤夫人越来越好看了,原来是长开了……


    这位美丽的金眸少女声名在外,如今一到婚龄,前来献殷勤的男子络绎不绝,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遭到封建思想冲击,好不容易从梅将要结婚的事实里脱身出来,又被那女官的生理教学课创了个半死。


    当那被誉为“好东西”的书册递到梅眼前,五条悟就是一整个大后退,真正的深闺六眼从没想过,现代人比起古代人还是太封建,关于生理方面的开放还是太落后了。


    “不行不行不行,这种东西看不得,会长针眼的。”


    他一把捂住夏油杰和梅的双眼,当然,捂住梅的眼睛只是他一厢情愿,梅到最后还是看到了,而且还当着女官的面看完了。


    “真的假的?”


    五条悟坐在房间的一角,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面前是堆成小山高的礼物,用珍贵布料细细包好的礼物盒成堆成堆地摞在一起,在室内占据了不小的面积。


    “这么快?”


    在斋藤大人传出嫁女的消息后,不出一个月,婚约便已经被两方家长直接敲定了,身为婚约对象的双方,甚至没有真正见上一面。


    在宫内人的风言风语中,他们敏锐地捕捉到,虽然斋藤也是城主,但是既不擅长领兵作战,他们的城池领土上,也没有很多适宜耕种的肥沃土地,全靠左右逢源才能保住现在的地位。


    如今的斋藤家,急需一位可靠的盟友,而最好的联盟方式当然就是联姻。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斋藤夫人才会庆幸,庆幸梅有一张足以迷倒所有男人的脸,那些男人仅仅只需隔着屏风看她一眼,头脑一热,一时间什么都不在乎了。


    若非如此,斋藤家可能无法给出一份足以匹配这门婚事的嫁妆。


    夏油杰坐在梅身边,此时的梅刚打开一个螺钿漆盒,缓缓展开里面婚约对象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受时代艺术因素,夏油杰不好说实际长相,到底有没有画像上的那么……崎岖?但是光从年龄这一点上看,两人就已经非常不适配了。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要嫁给大自己两轮的男人,就算那个男人手握重兵,也很难认同。


    可斋藤夫妇不在乎,梅本人似乎更不在乎,她随手将画像扔回盒子中,抱着自己的琵琶回到廊下,开始自己一天的消遣。


    自从梅发觉自己有特殊才能之后,她一直在隐隐练习,刚开始似乎只是令花朵绽放,接下来就是使岩石风化,使树木凋谢、甚至是使毛毛虫迅速化为蝴蝶。


    “她的生得术式竟然是操控物体的时间流速……”


    两人分站于梅的身后,看着庭院里的花苞因为她的琴音迅速绽放,眨眼间,庭院内好似春风再临,百花齐绽,勾勒出一副极其美丽的风景。


    夏油杰的视线落在了梅的背影上,心中暗自感慨,从未受过正规训练的她竟然可以通过音波为媒介,逐步摸索出自己的咒术,这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天赋,如果她生在现代——


    夏油杰没有再接着想下去,没什么如果,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即使没有梅操控时间加快,转眼出嫁的日子便已经临近了。


    这天,侍女带着做好的婚服来给梅试衣。


    其实没什么好试的,梅的婚服是城内数一数二的裁缝,按着她的尺码亲手缝制,不存在不合适一说,加上试衣这一环节,很难不怀疑是因为某人的恶趣味。


    不管始作俑者是谁,梅本人都没有表现出太大抵触,只要别打扰她弹琵琶,她什么都能忍受。


    战国时代的新娘妆那叫一个惊悚,不仅是扮上去吓人,还含有剧毒,铅白粉这一用来上妆的材料极为珍贵,斋藤家还没有挥霍到这个地步,所以试妆时不会使用。


    但一整套的服饰还是要穿,白无垢作为日本传统婚服,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也备受新娘青睐,但在洁白优雅的表象下,是整整七斤重的衣服。


    从内搭到外袍,侍女们轻手轻脚地为她穿上小袖和服,层层衣服包裹在身上,一直包成了个粽子模样,属于少女的曲线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梅展开双臂,面无表情地任由侍女们摆弄自己,身上的重量没能使她皱一下眉毛。


    就在女官正打算为她戴上棉帽时,外间传来脚步声,与往日平稳、和缓的脚步不同,来的人明显十分急切,或是情绪激动。


    梅抬起眼,看见推门而入的竟然是斋藤大人身边的那位女官,眼神不由得一沉,警惕起来,语气镇定地问:“不知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这……”女官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匆匆赶来的她,情绪至今还未平复,好不容易恢复呼吸,她刻意提高了些音量,说:“今日传信来,高野将军在狩猎时,不慎落入了捕兽陷阱,身故了。”


    这位高野将军便是斋藤大人一早为她定下的未婚夫,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么婚约当然也就不作数了。


    “请梅姬大人切莫伤心,斋藤大人会为您另择一位良婿。”


    “是吗……那还真是,松了一口气啊。”


    少女的脸上并无任何喜悦之色,相对的,也没有任何哀悼之色,不过众人看来这也正常,毕竟现在世道太乱,各个城主互相攻城略地,身故实在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在这时,大家都只把这当作一场再简单不过的意外,却没想到之后,梅几乎是刚被定下一门婚事,未婚夫就会以各种各样的意外死去。


    眨眼,又是一个夏天,距离梅的第一任未婚夫去世,已经过了两年有余,如今是第三个年头,梅也已经快十八岁了。


    “我数数——”


    夏油杰和五条悟坐在廊下,梅在一旁接着练习她的琵琶,丝毫没注意到有两人正在当着她的面谈论她。


    五条悟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地计算这两年梅倒霉的未婚对象:


    “第一个老头子,死于陷阱,第二个是个小年轻,结果和人决斗时死了。”


    “第三个秃头,在婚礼前一天被人投毒了,第四个刚定下婚事,第二天就牛车侧翻,死在了大街上。”


    五条悟撇撇嘴,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就算我觉得这些人死了和活着没什么区别,但是这也太巧合了吧。”


    夏油杰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木板,视线越过五条悟,径直望向了梅,微微叹了口气:


    “先不管那些人,自从去年秋天过后,就没有人敢来求娶梅了,可她那个软饭爹竟然一点动作都没有,我担心会出事。”


    “这也难怪。”五条悟无奈的转过头,看着梅微微皱眉,无可奈何地说:“我听这几天外面那几个下人嘀咕,今年已经连续六个月一滴雨都没降下来了,秋天的粮食收入要大打折扣了。”


    征战时,最重要的当然就是粮草,现在城内的余粮已经全部调往前线,老百姓们吃的都是糠,但却还是杯水车薪。


    如今粮草不足,前方战士不一定坐得住,作为城主的斋藤当然就更坐不住了,一时间想不到梅也是正常。


    “算啦,没事总比有事好。”


    他挠挠头,直接在廊下仰躺下来,面朝天上的烈日叹了叹气。


    庭院内,植物丛已经因为过度缺水,枝叶都提前干枯,落了满地。


    但是,两人都没忘记,他们听到了侍女的议论声,梅当然也听见了,只是她后来一直都一日往常的练习琵琶,吃饭睡觉,让两人放松了警惕。


    夜晚,两人都枕着自己的胳膊打算小小睡一觉了,夏油杰却猛然发现梅半夜竟然没有待在自己的床上,而是只穿着一件里衣,抱着架上的琵琶坐到了院子里。


    “喂、喂!悟!”


    五条悟被夏油杰晃醒,睡眼惺忪间看向了庭院,霎时间睡意便散的一干二净,甚至连呼吸都慢了半分——


    梅的手指抚在雪白的琴弦之上,弦音初起之时,像早春干涸的河床上,第一滴融化的雪水叩击卵石般清亮。


    轮指的速度悄然加快,音符不再是滴落,而是被串连成线,琵琶好似变作了一把纺锤,开始疯狂纺着那名为时间的丝线。


    在弦音的催逼下,天空翻涌,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霎时间布满云彩,所有的一切仿佛变得极快,音符含着水分,驾着狂风直冲云霄——“铮!!”


    极高的音符与闪电一同划破天际,在一阵高昂的曲调奏响,一道惊雷忽然在天边炸开“轰——!!”


    “她这是要——”


    乌云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第一滴雨滴,应声而落,沉重地砸在院内的鹅卵石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弦音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河流,雨滴应和着这弦上的节奏,从稀疏的音节转为万马奔腾般的倾盆大雨,雨声彻底与琵琶声融为一体。


    “砰——”障子门被人粗暴的拉开,侍女看着眼前的一幕,竟直接愣住了,旋即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瞳孔剧颤,满脸恐惧  屋内黯淡无光,通往庭院的门大开,少女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直垂落在脚踝,闻声回过头——闪电滑过天空,天边的云层忽然大量,映出少女苍白的面容。


    雪白的里衣衬得她此刻宛如非人的女鬼,一双金眸竟在闪电的映衬下闪着点点寒光,少女手边的琵琶忽然掉落,雨滴无情地刮进室内,落在弦上。


    侍女心中那个最不说的念头乍然成真,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从地上爬了起来,脚步声在黑夜里宛如闷雷,边跑还边高声叫嚷着:


    “梅姬大人——!梅姬大人是妖怪!!!她是妖怪啊——!!”


    尖锐的女声几乎破音,似闪电般将众人从睡梦里唤醒。


    眼瞧着远处的骚动逐渐逼近,五条悟和夏油杰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五条悟苍蓝的双眸中再没了戏谑之色,而是极认真缓慢的轻声说:


    “完了……”——


    作者有话说:存稿安全,各位请大力用营养液浇灌我


    第62章


    事态变化远超两人想象,这位“梅姬大人”的名声竟比两人想象中的还要不堪。


    作为一名女子,她早就被按上了不祥的名声,无人敢娶她为妻,即使她貌若天仙。


    作为一个女儿,无法获得父母的疼爱,斋藤夫人视她为眼中钉已久,在发觉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更是毫不犹豫地将她抛弃。


    作为一位梅姬大人,城内百姓对她知之甚少,知道的无非只有她生有金眸,克死母亲,也是认为她十分不祥。


    梅就好像家里的一只耗子,一直躲在角落里苟延残喘,就算主人知道她在,但是只要她不声不响,主人还能忍受。


    如今,她竟然被架在了太阳底下,仿佛被脱光了般被所有人审视,能得到的结果就只有一个——被主人除掉。


    斋藤大人还算是有点侥幸心理,他特地从京都请来了闻名于世的阴阳师——御门骏平。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五条悟的眼皮忽然抽动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两人心中悄然滋长。


    一夜之间,附近的水位疯狂下降,久旱逢甘霖固然可喜,但是这股甘霖若是沾染上妖术之名,就不得不彻查,好平息民心。


    被下令圈禁起来的梅被带到众人眼前,就在城主府里,当着斋藤夫妇、御门骏平的面,被他们锋利的目光审视。


    “为了安全起见。”她听见自己那个所谓的父亲冰冷的语调:“把她的琵琶拿走,不许她再碰任何乐器!”


    “是、是!”


    侍从们一窝蜂地闯进她的宫殿,将所有可疑的物什全部拿走,只剩下了一些日常用具,而这座宫殿,也实际成为了一所软禁的囚笼。


    梅被架上高台,在驱邪仪式上,她见到了那位所谓名誉京都的阴阳师。


    男子身着雪白的狩衣,手持折扇,头戴优雅的黑色高帽,遮住了额头,面容清俊,身姿笔挺,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更衬得他温柔从容。


    侍女们守在她身边,看着御门骏平的眼神青涩羞赧,红着一张脸低垂着眼,完全忘记了站在她们身边的“妖女”。


    梅垂下眼神,逼着自己不去在意那满含审视意味的视线,但那眼神是如此炽烈,几乎要将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忽地,一把扇子搭在她的下巴上,强硬地逼迫她抬起头,一双金眸撞上了如寒冰般冰冷的目光中。


    御门的目光冰冷,黝黑的双眸底下有暗流涌动,他定定神,淡定地收回了扇子和目光,迈开脚步回到了御座之下。


    “禀告斋藤大人。”他言辞优雅、语调从容:“令爱确实身负邪祟。”


    此话一处,在场的人一片哗然,侍女们惊地抬起袖子捂住脸,斋藤夫人更是满脸厌恶,再次拿起了她形影不离的扇子,斋藤大人平静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慌乱,连忙问道:


    “那小女婚事不遂,甚至性格古怪,可都是因为这邪祟?”


    “不仅如此——”御门夸张的拉长了尾音,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吊足了在场的人的好奇心,才缓缓说:


    “连斋藤夫人生育不顺,还有城内数月未曾降雨,恐都与此女有关!”


    “什么?!”


    斋藤夫人一下拍案而起,在生完长子之后,她连滑两胎,心绪本就日渐低迷,如今得知竟是有邪祟从中作梗,叫她怎么能忍!


    “夫君!”斋藤夫人一下看向了身边的男人,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在发抖:“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在宫里!”


    斋藤大人和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当然知道她未曾说出口的下半句:“甚至不能留存于世!”


    他了然于心,伸手将斋藤夫人扶着坐下,温声安慰着夫人的情绪,好不容易让她冷静下来了,他将视线移回了下方的女子身上。


    斋藤大人这个父亲,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这个性格奇怪的女儿了,多年过去,她长成了所有男子都会为之倾倒的模样,要是就这样杀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沉吟片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下达命令。


    从始至终,梅都像个与这事无关的人一般,毫不在意上面的人在谈论什么。


    见到此情此景,斋藤大人这才出声询问,语气隐隐透出作为城主的威严:“御门阁下。”


    “不知可否举行驱邪仪式,驱赶邪祟,保住我的爱女?”


    事到如今,斋藤大人作为城主,不仅没有下令处死妖女,甚至还想着为她驱除邪祟,保住一条命,这是何等令人动容的慈父心肠啊!


    侍女们纷纷向着他投去敬畏的目光,唯有梅在无人在意处,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御门骏平了然一笑,附身朝着他拱手回禀道:“这……不妨试试。”


    于是,驱邪仪式就这样拍板定下了。


    在准备仪式的日子里,梅被软禁在了自己的宫殿内,曾经无比奢华的宫殿变作了牢房,连通往庭院的门也被拆除,钉满了木板,只能从杂乱无章的木板缝隙里窥得一点外面的风景。


    所有的侍女都被调离,每日只有两名侍女负责配送她的饮食,但现在还没说要处死她,吃的饭菜还算干净。


    “现在怎么办?”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房间的一角,梅坐在另一边的妆台前,一动不动地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


    五条悟这回算是切身体会了一回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们俩在担忧梅的处境,可她本人却和没事人一样,啊不对,还是有点情绪低落的,因为唯一的消遣没了。


    “还能怎么办,故事的结尾你我都知道了。”


    夏油杰眼神微微一沉,叹气道:“‘妖女伏诛,化为怨灵’,但是那个御门骏平,七海不是传简讯给我们,确认他生前是一位咒术师吗。”


    “那他为什么连同为咒术师的梅都看不出来,八成是个半吊子!”


    “我说你啊。”夏油杰皱起眉,眼神透出浓浓的无奈:“这位可曾经是特级咒术师啊,你多少也是在咒术界长大的,给我多了解一下咒术史!”


    “为啥?”五条悟眼睛提溜一转,装作不在乎的替自己开脱:“知道四大特级怨灵就够了吧……”


    “你……算了。”


    夏油杰真心实意地放弃了,毕竟在半年前,五条悟还是连天元大人和【星浆体】是啥都不知道。


    “那个不重要!”五条悟摆摆手,极其僵硬地转移话题:“现在重要的是,搞清楚为什么这个女孩会变成咒灵,还有那一大堆骨架子怎么整,我们就圆满收官了!”


    是啊,这个女孩的死亡已经是既定的结局了,在这种时候感性又有什么用?


    尽管两人疯狂地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是个死人,她早死晚死都要死的,在他们的时间线甚至早就死了,没什么可值得付出感情的……对、没什么可值得的……


    梅不知何时离开妆台,趴在原本是障子门的木板前,贴得极近,透过微小的缝隙,她看见了阳光,看见了树丛里飞舞的蝴蝶,还有站在梅花树枝干上休息的鸟雀。


    “啊——好烦啊!!!”


    五条悟已经抓狂,他用力抓着自己的一头银发,大喊着:“她到底为什么要管那些人啊!!老天不下雨是老天的问题,她一蹦出来只会被人当靶子打啊!!”


    “原因不是摆在明面上了吗?”


    夏油杰算是看透了梅的行为逻辑,语气怅然:“她可是‘梅姬大人’,吃穿用度都是百姓供奉的,回报他们在她看来也是理所应当。”


    “就像她那混账父亲,再怎么不是人,也把她抚养长大了,虽然不费什么功夫,但她不还是乖乖的,让她嫁谁她就嫁谁。”


    “这又是什么鬼道理?”五条悟满脸厌恶,看起来像是要吐了:“压迫百姓的又不是她,让老天不下雨的更不是她,她干嘛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不想嫁就不嫁,不想对别人笑就不笑嘛!”


    “她又不是天内理子,天内有你和我、还有黑井在身边,她又有谁?”


    周围的空气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五条悟一下就哽住了,就连说出这番话的夏油杰也不由得一愣,眼神一滞。


    自那个夏天过去,天内的死化作了一道疤,自始至终都横在他们心里。而。


    他们都像是约好了一般,不去主动提及对方的伤痕,但现在,夏油杰竟然再次说起了天内里子,这是两人都未预想到的。


    夏油杰抬起手,虚捂着嘴:“抱歉……我说话重了。”


    “不,没事……”五条悟挠了挠脖子,主动缓和气氛:“我也有问题。”


    不管两人谁对谁错,此时此刻,他们都做不了任何事,只能任由事态发展着一条肯定是对的。


    驱邪仪式的准备工作时间并不长,当然着其中肯定也有斋藤夫人的意思,驱邪那日很快便到来了。


    当日,两人眼睁睁看着梅被带入祭坛内。


    梅仅仅只穿了一身雪白的中衣,被绑住双手放在祭坛的正中心。


    祭坛周边站满了御门骏平的学徒或者其他阴阳师,所有人呈五角星阵型,作出一个巨大的人形阵。


    而御门骏平当然是站在正中间,与梅面对面,手持符咒,嘴里振振有词的念着某种咒语。


    他边念,还边有阴阳师朝跪坐在地上的梅身上撒盐和米。


    “噗呲——”


    一把白米冲着梅的脸飞去,她条件反射般的闭上了眼睛,但下一秒,就来了一个人,从她身后抓住她的脸,硬用手将她的眼皮扒开,逼着她睁着金色的双眸接受净化。


    粗盐飞溅出细小的颗粒,比大颗的米还要让人难受。


    那是一种近乎是灼烧般的痛苦,盐粒在接触到眼球表面时,痛觉如海啸般炸开,眼球仿佛变成了一颗被强行塞入眼眶的、裹满碎破璃的火球。


    在这种时候,眼泪更是雪上加霜。


    梅痛苦的挣扎着,可手腕却因粗麻绳绑的太紧,勒出一道极长的紫红色勒痕。她的手指本能的攥紧,指甲深深扎进手掌,划出了一道道月牙般的血痕。


    要不是斋藤城主下令,绝对不能再她身上留下疤痕,这些阴阳师说不定还要用些原始的办法,在她身上划几刀放放血什么的。


    几个小时的仪式结束,梅在回宫殿时都是被侍女们抬回去的,一双眼睛已经因为过度伤害,结膜充血,眼白变作了可怖的鲜红色,几乎不能看了,手腕上的勒痕好似一条腕粗的蟒蛇,在她手上留下了深可见血的痕迹。


    看着不成样子的梅,两人本以为这事能消停一段时间,可谁能料到,原本干旱的天气依旧没有改变,秋天一到,农民从地里能收来的粮食不到去年的十分之一,将近半数的人只能挨饿度日。


    而那个所谓的阴阳师给出的答复竟然是:“并非是仪式出了问题,而是梅姬大人本就是妖狐之子,不详之人触发了神罚,神明才不愿意赐下甘霖。”


    不管这话在两人听起来有多荒谬,吃不上饭的百姓可不管你有没有道理,他们满心的怒火需要找个靶子来发泄,不多时,城内便流传出了“请愿斋藤城主大义灭亲,惩治妖女,平息神怒”的声音。


    不止他们,甚至于梅曾经那些亡故的未婚夫们,他们的亲眷听说了,说是她将不详带临夫家,才害的他们横死,也纷纷跳出来,要求斋藤城主严惩妖女。


    就这么闹着,一直闹到了冬天的第一场雪,梅花终于再度盛开,而梅也迎来了她命运的终局——


    作者有话说:梅其实是操控了云雨形成的时间,加速了水循环,形成降雨,但是在那时的日本,河流水位下降,包括忽然干旱,忽然降雨,都被当作神明发怒


    第63章


    梅失明了——这是一件早有预兆的事。


    在战国时代,炼制白盐的方法比不上现代,即使是在现代医疗中,白盐灼伤眼球都是一件不可忽视的事情,更别提是几个小时的折磨。


    但斋藤家不在乎,要是驱邪仪式成功,就算失去了一双眼睛,也并不影响梅的婚嫁,若是没有成功,那也没有留着她的必要。


    昏暗的宫殿内,没有侍女来点灯,反正梅也不需要。


    她躺在一袭薄被上,双眼被绷带包裹起来,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具尸体,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里衣睡在那里。


    尽管失明已成定局,但是她的眼皮因为严重充血,已经彻底变成了紫红色,上面的血管纹理清晰可见,实在骇人。为了让她看上去好看些,才用绷带包裹起来。


    已经失明的梅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等侍女服侍她用完膳,她躺下睡着,再醒来时就不知道具体时间了。


    有时候她醒了,但是因为看不见,所以不愿意从榻上起来,就像现在,看外面的天空,已经将近深夜,她的呼吸平缓,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这就是证明她醒着的动作。


    同样没睡着的还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倒不如说他们很久没睡了,在记忆里他们感觉不到饥饿和疲惫,偶尔的闭目养神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现在两个人难得有这样的时候,既不想交谈,也不愿意闭上眼装睡,只是看着床上的梅,静静地发着呆。


    五条悟揉了揉眉心,事态发展不是令他难受的原因,他难受的是,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是无能为力。


    身为特级咒术师,身为“神子”,他从来没有这么憋屈的时候。


    夏油杰的表情则更加平和,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在想着什么,就连此时的五条悟都猜不出来。


    外面的骚动翻天覆地,但都闹不到这座小小的宫殿来,更闹不到现在的梅面前,算是再次度过了一段得以喘息的时间。


    这天,两个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梅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被子盖在身上,虽然薄,但是并不觉得冷。


    忽而一阵强风刮过,从木板间的空隙里钻进来,发出呼啸的风声。


    梅垂落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深深皱起眉,使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双腕的旧伤未愈,她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像孩子一样,趴在地上一点点朝着声音的源头爬过去。


    她顶着绷带,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这里到底她待了十几年的宫殿,对于墙与墙之间的距离耳熟于心,只是难以分辨方向,如今有风声刮过,算是给她指了路。


    “喂!”


    五条悟这一嗓子直接把旁边的夏油杰弄醒了,他睡眠本来就浅,现在几乎是一睁眼便瞬间醒神,视线从空旷的床榻移到了正在爬行的人影上。


    “这是在干什么?”


    两个人几步就跑过去了,但是碰不到她,也就只能干看着。


    费了不少力气,梅终于爬到了墙边,颤抖的手指在墙上摸索,当碰到了缝隙里透出来寒风时,她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十分真切,就像是一直被关在盒子里的人,终于触碰到了外界的天空,站在了阳光下,获得了自由。


    他们这才发觉,梅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高兴,上次笑容如此灿烂,还是在她幼时拿到那片支麻雀羽毛的时候。


    这时,障子门被人打开,又是侍女按例来送餐食。


    听着碗筷磕碰发出的细微声响,梅便猜出来是侍女,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语调微微颤抖地出声询问:“这风很刺骨,外面下雪了吗?”


    侍女忙着摆弄手里的碗碟,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面对这个狼狈又失明的妖女,她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只是看着梅的样子,她还是大发慈悲地回道:“是的。”


    “那、那梅花呢?”


    梅屏住呼吸,就像是怕惊扰了停在枝头的小鸟一般,放轻了声音,可一颗期待的心还是控制不住的从她的嘴角溢出:


    “梅花开了吗?”


    侍女的嘴张了张,其实是开了的,但是她看看手里的碗,里头装着上好的白米,是她在宫外的父母一年都未能吃上一碗的昂贵之物,一想到这,一股火焰在她的肺里蔓延,微微咬牙答道:


    “没有,花还没开。”


    话音刚落,侍女转身离开房间。


    独留梅一人无措的靠在墙边,神情乍然低落下去,手指无措的穿过缝隙,感受着外面的寒风呼啸。


    场景忽地刮起一阵狂风,两人所处的空间开始瞬间变幻,等他们再次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了这座城的城门口。


    “这是?”


    身着盔甲的武士清出一块空旷的刑场,武士们佩有刀刃,每隔五步站成一排,而他们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百姓群众。


    现在是冬日,城内飘着大雪,因为过度饥饿,百姓们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们穿着只能勉强御寒的冬衣,有些人甚至是流浪汉打扮,浑浊的眼珠里布满血丝,充满愤恨地盯着空地中心的女人。


    梅估计是在睡梦中突然被武士掳来的,跪坐在泥地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长至脚踝地乌发垂在肩上,有些凌乱的发丝缠在她的耳边,脸上厚厚的绷带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只露出了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和下巴。


    百姓们因为这场公开处刑而齐聚于此,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民众唯有亲眼见到“罪魁祸首”伏诛,才肯罢休,他们死死盯着梅,更有些人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她投去!


    但是那人准头不行,没能伤到梅,有一个人率先动手了,在场的其他民众也忍不了了,纷纷效仿他,朝她扔去石头。


    有一块石头棱角分明,直直地砸在了梅的额上,她身子猛地往旁边一倒,本来就因为看不见陷入了极大的恐慌,接着便感觉额上一股剧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边滑下来,逐渐变得冰冷。


    而在她的正上方,侍女们打着伞,恭恭敬敬地为衣着华丽的斋藤夫妇遮蔽风雪,他们站在高台上,而那位身负盛名的御门骏平,正站在斋藤大人身侧。


    他仍穿着一身圣洁无暇的狩衣,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一双幽深的眼眸冰冷地看着下方的梅,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聚过来的百姓差不多了,斋藤大人眼神凌冽地扫视了一圈下方骚动的人群,直到那些切切私语的声音逐渐平息,才清清嗓,高声宣布道:“领民们!”


    “今日在此,非是行刑,乃是祓除!”


    他的声音顺着风,进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百姓们沉寂下来,安静地聆听着他的话。


    “此人!”斋藤城主伸出手指,直指跪坐在地上的梅,双眼满含着愤怒与厌恶之情,话语是那般犀利:“身染不详,邪灵附体,其行惑众,招来神罚!”


    但紧接着,他的眼神中又化愤怒为哀怨,满脸悲悯的望向了自己的夫人,哀伤道:“此人虽身负我的血脉,但是却是不详之子,本来我念及血脉亲情,不愿以如此残忍的方法降罪于她,总想着救人一命——”


    “但谁料!这人竟敢诅咒我的夫人,害我的夫人难保其腹中胎儿!”


    说着,他竟落下热泪,活脱脱一副慈父深情模样,引得在场的民众也纷纷落泪,哀叹命运不公。


    “如今,此人身负神罚,妄想害我一方水土,为了城内安稳,我身为尔等的城主,绝不姑息,誓要以此邪秽之血,祭祀天地神佛,祓除恶灵,还我城清明!”


    话音一落,他身边的御门骏平竟上前一步,对着斋藤城主附身作揖,满口敬畏之语:“城主大义灭亲,此举必可感天动地,使得神佛护佑、来年五谷丰登啊!”


    民众一看,连京都来的阴阳师大人,都大加称赞城主的行径,心中霎时间升起一股浓厚的正义之感,到了这个时候,压根没人关心这件事的始末,只要来年真的能五谷丰登,死一个两个人又有什么不可以?


    侍从们开始布置刑场,因为切腹自尽是一种极具高尚的死亡方式,身为邪祟之身的梅并不配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最后由御门骏平出主意,以最纯净的方式来净化她——火刑。


    刑场上堆起如山的柴薪,与满地洁白的雪花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在这一刻,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不敢惊扰这即将到来的仪式。


    梅被两位武士一左一右的提着,瘦弱的身躯轻飘飘得像一片枯萎的落叶,她没有挣扎,或许她的一切情感,早在这不见天日的宫殿中散去了。


    斋藤夫妇站在高台上,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没有一丝表情,目光始终钉在那堆柴薪上。


    她被绑上了顶端的木桩,绳索深陷进她的手腕,这种材质的麻绳极抗高温,能保证将人烧焦的尸体牢牢固定在木桩上——前提是她没有被直接烧成飞灰。


    但就在这时,梅忽然动了一下,她鼻尖微微嗅着,侧过头,看向了脚下踩着这木头堆,在一片杂乱中,她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梅香,那是……


    这整座宫殿里,只有一株梅树——尽管她看不见,但在她透过绷带的眼神汇聚处,在黝黑的薪柴堆里,有一根枝条斜飞在外,在那枝条顶上——有一朵赤红的梅花花苞悄然绽放。


    随着高台上的身影猛地一挥手,火把被掷入柴堆。


    干柴被瞬间点燃,“轰”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蛇猛地窜起,沿着柴堆不断攀上,浓烈的火烟伴随着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人群里不由得发出一阵惊呼。


    直到那赤红的火焰彻底吞抹那抹洁白的身影,柴火噼啪作响,空气中蔓延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而那位少女,自始至终都未曾发出一声叫喊。


    两人站在台下,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忽地,夏油杰低下了头,不忍去看,更不忍去听。


    在那炙热的火焰中,冬天好似已经过去,迎来了暖春,而那其中一朵小小的梅花,烈火灼烧着她柔软的花瓣,直到化为飞灰。


    梅花将要拥抱暖春,尽管她会迎来凋零,也至少是与春雨为伴,而非冰冷的雪花。


    至此,画面定格在这一瞬,不断缩小,变为一卷长长的画卷,边缘不断被火舌燎着,在两人眼前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了一个纯白的空间内,从头顶到脚下皆为不可分辨的雪白,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方。


    谁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四处张望,思绪还停在刚刚那一幕,久久无法回神。


    “……”沉默良久,五条悟微微抬起僵硬的脖子,喉咙干涩,试图张嘴,话语却在嘴里打了个转,没说出来。


    就在他短暂语塞后,一个声音忽地从他们身后传来,清冽如微风、柔软如梅花——


    “初次见面……但或许该说,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营养液加更


    第64章


    两人猛地回头,惊讶地发现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那是一张他们无比熟悉的脸,他们见证了这个人从诞生到死去,还亲眼看着那张脸被烈火吞没,逐渐烧作焦炭。


    可现在,这张脸完好无损,嘴角甚至挂着难得的笑意,眉眼舒展,金眸明亮如初,一身玄色红梅的和服,双手交叠在身前,望着两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位老友。


    可她的眼白已经变成了黑色,脸色也是异常惨白,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诡异的感觉——不像活人。


    两人一时陷入了死而复生的震惊中,呆愣片刻,便听见梅开口,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夏油杰,五条悟。”


    两人疑惑,梅将这两个名字捻在嘴里,细细品味,似想要将这两个名字深深记在心里,永远不要忘记。


    “真是失态啊。”


    梅垂下眼睛,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僵硬,下意识地将自己并不凌乱的发丝挽至耳后,却不小心露出了脸上的裂痕,如蛋壳般的脸颊上遍布着蛛网般的裂纹。


    “擅自将你们拉进了我的记忆中,让你们产生了许多不必要的负面情绪,真是抱歉……”


    “不……”夏油杰本来想回答:这没什么,但是这是谎话,他不想对她说谎。


    至少和她第一句话,不能是谎话。


    与怕惊扰了梅的夏油杰相比,五条悟就显得更加自在,也放的更开一点。


    “倒算不上是麻烦,就是有点费时间而已。”


    “悟!”


    “哈哈。”梅轻声笑起来,眉眼弯弯,表情一多,才让人勉强能看出她的年龄实感,她轻轻捂着嘴,礼节已经刻入了她的骨子里,摆摆手说:


    “真好,我喜欢和你们讲话。”


    “请别在意,对我可以更加坦诚一些,毕竟你们在看我的记忆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们哦。”


    意思是两人对她的态度,还有谈话,甚至连打抱不平都被她听见了。


    她狡黠地眨眨眼,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而夏油杰和五条悟很快就将所有的线索连接成线,推理出事情的全貌。


    “果然啊。”五条悟单手叉着腰,语气微微一顿,说:“牧田诗袖,也是你吧?”


    夏油杰主动开口接话,将五条悟没头没尾的话说了下去:“诗袖酱在小时候被那帮武士追杀,是跑到了你面前被你救了,那神社里的那个影子也是你。”


    但如果影子是梅,牧田诗袖又是谁,原本的牧田诗袖去哪里了?


    梅神色泰然,坦诚地将答案告知二人:“是,救了诗袖的人是我,你们后来见到的诗袖也是我,或者说,是失忆后的我。”


    出于某种执念,梅分裂成了两个人,她的意识附在了年幼的牧田诗袖身上,借由她的身体,想去体会一下什么是父母亲情。


    而原本的身躯留在了神社里,因为灵魂不完整,而陷入迷茫。


    三人阴差阳错地带着牧田诗袖回到了神社,属于梅的一部分遇见了她原来的身体,受到某种不可控制的因素影响,梅恢复了作为人类的记忆,还将两人卷进了领域内。


    “我本来已经做好了接受死亡,但是我没想到,自己会以如此不堪的模样长留于世。”


    梅似乎十分不满,手摸上了自己裂开的脸颊,惆怅地叹了口气:“若我能选,真不愿与你们相遇于此。”


    “与朋友相识,应当在更美的地方,至少应该在花旁。”


    尽管三人并没说上几句话,但是梅很明显已经将二人当作自己的朋友,如果那时,两人真的是她的朋友,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只可惜没有如果……


    梅的情绪再度低落下去,但是她又很快扬起笑容,想是犯了倔,不愿意在两个她唯一的朋友面前,表达自己的不满。


    “对了,硝子!”


    绕了半天,两人才想起家入硝子被他们扔在了外面,但梅很快便打消了他们的顾虑:“不必担心,硝子姐姐很好。”


    “在我的领域内,森林外的时间流速和森林里的时间流速不同,你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我的生得领域,在这里,没有时间流逝。”


    就相当于,这里一年外面一天,他们看个记忆的功夫,家入硝子说不定连根烟都没抽完呢。


    “这样啊,那好好解释一下吧。”


    五条悟的眼神在梅身上打转,眼眸里是满满的好奇心。


    他指的当然是那个诡异的村子里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些失踪的村民去向,还有她究竟在这次的事件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毕竟梅可怜是可怜,但是如果她真的祸害了村子,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只能下手了。


    梅了然于心,不疾不徐地将所有事情合盘托出。


    原来,当年的火刑并未将她杀死,或者说,她以另一副模样活了下来。


    在咒术师中,人人都知道杀死一名咒术师必须使用咒术,不然咒术师死后极有可能会变成咒灵。


    显然,梅就是个例子,她变成了咒灵,徘徊在此地没有离去,久而久之,这里逐渐出现了个村子。


    夏油杰疑惑提问:“那原本这里的城呢?哪些人去了哪里?”


    “在我死后的第三天,这座城便被敌方将领率军攻破了。”


    梅轻声说着,眼神并没有多大变化,一点没有报仇雪恨的愉悦,仿佛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至于村里流传着的什么弑亲,还有镇压妖邪,不过是后人以讹传讹的恐怖故事。


    “我不知道那些骷髅武士是怎么来的,那个御门骏平在城池攻破后,曾经留在这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那段时间我的意识完全不清醒,等我恢复理智之后,那些骷髅武士已经在此地徘徊了。”


    “而且他们死死缠着我,走遍土地搜寻我每一寸踪迹,我这才只能躲进森林,操控时间流速逃避他们地追杀。”


    夏油杰摸了摸下巴,嘴里无意识的呢喃出:“试验田”三个字。


    “不是总有这样的人吗?”夏油杰将自己的推理合盘托出:“为了长生不老,又不想变成咒灵,就想以灵魂的方式留于世间。”


    “啊——我懂了。”


    五条悟在梅懵懂的目光中,一敲掌心,恍然大悟道:“他想从法师变成亡灵法师,但是失败了,没有一个锚点,灵魂是无法久留于世的。”


    梅瞪着眼,双眼泛着清澈的不解,看看五条悟又看看夏油杰,问:“亡灵法师……是什么?”


    “这个你不必在意。”五条悟无奈的摊开手,说:“意思是,这个试验田是建立在你身上的,难怪那个人明明知道火刑会把你变成咒灵,还要这么干。”


    “而那些武士的亡魂,就成了他的小白鼠,他将灵魂寄生于咒灵身上,想看看这样能不能让人以咒灵的身躯留存于世。”


    “但他失败了,死亡的灵魂即使强留下来,也没有生前的神志,只是一个活死人。”


    但如果骷髅武士是靠着梅才活下来,那意思是:


    “所以,如果我不死,那些骷髅武士也不会死?”


    梅听懂了,尽管这个真相十分残酷,但是她的脸上仍没有一丝不悦。


    夏油杰深深皱起眉,他在考虑如果使用【咒灵操术】,能不能在剥离骷髅武士的情况下,将梅单独化为一个整体,这样,至少梅不用再经历一次被杀死的命运。


    “或许……”


    或许什么呢?那个御门骏平不知道做了什么鬼实验,将凡人的亡魂寄生在了咒灵身上,以一种极为隐蔽地方式使得梅和那些武士互相折磨,却又共生。


    只要梅不死,那些武士仍然会在此地逗留,那些武士在一日,梅也会永远见不得天日,继续以咒灵之身逐渐腐朽在黑暗中。


    从她死去,如今已经过了将近五百年,当她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她又该说如何的惶恐不安,不仅一边躲避咒术师的追杀,还一边要躲寄生在她身上的武士。


    三人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事到如今,祓除已成定局,这也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我不介意的哦。”


    少女的声音好似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的抚慰着人心里的某个地方,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经没有了温热的体温、和心脏的跳动。


    “不管是为了无辜的村子免遭武士的折磨,还是为了我。”


    “请祓除我,让村子回归安宁,让我脱离此身,回归纯白吧。”


    这具身体带给她的,不是自由,反而是又一个束缚。对于她来说,或许这五百年是是一场又一场的噩梦,睡梦里没有梅花盛开,只有冰冷的刀刃和破碎的盔甲,早就已经使她身心俱疲。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沉默中对视一眼,似乎是在商量:你来还是我来?


    很可惜,不管是【咒灵操术】还是【无下限术式】,都不是什么温柔的死法,不管是哪个,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和折磨,只是死的快不快而已。


    “我来……”


    “不、悟。”


    夏油杰按下了五条悟伸出的手,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还是我来吧。”


    他动了动唇,走近两步,与梅面对面站在一起。


    忽地,夏油杰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眼眸升起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声音略微沙哑:“梅。”


    梅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仰头看着他,听他轻声问:“身为咒术师,你后悔过吗?”


    倘若她不是咒术师,那么她至少会活下来,尽管依旧无法获得自由,但至少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梅只是微微愣神,瞬间又释然,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暖的笑,温声说:“并不后悔哦。”


    夏油杰看着眼前的女孩垂下眉眼,眉间舒展开,金眸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如果我不是咒术师,我也不会因祸得福,亲眼看见百年之后的世界。”


    “我看到了田埂上的稻花,感受到双脚踩进水塘,肆意地溅起水花,体会到了父母的爱,如蜜糖般甘甜。”


    尽管这些感觉都不属于她,但她依旧感谢,感谢自己可以还有另一种人生。


    “而且,我还遇见了你们。”


    “家入硝子姐姐,还有五条悟和夏油杰。”


    梅的眼眸里多了几分雀跃,满心欢喜地扬起灿烂的笑容:“是真的,能遇见你们,真的很开心。”


    夏油杰眼眸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们也很高兴,对吧,悟?”


    五条悟站在两人身后,可惜梅被夏油杰挡住,看不见五条悟此刻的表情,只听到他一如既往慵懒随意的语调:


    “噢,当然,五百年前的咒术师,多有意义啊……”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梅没能看见,五条悟脸上几乎是瞬间低落下去的目光,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和漫不经心,仅是沉重。


    梅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夏油杰放出一只咒灵,咒灵是一只碧绿的昆虫模样,只是它的鞘翅十分锋利,主动爬到夏油杰的手上,夏油杰握着咒灵的头部,咒灵便振起双翅,合成了一把短刀。


    “会痛吗?”


    “不会很痛的,我保证会很快结束的。”


    “是吗?”她柔声地说,声音像轻软的白雪:“这样就好,谢谢。”


    接着,梅抬起手,似乎像要一个拥抱,但是想起这不符合礼节,手抬到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可夏油杰却主动拥了上去,当冰冷的刀尖穿过腹部,随着剧痛一同袭来的,是属于人类温热的体温。


    那是她已经不知失去了多久的生机。


    梅向后倒了下去,肩膀却被五条悟及时扶住,轻轻地放在了地上,身体从脚部开始消失,与之一同崩塌的还有三人身处的怪异空间。


    四面的空间像一面被打破的镜子,先是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紧接着那裂隙不断蔓延,直到彻底化作千片,三人又重新身处于神社内。


    这时的梅已经消失得只剩一颗头了,在完全闭上双眼前,她的目光透过残破的房梁,望向了湛蓝的天空。


    “春天要来了啊……真好。”


    随即,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如同五百年前的刑场上一般,化为了尘土,消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五条悟与夏油杰突然的消失,家入硝子当然还是着急的,只是不多。


    要是仅凭区区一只特级咒灵,就可以让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特级咒术师都折在这里,那么她恐怕搬再多的救兵都没有用,大家收拾收拾准备投胎算了。


    面对两人的突然消失和突然出现,家入硝子自始至终沉稳地,连手指间的烟灰都没抖一下,淡然地看着半蹲在神社里的两个人。


    两人表情十分不美好,但是那表情看着也不像是恼怒,更像是火焰燃烧过后的余烬,那抹极致的愤怒过后的落寞和空虚。


    怎么回事?不是打架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面对面俯下身子,早在家入硝子投来目光前,梅便已经彻底散去了,留在原地的,只有陷入昏迷了的牧田诗袖。


    “事情解决了?”


    家入硝子掐掉烟头,看着这两人的反应,不由得收起了懒散的姿态,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作,指尖上的温度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过了好半晌,两人才忽然动作,五条悟缓缓站直身体,悠然的语气里透出几分沉重:


    “差不多算是解决了。”


    家入硝子抱起了地上的牧田诗袖,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角落里的蛛网已经被捅破,夏油杰望向了神社之外。


    附近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三人抬眼看去,发现有数道身影穿过林间,踏着新生的杂草穿过阻挡,从四面八方,逐渐聚集到这座神社外面。


    “不好意思。”


    率先出声的,是一个身穿浅蓝色夏衣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问三人:“请问,你们知道森林的出口在哪里吗?”


    话音未落,穿着各色各样服饰的人影从树后走出来,都带着迷茫与忧虑的神情,不安的看着神社里的三人。


    这些失踪的村民,便是这几月以来被骷髅武士追杀的对象,梅将这些人藏进了自己的领域里,用不同的时间流速将他们保护起来,所以对他们来说,现在只是他们在林中迷路的第二天。


    夏油杰忽地捋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声音略显疲惫:“是啊,还有事情没解决完。”


    清澈的泉水之下,有什么已经变质很久了,如今腐臭的气味愈发浓厚,几欲要穿透水面喷勃而出——


    高专派来接应的辅助监督人员已经到了村口。


    这回负责对接任务的是一位不苟言笑的男人,远远的便能望见人群里最高大的身影,套着一身紧绷的黑西装,戴着副墨镜,一个光秃秃的脑门,在太阳底下反射出如灯泡般刺眼的光芒。


    两辆小轿车停在村门口,一堆村民乌泱泱地站在辅助监督人员对面,一伙人气势汹汹的争吵着什么,说什么都不肯让他们进村。


    “你们这帮外乡人!!”


    老村长堀川裕司重重地敲了敲手杖,往常暗淡无光的脸色,此时竟涨得通红,双眼几乎是喷出火来:“给我离开!村子里不欢迎不敬此地的人!!”


    “但是——”


    辅助监督一身的腱子肉,但在这时也不好和一个老人争吵,更不能动手,像是鱼到了岸上,什么都不做都四下为难。


    无论说什么,这帮村民都不听,手里拿着锄头斧子驱赶着他们,一有不合就是动手威胁。


    就在他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时,通向村子的小路上出现了十几个身影,而为首的,正是那三个此次负责任务的高专学生。


    五条悟看着一路小跑到自己跟前的男人,微微挑起眉,看着他对着他们先是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语气认真的介绍自己:


    “五条大人,夏油大人,还有家入小姐,你们好。”


    “我是此次对接任务信息的辅助人员,我叫细野大右,在分部收到各位消息的第一时间,我便开车前来了。”


    紧接着,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窘迫,心虚地摸摸自己的光头,说:“就是……遇上了些麻烦。”


    “啊?哦,那种事情无所谓啦。”五条悟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随手给他指了指身后跟着的走失村民,语调上扬:“这些人你来处理,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啊?”


    不等细野大右反应过来,三人已经径直从他身旁穿过,迈着坚定的步伐往村子里走。


    “诗袖!”


    村民里忽然有人打叫了一声,牧田和贵穿过人群,神色慌张地跑到家入硝子面前,看着她怀里陷入昏迷的牧田诗袖,一时间着急的上了火,都不知道是先张口还是先伸手。


    “她只是睡着了,请先带着她回家吧。”


    家入硝子将少女交还给她的父亲,轻声嘱咐了几句,牧田和贵在此刻也顾不上其它事,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背上她就离开了。


    守在村门口的村民认得这三个号称是来考察的学生,虽然也是满脸的不信任,但是也没有动手拦着三人进村,反倒是堀川裕司毫不友善地开口质问他们:


    “你们也是外乡人!老夫勒令你们速速离开,这几日的宽容已是极限,不准再在村子里逗留!!”


    三人听后,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而是自顾自地朝着村子中心广场的方向走去。


    面对无论是身高还是体格都远胜于他们的夏油杰和五条悟,村民们被某种无法忽视的威压死死地钉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动作,就这样放任三人走进了村子。


    “喂!喂——!”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追在三人身后,诡异的是,无论他们如何追赶,三人的步伐却始终不疾不徐,可即使是这样,村民们离他们始终隔有一段距离,连他们的一片衣角都没摸着。


    “你们这三个小崽子!给老夫停下来!!”


    堀川裕司被一堆子孙搀扶着往前走,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瘦成竹竿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结果却是越走越累,一颗脑袋好似摇摇欲坠的西瓜,走到路程的尾端,都不知道他是主动在走,还是被身边一堆人架着走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脚步,停在那尊存放着御门骏平石像的神龛前,两人沉默着,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使用咒力,拿起路边放着的铁锹,高举起来一下狠狠地朝着神龛挥去——“咚!!”


    神龛的屋顶被五条悟一铁锹直接掀飞!而夏油杰的一击紧随其后,攥着铁锹的指节发白——这一回对准了石像的头部! ! !


    村民们一时都看傻了,吓得呆站在原地,唯有堀川裕司发出了一声如杀猪般难听的惨叫:“不!!!”


    他伸着布满老人斑的手臂,可他的嘶吼不过是徒劳!铁锹划破沉闷的空气——那一击简直是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咔嚓!!”


    木屑飞溅而出,神龛的外壳掉下,那座不知道供奉了多少年的石像剧烈摇晃,石像的身上出现了一条裂痕,下一秒,那头便好似一块路边的石子,“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夏油杰的铁锹一边已经变了形,他喘着粗气,将废掉的铁锹踢到一边,五条悟伸出长腿,直接踢翻了石像的身子,神龛剩下的部分也没能逃脱。


    一下、两下、二人的眼中燃烧着某种名为愤怒的光芒,似乎每一下都砸在了那牢牢束缚住梅的铁索,但人群中的堀川裕司已经眼球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当神龛最后一块木板被劈开,一个木盒却从那木板的夹层中掉了出来,随着木板的滑落,“啪嗒”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方才还目瞪口呆的村民们此刻更是满脸空白,嘴巴大的能装下两颗鸡蛋。


    很显然,他们没人知道这座古老的神龛背面竟然还有夹层,而且里面还放了东西!


    顿时间所有目光都朝着木盒聚集过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夏油杰俯下身,伸手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把跨越了五百年的故人遗物——梅的琵琶。


    琵琶身依旧完好,琴背打磨光滑,还散发着幽幽的木香,琴弦雪白如月光,没有岁月造成的锈迹,当夏油杰的手指无意识的抚上琴弦,琴弦却未能发出它应有的乐音。


    两人见到后,竟陷入了短暂地惊讶,这一刻,梅的术式仿佛跨越百年的时间,将一件礼物送到了她百年后的朋友手里,就好似他们真的已经做了几百年的朋友。


    四周的人纷纷投来不解的视线,夏油杰与五条悟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到了些话,旋即,夏油杰拿起琵琶,高举在众人眼前。


    五条悟大发慈悲,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语气别提有多愉悦了,宣布道:“这就是这么多年,从邪祟巫术手里保佑村子的东西。”


    “也是你们奉上神坛的宝物——属于‘妖女’的琵琶!”


    在场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却只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见疑惑与不解。


    底下的人切切私语起来,堀川家其他的子孙已经气得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上头的两人,本想着出声辩驳,但是看着那明显是属于女人样式的琵琶,反驳的话霎时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几乎要把人噎死。


    “你!”堀川彰人眼见着许多村民动摇了,旋即朝着两人吼了出来,手指着上面,目眦欲裂地怒声道:“你们不过是两个外乡人!有什么资格谈论我们村子的事情!”


    现在的堀川彰人已经放弃辩驳,而是直接想将两人划分为村外人,使得他们的话语在村民们的心里可信度大幅降低。


    但是物证就在眼前,现在的村民也不是几百年前大字不识、愚昧无知的人了。除了堀川家以外,大多人对所谓的御门大人感情并不深,只不过是依照着祖例跪拜而已。


    村民们的内部早有裂痕,这把琵琶更是火上的一把油,彻底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村内斗争。


    而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作为此次事件的导火索,则是冷眼旁观着事态发展,反正不会闹出人命,要是借此机会彻底将那些愚昧的思想彻底根除,反倒是件好事。


    在后来的日子里,琵琶被三人带走,通过专业机构的鉴定,这把琵琶作为梅的咒术媒介,早就在无形之中被炼成了一件咒具,作为特级咒具收入了高专的仓库中。


    而这把琵琶所蕴含的回忆,也在半年后,那场谁都未曾预料到的变故所覆盖,与尘封的仓库一同,蒙尘在记忆的一角——


    作者有话说:这一个小短卷完结啦,接下来我们开始二年级


    第66章


    四月,春意渐深,伴着绵密的春雨,沾着雨露的玉兰花挂在枝头,与如浅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垂影一同,点缀着京都这一古老神圣的古都。


    京都府立咒术高专与东京的高专不同,东京偏向繁华发都市,近些年已经逐渐变得国际化和经济化发展,为了掩人耳目,古朴显眼的高专便只能建在东京的郊外。


    但京都本就是一座千年古都,处处都是庄严肃穆的神社和佛寺,在这里,就算你天天身穿和服走在路上,也不会引来路人的侧目。


    所以京都咒术高专,就这样大方的坐落在这些佛寺和神社的中间,和其他建筑混在一起,内部却又单独划分了活动范围,防止和其它神社产生人员纠纷。


    背靠咒术发源地,就是这么有底气。


    在众多古旧建筑中,有那么一座尤为显眼,它以传统建筑中的神社制式构筑,但是并非是供人参拜的殿宇,而是属于私人的住宅。


    这座住宅在某日下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天,庵歌姬按照自己往日的习惯,在美美的午觉过后,来上一杯热乎乎的加了奶油顶的咖啡。


    随着温热微苦的咖啡进入口腔,随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一股暖意逐渐攀升,在这还有些低温的春日里,显得是那么令人放松。


    “喂,我要举报你玩忽职守了哦,庵歌姬。”


    “唔噗——!!”


    五条悟简直就像个鬼魅,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似是从地里爬出来的一般,出现在了庵歌姬的身后。


    庵歌姬被吓得一跳,使劲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要把嘴里刚咽下去的喷出来,她呛了一下,咳嗽着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磕巴地训了句:


    “咳、咳咳——不要突然出现在人身后啊混蛋!”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朝着茶水间随意瞥了几眼,说:“我也不想撞见你偷懒的啊,但是我找不到我可爱的学生,担心你是不是已经把她卖了。”


    庵歌姬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着腮帮子,立刻就怼了回去:“你当我是人贩子吗?!”


    五条悟:“万一呢?”


    庵歌姬:“喂——!”


    正所谓专科要找专项,治枪伤要在M国治,看骨科要在D国看,结界型的术式师当然也得要同样为结界师的老师讨教。


    庵歌姬的术式叫做:【单独禁区】


    可以在短时间内让术式范围内的人,包括她自己的咒力总量、出力暂时增幅,在某些方面与神斋宫朝歌有些相似,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和两人的亲属关系有关。


    自去年假期起,每当神斋宫朝歌从东京放假回京都,她就联系了庵歌姬,询问各种经验和咒力操控的方式。


    当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私下里去找庵歌姬完全是多此一举。


    自从禅院直毗人的报告交上去之后,高层已经隐隐达成了某种共识,要暗中培养神斋宫朝歌的术式为秘密武器,当年的反转术式天才——家入硝子,也曾经受到高层的授意。


    高层希望,神斋宫朝歌可以转校,从东京去到京都,专门跟着庵歌姬进行辅助性咒术的深造,为将来的辅助结界术师转型做好准备。


    但就和当年力排众议的夜蛾校长一样,要把自己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学生白送给京都,五条悟是一万个不愿意。


    在五条悟的各种威逼利诱(没有利诱,只有威逼)下,终于使双方达成了,神斋宫朝歌会在假期接受安排,前往京都进行假期培训,而她的咒术学业仍旧会在东京完成。


    神斋宫朝歌当然不介意这样安排,倒不如说正合她意;庵歌姬也没有意见,她只需要略微指点就能得到一个乖学生,同时还是她的远方表妹,两人当然更加亲近。


    大家皆大欢喜,从头到尾不满意的可能只有五条悟。


    虽然学生还在,但是神斋宫朝歌莫名其妙的,又要朝着另一个人乖巧地叫“庵歌姬老师”,总是让他有点火大,就像自己家的猫去蹭了邻居的裤腿,实在是有些好笑。


    五条悟走在庵歌姬身后,两人穿过房子后方的一条小路,踩着蔓上青苔的石阶,进入了一处由【帐】周密地掩藏起来的、被树木围绕着的小池塘外。


    池塘很浅,只能没过一个成年人的小腿,上头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落叶,阳光从枝叶间的缝隙里倾泻而下,变成点点光斑,投在池塘上,透进池底。


    两人的脚步停在池塘边,目光汇向了池塘中央的少女。


    神斋宫朝歌一身巫女和红白服饰,赤着脚站在水池之上。


    她合着眼,整个人已经进入了一种名为“入定”的精神状态。双手自然下垂,被雪白的袖子掩住,而在袖中,金色的丝线在指尖垂落,蔓延进池底。


    整座池塘上,都开满了金色的莲花。


    这种奇特的植物是咒力在现世中的凝结与显化,除了式神之外,很少有咒术师的咒术可以被肉眼观测到。


    那金莲开在池塘,仿佛开在一块成色极佳的翡翠顶上,碧绿的池水与灿金般的莲花交相映衬。纤细的茎蔓上细下粗,尽头细的宛若丝线,共系在神斋宫朝歌的手中。


    阳光自上而下洒落,落在少女的眉眼上,羽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在这处金莲蔓延的领域之内,咒力的蕴含量成几倍浓厚,吸引了众多等级极低、毫无威胁的咒灵,在此徘徊。


    如长蛇般的银白色咒灵漂浮在少女身边,似一尾游鱼,在浓厚纯净的咒力中游蹿。


    两人并肩站在水池边,还没看多久,那一抹熟悉的咒力,便被神斋宫朝歌敏锐的捕捉到了。


    她赫然睁眼,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庵歌姬身边的人,笑意染上眉间,池中的金莲霎时间便化为千片花瓣,金色的咒力在眼中绽放出夺目的光华,旋即归于沉寂。


    “五条老师?”


    神斋宫朝歌虽然惊讶,但她身上的咒力流转依旧稳定,没有因为心情变得紊乱。


    五条悟看着她提起赤色的裙摆,脚步轻点,几步便来到了岸边,仰着头含笑看着他,语调微微上扬:


    “五条老师怎么会来这里?”


    “啊这个嘛——”五条悟肆意一笑,双手插在兜里,迁就她的身高微微低下头,说:“我是来接你回高专的。”


    “啊?”神斋宫朝歌的眼神中透出不解:“不是四月中旬才开学吗?”


    “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啊,老师很伤心。”


    五条悟看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疑惑,而不是喜笑颜开,嘴角立马便耷拉下去了,不满的抱起双臂。


    “是这样没错,但是夜蛾校长天天在我耳边吵,说是回东京的时候必须要安排咒术师和你同行。”


    五条悟确实没有说谎,一想起夜蛾正道训斥他的画面,他就觉得脑袋疼。


    “刚好我这几天回了五条本家一趟,处理了点私事,就正好接你回东京。”


    庵歌姬听后,则是亲昵地搂住了神斋宫朝歌的肩,将她微微转向自己的方向:


    “既然这样,我可以送她回东京啊,反正京都这边也没开学。”


    说完,她朝神斋宫朝歌笑笑,庵歌姬给她做了同款造型和发型,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很有姐妹的样子。


    “说的也是啊,五条老师要是觉得麻烦的话,可以让庵歌姬老师陪我的啊。”


    “哈哈”庵歌姬成功打赢


    第一回合,甩给五条悟一个得意的眼神。


    “我还可以留在东京和你多玩几天。”


    庵歌姬亲密地抱住神斋宫朝歌的脖子,而神斋宫朝歌也十分自然的接受了她的亲昵,显然这两表姐妹的感情已经飞速增长,没有之前若有似无的距离感。


    “我们可以去逛街,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以前在东京最喜欢的服装店,要是他家还没关门的话……”


    “不不不。”五条悟拉住神斋宫朝歌的手腕,一下就把她从庵歌姬的怀抱里拽了出来:“我是神斋宫的老师,应该是我来负责的。”


    “她也叫我老师了啊,而且我们还是亲戚。”庵歌姬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另一只手,而且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可是庵歌姬你很弱啊,这种事还有比我更合适的吗?”


    “你少来了。”庵歌姬被那句“你很弱”整得很火大,但是在神斋宫朝歌面前还是要保持微笑,只是那额角冒起的青筋早就被她看见了。


    “你以为杰还会做出那种亲自出现的傻事吗?有这闲工夫怎么不多想着替咒术界做点贡献啊!去对付特级啊!”


    “特级又不是大白菜,一年就从地里冒头了。”两人争执不下,五条悟回嘴:


    “再说了,我什么都干了,要那些人做什么?搞垄断是大罪啊——”


    神斋宫朝歌像是橡皮泥一样被他们来回拉扯,她感觉自己手都快变长了,终于在两人第三次互骂时爆发了,“噌”一下抽出手,退离两人三步远,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好了都别争了。”她蹬上木屐,跨上几个台阶,打断两人幼稚的争执:“我和五条老师一起走吧。”


    她两手交叠在身前,在说话时转向了庵歌姬那边:“庵歌姬老师已经负责了我一个假期了,趁着没开学好好放松一下吧。”


    除去学期间外,庵歌姬整个假期几乎都扎在神斋宫朝歌的培训上,日常还有处理一些任务琐事,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过放松时间了。


    神斋宫朝歌的意思,就是希望庵歌姬可以好好放个假,加上给她造成了很多麻烦表示抱歉。


    “啊——”庵歌姬顿时便明白了她的用意,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多好的孩子啊。”


    说着,她上前一下抱住了神斋宫朝歌,把她按在怀里疯狂摸头:“以后要是实在受不了那个白痴男的话,就来京都吧,我保证拿你当亲传弟子一样好好疼!”


    “你可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啊!”


    庵歌姬嘱咐得十分悲愤,听起来神斋宫朝歌不是回高专,而是上刑场。


    神斋宫朝歌:“倒也是不至于吧……”


    五条悟看着姐妹俩煽情的场面,难得地什么都没说,而是抱着双臂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两人紧紧相拥的臂膀上,看起来在思考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神斋宫朝歌、星绮罗罗和秤金次正式升上二年级,咒术高专也即将迎来三位可爱的新生,在五条悟的透露下,她得知了其中一位就是她期待已久的学妹。


    “真的吗?!”


    神斋宫朝歌微微红着脸,满眼希冀地看着身边的五条悟:“那她喜欢什么?”


    “喜欢点心吗?还是喜欢酒呢?”


    毕竟高专的包容性很高,神斋宫朝歌已经放弃用大众眼光来猜测学妹的喜好了。


    两人才刚走进高专的大门,便看见了路边两个熟悉的身影,几月不见,星绮罗罗的造型又升级了。


    他原本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加上他自己去接过一次,现在已经是及肩的黑色短发,耳朵上还多了不少新耳洞,戴着十分精致的耳钉。


    星绮罗罗在看见神斋宫朝歌的第一眼,双眼便亮了起来,立马来到她面前。滔滔不绝地和她叙旧:“我和小金去露营看流星雨了!只可惜你还有训练,不然我们就能一起去了。”


    “不能去我也很遗憾,但是我收到你发的照片了,狮子座流星雨确实壮观。”


    星绮罗罗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说:你很懂哦~


    “欸~你们在聊什么?让老师也听听可爱学生的话题。”


    话说到一半,星绮罗罗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五条悟,像是变脸一般,嘴角立马就耷拉下去了,撇撇嘴回道:“偷听学生对话的老师,好恶心。”


    “绮罗罗,不行哦~”


    尽管星绮罗罗只是嘴快,他心里对五条悟没有那么大的抵触,只是单纯喜欢怼他的快感,但神斋宫朝歌还是及时转移了话题,聊到了刚才新生入学的事——


    “啊?还要搞入学式吗?我不要~听起来好麻烦。”


    “他们还没断奶吗?非要老师敲锣打鼓才肯上学?”


    在听到五条悟的计划后,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同时露出了麻烦嫌弃的表情,神斋宫朝歌扯着僵硬的嘴角,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这种事情还是要看新生的性格来决定吧。”


    “毕竟如果只是我们自顾自的高兴,忽略了当事人的实际感受,不就舍本逐末了?”


    神斋宫朝歌说的话在理,要是一件惊喜,只有准备的人高兴,对收到礼物的人反倒造成了困扰,那么准备礼物的人估计也不会特别开心吧。


    “五条老师不如告诉我们,新生的性格怎么样,我们好按着这个标准来?”


    面对神斋宫朝歌的提议,五条悟却当场拒绝了:“不要。”


    给出的理由是:“新生信息保密,这是给你们的惊喜,这样见面时不就更加意外了吗。”


    “那你搞什么迎新会啊!!混蛋!!”


    星绮罗罗的脾气就像个炮仗,秤金次手法熟练的拉着他,不让他真的扑上去对着五条悟张牙舞爪。


    但就在这时,五条悟主动提出来一个办法,他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极为有意思的笑容:“我们来玩个大挑战吧。”


    五条老师特供盲猜关键词送礼! !


    就当这个愚蠢的标题列在三人眼前时,三人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变作了空白。


    ……


    ……


    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么,游戏规则非常简单!”


    转眼,三人排排坐在了教室里,五条悟一敲黑板,手上握着粉笔“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规则只有一条!身为裁判的五条老师会分别给出三位新生的一个关键词。”


    “而三位选手需要根据这三个关键词,准备你认为最适合他的礼物,等到新生报道那天,五条老师将会根据新生收到礼物的反应,选出此次比赛的胜者!”


    秤金次撑着脑袋,他最感兴趣的不是新生,而是:“那比赛获胜的奖励呢?”


    “秤同学非常好,很有竞争精神,但是比赛获胜的奖励将是五条老师爱心提供的秘密大礼,现在是保密状态。”


    星绮罗罗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你最近怎么爱上了故弄玄虚这一套了。”


    神斋宫朝歌打着哈哈:“绮罗罗,我们就玩玩看吧,反正输了又不会有惩罚什么的。”


    似乎是看在其他两人都还对这个游戏有点兴致,星绮罗罗没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认参与了这场荒唐的游戏。


    他们看着五条悟缓缓写下几个字:


    纹身、长发和熊猫。


    “等等。”星绮罗罗伸手一指:“前面几个我都忍了,那最后一个什么意思啊!!?”


    “熊猫就是熊猫啊,还能有什么意思?”


    五条悟两手一摊,丢下三个破词交给他们几个思考,转身推门就要走:


    “那么就这样,裁判就不打扰你们头脑风暴了,先走一步,拜拜~”


    “喂!你——”


    星绮罗罗话音未落,五条悟已经溜得飞快,霎时间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这个白痴……”


    “自说自话已经到了无人可及的水平啊。”


    星绮罗罗和秤金次极其中肯的评价,就连神斋宫朝歌也不由得在心里暗自点头。


    但抱怨归抱怨,三人还是秉持着竞赛精神好好的准备了自己的礼物,于是,就在三日后,新生入学的当天,出现了这种场面。


    在传统的礼花环节过后,二年级的三人和一年级的新生在班级门口面面相觑。


    “纹身”——身材匀称、个子不高的白发秀气少年。


    “长发”——身材高挑、眉眼不善的斜刘海少女。


    “熊猫”——熊猫……


    二年级三人:……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像死了三天的鱼,已经装在盘子里的熟鸭子、还有五条悟的嘴德一般——完了。


    星绮罗罗脸色已经彻底黑成了锅底:原本以为是形容词,原来是写实派……


    可热烈放出礼炮的五条悟不以为意,站在两方人马中间,完全没在意此时寒冷地能冻死人的气氛,开始大肆宣布:


    “今天是一年级新生和二年级的学长们见面的大喜日子!好啦好啦,大家别这么站着嘛,来~握个手——”


    他拉起熊猫和神斋宫朝歌的手放在一起,还上下摇晃了两下。


    “你给我——”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一把拽过五条悟的后领,拉到教室的小角落就要开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喂喂喂!这是在干什么?我可是你们最爱的五条老师哇啊啊啊——”


    星绮罗罗毫不客气地挥拳打去,嘴里怒喊着:“戏弄我们很好玩吗混蛋!!你个变态老师——!!!”


    神斋宫朝歌虽然没有加入他们的群殴,但是也只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这回五条悟给他们安排的“惊喜”也太惊喜了,差一点她就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就她现在的心情来讲,她没有趁机也上去补两脚已经是很克制了。


    而站在一边围观了这场“尊师重道”全程的一年级三人,就这样,对二年级前辈的第一印象是——一群傻子。


    而那个笑容满面的五条老师——是最大的傻子。


    “好啦,那么我们来看看二年级的学长们给新生们准备的礼物吧!”


    被揍过一顿的五条悟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安然无恙地站在合在一起的课桌前,课桌左右分别站着三个人。


    “首先第一位!”


    五条悟一击掌,站在了一位气质温和的少年身边,介绍道:“这位是咒言家的后裔,他叫狗卷棘,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五条悟将他的白发短发揉的乱糟糟的,狗卷棘的声音十分清冽,但他还是按着礼节向其他人打了招呼:“海带。”


    “这是什么意思?”星绮罗罗微微蹙着眉,他的脾气还没降下去,不解地问:“是在骂人吗?”


    狗卷棘没有因为他的误解而生气,只是平淡的摇摇头,眼神没有一丝阴霾,对着几人坦诚以待。


    “那么,请参赛选手拿出你们准备的礼物!”


    随着五条悟一声令下,三人挨个将他们带来的东西展示出来:秤金次准备的是一根狼牙棒、星绮罗罗的是一根棒球棍,而神斋宫朝歌的则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狗卷棘:“……”


    “这也没有办法啊!”星绮罗罗狠狠地看向五条悟:“你提纹身!我们除了□□还能联想到啥?而且人家的根本不是纹上去的好不好!”


    看着那根快赶上狗卷棘高的狼牙棒,收到礼物的本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额……那让我们忽略这个小插曲!直接来见见我们新的女学员,也是继神斋宫之后,又一位来自咒术师的女生。”


    五条悟双臂打开,五指伸开略微移动,作庆祝状将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了禅院真希身上。


    有着一头墨色长发的少女气场冷酷,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眼角飞扬,看起来十分凌厉,整个人散发着某种不好惹的气场,拒人以千里之外。


    这位少女可没有狗卷棘那么友善,她倨傲地抬起下巴,比起看不起,反倒是抵触的意思更加强烈地说:


    “我没兴趣陪你们玩这种…合家欢游戏,我是来成为一名咒术师的,不是来进行无用社交的。”


    说完,禅院真希转头就想走,五条悟及时拦了下来:“不好意思,在比赛结束之前,身为裁判的人不能离席哦。”


    “至少要把礼物看完。”


    禅院真希“切”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五条悟一遍,身为特级咒术师的男人竟然是这副德行,这让她很失望。


    但是毕竟是以后要见面的老师,禅院真希在这时还是指望着能从他身上学到点什么,于是尽管她十分不悦,却还是回到了桌子前。


    星绮罗罗率先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琳琅满目的发绳展现在众人面前。


    他选择了饱和度较低的莫兰迪色系,例如豆沙粉和雾霾蓝,几乎适配所有穿搭风格,真丝材质的发圈还能很好的减少头发摩擦带来的毛燥和断发。


    同样的发圈套盒神斋宫朝歌也有一个,是三月末时她过生日星绮罗罗送的,看来他已经放弃思考,选择照抄答案了。


    神斋宫朝歌也拿出了一个盒子,是一款市面上非常好用的护发精油,同为女生,她尽量选择了,不管什么性格都不会出错的礼物。


    这两件礼物都无功无过,不算是特别出人意料的礼物,于是其余人将目光放在了秤金次身上,看着他掏出了一把——剪刀。


    “干嘛。”秤金次不明所以地挠挠头,一脸坦然道:“长发多麻烦啊,剪掉多好。”


    “额……”


    “原来小金你喜欢类型是短发吗?”星绮罗罗忽然发现了华点,他朝着秤金次抱怨道:“那为什么我之前接发的时候,你没拦着呀!”


    “因为说了你也不会不接啊。”秤金次的大手摸上了星绮罗罗的短发,笑着道:“而且我喜欢的是绮罗罗,不是发型。”


    “呜——”星绮罗罗的眼中泛起泪花,鼻尖发酸,深受触动地抱住了秤金次,两人又开始旁若无人的亲近了。


    “这算什么……给我有点公共场合意识啊混蛋!”


    比起禅院真希的不满,神斋宫朝歌倒是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苦笑着宽慰道:“算啦,由着他们去吧。”


    接下来就到了最后一个“人”——熊猫。


    和另外两位相比,熊猫的礼物也是最正常的了,就是含有熊猫图案的手套、围巾还有帽子,毕竟没人想过熊猫真的是只熊猫,不可能砍点竹子拿过来吧。


    不过……神斋宫朝歌看着熊猫圆滚滚的体型,突然感觉这礼物也没什么用。


    “那么——”五条悟郑重宣布道:“这一届也是最后一届新生欢迎大会,圆满落幕!”


    “以后不许再有这种幼稚的游戏了!从头到尾最高兴的只有五条老师吧!!!”


    “还有奖品呢?”秤金次的关注点一如既往的务实。


    但五条悟却是神秘一笑,语气悠扬地反问他:“你觉得这场比赛有胜利的人吗?”


    听着五条悟的反问,三人将目光放在新生身上,看着被一把狼牙棒硬控在原地无法动弹的狗卷棘,还有对着一桌礼物翻起白眼的禅院真希、以及最后撑破了一双手套的熊猫……


    就这样,第一届也是唯一一届五条老师特供盲猜关键词送礼——大失败! ! !——


    作者有话说:来点日常


    第68章


    一年级新生已经入学,二年级的前辈们也与一年前的自己成长了不少。


    以秤金次为例,短短一年,他已经从二级咒术师升为了准一级,只是一直没有碰上适合的咒灵测试,以及还没有足够的一级咒术师为他推荐,一级咒术师的学生证才迟迟没有办下来。


    而神斋宫朝歌和星绮罗罗也已经升为了二级咒术师,可从一些人微妙的态度来看,上面的有些人,仍然在暗中观察着神斋宫朝歌的成长。


    “一帮老的快死了的家伙、还惦记着一个他们根本看不见的未来。”五条悟如是评价,他抱着双臂,坐在车后排,前面正在开车的伊地知洁高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们有这点时间,为什么不赶紧给自己看看骨灰盒的款式,毕竟死也得死的好看点吧,那铁罐子和饭盒有什么区别吗?”


    要是论起五条悟有多讨厌上头那帮人,你给他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而作为每次接收一大波苦水的伊地知洁高,唯一的愿望是别人千万别听到他俩的对话。


    五条悟每次刚出完远门完成任务,心情就会非常非常不好,在这种时候,如果伊地知洁高刚好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没有准备好他喜欢的甜食,那么五条悟就会开启发牢骚模式。


    大到高层,小到伊地知洁高打算一直用到死的黑色商务手机壳,能被他抓到的他都要说一遍,直到他自己都感觉到累为止。


    “啊——我就不能过得顺心那么几个小时吗。”


    五条悟在狭小的车后排舒展身体,随意的抬起长腿放上车座,把三人座位当成他的单人沙发半躺着,嘴里不断念叨着:“我需要甜食,伊地知拐道去商业街。”


    “现在?”伊地知疑惑地飞速瞟了一眼他的脸色:“现在已经快晚上八点了,所有的甜品店都已经关门了……”


    五条悟撅起嘴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说:“是吗?那你现在要去哪?”


    伊地知洁高拐道停在一家商场门口,路上行人寥寥,大都是刚应酬完的上班族,还有在外玩耍的学生。


    车子刚停稳,后座车门就被一个人拉开,刚好就是五条悟靠着的那一侧。


    “嗯?”


    神斋宫朝歌看着熟悉的后脑勺,愣了一秒,在五条悟说话前又合上,转头打开了前侧的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晚上好啊,五条老师。”


    她系好安全带,伊地知洁高才能趁着这空档说完后半句:


    “神斋宫同学刚好也在这附近完成任务,我就顺道接她回高专。”


    “早知道伊地知先生去接的是五条老师,我就不联系你了。”


    神斋宫朝歌并不意外,但这并不代表她提前预料到了,只是在看见五条悟的那一刻,她才想起伊地知洁高和五条悟交情本来就很好,才觉得在他的车上看见五条悟很合理。


    但是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两人的反应竟然出奇的一致。


    “关系好?谁?”伊地知洁高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我吗?”


    “喂、虽然我也很不明白,但是被你嫌弃真的很火大。”


    五条悟一脸黑线,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有更值得问的事:“神斋宫,你亲爱的老师现在需要糖分,快点快点,救救老师。”


    “啊,好巧,我这还有做任务时带的零食,给。”


    神斋宫朝歌从包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的棒棒糖,放进五条悟的手心里。


    “神斋宫同学做什么任务,会需要甜食。”


    “去幼儿园解救被咒灵抓住的人质,我怕人质会大哭,就提前带了点哄孩子的零食。”说着,神斋宫朝歌觉得有点好笑的调侃道:


    “结果孩子们都很坚强,糖都到五条老师嘴里了。”


    五条悟一张嘴里塞着三颗糖,腮帮子股的老高,悠闲地躺在后座上,心情看起来终于好了点。


    伊地知洁高思考了几秒,将神斋宫朝歌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疑惑地问道:“任务?什么任务?我没有收到神斋宫同学的任务通知啊。”


    “嗯?”五条悟揪出嘴里的糖,语气有点漫不经心:“什么?”


    “额……就是一个辅助监督啊,他提前几天就联系了我,我以为是负责接手的新监督人员。”


    神斋宫朝歌也很不解,想了想又补充说:“因为一年级入学之后,也开始有新的人员负责对接秤同学和绮罗罗,所以我就没觉得不妥。”


    “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展开结界,然后抱着被救出来的孩子们,等其他人任务结束就行。”


    神斋宫朝歌与一般的咒术师不同,自去年冬天过后,她的咒术师档案就被撤到了二线,和家入硝子一样,不能贸然正面接近咒灵,就连任务分配,也一定是和其他高等级咒术师协商好日期。


    而能直接越过身为校长的夜蛾正道,直接调派神斋宫朝歌的,只有上面那群人。


    伊地知洁高几乎是一瞬间就理清的事情的全貌,他看向后方,五条悟悠然地躺在后座上,牙齿微微用力,将糖果咬碎成糖块,没有说什么。


    既然是上面的决定,那五条悟也不能贸然替学生回绝,因为明面上,那都是一些不费什么功夫的任务,那些人也不会那么闲,把一个好苗子拿去送死,目前对神斋宫朝歌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样的话……算了不管啦,有他在也出不了什么事。


    这样想着,五条悟再次扬起了嘴角——


    这天上午,星绮罗罗和秤金次因为任务不在高专,神斋宫朝歌难得的和一年级学生们一起,参与户外训练。


    神斋宫朝歌的训练计划早就制定好,除了变速跑,还有一项就是训练闪避和身法,这两样对辅助型咒术师来说,是任务中的保命手段。


    但往常和她进行闪避训练的人是星绮罗罗,这回他不在,便被安排成了禅院真希。


    “请多多指教啦,真希。”


    神斋宫朝歌面带笑意,友善地望向站在她对面的禅院真希。


    “哼。”禅院真希将手上耍着的杆枪转了个圈,神斋宫朝歌神色从容,从五条悟手里接过一块布,蒙住双眼。


    “要蒙面吗?”禅院真希的声音略带迟疑。


    神斋宫朝歌知道,她毕竟是刚开始进行咒术师的教育,会担忧训练的难度是人之常情。


    “没事的,请放心吧。”


    五条悟轻轻一笑,在训练场一边的台阶上坐下,撑着下巴悠闲地开始看戏。引得一旁的熊猫和狗卷棘也不由得停下了训练,转头看向这边。


    禅院真希双手紧握着木棍,每一步都稳健扎实,眼神锐利地望向对面。


    而她二年级的学姐——神斋宫朝歌,只是微微弓着身子,呼吸平稳悠长,双手自然下垂,仿佛只是在悠闲地散步。


    “真希,可以进攻了哦。”神斋宫朝歌的声音很轻柔,却十分坚定。


    真希没有出声,杆枪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冲她的面门下劈而去——这一击速度极快、肉眼难以捕捉。


    可就在棍尖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神斋宫朝歌的身体极快的往旁边一闪,躲开了这一击,但禅院真希迅速反应过来,手腕一转,杆枪横击,带着骇人的破空声直冲中线。


    这回神斋宫朝歌根本没想着横向躲闪,她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折的芦苇,一个极致的后仰,整个背部几乎与地面平行——棍风从她的鼻尖上呼啸而过!


    这惊险的一幕看得一边的狗卷棘不由得微微屏住了呼吸。


    禅院真希还欲再攻,她的攻势如暴雨般汹涌澎拜,手腕翻转,杆枪带着横扫之势拦腰击来,这一下覆盖了所有低矮的逃避空间。


    神斋宫朝歌利用后仰姿势,双手撑地,在杆枪扫到的瞬间,配合腰腹核心的爆发性发力,利落的后翻,途中膝盖朝着禅院真希的手腕一顶,杆枪从禅院真希的手中脱出,被神斋宫朝歌的长腿勾住。


    她姿态轻盈的一个后翻,在站稳身体前就抓住了腿间的杆枪,仅仅两个回合,禅院真希便被缴械,可神斋宫朝歌没有停下,她将杆枪一抛,禅院真希立刻精准地接住。


    禅院真希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战斗的本能让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攻去,可数击下来,凡是朝着神斋宫朝歌击去的攻击都被她化解,而且更恐怖的是,她巧妙化解攻击后,还能借着攻势切入禅院真希身边——杆枪的优势瞬间化为劣势。


    禅院真希果断放弃舞动杆枪,双手握住棍身中段,像挥动短棍般一记沉重的下劈,砸向神斋宫朝歌的肩颈!


    距离太近,力量太强,已经看似无可避免。


    但神斋宫朝歌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面对这势不可挡的下劈,她没有格挡——也没法格挡,而是顺着下劈的力道,身体如同柔顺的柳絮般,向着禅院真希的持棍手一侧贴去。她的左臂轻轻“靠”在禅院真希下劈的前臂上。


    “哗啦。”


    少女的指尖轻轻划过禅院真希暴露的侧颈,轻软的声音好似一缕清风,在禅院真希的耳畔缠绵。


    此刻,两人的姿势堪称暧昧,要是禅院真希此刻的身体没有那么僵硬的话。


    假若神斋宫朝歌是敌人,手上就有那么一件利器,哪怕是一小块玻璃碎片,现在的禅院真希可能就已经被她划破脖颈,鲜血喷涌而死。


    训练场内一片寂静,禅院真希摸上已经还有些许触感的脖颈,看向眼前呼吸只是略微急促,淡笑着摘下蒙眼布的神斋宫朝歌。


    “啪啪啪啪!”


    五条悟鼓着掌,含着欣慰的笑朝着两人走来:“呀,我的学生成长的太快啦,真是让老师高兴。”


    “那是因为老师已经很久没有看我们训练了吧。”


    与众人的惊讶相反,神斋宫朝歌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之色,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训练。


    “平时我和绮罗罗对练,他可是要使用咒术的,一边躲避攻击,还要一边按着他的七星顺序找,那才叫难度高。”


    神斋宫朝歌这话并非是在贬低禅院真希,仔细想想,她已经接受了一年的正规训练,放假了还去庵歌姬那里开小灶,要是还打不过一位入学一个月不到的禅院真希,那她还是收拾收拾准备退学算了。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都是进步啦。”


    禅院真希陷入短暂地沉默,神斋宫朝歌靠近她,手指摸上杆枪,两人指尖相触一瞬,转眼又分开。


    “杆枪在某些情况下,不仅没法在战斗中起到作用,反而会成为累赘。”


    她们挨得很近,神斋宫朝歌细心地为她调整了姿势,禅院真希借着打下的日光,看见了她微微发着莹润光芒的双眼。


    她不由得在想,如果她也能有一双能看见咒灵的眼睛……不,禅院真希摇了摇头,白日做梦不是她的风格。


    “在这种时候,真希就要做出决定,是人在使用武器,而不是武器奴役人。”


    少女的声音很软,语气极轻,让禅院真希一下就联想到了,家里有的长辈哄孩子时也是这样的。


    禅院真希感到有些许不自在,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的和她挪开了点距离:“我、我知道了,少啰嗦……”


    “嗯?”神斋宫朝歌看着她移开了半步,不明所以地望着她,追上去与她对上视线:“真希害羞了吗?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哦,多练就行。”


    “不是因为那个啊。”


    “那是因为什么?告诉我嘛,真希。”


    一个躲一个追,两人绕了一圈,最后禅院真希竟然躲在了五条悟的身后,神斋宫朝歌一个没刹住,差点撞上去。


    “啊,注意点哦。”


    五条悟扶住她的肩,保持一个得体的距离,他似乎十分乐于见到学生们一起打闹的场景,咧开嘴:“安心啦,姐妹间促进感情的机会很多,很快就会有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就像我说的,很快就会有机会的。”


    面前老旧的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社区的边缘,铁制的广告牌上写着“蓝海豚游泳馆”几个大字,其中还有一些字已经因为无人看顾,变得锈迹斑斑。


    天蓝色的外墙已经被风雨和时光侵蚀得斑驳不堪,大片大片的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底色,屋顶上的海豚标志早已腐朽,只剩下一个扭曲的铁架。


    禅院真希和神斋宫朝歌并肩站在游泳馆门口,沉默了好半晌,才僵硬地转动脖子,对视一眼。


    她们是真没想到,在五条悟说完的第二天,就“刚好”有一个任务撞了上来,还刚好是任务等级不上不下,适合两人合力完成。


    “东京社区边的蓝海豚游泳馆,已闭馆,准备拆除。”伊地知洁高拿出任务平板,一本正经地念出这次任务的事项:


    “咒灵评级:准二级,包括其咒灵的样貌在内,资料有所空缺,待补全。”


    五条悟悠闲地靠着车门,闻言一声令下:“好啦,姑娘们,都听见啦,开工了开工了。”


    “你这什么鬼,妈妈桑吗?”那油腔滑调听得禅院真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一脸嫌弃的瞥了五条悟一眼。


    神斋宫朝歌闻言也只能苦笑,她已经放弃吐槽五条悟了,因为他是不会改的。


    “习惯就好……”


    “无所谓啦,等级很低,所以你们赶紧进去,像是炒扁豆一样把咒灵祓除,然后老师再带你们去聚餐。”


    五条悟将两人往前一推,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真是受不了,他一直是这个个性吗?”


    神斋宫朝歌从口袋里拿出符纸,闻言嘴角溢出一丝笑声:“是啊,很有意思对吧。”


    禅院真希“哗”的一下揭开长矛刀口上包着的布,她皱着眉、极为不解且十分震撼的看了神斋宫朝歌一眼。


    “在高专里,原来这种个性是被称为‘有意思’吗?”


    那这个高专是该有多么藏龙卧虎啊。


    神斋宫朝歌稍稍斟酌了下用词,最后说:“我也不知道,但是高专不是一个需要故作坚强,或者故意作出一副不好惹的摸样才能生存下去的地方。”


    禅院真希:“……”


    咒术高专内实力至上,这里没有禅院家那么勾心斗角,需要故作苦大愁深才能维持自己的威严,更不需要恐吓或其他方式来保护自己不受侵犯。


    那里的人宁肯在暗地里说上一万句闲言碎语、做上一万件不入流的小动作,也不愿意正面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禅院真希自入学以来,神斋宫朝歌心里记挂着几个后辈,尤其是她。


    “啰嗦死了。”禅院真希脚步加快,仅留给神斋宫朝歌一个背影,看不见她的神情。


    “我看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神斋宫朝歌的错觉,禅院真希的声音有些细微的颤动:“因为学姐你明明长得一副任人欺负的摸样,却还能在这里坚持下来。”


    神斋宫朝歌听见她这样评价自己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她说的其实很中肯,毕竟星绮罗罗也经常这样评价她,还说她在面对后辈时,应该拿出点前辈的架子。


    “在禅院家的生活不是这样吧。”神斋宫朝歌没有用疑问句,直接点破了事实。还没等禅院真希问出原因,她便先说道:


    “因为真希一直都是很不好惹的样子啊,抛去性格使然的部分原因,肯定是过往的经历让你变成这样的。”


    话音刚落,禅院真希唰的一下回过头,眼中闪着惊讶的光芒,将神斋宫朝歌上下扫视了一遍,语气满是疑惑:“你是会读心吗?”


    神斋宫朝歌微微歪着头,满眼笑意地望着她。


    “不需要读心哦。”她戏谑地调侃了一下禅院真希:“因为真希你,一直都像一只炸毛的猫咪,从开学那天起,你就一直在打量所有人啊。”


    “这、这是什、什么鬼形容啊!”禅院真希一下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神斋宫朝歌眼里,她现在已经毛发倒竖,露出锋利的爪子。


    “不要害羞嘛,真希明明很可爱呀。”


    神斋宫朝歌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兴致盎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副眯起眼微笑的摸样,竟然让禅院真希想起了五条悟使坏时的样子,只是更加讨喜。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游泳馆内的大堂,这里的情况比起预想中要差多了。


    推开那扇被铁链虚锁的锈蚀铁门,一股浓重得令人窒息的气味扑面而来——陈年氯水的余味、还掺杂金属氧化带来的铁锈味,像是某种从水底打捞上的腐植淤泥的混合物。


    视线所及,没一处不是破败凋敝,曾经彩色的装饰物已经散得满地都是,地板上积累了一层厚厚的灰,灰暗的砖块上面布满了意义不明的涂鸦、还有霉菌侵蚀的斑痕。


    游泳池里的水竟然没有干涸,只是池水已经变作了一池浓稠、乌黑还在不断蠕动着的粘液,它就像是在呼吸一般不断起伏着,还有些粘液粘在了天花板上,不断往下滴落。


    “嘀嗒。”


    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拉长、回荡在一片死寂的大堂内,显得尤为刺耳。


    咒灵本体几乎可以确认,就是游泳池里那一滩了,禅院真希率先上前,长枪“哐”的一下扎进了“粘液”里,可这咒灵好似一大滩史莱姆,没受到丝毫损伤。


    神斋宫朝歌见状,将数张符纸扔进了水池,随即捏诀念咒。


    “【禊祓·净】!”


    与一年前微弱稚嫩的咒术不同,水池内的三张符纸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挥洒出一大片净化咒力。


    但随着光芒减弱,符纸化为灰烬散去,那潭墨黑的似水忽地被激怒了一般,开始剧烈地翻涌,沿着池壁向上攀爬、蔓延,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粘液表面不断鼓起又破裂的冒出气泡,迅速膨胀起来,很快,大半个水池都被这层不断扩张的黑色粘液所覆盖,随后甚至溢出水池,蔓延上两人所站的位置。


    禅院真希反应极快,她一把将长枪扔上两盏吊灯之间,刚好卡在一个足以支撑的位置,神斋宫朝歌被她单臂抱起,随着一个飞跃,两人靠着这杆长枪吊在天花板上。


    脚下的粘液已经撑到了极致,整个大堂都被它所覆盖住,已经没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但也仅止于此了,咒灵没有再进一步,甚至没有攻击两人,看来这只咒灵虽然有着远超正常准二级咒灵的形体,但是却没有伤害的能力。


    “那该怎么办。”禅院真希勉强支撑着两人,但时间有限,她们不可能一直和这只咒灵耗着。


    神斋宫朝歌将自己的记忆像一本书般摊开,在里面迅速搜刮着关于咒灵的信息,她之前一直在和七海建人共同执行任务,在这期间也算积累下了许多经验,很快,她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真希。”


    禅院真希听见她说:“你觉得你可以独自祓除这只咒灵吗?”


    “你说什么?”禅院真希没听懂,但还是回答说:“我拿的是二级咒具,应该可以。”


    “那就好。”


    随着神斋宫朝歌的话音落下,她竟然径直掰开了禅院真希放在她腰间的胳膊,主动松手,落了下去。


    禅院真希感到身上一轻,眼睁睁地看着神斋宫朝歌往下坠去,她竟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不!”


    下方的粘液恍若发现了最为美味的猎物,无数触手拔地而起,将神斋宫朝歌牢牢包裹住,在口鼻被彻底淹没之前,她的眼神异常清明,深深地看了一眼禅院真希,接着便被粘液带回了体内。


    这只咒灵没有载体,才无法被咒术伤害,那么,只要让它有身体不就行了吗?


    数秒后,那庞大的黑色液体团猛地向中心收缩、凝聚,最终从那团漆黑的粘液上,一个人影浮现,被浑身裹满黑色液体的神斋宫朝歌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俨然变成了一具傀儡。


    【呜啊! ! 】


    咒灵借着这具身体的嘴发出呜咽声,“她”抬起头,看着禅院真希的方向抬起手,眨眼间数十道黑色触手,如章鱼须般直冲她而去。


    禅院真希没有丝毫犹豫,将手里的长矛如游龙般挥舞起来,长矛的棍身将那些伸来的触手蓦地打断,有了身体,这触手的质地明显变硬不少。


    断裂的部分转眼间化为尘灰,这举动显然激怒了咒灵,“她”嘶吼着,抬手又是数道攻击!


    禅院真希将矛头猛地向前一点,瞬间刺穿了袭向她胸口的触手,上头的粘液试图沿着矛身蔓延,禅院真希却已瞬间发力回抽,手腕高速旋转,舞动的矛锋如同高速运作的钻头,将附着其上的粘液尽数甩脱!


    这回攻势瞬间逆转,禅院真希抓住咒灵的空档,猛地附身前冲,长矛上的寒光化作一道迅捷的闪电,矛头直指咒灵的头颅——但别忘了,现在咒灵是附身在谁身上!


    手腕紧急手里,锋利的长矛被咒灵升起的一堵粘液墙死死挡住,禅院真希脚上用力,墙面轰然倒塌,化成脚边的尘埃,看来咒灵的粘液并非源源不绝,消耗咒灵的力量或许是个好的选择。


    遭受到这次威胁,咒灵显然也不肯轻易损坏这副躯体,“她”果断选择了与禅院真希拉开距离,几个闪身飞跃着退后,可禅院真希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禅院真希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一路对着咒灵穷追不舍。


    “那么害羞干什么,来痛快打一架啊!”


    她嘴角浮现出一抹近乎是恶劣的笑意,满眼嘲弄地看着眼前这只逃跑的咒灵,手上挥舞长矛,时不时击碎一些咒灵制造出来的障碍物。


    数个回合下来,面对禅院真希疯狗般纠缠不休的打发,咒灵已经有了疲态,原本覆盖着神斋宫朝歌侧脸的半边露了出来,


    禅院真希敏锐地觉察出了咒灵的疲于应对,虽然咒灵一般不会离开诞生地,但要防止咒灵狗急跳墙,她决定速战速决。


    但问题就在于,她无法在不伤及神斋宫朝歌身体的情况下祓除咒灵,就在她为之苦恼的一瞬,站在她对面的咒灵显然已经陷入了另一个危机中。


    危机就在于神斋宫朝歌暴露在空气里的那半张脸,只见那漆黑的粘液上,忽然有一朵极小的花苞突破表层的覆盖,从身上长出,绽开出纯洁的金莲。


    【啊啊啊啊——! ! 】


    咒灵似是承受着锥心般的痛苦,“她”想伸手拔出金莲,但那朵小花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让“她”感受到极大苦楚的同时,又难以壮起胆子拔除它。


    在咒灵的惨叫声中,不过半分钟的时间,数朵金莲挣脱黑色的液体,原本粘稠的黑色液体变得僵硬,无数道裂纹浮现在上面。


    旋即,一道耀眼的光芒亮起,禅院真希本能的伸手遮挡住眼睛,当一切归于宁静,原本由粘液遍布的游泳馆霎时恢复洁净,而神斋宫朝歌身上的黑色硬块也逐渐脱落,像是剥壳的鸡蛋,露出里面昏迷的人。


    “神斋宫前辈!”看着她快要摔倒,禅院真希一个箭步冲上去,及时扶住她的身体。


    禅院真希扶着她半坐在地上,才一落地,神斋宫朝歌便幽幽转醒,她睁开眼,在愣了两秒后,立马浮上喜悦的神色:“你做到了!真希。”


    “你这个笨蛋!!!”禅院真希气恼地朝她大吼道:“怎么可以就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万一我没能成功——”


    “但是我相信真希啊。”


    神斋宫朝歌朝着禅院真希微微展露一个富有安慰意味的笑容,一双金眸中漾出温柔,声音轻柔:“真希是绝对不会让我陷入危险的,不是吗?”


    “哈?”禅院真希被这一波攻势整得有些不知所措,虽然还是生气,但声音也没有那么大了:“你就这么确定?我们非亲非故的,我不是非救你不可。”、


    “我知道。”神斋宫朝歌的眼眸中满是善意,语气里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禅院真希的信任:“但是真希不会,我知道真希是个好孩子,就算很不坦率,但这点也很可爱。”


    “什、什么,‘可爱’?”禅院真希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既觉得无奈又有些许触动,面对神斋宫朝歌的夸赞,她忽地涨红了脸:“自从我五岁之后,就没人用这个词形容我了啊!”


    “那真可惜,不过真希其实很高兴吧。”


    “我不高兴!!”


    虽然嘴上很硬,但是脸颊边的绯红怎么都藏不住,禅院真希扶着神斋宫朝歌的肩,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游泳馆——


    作者有话说:我爱高专女子组,等蔷薇姐出场就更加欢乐了


    第70章


    【绮罗罗,秤同学,各就各位。 】


    【来了来了,我和小金都在提前标好的位置上了。 】


    【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


    就在那最后半秒,原本平静无波的空地上猛地出现剧烈的气流波动,巨大的吸力使得三人不得不绷紧身体,随着气流而来的是一只身体极长的巨型咒灵——光滑的皮肤上还隐隐有电流闪过。


    三人迅速行动,这只咒灵拥有超高速能力,短短一个小时内几乎出现在了日本各个地区,这次他们特地蹲在它下一个会出现的地方蹲守它,力求效率祓除。


    咒灵在落到东京的第一秒,就触发了神斋宫朝歌布下的封印符,无数道闪烁着金光的绳索将它牢牢捆住,为秤金次争取了一分钟的准备时间。


    “OK,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秤金次将拳头掰的咔咔作响,现在的他可已经是一级咒术师的水平,他仅靠用蛮力,便能直接祓除这只咒灵。


    星绮罗罗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他只是百无聊赖地和神斋宫朝歌站在一起,看着秤金次的背影,眼里透出浓浓的不满。


    “绮罗罗,怎么了?”神斋宫朝歌打量着他的脸色,关切地问:“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吗?”


    “嗯……也不算吧,是小金啦。”看着星绮罗罗不满地撅起嘴,神斋宫朝歌忽然心头一紧,试探着问道:“你、你们吵架了?”


    她稍微后退了一步,做出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架势,这也没办法,谁让作为三人中唯一的母单,关于恋爱的问题,她实在是应付不来。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呀?不是我俩吵架了。”星绮罗罗一下就察觉了她的小动作,出声解释道。


    神斋宫朝歌讪笑着又靠了回去,认真地听星绮罗罗将事情娓娓道来:


    “是小金啦,他明明在一个月前就提交了晋升报告,两位帮忙担保的一级咒术师也提交了证明,但上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星绮罗罗苦恼地撑着下巴,看着远处的秤金次,只见他一个抱摔,咒灵便在他的手上逐渐化为飞灰。


    现在的秤金次在掌握了简易领域过后,他的天赋被彻底发掘,【坐杀博徒】使他的回复能力远远超出了一级咒术师的水平,晋升是理所应当的事。


    “是被压下来了吗……”神斋宫朝歌看着远处的秤金次,陷入沉思。


    “不晓得。”比起忧虑,现在的星绮罗罗更是一个摆烂的心态,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急就有用的,反正时间还多,他们还能耗。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秤金次给他递了个眼神,转头问神斋宫朝歌:“任务结束了,我们要去玩会,小歌你来不来?”


    “我……”她眼神极快地朝一边瞥了一眼,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路边,已经等待许久。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本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出一句:“我还要赶去下一个任务场地。”


    “啊——”星绮罗罗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路边的车,最终只好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那你注意休息。”


    “嗯,拜拜。”


    神斋宫朝歌在坐进轿车前,还和他们挥了挥手,轿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留给剩下两人一地车尾气。


    “小歌忽然变得好忙啊~”


    星绮罗罗的脸色有些不好,望着那已经开远的汽车,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


    秤金次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了远处的车尾上,只是他看得远比星绮罗罗要明白:“这也难怪,毕竟她是辅助性结界师,又是咒术界的人。”


    “咒术界的人?你说小歌吗?”星绮罗罗微微歪着脑袋,挑眉看向秤金次。


    “当然了,她姓神斋宫啊,比起我们这两个新人,还是神斋宫的后裔更受优待一点吧。”


    星绮罗罗这下听懂了,语气隐隐有些不屑:“你指的是高层对他们更优待吧。”


    “五条老师说的真对。”他嘲讽的扬起嘴角,脸上的鄙夷之色毫不掩饰:“一帮该死的老头子——唔!”


    秤金次的大手摸上他的脑袋,发梢微微在颈肩摩擦,生出几分痒意,他抬起头,对上秤金次略显柔和的目光,微微红了脸。


    “安心啦,未来是属于我们的。”


    在这种时刻,秤金次难得的显露出几分柔情:“那帮人已经被自己困死在过去了,犯不着和他们生气。”


    “唔嗯。”星绮罗罗的眼眸明亮,脸上飞起红晕,乖顺地将头埋在秤金次的胸口,双臂抱紧。


    “小金怎么能说这么帅气的话,真是犯规……”


    “不喜欢吗?”


    “……喜欢。”——


    神斋宫朝歌一天下来,最起码跑了四个任务场地,等她终于能闲下来看看信息时,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啊……好多。”


    少女独自一人站在街道边,点开手机屏幕回信息,大多数星绮罗罗还有一年级的后辈们发来的短信,几盏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的欣长。


    晚风有些凉,顺着裙边拂过她的腿部,神斋宫朝歌专心低头回复,没有意识到几个人影正在缓缓靠近。


    “哎呀,这么晚了,小姑娘一个人在这吗?”


    嘴里弥漫着酒气的男人脚下不稳,面色酡红地朝她走来。


    “啊嗯,是啊,怎么了?”


    看着满脸纯真的神斋宫朝歌,三个男人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将她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红色的花布衬衫,一张嘴露出满口黄牙,令人作呕的酒气几乎喷在她脸上,还故作一副无害的样子,说:“这样会很危险的哦,要不要哥哥们保护一下你呀~”


    神斋宫朝歌微微仰着头,一双轮廓优美的杏眼暴露在路灯下,清透的金色瞳孔含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澄澈,一身乖巧的学生装更显得她十分无害和善。


    “不危险哦,因为我在等人。”


    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男人对她特殊的眼眸没有多少反应,只是接着纠缠道:“等人多累啊,要不要和哥哥们一起去喝点啊。”


    “不好意思,我不要。”面对三个大汉,十七岁的女孩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或惶恐,就好像他们只是几只飞来的虫子,只是随意敷衍了几句,紧接着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她这幅无所谓的摸样,明显触碰到了男人某根敏感的神经,男人的火气直冲脑门,浑浊的眼珠升起几分愠怒:“喂!哥哥和你说话!你怎么还能接着看手机,没人告诉你这很没礼貌吗——”


    “我说了——”神斋宫朝歌的语气蓦地便冷,金眸微微发着光:“我在等人,你们听不懂吗?”


    男人一时间愣住了,那双金眸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吸引力,让他一时间忘了做出反应,男人使劲全身力气,想要移开眼神,但是却怎么都无法移开,下一秒,他的大脑便像是一本书,被一双大手猛地翻开,记忆中那些灰暗的角落被人翻出,再次涌上心头。


    “啊——”


    旋即,男人轰然倒地,脸部重重砸伤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砰”,引得他的两个小弟吓了一跳,一时间酒都醒了不少。


    “大哥!大哥!大哥你没事吧大哥?!”


    一辆车忽然靠向路边,神斋宫朝歌对身后两人的喊叫声充耳未闻,抬手打开车门,上了车。


    “哎呀,好少见到你生气的样子呢。”


    她才坐上座位,车门都还没关紧,就听见了一道懒洋洋的,好似含了蜜糖一般的语调  神斋宫朝歌抬起眼,看见了坐在邻座上的五条悟,眼眸微微闪着光,讶然道:“五条老师,您出差结束了?”


    最近北海道那边有特级咒灵出没,五条悟特地赶往那边祓除咒灵,加上两人最近都变忙了,算算也快一周没见面了。


    五条悟勾起唇角,用一种惯常的、戏谑的声音,抛出了一个调侃过无数人的问题:


    “啊嗯,想我了吗~”


    如果被问这句话的人是七海建人,那么他会微微叹气,心里无奈于五条悟的恶趣味;如果被问这句话的伊地知洁高,那么他可能会被吓一跳,接着不知如何作答;如果被问这句话的其他学生,那么可能会甩出一两句“少自恋了”之类的话。


    五条悟把这句话说出口才后悔,神斋宫朝歌不是一个可以轻易逗弄的女孩,像初次见面时那样,她很有可能会被吓到。


    但神斋宫朝歌功力大涨,面对五条悟的玩笑话,她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应付。


    她抬起眼,没有躲闪,没有羞涩,只是坦然地弯起嘴角:“如果这样说能让您高兴的话,想了。”


    可能是神斋宫朝歌接招接得太过丝滑,这回换成五条悟笑不出来了,他准备好的所有调侃、玩笑都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句话打乱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心脏的位置开始向全身蔓延。


    神斋宫朝歌回答完,便像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重新低下头,继续回复短信。


    一时间,五条悟也没有说话,倒是神斋宫朝歌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五条悟,问道:“对了,五条老师。”


    “嗯?”五条悟望向她,眼神交汇。


    “您了解千年前的特级咒灵吗?”


    “特级啊……”


    五条悟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座椅,撑着头,难得地正经思考后回答道:“首先最出名的,当然是日本四大怨灵,还有千年前那位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了。”


    在日本大多数国民耳中,这些只不过是流传下来的神话,只有咒术师才知道,这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咒术师,对于现代咒术师来说,也能说是开山鼻祖的地位了。


    “这些我还是知道的啦。”


    已经入学一年的神斋宫朝歌,前前后后补了许多咒术知识,早就不是之前那个,连三个特级咒术师的名字都记不得的人了。


    神斋宫朝歌更加细致地描绘了自己的需求:“我指的是那种,很特殊的,有可能还是一百年以前的咒灵。”


    “喂,你老师我也才不到三十岁啊,一百年前的特级咒灵也太多了吧。”


    五条悟微微蹙着眉,望着她有些疑惑地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神斋宫朝歌的视线微微顿了一下,涌上心间的话语最后化为一句敷衍的:“没什么,只是单纯好奇。”


    “嗯?”


    五条悟觉察出神斋宫朝歌是有事在瞒着他,或者说她觉得没必要让他知道。


    换作以往,五条悟当然也不希望过多干预学生的成长,但鉴于神斋宫朝歌的前车之鉴,他还是出声提醒了下:“很严重的事吗?你不可能又是被另一位特级咒术师盯上了吧?”


    “这么可能?”这话听着荒谬,神斋宫朝歌立马否认说:“这次没招惹上什么厉害人物,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完,她又思索了一会,像是怕五条悟不放心般又补充说:“要是我应付不来,再找五条老师吧。”


    “不许把事情搞得一发不可收拾哦~”五条悟微微沉下脸:“老师还没到给孩子收拾烂摊子的年纪。”


    “哈哈哈,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