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不需要五条悟的帮助,神斋宫朝歌自己一个人似乎也无从下手,这回的事情确实和特级咒术师没有关系,是她自己的身体出了事。
自从入学高专以来,除去昏睡的那几个月,她的睡眠问题变得愈发严重,尤其是在她开始训练自己的结界术后,术式的不断精进,也使她变得愈发容易疲惫。
每到夜晚,她闭上眼进入梦乡,总是会屡屡从梦里醒来,一晚上至少要惊醒五六次,但事后回忆,又记不起有关梦境的任何画面。
这几个月,这种睡眠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日常生活,比起想办法怎么提神,她还是得从根源找解决办法。
神斋宫朝歌尝试过对自己使用咒术,使自己回忆起梦境,但展现在眼前的,却只有纯白一片。
不过,她记不起来,不代表别人记不起来。
“你辛苦了。”
咒灵的身体在阳光下逐渐消散,金色的咒力在它周边轻轻飞舞,又消失。
“请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神斋宫朝歌站在一栋废弃大楼中,辅助监督走过来,帮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帕。
“啊,谢谢。”
她接过帕子,指尖与辅助监督有一瞬间极短的相触,她半低着眼眸,眼底有一缕光芒转瞬即逝。
神斋宫朝歌勾起嘴角,无害的笑意在她的脸颊上绽开:“那么,我的任务结束了吗?”
“啊、啊。”新来的辅助监督是个年轻男人,目光触及时稍微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回过神来时脸上已染上一抹绯红,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回道:
“暂时没有更多任务了,接下来就请好好休息吧。”
神斋宫朝歌听着他说,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大楼门口了,闻言含笑回头:“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辅助监督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在一座陈旧的磁带放映店内,琳琅满目的尚品杂乱无章地放在架子上,角落里归还回来的光盘未经整理,已经堆作成了一个小山。
在狭小的放映厅内,电视里正上演着一出诡异残暴的情节,原本应该坐在前台的老板不翼而飞,美女杂志还摊在桌面上,却没有人来管。
窗外的太阳已经半落,夕阳的余晖洒在店内,街上逗留的人也纷纷往家中赶,没有人会将目光放在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店面上。
假如在这个时候,有个行人忽然停下,推门而入表示想借个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内,她就会发现有一堵墙被打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尘封许久的档案柜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蛛网,细小的虫子在架子上爬行,忽地一只手伸来,径直抱走大量档案袋,惊起数只爬虫仓惶逃窜,蛛网尽头甚至还连着一只蜘蛛。
神斋宫朝歌神色淡漠地将虫子抖下,半蹲下身子,档案袋摆满了地板,她一边拆袋子一边扫过上面的资料。
而就在离档案柜不远的地方,负责看管此地的咒术师就昏倒在地板上,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陷入失神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档案柜中的每一个档案袋都被神斋宫朝歌细细搜过,成百上千的咒灵记档,却没有一份是她想要的。
神斋宫朝歌捡起一份资料,粗略的扫了一眼,她虽然记不起梦境里的细节,只是心中隐隐有些预感,只要看见任何有关于那只咒灵的资料,她就可能认出来。
只可惜,这次依旧是一无所获。
神斋宫朝歌半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文件,有些丧气地垂着脑袋。
“这已经是第三个档案馆了……还是说非去咒术监督管理局不可呢?”
这个想法仅冒出一秒,神斋宫朝歌便连忙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那里可不是说闯就能闯的地方,一个搞不好要闹出大乱子来。
“唔——嗯。”
店长的手指微微抽搐,他呼出一口长长的粗气,眼球却依然浑浊不清,神态迷茫,像是迷失在大雾中的人。
“啊,不好意思,你需要再睡一会儿。”
神斋宫朝歌伸手,从他头顶抚过,手指微微捻动,像是抽走了一根构成神经的“丝线”,店长便又像一只被按下开关的玩偶,失去了反应。
看着再度陷入失神的店长,神斋宫朝歌有些无奈,在他清醒前,她要将这满地的文件恢复原样。
那个咒灵是谁?有没有被祓除、如果被祓除了,又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这个问题始终如乌云般萦绕在她心尖,久久不散。
周围的场景逐渐变得模糊,接下来一连几天,她都陷在这件事中无法自拔。
沉思间,有道声音忽然叫她:“神斋宫同学。”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这才发觉自己正坐在执行任务的车上,车子已经停在了目的地前,原本坐在她身侧的七海建人下了车,此刻正在看她。
“啊,不好意思。”
她连忙下了车,站在七海建人身侧,听着辅助监督为他们大致讲解这次的任务:“我们的‘窗’大致在两个小时前确认了咒胎。”
为了这次的任务,两人一路赶到了宫崎县,神斋宫朝歌顺着七海建人的目光望去,穿过郁郁葱葱的森林,望见了远处山巅上的异常迹象。
“任务地点:鹿儿岛县与宫崎县交界处,伴随异常自然灾害现象。”
远处,鸟鸣声在此戛然而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将山上山下分隔开来,山下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林,而山上则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岩石,滚滚浓烟正从山顶不断冒出。
神斋宫朝歌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分惊惧,她从未想过活火山的呼吸都是如此可怖。
“根据直升机上去传来的信息,在岩浆的岩层缝隙中,我们发现了一枚咒胎。”
“那枚咒胎就是引发火山如此躁动的原因吗?”
听了神斋宫朝歌的疑问,辅助监督略微迟疑片刻,接着才回答道:“我想是的,火山已经有了即将喷发的迹象,虽然不至于影响山脚下的县城,但我们仍然组织了市民避难。”
三人的视线望向山脚,县城里已经没有行人在街道上行走,上山的路也被工作人员堵死,远处的山顶偶有几台无人机飞驰而过,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比起这些,七海建人明显有更关心的事,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咒胎的预估等级为多少?能引起这么宏大的自然现象,我想不会低于一级。”
“事实上,您说中了七海先生。”
辅助监督将报告展现在两人眼前,上面刺目的红色使人感到莫名的不安。
“虽然咒胎现在的咒力波动仅有一级,但每分每秒都在增长,我想等咒胎真正成型,预测将成为特级级别的咒灵,那绝对会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灾难。”
“不好意思,既然这样——”七海建人一推眼镜,镜片划过一道冰冷的光:
“虽然我不是在推卸责任,但是这不是我这个等级能执行的任务,就算带上神斋宫同学,也不是一位一级咒术师能搞定的。”
辅助监督感受到了七海建人身上的威压,额角冒出冷汗,连忙解释道:
“确实如此,五条先生现在还在另一个县城出差,我们紧急通知了距离这里最近的两位一级咒术师,但哪怕最快的也要两个小时后才能到。”
“而目前,我们只需要两位深入咒胎附近,观察并提防咒胎提前成型,其余的得等咒术师们齐聚了才能商量。”
七海建人听完他的解释,心中不满的情绪略微消散,但很快,他又开口问道:“那神斋宫同学呢?”
“嗯?”
神斋宫朝歌一脸凝重,听着七海建人厉声问道:“她只是个二级咒术师,不该参与此次任务。”
确实,神斋宫朝歌现在虽然多以结界师的身份,破格参与了众多跨等级的任务,但是还是第一次遇上特级咒灵,按照这种情况,她应该留在山下,保障后方安全才对。
辅助监督听后,双腿不由得微微发颤,眼神飘忽,犹豫着开口:“这、这是上头的人决定的,他们说,神斋宫同学也应该早点接触这种级别的任务,这样以后——”
他觑了眼七海建人的脸色,闭了嘴,没胆子再说下去。
但在场的两人都清楚,高层已经迫不及待看到神斋宫朝歌的成长,区区几个二级咒术师的增幅他们压根不满足,想要直观的看看数位一级咒术师的提升。
但是在这种时候,未免太不将她本人的人身安全放在心上了。
七海建人没有理会,甚至没有搭腔,只是微微侧过脸,对神斋宫朝歌说道:“你跟着他下山去,勘探的任务我一人就够了。”
他边说,手指整理西装,袖口处被解开,更适宜应付突发战斗。
“我明白了。”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完全忽视了站在一边的辅助监督惨白的脸色。
七海建人有自己的坚持,如果不必正面作战的话,神斋宫朝歌就算跟过去,也只会添麻烦,不如等到所有一级汇聚了再做决定。
就这样,两人站在原地,看着七海建人独自一人上了山,半个小时后,成像仪连接完毕。
那枚咒胎的实时影像出现在了电脑中,神斋宫同学站在辅助监督身后,将那枚咒胎的模样尽收眼底。
就在火山口——岩浆湖的正中心,那枚咒胎并不是预想中的卵形,它的形态更加接近椭圆,其底部与下方的岩浆连接,表面布龟裂,投射出内部灼热的金红色光芒。
简直就像——岩浆温养出的孩子一般,正在缓缓搏动。
“这样就行了,七海先生。”辅助监督在对讲机里喊:“请快点撤回安全距离!”
“了解。”
对讲机那头传来七海建人平稳的语调,可霎时间,一股电流杂音蹿过,随即便是一声短线的“哔——”
与此同时,远处的山顶传出一声轰然巨响——“彭!”
一时间,山顶浓烟大盛,滚滚黑烟向天空飘去,看起来就像一根竖在天地间的柱子,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滚烫的岩浆激荡翻滚,好似母亲的胎动。
“不好!”辅助监督抱住电脑,额上滚下大颗大颗的汗珠:“咒胎开始孵化了!”
“七海先生!七海先生!您听到了吗!请立即撤退!七海先生!”
对讲机无动于衷,依旧短线,只传出模糊不清的杂音。
慌乱间,神斋宫朝歌回头质问:“一级呢?离这里还有多久?!”
“至、至少还有半个小时——神斋宫同学?”
半个小时? ? !
她心下一惊,眼睛死死盯着那模糊的咒胎影像,看咒胎的情况,可是不容乐观啊。
要是咒胎提前孵化,那么七海建人绝不可能在特级手下存活,更别提危险的东西远远不止是咒灵,还有恶劣的环境,滚烫的岩浆和呛人的黑雾。
从源头上,咒术师便不占优势。
要是、要是七海建人没能撤离……那——
神斋宫朝歌顿时迈开双腿,全力奔跑在上山的路上,撂下一句:“我去支援七海先生,等一级到了,立刻让他们前来救援!”
假若特级咒灵真的诞生,那么七海先生一个人是必死无疑,在其他支援赶到之前,至少要让他坚持下去!
她像一阵风,脚下一步不敢停歇,心跳如紧绷的弓弦,抿紧唇瓣,心中只不断祈祷着一个愿望——千万不要出事啊!七海先生!——
作者有话说:入v啦,感谢各位一直以来支持
第72章
快点、还要再快一点!
咒力强化后的身体十分强健,脚下生着风,神斋宫朝歌气喘吁吁地冲去山顶,未经开发的陡坡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危险,需要提防的是震颤的大地,一招不慎就会从山壁上滚下去。
那股炽烈的、仿佛下一秒便要爆发出的咒力是那样磅礴,似是一个愤怒的巨人,伴随着一声岩石崩裂的巨响,整个山口都在剧烈晃动,神斋宫朝歌伸手攀上岩壁,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的结界范围,目前仅试过半径一千米以内,这个位置——说不定能联系上!
来不及细想,结界便在眨眼间展开,万幸的是,仅仅半分钟,七海建人的声音便透过结界连接,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神斋宫同学? 】
那声音夹带着一丝疑惑,神斋宫朝歌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我,七海先生,先告诉我咒胎的情况。 】
【咒胎还没彻底破壳,但按照刚才的咒力波动,也是几分钟的事了,岩浆破坏了通往山口的岩洞,我没事,但也出不去了。 】
【没事。 】神斋宫朝歌手上一使劲,腕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地靠一只手发力,翻身踏上陡峭的岩层【我随身携带了对讲机,很快联系直升机去接应您。 】
【在接应赶到之前,请靠结界与我联系,以及时刻注意咒胎的动静,保护好自己。 】
在默念完最后一句话时,饶是神斋宫朝歌再怎么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也不由得透出浓浓的焦急。
七海建人站在岩浆湖周边的岩浆岩上,双眼望着那被岩浆围住的咒胎,心里也是一紧,搞不好这次真的会成为他最后一次任务,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他在里面焦急地等待着,神斋宫朝歌在外面,试图再找到一个能通往山体内部的岩洞,还一边和对讲机里的人对话,方便确认七海建人准确的位置。
由于山体内部有大量岩浆,救援直升机的救援难度十分巨大,毕竟没人能料定岩浆的活动,会不会下一秒突然喷发,到那时山口处的直升机便会瞬间化为焦炭。
【往十点钟方向,移两百米。 】
“往十点钟方向——两百米!”
对讲机里的声音变得愈发模糊不清,直升机带起的气流让趴在峭壁上的神斋宫朝歌睁不开眼。
但运气不知算好还是不好,她还正在峭壁上发现了个洞口,在反复和七海先生确认那个洞口的另一边不是岩浆,而是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时,她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在坚硬的岩石口上滚了两圈,最后平稳落地,神斋宫朝歌成功来到了火山口处。
“神斋宫同学!”
七海建人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岩石上,只是两人中间还是隔了一段岩浆。
隔着浓浓黑烟,七海建人看着她时紧皱眉头,一时间许多情绪涌上心头,生气、无奈还有愧疚。
【你怎么可以进来?这里不是玩的地方。 】
看着岩浆上巨大的气泡炸开,瞬间溅起数米高的岩浆浪花,每次呼吸都灼烧这喉咙与肺叶,几乎让她窒息。
【对不起,等撤退了想怎么骂我都行。 】
【七海先生,接住! 】
神斋宫朝歌顶着翻滚的热浪,作出抛铅球的动作,将手里的对讲机准确无误地抛到了七海建人手上,七海建人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下一秒便将嘴唇对准收音处:
“这里是七海建人,直升机的位置需要再下来一些,救援梯不够长。”
“不行!”对讲机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斥着电流杂音:“我们的……直升机无法再靠近了,底部无法承受……岩浆的高温!”
“没时间了!”七海建人素日稳重的语调中染上一抹焦急,眼睛始终盯着那枚即将孵化的咒胎,语速不自觉加快:“咒胎马上就会孵化,现在立刻离开火山口!我再重复一遍!马上离开火山口——”
话音未落,在两人的视线中,那枚咒胎的外壁开始膨胀,逐渐撑大,那层干裂的外壳,伴随着岩浆的沸腾声、咒力流动的嘶响,他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警接着——“咔嚓。”
一声微响,好似从两人的心底响起,下一妙,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布满了外层的“卵壳”!金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疯狂迸射! !
“轰!!!”
冲天的岩浆迸发而出——【禊祓·护盾! 】
千钧一发之际,神斋宫朝歌冒着被岩浆灼伤的风险,赶到七海建人身边,灿金色的护盾顷刻间将两人护住,迸溅的岩浆被挡在外面。
可那汹涌的热浪裹挟着庞大的咒力袭来,她那微薄的护盾不过是面对海啸的一方孤舟,不过眨眼间便将两人击飞。
七海建人垫在神斋宫朝歌身后,替她抵挡了一部分岩壁的撞击,但随着滔天咒力飞起的岩浆,却是溅在了神斋宫朝歌身上。
“啊——”
两人半坐在地上,七海建人伸手将她扶起:“还好吗?”
“我没事——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迸发的岩浆逐渐归于平息,原本飞在火山口的直升机不知去向,在四散的碎片与岩浆中央,一个身影巍然站起。
它的头部,是一个狰狞的火山口,其中翻滚着灼热的岩浆,蕴含着极为浓烈的咒力,但它那猛然睁开的独眼,更令两人胆寒。
那眼神中没有好奇、没有初次来到这世界的迷茫,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冷漠。
它——漏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火山头上的纹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红色的光芒,随即,它的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吾名漏壶,低下头臣服吧,蝼蚁。”
它的独眼转动,瞬间就锁定在了两人身上,目光交汇的刹那,七海建人迅速出击——【十划咒法·瓦落瓦落! 】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在结界的增幅下,他的速度已经是特级级别,如一道闪电般出现在了漏瑚身边,铊刀光速挥出,按照他眼中那完美的分割线,狠狠斩在漏瑚的手腕处——“砰!”
铊刀击进一块乍然升起的岩壁上,石屑飞溅,他无意中与漏瑚对上视线——那是一道极为不屑、轻视,宛如看着爬虫一般的视线。
七海建人极快的翻转手腕,顷刻间挥出下一击,这回朝着的,是漏瑚的脚踝处,黑色宛如岩石般的躯体被强行砍出一道裂口,血液霎时间喷溅而出,却又瞬间愈合如初。
“烦人的虫子!”
漏瑚一挥臂,带起一道扇形的熔岩浪,七海建人精准的翻身退后,落回岩石上,那道岩浆仅仅燎焦了他的西装衣角。
“七海先生!”
七海建人一甩刀背上的鲜血,要想在火山岩浆上进行战斗,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尤其是他还要兼顾在场的一位学生。
神斋宫朝歌已经躲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在援兵赶到前,她不能成为七海建人的软肋,但特级咒灵的智慧竟然远不输与人类,即使它才刚刚诞生。
漏瑚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在触及神斋宫朝歌时,它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一个想法在它脑中成形:“用咒术师的血,为我的诞生庆祝,算是个不错的主意。”
它再次行动,这次的速度成倍增长,仅呼吸间便来到了七海建人身前,铊刀与咒灵的手臂相撞,火花溅出,数道斩击皆被挡下。
又是一击冲力十足的交锋,七海建人被击飞数米,漏瑚的手指仅是擦过他的衣角,便燎起数道火苗,如火蛇般缠绕在七海建人身上。
他干脆一把扔掉了被点燃的西装外套,任由它化为一团灰,随热流消散。
滚烫的岩浆冒出滚滚浓烟,不止是浓烟,远高于正常的温度、迅速蒸发的水分还有咒力异于往常地流失,无一对七海建人是有益的。
神斋宫朝歌观察着战况,看着两方打得僵持不下,她擦去额角的汗珠,可下一秒又迅速冒出来。
可对方咒灵就不同了,漏瑚待在这里,就像是鱼儿回到了河流,它的咒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它甚至不必费心制造岩浆,只需挥挥手,脚下就有一大片岩浆供它使用,如果它想,它完全可以操控火山再次爆发,然后七海建人和神斋宫朝歌将无处可躲,他们会在一瞬间被烧焦,随后殒命。
“轰!”
七海建人再次与滚烫的岩浆擦身而过,铊刀裹挟着凶悍的黑红色咒力,以碎石之势击打在漏瑚的脖子处,这一回的攻击卓有成效,它的半边头颅歪在外面,七海建人趁机抬腿横踢——“咚!”
漏瑚流出的鲜血挥洒在空中,霎时间便如火油般凭空燃烧,灼热的火种距离七海建人的眼球仅仅只有一寸,而他现在依然保持着飞踢的姿势,没有回转的余地。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的极为漫长,火球在他棕褐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碧绿的墨镜已经碎了一边,就算他偏头躲过了,另一边的火球也会击中他的脖颈——而这造成的后果更加严重。
顷刻间,他感觉到周围闷热的环境变了,空气变得清新,粘在身上的汗液也迅速降下温度,变得丝丝凉凉,如置梦境。
“这是……走马灯吗?”
七海建人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安稳地站在一颗绿树下,与粗壮的树干面对面。
视野里,贴在树干上的一枚符纸上的咒力彻底散去,符纸本身也化为飞灰。
就是这一张符纸,让七海建人瞬间清醒,他猛地抬起头,果然看见了一处熟悉的火山头!
“不、不不不。”
他心上一颤,在意识到自己已经脱身,但远处的火山依旧躁动,且身边仅有一人,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而恰在这时,林间又数道黑影穿过,七海建人侧过脸,与停在树干上的一只乌鸦对上视线。
乌鸦一身漆黑顺滑的黑羽,歪着头,一双黝黑的眼眸真直直地望着他,不知为何,他竟然能透过乌鸦的眼睛,看出一丝疑惑的情绪。
七海建人没有停顿,平时的一丝不苟瞬间崩塌,朝着乌鸦大喊道:“高专的学生还在火山里面!特级咒灵已经诞生了!”
“所有一级!先营救学生!如果死了,至少要将尸体带回!”
乌鸦不知是不是被他的声音吓到了,下一秒展翅飞翔,与天边的一群乌鸦汇合,飞向远处的山口——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岩浆冒出气泡,无数好似热铁般地液体迸溅起来,烟雾依旧浓厚,漏瑚安坐在岩浆中,就像安坐在自家的沙发般惬意。
在它脚下,神斋宫朝歌倒在地上,艰难的呼吸着,力求保证自己意识清醒。
那张符纸是庵歌姬老师留给她的,她们忙活了整整一周,才做出来这么个试验品,在上山时,她将另一张符纸留在了大树下。
神斋宫朝歌的手指用力地深扣进岩石,腥红的血珠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可她好似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结界里没有咒术师的咒力波动,往好处想,这说明他们已经撤到安全的地方……
漏瑚嘴里叼着一根烟斗,它漫不经心的瞥了角落里的少女一眼,不屑与烦躁爬上了它的脸,身为特级,它能够感受到有不少蝼蚁正在朝着这边来。
虽然可以杀光他们,但是刚诞生就被咒术师盯上,可不是一件容易解决的事,杀不光的咒术师就像藏在地底下的蚂蚁,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冒出来。
“既然这样,杀一个咒术师助助兴算了。”
这样想着,它眨眼出现在了神斋宫朝歌身边,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手上却没操控好力道,神斋宫朝歌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被猛地甩在了岩壁上,又无助的滑落在地上。
无数碎屑震荡下来,落在她的身上。
“呃……”
漏瑚的身躯比起一般的咒灵略显矮小,但这并不能代表它的实力就可以被人看低。
它的手坚硬如岩石,将神斋宫朝歌的头按在墙上,手指陷进柔软的皮肤里,逼着她睁开了眼。
它的手指微微发烫,仿佛下一秒便要将她丢进火焰中,以一种最为残忍的方式折磨她,听着她临死前的惨叫,当作它诞生的交响曲。
但在触及那双金眸时,漏瑚微微愣神,片刻后,它蓦然松了手,任由神斋宫朝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已经被诅咒了啊,还是我的同胞。”
漏瑚巨大的眼珠中浮现出一抹疑惑,但它又改口说:“不,应该是我的前辈才对。”
“能被打下这样的诅咒,人类,你的祖上犯过事啊。”
神斋宫朝歌感觉自己大概断了两根肋骨,身体每动一下,腹部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漏瑚的话,依旧在她心里拨起不小的浪花。
“这……是什么意思?”
漏瑚没有理会她的低声询问,反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嘴里喃喃道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既然这样,出于对前辈的尊重,我也不能杀你了,不能夺走别人的猎物。”
“但我也不能真的什么乐子都不找,就这样逃走啊……”
眼珠下移,这回落在了神斋宫朝歌的身体上,它忽地咧开嘴,扬起一抹恶趣的笑容,声音暗哑如苍老的男人,说:“那就留点纪念物好了。”
在那双手触上她的右肩时,神斋宫朝歌瞳孔剧缩,心里涌上一抹恶心,却又无能为力,一时间,无数死法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
【比起受尽折磨,不如痛快去死。 】
“不要害怕嘛。”
漏瑚微微一笑,可那笑容却比鬼还难看,令人惊悚,它感受到少女微微发颤的身体,这令它的心情更加愉悦。
“会有一点痛,但这是你要记住的教训。”
“不要打扰人睡安稳觉,下不为例。”——
剧痛。
像一大桶烧红的铁水直接浇在了右臂上,每一寸皮肤、肌肉乃至骨骼都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视野在逐渐变得模糊,眼泪夺眶而出,神斋宫朝歌能清晰地闻到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她的味道。
眼中的景象被黑斑淹没,忽明忽暗,等她的意识如鱼一般被从水中捞起,她被抬上了担架,耳边不断传来噪音,最后化成一道细长的耳鸣音。
“……听……听得到我说话吗?!”
七海建人的声音穿透剧烈的疼痛、还有耳边杂乱如收音机噪声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细针扎进了她的脑中,勉强维持着她的意识。
“听着,神斋宫同学。”护士正在帮七海建人包扎受伤的部位,他罕见的看上去十分狼狈,只是声音依旧稳重。
“你的手臂上布满了诅咒,现在没有净化师,你必须自己来,不然你的手臂只能截肢了。”
什么……
剧痛如潮水,神斋宫朝歌像一个溺水的人,只能硬将自己的意识提起来,不让她沉被痛苦的浪潮彻底淹没,缓一口气。
口腔里传来一抹铁锈味,她死死咬住下唇,终于迎来片刻清醒。
“调动你剩下的咒力,跟随你的呼吸,像是冲洗漏盘那样,将诅咒的残秽剥离,来,呼气——吸气——”
“唔……”
神斋宫朝歌闭上眼睛,强行将注意力从疼痛中捞出,意识沉入体内,那感觉就像把自己的内脏掏出来清洗一番,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对,就是这样,你不能停下,再来一遍。”
汗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落,一次又一次的“剥离”几乎要夺了她半条命。
一直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哪怕她的瞳孔已经无意识地涣散,她依旧没有停下,仿佛这真的是呼吸般简单的动作。
七海建人也受了伤,医护人员为他做了紧急处理,并极力劝说他找医生进行专业治疗,可他执意待在急救室门口,不为别的,就为了心里的愧疚。
夜色已深,距离手术开始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医院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安静地落可闻针。
可这份寂静被一阵脚步声无情打破,皮鞋走在瓷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敲在人心上,下一秒,那个高大的白发身影已经出现在走廊上,嘴角抿紧,大步流星地朝着手术室走去。
“五条悟。”七海建人伸出手拉住他:“手术还在进行。”
五条悟只停顿了一两秒,“手术进行中”的指示红光打在两人脸上,随即他挣开他的手,直接闯了进去。
冰冷的手术室内,神斋宫朝歌趴在手术台上,麻醉已经让她进入深度睡眠,整条右臂被放置在无菌台上,焦黑与炽红的景象,在无影灯下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主治医生是一位经验老道的医士,他正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创口,就算五条悟突然闯入,也没能使这位干了大半辈子的医生手抖。
“别在意我。”
在吸引其他人的视线前,五条悟率先出声提醒,只是他一开口,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了,声音比平时至少低了两个度。
直到切下最后一块坏死的组织,包好纱布,医生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伸展了下自己已经快僵死了的脖颈,扔下手术刀,对五条悟说道:“是家属?”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净化及时,她不用截肢,但是这只手以后能使用到什么地步,还得看恢复情况。”
护士推动手术台,要将患者转送病房。
五条悟一直安静地站在门边,当病床上与他擦肩而过时,微微侧过头,看见了脸色苍白如纸、右臂被厚重绷带包裹的神斋宫朝歌。
他看了几秒,视线随着她望向门外,一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医生的视线也一直追着推床,他站在了五条悟身边,嘱咐道:“记得要看住病人常做复健,她连这种伤都撑得过来,不会被漫长的恢复期打倒的。”
“我知道……她一直很坚强。”
“对了,您是她哪位家属来着?我只记得外面那位先生。”
五条悟回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我是她的老师。”
仅此而已。
五条悟的语气恢复了某种轻快,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抬脚离开手术室,见到了站在门口的七海建人,七海建人也在目送着病床离开,转头时与五条悟视线交汇,一下便看出来他的神色不对。
“那么,具体情况。”
五条悟靠在墙上,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隐隐透着冰冷。
七海建人言简意赅:“新生特级咒灵,代号未定,醒目的火山头,会操控火焰与岩浆。”
“特级啊……”五条悟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那绝非真心笑意,而是某种危险的预兆。
“我不在的时候,跑出来一帮不得了的东西啊。”
“负责安排这次任务的人也必须找出来。”在护短这方面,七海建人并不比五条悟气性小,他坦言道:“能想出让二级咒术师跑到特级任务的人,脑子和未进化完全的类人猿也没区别了。”
五条悟弯起嘴角,勾起的弧度好似一把弯刀,笑容灿烂却使人毛骨悚然,全身上下蔓延着让人喘过来气的压迫感,那是五条悟极罕见的怒气。
“啊,不好意思。”
身着白衣的护士从病房里出来,视线在两人间打转:“这是病人的病历,请问应该给哪位?”
“哦,给我吧,谢谢~”
五条悟的压迫感瞬间收回,他又摆出了一副油腔滑调的样貌,来掩藏自己的真实情感。
护士将病历交到他手里,转身离开。
“放心吧,那群人我也都记着呢,本来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们的胃口太大了。”
五条悟翻开病历本,厚厚一沓病历照片夹在里面,光是烧伤情况就写了整整一页,往后翻还有骨折和短暂性休克,他抿紧唇瓣,说:
“我会给家入发消息,让她过来给神斋宫再看一次诊。”
“不用了。”七海建人出声否决:“山田医生也是一位反转术式医师,他的治疗水平有目共睹,家入小姐也很忙吧,没有这个必要。”
一码归一码,要是个人情绪就能影响工作安排,那家入硝子可能要忙不到头。
“不行,这里距离东京太远,她不能在这里养伤。”
五条悟思虑片刻,最后望向了病房的方向,微微叹气道:“她不能回京都,虽然我觉得有家属陪着她会更好,但是我不能让亚纪子夫人看见她的伤……”
“要是她也出了什么事,神斋宫不会高兴的。”
在这种时候,七海建人主动提出说:“等她修养个几周,病情稳定了再安排转院,后续的复健她需要人照顾,她的同学也方便去探望。”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我也不能在这里久待,上面那群人就这次特级逃跑的事件,急着找人开会。”
五条悟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脸上冒出浓浓的不耐烦,他抬起头看着七海建人:“反正,你也趁这次机会休个假,神斋宫就拜托你先照看一阵,回头我来接她转院。”
“我知道了。”
七海建人将破损的墨绿色眼镜摘下,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诊室,他的肩伤仅做了应急处理,不能一直放着不管。
五条悟在他走后,迈开腿,伸手打开单人病房的大门。
护士正站在雪白的病床前,给病人挂点滴,神斋宫朝歌安然地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被插上了呼吸管——肺部灼伤,嘴唇透出淡淡的紫色,一点都不好看,像个玻璃人。
护士看了他一眼,端着托盘离开了房间,临走时还将房门带上了。
五条悟来到病床前,脚步无意识地放得很轻,一时沉默无言,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
他淡淡地扫过她苍白的脸颊,视线从神斋宫朝歌面部的呼吸管下移,落在她右肩绷带的边缘,在那里,一小片无法被安全覆盖的皮肤裸露出来——混合着暗红与焦黑的狰狞痕迹,边缘的皮肤皱缩起来。
五条悟的目光久久未曾移开,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无意识地、极轻地蹙起眉,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一根针,瞬间扎进了五条悟的眼睛里。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为瞬间的用力而微微发白,还是什么都没说,本想为她轻轻揉开眉心,但最后只停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出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咒术总监部——咒术界最高的权力中心,负责维护、调配咒术界以及咒术师的安全,距最后一次百鬼夜行之后,由当时最为强大的咒术师创立,联合几家咒术世家共同维持,延续至今。
经过几百年的演变,已经逐渐变为一个较为中立的组织,随着御三家的逐步没落,家主们失去了咒术总监部的部分权益,只保留席位。
其余权力都由咒术界的元老瓜分,他们大多是从二战后崛起的老派咒术师,哪怕一个个都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却仍赖在那个位置上不愿走。
但五条悟的诞生,使那些蠹虫般的元老们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们本身并不算十分强大,一直披着“协调”、故作公正的羊皮,来使自己获得大部分咒术师的拥戴。
如果他们没有能使野兽臣服的实力,就只能以“大义”为枷锁,逼迫野兽就范,这也是为什么数名一级咒术师明明并不爱戴高层,却又不得不服从命令的原因。
这下,特级咒灵再度出现,不仅出现还成功逃跑了,引得了高层震动,他们不得不久违地召开会议,商量特级事宜。
出于安全考量,平时的高层会议仅靠着咒具【门】,来进行精神投射,用现代水平来说就是类似视频会议的东西,这样既安全也方便。
但这次可是动了真格的会议,不仅咒术高层需要全体聚集,甚至连特级咒术师也得参与——实际上只有五条悟能来,另外两位已经不受高层调度。
会议举行的地点,便是以天元大人的结界为根基,所创造出的一处隐藏在地下的一座殿宇,名为【天丛殿】,取自日本神话中,斩杀八岐大蛇的那把神剑。
这座宫殿隐藏在地下,位置却会随时更换,咒术师们只能通过特地的【门】前往,在一千五百扇【门】中,每扇【门】的开启时间不定,【门】后地点也不定,一切都只能依靠信得过的领路人引路,这样才能保障会议的安全。
禅院直毗人按照规矩,在会议当日前往【天丛殿】,身边依旧跟着禅院直哉,两人走在古朴宏伟的宫殿内,穿过漫长的回廊,来到了会议所在的大殿。
大殿内,已经有了不少人先到了,紫檀木构筑的大殿上,铺满了茶色的榻榻米,精巧的紫色坐垫,一节节屏风分隔开数个隐私性极好的小隔间。
数位老者坐在最上头,身穿传统的墨色或深紫色羽织,每个人的面容都隐藏在屏风后,看不清具体神态,只偶尔从袖中探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指。
禅院直毗人一进去,众人纷纷朝他投来目光,他却没有一点迟到的自觉,只是抱着酒壶缓缓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本来他还以为人终于到齐了,可以开始讲正事了,结果还有人比他来的更晚。
众人早就习惯了某人迟到的坏习惯,在禅院直毗人到后不久,五条悟紧随其后,只是这次竟罕见地保持着沉默,从进门起一言不发,径自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五条悟开会迟到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长老们惊讶的是,他们本以为他进门时,会讲上一两句不合时宜的玩笑,或者是一些冒犯的举措,结果他却什么都没做,这可不符合他往日的风格。
这次会议举行期间,夜蛾正道正好在外出差,所以咒术高专方的代表就是五条悟,也就是说,五条悟这次是代表着东京咒术高专、五条家还有唯一一位特级咒术师的身份来的。
从他进门到坐下,不善、充满打量意味的视线就从未从他身上移开过,众人都好奇,是什么让这位活祖宗缄口不言,却没有人敢主动开口,何况现在也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在死一般的沉默中,上座的一位老者终于屈尊降贵地开了尊口:
“今天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商议一个新诞生的咒灵,代号为【漏瑚】的特级咒灵,已经逃离了它的诞生地,彻底失去了踪迹。”
在座的人有不少早就知道了,不然干嘛要大老远来参与这个会议呢,只是这个会议说是商量,其实也只是个别人的一言堂,有些人说不说话没区别。
“那么,我们就该先追责。”又有人开口了,这话头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了在场唯一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身上。
“负责此次任务的一级咒术师们,没有做好咒胎提前孵化的准备,致使数名人员受伤,还放跑了咒灵,我提议——应该重新对他们进行一级评估,不能让有失水准的咒术师享受着一级的优待。”
那语气,狂傲而自大,好像自己真的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正在行使维护正义的权利,为民众着想似的。
坐在屋子里的大部分人,都听出了这位元老的意思,但仍是沉默,大有默许的意味在里面,唯有五条悟和禅院直毗人听后,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老爷爷。”五条悟懒散的勾起嘴角,盘着一双长腿,姿态随意的靠在屏风边,语气悠扬道:“那把这三名一级咒术师降级后,他们的任务由你来处理吗?”
“你!”
身着墨绿色羽织的元老,被五条悟的话气得胡须竖起,但他拿五条悟没有办法,只能不痛不痒地在嘴上占点便宜:“这次的任务本来应该是你去的,你身为特级,却没能负起责任——”
“我在处理【祈本里香】事件啊老爷爷——不然你去?我肯定会和辅助监督打赌,赌你不敢靠近他五百米以内。”
“够了!”
为首的元老终于出声,打断了这场无意义的争吵,他的视线微微下移,浑浊的眼珠,对上那双掩藏着【苍蓝之瞳】的绷带,视线短暂交汇后却又极快地移开。
“现在追究责任,不过是舍本逐末。”
这位元老的话语显然比方才那位更有分量,他一开口,全场的人都噤声聆听。
“我们咒术师的职责,是要从咒灵手中,保护平民不受侵害,现在总共有两只特级咒灵在外游荡、尚未处理,你们还想着追责?”
“是、是。”坐在他身侧的元老被驳回建议,羞愧地涨红了脸,低下头去不再出声。
“五条悟。”
五条悟懒懒地侧过头,望向最顶上的那个位置,尽管再怎么不满,但还是在听他说话。
“【祈本里香】特级过咒怨灵,你处理的怎么样了?”
“啊,入学事宜已经安排好了,等乙骨忧太彻底掌控自己的咒力,也不用担心他会再次发生误伤平民事件了。”
“这只是备选方案。”元老眯起双眼,颇具压迫地打量着五条悟:“你不会真想一直留着乙骨忧太吧。”
面对威胁,五条悟却是嗤笑,态度嚣张地反问:“如果我说是呢?你能让谁来处理我啊?老废物。”
“端正你的态度!五条悟!”
他的恶言引来了身边人的极大不满,似乎五条悟骂的是他们似的,这时候就想起要尊老爱幼了,那谁来管管全场年龄最小的五条悟啊?
啊啊,又来了……一帮蠢货。
五条悟发自内心的感到无奈,为咒术界的未来发出深深担忧,有这帮人存在,年轻咒术师绝对没有什么光明的将来,这也是他等待处理的问题之一。
“好了。”元老发话,声音低沉;“【祈本里香】的事放一放,让我们先关注眼下最要紧的事——【漏瑚】,【窗】有再找到它的任何踪迹吗?”
一直待在角落里旁听的辅助监督站出来,机械地念出报告:“没有,眼下已近夏日,日本各地的气温都在不断升高,我们难以通过自然现象推测咒灵的出没地点。”
“【窗】人员仍在追踪,但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找到。”
听完报告,在场有的人忍不住发出了忧虑的疑问:“要是这只咒灵跑去了民众待着的地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样不是更好吗?主动暴露行踪,我们才能及时派遣咒术师去祓除它啊。”
在场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但本质还是在推皮球,只要咒灵不是跑到他们家去放火,他们也不是很在意民众的死活,却偏偏还是要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让五条悟看着想吐。
“这些辅助监督们都会做好安排,倒是这次的伤员,神斋宫家的后裔怎么样了?”
你们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但五条悟仍在气头上,只阴阳怪气的回了那人一句:“还没死,开心吗?”
“那就好,那等她伤好了,还是得参与到咒灵的祓除工作中来。”
“你说什么?”
五条悟向出声的人投去目光,冰冷的语调中有一丝的不可置信,要是他没遮住眼睛,现在肯定一记眼刀甩过去,弄死那个人了。
“这也没办法嘛~”那人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庆幸,让二级咒术师参与特级任务,本就是个极其荒谬的决定,但还是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般地说:
“毕竟她是除了一位一级咒术师以外,唯一见过咒灵模样的人,有她来帮忙追踪咒灵,其他人不是也更轻松一点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要求一位还躺在病床上的咒术师,将来要去直面伤害她的咒灵有什么不妥,语气中还颇为自豪,好像自己大发慈悲给了她报仇的机会,她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哪怕他话说的这么过分,在场的人也没有要帮腔的意思,上头坐着的那群人这回倒是都装死,反正他们问起这件事,也只是为了确认神斋宫的后裔是否还有利用的价值,既然人还没事,那么至于她受了什么伤、伤势怎么样,也就不重要了。
五条悟扫视了一遍会议厅里的人,双臂交叉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语气鄙夷地开口:“你们这些人啊……真是没救了。”
除了五条悟,这个会议厅里的人哪里被这样指着鼻子骂过,有人直接拍案而起,吼道:“喂——五条悟!”
“你去哪里?!”
“呼吸新鲜空气,满屋子老人味,我要窒息了。”
“还有啊——”
五条悟缓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上,回过头语气冷硬地留了一句:“我的学生,执行什么任务是我来决定的。”
“你们再敢擅自插手试试,嫌命太长也不是这个找死法啊。”
说完,门被他“砰”的一声关上,巨大的会议厅仿佛随之一震,旋即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会议以之前的决定结束,所有人散场,一言不发看了半天好戏的禅院直毗人也离开,身边跟着一直守在门外的禅院直哉。
作为禅院家的传人,禅院直哉站在门口,也探听到了一些内容,对此他颇有一番见解,而他的父亲却是罕见的沉默了。
“我还是不明白,悟君为什么这么抵触任让那个女人执行任务。”
其它事他不关心,但执行特级任务,和真正的诅咒过过招,可是禅院直哉期盼已久的事情。
正因如此,他才不理解五条悟将学生与这个任务隔开的用意。
“又没死,作为一个女人,她不算残缺,依然能为咒术师生下强大的后代。”
“作为一个咒术师,她还能战斗,也仍有不小的价值。”
“有什么不能去的?”
禅院直哉不解的问道,但禅院直毗人不仅没有替他解答疑惑,反而开口道:
“够了,你的话绝对不能被五条悟听见。”
禅院直毗人细长的眼睛中闪着看透一切的光芒,说出了一句在禅院直哉看来意义不明的话:“那位【神子】可不会放过说出这种话的人。”
“现在只是暂时的,留着蝼蚁一口气而已。”
“什么?”禅院直哉向着禅院直毗人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禅院直毗人沉默半晌,没再多说什么,似乎这是什么严禁话题,提起腰间的酒壶猛灌——
作者有话说:五条猫猫哈气了
第75章
干净明亮的病房内,窗台和床头柜上摆满了新鲜明艳的花束,问候的颜色卡片夹在花蕊中,散发着芬芳的花香。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雪白的被子上,空气里有点点纤尘,在阳光下跳着舞,落在一只蜡白色的胳膊上。
“这样有感觉吗?”
家入硝子微微加大了力气,两指捏着那处已经重新长出皮肉的部位,眼神时刻关注着病人的神态。
意料之中,神斋宫朝歌轻轻地摇了摇头,尽管家入硝子已经算得上很使劲了,可她的右臂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家入硝子深深蹙起眉,看着那只新生的手臂。
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白色,毫无生机的皮肤泛着一种类似皮革的质感,看不到任何毛孔或者汗毛,但皮肤表层下的,隐约可见蛛网般纤细、密集的蓝紫色血管纹路。
神斋宫朝歌的表情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平静,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接受现实后的心死。
家入硝子在心中略微叹了口气,轻轻将手臂放下,向站在病床边的七海建人投去了个眼神,极小弧度地摇摇头。
七海建人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没有提起她的病情,而是对着神斋宫朝歌说:
“那么,你在这家医院也待了两周,现在状态稳定了,家入小姐会带你办理转院,你们会乘医院安排的飞机回东京。”
“我知道了。”
家入硝子将她的胳膊放下,微微弓着身子对她说:“原本悟也应该来的,但是他被夜蛾校长拖走了,东京那边有不少事情要忙。”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自她醒来那天起,尽管七海建人没再和她多聊特级咒灵相关的事,但她也能从身边人的表情和话语间,捕捉到一丝紧张的情绪。
可五条悟,明明他看起来像是最忙碌的那一个,每天却雷打不动的过来探病,带着他标志性开朗的笑容、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出现在病房外。
神斋宫朝歌曾试图询问特级有关的事情,可五条悟却都避而不答,故意用别的事情岔开话题,仔细想想应该是不想她再受刺激。
五条悟为她着想的心思她都看在眼里,心中对此也是感激,所以他这回没能来接她出院,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神斋宫朝歌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随即轻声询问道:“那七海先生呢?”
七海建人同样在与特级的战役中受了伤,经过治疗,也没那么快痊愈,毕竟按照他本人的话来说,要不是那只特级才刚刚诞生,他也没办法过上几个回合。
“我?”七海建人推了推鼻梁上全新的眼镜,言简意赅道:“我当然是该重新回到工作中了。”
这次算是托了神斋宫朝歌的福,七海建人拿着五条悟给他争来的假期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只是任务实在不能再拖了,再拖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说完,他正式告别了两人,转身离开了病房。
家入硝子将从高专带来的衣物放在病床上,询问她的意见:“你可以自己穿衣服吗?”
“嗯。”神斋宫朝歌点点头,她低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这几天一直是护士在帮她换衣清洁,她本人可能厌恶这种软弱无力的感觉,迫切的希望重新变回一个正常人。
“那你就自己来,我去拿转院手续,我们医院大门见。”
出于尊重,家入硝子同意了她的请求,转身离开病房。
神斋宫朝歌只有单手能活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她的动作变得有些迟钝,缓慢的脱下病号服。
除却一整条右臂,她右侧的腰腹间也留下了一大片白疤,只是没有手臂那么严重。
经过一番波折,她成功换上了高专的校服,下楼找到了等待已久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所有的资料和手续,平静地望了她一眼:“我们走吧。”
几个小时后,两人出了机场,坐上了伊地知洁高的车。
才出机场大门,远远的便望见了等在不远处的伊地知洁高,他含着礼貌的笑,主动问候说:“好久不见,神斋宫同学,你还好吗?”
在神斋宫朝歌住院的这半个月内,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遭遇,尤其是负责任务交接的伊地知洁高。
“我……还好。”
神斋宫朝歌勉强扯起嘴角,她本来想说自己没事,但这是谎话,且极其容易便会被拆穿,索性就不加掩饰了。
“你也辛苦了,伊地知。”
家入硝子替神斋宫朝歌打开车门,转过头礼貌问候了伊地知洁高一句,引得他立刻红了脸。
“啊、啊,不、没什么哈哈。”
也就是现在不是时候,不然看着伊地知洁高脸上忽然扬起的蜜汁微笑,神斋宫朝歌可能还会露出了然的眼神。
可此时,神斋宫朝歌却什么都没说地坐上了车,车子开动后一路无话,只盯着窗外的街景陷入沉思。
家入硝子本来就不是健谈的人,空气一时间冷的想冰室,伊地知洁高为了缓和气氛,强撑着笑扯了一个她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
“神斋宫同学知道吗?一年级来了个新学生。”
“一年级……现在吗?”
神斋宫朝歌确实来了点兴趣,毕竟现在已经快五月,开学一个月才入学,觉得好奇也合理。
她的嗅觉非常敏锐,立刻问道: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完了,伊地知洁高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快,一下就问到了重点,这也是他没考虑到的:特级咒灵。
神斋宫朝歌才出院,现在还是避免提到相关话题比较好,可祸从口出,伊地知洁高现在也不能紧急撤回。
“也……没什么哈哈……”
家入硝子看不下去了,主动接了话头:“伊地知,算了吧。”
她摇下车窗,车子已经驶进了林间,远处隐约可见高专的建筑顶,在阳光下泛出点青色,像是某种极深的颜色反射出的光辉,透着不祥地气息。
“新来的学生,是个被特级咒灵诅咒了的孩子,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哦。”
“被特级……诅咒。”
神斋宫朝歌将这几个字捻在舌尖,细细品味,大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就好像她曾经听到过类似的话。
她用力的摇摇脑袋,那天的记忆被鲜血和痛苦浸透,就像一团湿透了的纸,所有画面好像被人揉碎重组,变得模糊不清。
越是想要记起,便变得愈加破碎。
“怎么了吗?”家入硝子觉察到了她的异样,关切问道:“想起什么了?”
神斋宫朝歌只觉得脑子里有个东西在嗡嗡响,不断影响她的神经,她用力揉着太阳xue ,神情恍惚地摇摇头。
“……没有。”
家入硝子将她的异样记在心里,暂且按下不提。
三人在高专前下了车,家入硝子把装着资料的袋子放在她手里,嘱咐了几句:“二年级的另外两个应该不在高专,你先回你的房间休息。”
“记得以后每周二、五来医务室,我要检查你的手臂,还记得医生教你的复健吗?”
“记得。”
“那就好,经常活动你的右臂,就算一开始动不了也不能放弃,我会告诉绮罗罗,让他盯着你的。”
“啊……”
她接过袋子,神情疲惫地望着家入硝子,最终还是在她的目光中,缓步走进宿舍楼。
在医院住了将近半个月,她在上楼时在脑里预想了好几遍,想想满是灰尘的台子、潮湿的衣柜还有需要晾晒的床上用具,又是一堆活要忙,但打开宿舍门,预想中的景象却没有出现。
刚进门,率先出现的便是迷人的香气。
少女的宿舍布置的十分温馨,床铺明显被人重新整理过,床架甚至衣柜上都被放好了除湿袋,家用咖啡机还和一众用具妥当安置在柜台上,数种咖啡豆装满罐子,成了房间风格的一部分。
淡黄色的毛绒玩具与干净的水晶花瓶摆在进门的卡其色鞋柜上,花瓶里插着娇艳欲滴的百合,粉红的花朵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
神斋宫朝歌坐在玄关上,将袋子放在一边,伸手拿起了放在鞋柜上的便签,低声念出上面的文字:
“玩偶来自夜蛾校长,熊猫代为转交,花朵来自狗卷棘,真希帮忙整理了房间,庆祝出院~”
便签下面,是四个简笔画的小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扬着平时绝不可能见到的笑意,只有一个羽毛球脑袋与这夸张的笑容十分搭配。
她盯着那几个小人,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鼻尖酸涩,眼角泛起一股暖意。
自从神斋宫朝歌受伤后,她整个人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整只右臂无法活动,无法感受到外界刺激。
那把燃烧的烈火却一刻也不曾停下,每当她试图抬手时,都会突然冒出来,提醒她,她遭遇过什么样的噩梦,即使医生从未在她面前谈论过她的病情,但是她总能从身侧护士的记忆中窥见一二。
三级烧伤、多处肋骨骨折、吸入性热损伤,身体上的伤可以随着时间逐渐痊愈,可精神上的不会。
她真的、或者可以给大家带来帮助吗?如果她可以,那为什么七海建人即使有她的增幅,也难以与特级咒灵周旋。
或许没有她,高层压根不会派遣一级咒术师,而是直接派出特级,这样七海建人还有另外两位根本不会淌这趟浑水。
神斋宫朝歌不是不能接受失败,但她绝不能允许自己是引起不幸的祸根,更别提还因此害得身边的人也受到伤害。
她害怕,害怕自己会接着弱小下去,甚至成为累赘,就像现在,明明是前辈,却还是在让后辈们考虑自己的心情。
神斋宫朝歌拿着便签起身,走到阳台前,打开玻璃门向下望去。
远处的操场上,一年级的学生们正在进行户外课,熊猫和狗卷棘怀里抱着饮料罐,禅院真希一抹额上的汗珠,接过抛来的水瓶喝了几口,三个人聚在一起,随声交谈了几句。
接着,禅院真希目光上移,对上了神斋宫朝歌的视线,身边的两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她隔着距离,和三人招了招手。
“喂——神斋宫前辈——!”
禅院真希扬着笑,朝着她喊道:“该锻炼了哦——!”
即使隔着老远的距离,神斋宫朝歌仍听得一清二楚。
终日笼罩在她眼底的阴云彻底散去,金色的眼眸焕发出如太阳般耀眼的色彩。
是啊,该锻炼了。
如果害怕成为累赘,那就去变强吧,不要被“扔下”——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星绮罗罗翘起一只腿,姿态悠闲地坐在神斋宫朝歌的课桌上,手上拿着一青一红两个苹果,满脸笑意地看着她:“那么,挑一个吧,要用右手哦。”
“……”神斋宫朝歌看着两个硕大的苹果,面露难色。
接着,她缓慢抬起右手,动作好似一个老年人那般迟钝,可这已经是她坚持复健一周的成果,家入硝子还说她这已经算是快了。
自从受伤过后,这条手臂就变得比以往沉重十倍不止,想要触摸东西,就好似是在百米水压下活动,一举一动都很艰难。
神斋宫朝歌伸着手,想去拿距离她最远的青苹果。
手掌却怎么都对不准,与星绮罗罗的手擦边而过,她深呼吸,凝神再次伸手,这回又偏向了另外一边,数次尝试下来,都是以失败告终。
五分钟后,就连星绮罗罗都有些泄气了,他侧过头给秤金次递了个眼神,秤金次立刻识趣的转身离开教室。
他轻盈的从课桌上跃下,语气轻松地将苹果放在她手里,装作毫不在意地宽慰道:“没事,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进步了,毕竟家入小姐说你锻炼不错。”
“我希望吧,但还是太慢了。”
神斋宫朝歌微微皱着眉,看着星绮罗罗一口咬下殷红的苹果,忧虑道:“或许我该学习怎么用左手写字了,我现在只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还很丑。”
“也行啊,又没坏处。”
星绮罗罗并不想给神斋宫朝歌过多的期待,只要本人愿意,他都无所谓。
神斋宫朝歌将苹果拿在手里,没有咬而是念起了另一件事:“不知道五条老师怎么样了……”
“不晓得,忙去了吧,现在不是已经五月了嘛。”
自她回高专以来,两人只见过一面,还是在夜蛾校长的办公室外。
瞒天瞒地,还是没瞒过神斋宫亚纪子,她人虽然身处京都,但却像有千里眼般,在神斋宫朝歌住院期间就找到夜蛾正道,深深质问了一番。
随后夜蛾正道又找到了五条悟,又把他骂了一顿。
神斋宫朝歌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就刚好撞见了那一番“师生情深”的场景,看着如格斗战士般在地上扭打的两人,她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报告。
现在想想,她当时估计也是在想该不该笑出声吧。
神斋宫朝歌还沉浸在回忆中,没注意到教室门口已经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哟!”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想五条老师啊!”
两人瞬间望向门口,五条悟半倚着门框,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衬衫,高专的教师外套被他随手搭在胳膊里,脸上的绷带换成了小墨镜,自恋的扬起一个笑容,肆无忌惮的宣扬自己的美貌。
看着两人半晌没反应,他语气低沉和缓:“怎么?被老师帅得说不出话了?”
“不。”星绮罗罗冷冷地打断:“只是在想这个自恋狂是谁,想来想去除了五条老师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对老师说句好听点的不行吗?”
五条悟几步走近教室,在靠近时目光极快的从神斋宫朝歌的手臂上略过。
那一瞥极快,就连本人都没察觉,神斋宫朝歌微微仰着头,直视着五条悟问:“五条老师又出差了?”
“啊啊,差不多。”
他敷衍了几句,没有细说的意思,抬手将伴手礼放在了神斋宫朝歌的课桌上,是某地的特产点心。
“很累吗?要休息吗?”
比起五条悟去做了什么,神斋宫朝歌更关心他有没有受伤,星绮罗罗觉得她有点夸张了,抢答道:
“谁累?五条老师?别开玩笑了,什么任务能难倒五条老师啊?”
“说得对,你很上道哦。”
五条悟的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下巴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安心啦,一切顺利。”
“切。”星绮罗罗可不想听他大吹特吹,手机在这时发出短信提示音,他看了眼信息,侧过身和神斋宫朝歌说:“我和小金还有任务,先走啦~”
“注意安全。”
她挥手和他告别,眼神一直落在他离开的背影。五条悟伸腿勾来一把椅子,长腿随意一伸,坐在了神斋宫朝歌的对面。
神斋宫朝歌将桌子上的纸袋移到了边上,打量着五条悟的表情,忍不住好奇询问道:“五条老师最近去忙什么了?……是去找那只逃跑了的特级咒灵吗?”
“……差不多吧。”
五条悟撑着下巴,半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那结果呢?”
五条悟本来想避免提起令她不快的事情,但神斋宫朝歌的心理素质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或者说是这次的危险,让她在五条悟的印象中变得更加脆弱了。
“这个嘛~我们的【窗】一直追了快五个县城,最后它的咒力波动忽然消失了,就像被祓除了一样。”
“悲观估计,有可能是被人处理、或隐藏起来了。”
五条悟没有接着说下去,神斋宫朝歌也懂他的意思,放眼全国,能够收服特级咒灵的也只有特级咒术师,他们已经做出了夏油杰收服咒灵的假设,各地咒术师的安保级别将要提高。
“是吗,这样啊。”
事情告一段落,神斋宫朝歌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没法说出来。
“不提那个了,你的手怎么样了?”
他散漫低眉,语调段得散漫,看起来漫不经心的问道。
神斋宫朝歌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下意识的放进裙子口袋里掩藏起来:“好很多了,家入老师说我恢复的很快,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欸~这样吗?”五条悟淡笑,眼里的情绪却杂糅成一团,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一左一右的递到她面前:“来,选个喜欢的吧。”
神斋宫朝歌忍俊不禁的露出笑意,她听出来五条悟在刻意模仿星绮罗罗的语调,想要戏弄她,而她却并不生气,只是打趣道:
“五条老师好过分,竟然想用哄小孩子的棒棒糖来哄学生。”
面对她的指控,五条悟也忍不住低声笑了,说:“相信老师,如果你用棒棒糖来哄老师都合适,那么这招对你也同样适用。”
“好吧,五条老师真是记仇。”
她边说,边伸手去拿,可五条悟却往后缩了下手,补充道:“用右手。”
神斋宫朝歌脸色微微一变,抬眼看了看五条悟的表情,顺从地伸出了右手。
她的校服是长袖,右臂也只露出了一只手掌,可那蜡白色的诡异肌肤还是深深刺进了五条悟的眼睛,他面色不改,将目光放在了糖果上。
神斋宫朝歌集中注意,盯着殷红的糖果,伸手去抓,却还是落在了离糖果几厘米远的位置,她没放弃,在第三次失误后,终于抓上了糖果的糖纸。
她霎时间眼睛一亮,一脸欣喜地抬起眼,和五条悟说道:“成、成功了!”
只可惜神斋宫朝歌的手依旧使不上劲儿,只是虚虚的握着糖果,可这依然没能将她的喜悦冲淡半分,五条悟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
“好好好,做的很好。”
修长的手指撕开糖纸,樱桃味的棒棒糖被送进神斋宫朝歌的口中,她眼神一滞,心里涌上一抹异样的感觉。
五条悟倒是一脸坦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细条慢理地将另一颗送进自己嘴里去,看他这么顺手,神斋宫朝歌也只当自己多心了,听他随意提起了另一件事:
“见过忧太了吗?”
“忧太、乙骨忧太,还没有……”
“嗯?为什么?”五条悟有些意外地望着她,说:“我觉得你们应该会相处得很好啊。”
“这个嘛……倒不是我故意什么的。”她无奈的挤出一抹微笑,很是无可奈何道:“只是我一直没有机会去见乙骨同学,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走在路上时,偶尔会遇见乙骨同学,但这种时候,熊猫和狗卷同学就会突然冒出来,五花大绑地把他拉走。”
然后时间一长,乙骨忧太本人也开始躲着她走了,神斋宫朝歌猜,或许是因为特级咒灵,一年级的大家都在尽量照顾她的心情,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是吗,原来如此。”
五条悟思考了一两秒,虽然学生之间友爱互助是非常好,但是也不能太排外了,三年级的另外两位和禅院真希本来就处不来,现在正是打破隔阂的好机会——要不要让他们打一架好了,这样就都能解决了。
“我不建议这样做哦。”
神斋宫朝歌听见了五条悟心中所想,出言否决了这个拱火的想法:“相信我,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算坏,就算平时互看对方不爽,但到了关键时候还是会并肩作战的。”
“要是真打一架,反而会惹火绮罗罗,到时候小金那边也会有私仇的。”
五条悟忽觉不对,伸手摘下鼻梁上的墨镜,垂眸打量着神斋宫朝歌,两双眼眸对上视线,耀眼的灿金与明亮的苍蓝,像是太阳与天空。
“你……怎么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了?”
五条悟平时虽然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可对于学生他从不粗心,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神斋宫朝歌的异样。
她注视着五条悟,抿起一丝浅笑,左手食指抵上唇边:“这是秘密,我还没告诉别人。”
接着,神斋宫朝歌简单地讲述了一遍,自己在受伤后是如何摸索咒力流动,又靠着几次小小的试验,成功发现了这个小术式。
“我的结界本来就能将人与人的思想连接起来。”
她缓慢地伸出右手,其中一根手指点上五条悟的掌心:【就像这样】
【在那之后,我做过很多试验,咒力的本质不过是人的情绪转化,或者说是——人灵魂的外泄。 】
【不只是情绪,表情、动作、甚至语言都是灵魂的外泄,替我们传达着社交信息。 】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自己宽大的掌心,看着她将自己的手指缓缓收回,心中的声音却并未消失不见。
【而我的咒术,或者说我的灵魂,不知为什么比其他人的都更加——“清澈”?只要我散出一点咒术,就能影响到我想影响的人,然后我就能听到或看到对方的所思所想。 】
【我的咒术几乎不会和任何人的咒力产生排斥反应,真的很奇怪。 】
确实很奇怪,咒术师的咒力虽然说本质上是一致的,但是使用的咒术却是独一无二,使用完咒术留下的残秽也是十分独特。
而神斋宫朝歌的咒术却是如同一个可捏塑的手指,当她对某人使用自己的咒术时,对方的大脑会将她的咒术误判为是自己的,不会有丝毫警惕。
看五条悟的反应,神斋宫朝歌就知道,自己也成功地骗过了五条悟。
五条悟的大脑在飞速地思考着,嘴巴却抢在脑子反应之前说:“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们还有谁?”
“没有了,我也没告诉家入老师。”
神斋宫朝歌看他迟迟没有反应,心也不自觉揪成一团:“怎么了吗?”
五条悟没有说话,沉默地凝望着神斋宫朝歌,可这反倒让她愈发不安了。
“是很坏的事吗?”
望着脸色逐渐苍白的学生,五条悟很快又扬起了往日里散漫的笑意,伸手揉乱神斋宫朝歌的发顶,紧张的氛围瞬间缓下来。
“不,只是情况稍微有点复杂。”
神斋宫朝歌可以通过这个独特的咒术,无意识地入侵咒术师的身体,探究他们的记忆只是第一步,如果她决定深化这个术式,那么……
她或许能在无形之中,控制所有她结界范围内的咒术师,在潜意识里影响某个人的行为逻辑,甚至影响咒力以及咒术。
在五条悟没有开启【无下限】的情况下,也无法觉察她的咒术影响,那么意思是在五条悟实力之下的所有咒术师,都无法抵挡她的咒力控制。
除了咒术师外,身负咒力的普通人更不可能抵抗的了神斋宫朝歌的意识入侵,想想结界最大范围,再想想半径一千米内可能有多少普通人,如果她心里暗示所有人自杀……
当然,她还需要时间去成长,但也就是几年的功夫了。
他抬起眼,看着重新扬起笑容的神斋宫朝歌,心里忽然升起一句话:
简直就像是怪物一样……——
作者有话说:省流版:朝歌的术式可以影响所有拥有咒力的个体,但能影响到什么程度还有待提高 还有周末连更
第77章
一年级们对于乙骨忧太和神斋宫朝歌一直以来严防死守,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发生什么突袭事件,给学姐来个伤上加伤。
乙骨忧太自己也明白这一点,秉持着不愿意再伤害他人的想法,他也有意避开除了几个熟悉的同学以外的人。
谁料这天清晨,路过操场的乙骨忧太见到了个陌生的身影。
神斋宫朝歌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运动服,迈开腿在跑道上进行空腹有氧慢跑,运动耳机里播放着悠扬舒缓的音乐。
她的身体看起来轻盈矫健,就算右手摆动的弧度有些僵硬,也并不影响整体观感。
最后一圈结束,停下后,她抬眼看了一眼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虽然认为自己不算偷看,但一直盯着一位女士还是有点失礼,下意识地问了声好:
“啊、那个,你好。”
“早上好啊,乙骨同学。”
神斋宫朝歌拿起水杯喝了几口,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右手上。
“啊……”乙骨忧太害怕到自己冒犯到对方,登时便要道歉:“对不——”
“没有关系的哦。”
神斋宫朝歌朝他笑笑,主动道:“突然来到咒术高专,还不习惯吧?”
乙骨忧太被戳中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作为刚入学不到一个月的新生,确实还是很难适应,神斋宫朝歌宽慰道:“不用觉得奇怪,我刚来咒术高专的时候,也和你差不多。”
“从原本的只有普通人的学校升上来,一时间难以转换身份很正常。”
“我叫神斋宫朝歌,你想怎么叫都行。”
她坐在了乙骨忧太身边,用毛巾擦去汗珠。
乙骨忧太抬眸望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好奇:“神斋宫前辈,原来也不是咒术师吗?”
“其实大家在入学以前都不是咒术师哦,就算是咒术世家长大的孩子,在正式参与任务之前,都没有咒术师证明。”
“这么一看,大家其实都差不多。”
“是吗?但是大家都好厉害。”乙骨忧太神情有点萎靡,显然特级这个名头把他压的不轻,前十年被诅咒的人生,让他天然对诅咒有不小的心理阴影。
“也还好。”神斋宫朝歌看着他垂下眼,眼底的阴郁渐深,乍然伸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
“呃——”
乙骨忧太抬眸,撞进了一双盛满和善的金眸中,神斋宫朝歌勾起唇角,说道:“愿意和我聊聊——里香,她是叫这个名字吗?”
少年有些错愣,眼里透出不解,但心里有知道神斋宫朝歌不是什么坏人,语气有些迟疑地问:“神斋宫前辈,是怎么知道她叫里香的?”
“是里香告诉我的。”神斋宫朝歌的视线落在了乙骨忧太的身后,可是在别人眼里哪里什么都没有。
“她在和我招手。”
神斋宫朝歌没说谎,在她眼里,银白色的咒灵安静乖巧地坐在乙骨忧太身边,下半身逐渐变细,像是蟒蛇一般盘起漆黑的尾巴。
“不会吧……”
乙骨忧太下意识地否认了神斋宫朝歌地话,按常理来说,里香平时最讨厌的就是女性和年长的男性,怎么可能会对神斋宫朝歌友善。
“我没有说谎哦,她和我说——”神斋宫朝歌的视线又落在了空无一物的地方,脸上扬起甜蜜的笑:“【最喜欢忧太了】。”
“啊……”
乙骨忧太像是无法忍受某种事物般,伸手捂紧了嘴唇,无数次夜晚惊醒,梦里的场景挥之不去,鼻尖恍若再次传来血腥味。
每个瞬间,都伴随着这句话。
就像他被诅咒的噩梦。
“嘘。”
神斋宫朝歌竖起一根手指,一脸认真的告诫他:“不可以伤害女孩子的心哦,她会生气的。”
“只不过她也不会伤害你就是了。”
她稍微退后了一点,和乙骨忧太保持着一个距离,里香的咒力波动逐渐和缓,她才放下心来。
“要好好相处,不能吵架。”
“就算是这么说,我也……”
“啊——真希!”
神斋宫朝歌没等乙骨忧太说完,忽然起身向站在台阶上的三人打招呼。
狗卷棘和熊猫站在一起,禅院真希拿着根长杆,视线落在了两人身上:“神斋宫前辈,为什么乙骨也在?”
说完,她不忘问上乙骨忧太一句:“没犯蠢吧?”
神斋宫朝歌抢先回答道:
“我来晨练,遇见了乙骨和里香,简单打个招呼就要走了。”
几人逐渐汇合,她挨个打了招呼:“早安,狗卷同学、熊猫。”
“早。”
“鲑鱼。”
“没办法呢,今天稍微会有点忙啊,乙骨同学——”
被突然点名的乙骨忧太微微愣了一下,迟半秒才回答,便听见她说:“下次跟我说说,你和里香是怎么订婚的吧。”
“啊?”
神斋宫朝歌轻声笑了笑,语气里有点打趣的意味:“你们是怎么遇见的,里香已经告诉我了。”
说着,她朝着空气略一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场的只有她一人能和灵魂形态的里香沟通,里香对她并没有那么排斥。
“那,拜拜。”
神斋宫朝歌和众人道别,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乙骨忧太不由得恼了脑头,满脸的疑惑与不解,愣神之余也忍不住想:咒术高专的人果然没有正常的。
禅院真希看他还在发呆,当头又是一棍,敲得“邦邦”响,语气冷淡道:“别看了,得训练。”
“哎呀、痛!”乙骨忧太捂着被打的脑袋,中气不足地替自己解释道:“我只是,神斋宫前辈能和里香说话,觉得很惊讶。”
“啊?神斋宫前辈经常能看见一些,哪怕是咒术师都看不见的东西,不过我什么没见过就是了。”
禅院真希语气虽然冷硬,但并非是出于妒忌,而是一种佩服:“能和特级交流,看来之前是我们自作多情了。”
“昆布。”
“是啊,棘说的对。”熊猫抖抖自己的耳朵,说:“神斋宫前辈不会在意的,倒不如说,她很高兴我们在关心她,就算真希的方法有些偏激……”
“喂!”禅院真希的额上冒起青筋,大吼道:明明绑人的是你们两个,别把锅都甩在我身上! ”
“但是是真希先提出来的啊……”
“鲑鱼。”
“你俩找抽吧!别跑!”
几人跑跑闹闹,除去任务中的慎重与危险,高专的生活平静而幸福,所有人都能享受自己的青春——
在神斋宫朝歌本人的强烈要求下,她又重归到祓除队伍中来,只不过这几次,都是伊地知洁高提前安排过的,确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可手臂不便的她,就算做任务,也只能作为辅助站在一边旁观。
厚重的铁锈味弥漫在阴湿的地下车库,像一块缠在鼻子上的裹尸布。水泥地面布满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缝,里头长出绿色的苔藓。
男人蒙着面,身形宛如一只矫健的麒麟,朝着巨大的咒灵俯冲而去,锐利的前爪猛地划开咒灵的钢筋皮肉。
随着咒灵一声痛苦的嘶吼,无数的零件落下,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地,失去了生机,身体逐渐消失。
猪野琢真摘下头上的黑布,大口呼出一口气,随手用袖口擦去额角的汗珠,另一名咒术师也收起了自己的太刀,刀刃入鞘,一切重归平静。
“呼,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种大家伙也没那么强呢?”
西装革履的咒术师轻笑说:“因为你以前没有辅助咒术师在身边啊。”
话音未落,神斋宫朝歌缓步从地下车库的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辛苦了。”
“哦,神斋宫小姐。”
猪野琢真收起头套,随手捋了下额发,咧起笑:“哎呀,以前也没能想到,不能正面作战的辅助,也能对战局有如此重要的作用。”
说着,几人的目光落在了还未彻底消失得咒灵身上:“这个大家伙可是一级咒灵,平时这样的任务根本落不到我头上来。”
神斋宫朝歌听罢,登时便皱起眉:“会给猪野先生造成不便吗?”
“啊不、当然不会,只是惊讶。”
“说的也是。”持刀的咒术师不由得赞叹道:“力量、速度还有咒力,从来没觉得身体这么畅快过,简直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对啊对啊,咒力像是血液般在我体内涌动,实在是太畅快了,我感觉我能一下撂倒三个!”
“喂喂——”咒术师看着一脸兴奋的猪野琢真,不由得打趣道:“你该不会想着,在一级晋升任务中,也带着神斋宫小姐的增幅吧?”
“当然不可能啊!我还是知道要靠自己的真才实学的好吗?!”
“哈哈。”神斋宫朝歌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不由得掩唇轻笑,轻声说:“猪野先生是七海先生的朋友,以后要是有我能帮忙的,也请联系我吧。”
“嗷、哦。”
猪野琢真看着她转过身,抬脚离开了。
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猪野琢真的心中竟升起半分失落,轻声叹气,持刀咒术师在这时搂上了他的脖子,语气幽幽地说:“怎么了,喜欢吗?”
“少胡说……”
猪野琢真一把拨开他的手,不耐地蹙起眉,语气里也没有任何轻浮的意味:“我只是在惆怅,听七海先生说,这个女生原来是随着他的父亲成为了一名符咒士。”
“但受伤后,她的手臂没法正常活动了,也不能再以一名咒术师的身份战斗了,只能旁观战局。”
“神斋宫小姐,其实还是蛮失落的吧。”
“啊……但这也是没有办法。”
金属碰撞,窜出的火苗点燃一根烟,持刀咒术师为自己点上后,又递给了猪野琢真一根,两人深深吸了一口,呼出寥寥烟雾,伴随着男人的叹息声,他无奈道:
“明天和意外,谁会知道哪个先来。”
“受挫过后,要是不重新爬起来,岂不是要一直坠落在噩梦中了。”
“说的也是啊。”
两人沉默地一同吸完一根香烟,等烟灰落尽,又各奔东西,赶往下一个任务——
作者有话说:周一到周三至少会更两章
第78章
五月初,天气愈发炎热,咒灵的数量也随之上升,咒术师们到了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光是短短半个月内,秤金次就执行了不下十个准一级任务,而星绮罗罗和神斋宫朝歌也不遑多让。
前者参与了众多低等级任务,而后者则是多次出现在了高等级任务里,平均也是十几个。
尽管多日的连轴转,让三人怨声载道,但优点也很明显,咒灵的形成并非一朝一夕,在忙碌过后,任务数量逐渐稳定下来,变得愈发少。
他们也终于有机会闲下来,在高专的食堂里一起享受夏日的刨冰。
难得一二年级的人能一下聚集得那么齐,空旷的食堂比平时热闹不少,都是冲着学校新购置的刨冰机而来。
众人脱下了往日里象征着咒术师身份的校服,换上了自己舒适方便的衣物,赤着脚坐在榻榻米上。
而就在一方长长的木桌上,手工刨冰机放在桌子的一角,小巧漆黑的刨冰机一出场就引来了所有人的质疑:“这也太小了吧……”
一帮人围在桌边,看着这台还没有一台饮水机大的刨冰机,陷入了沉默。
但吐槽归吐槽,熊猫已经去冰库拿提前冻好的冰块了,这个刨冰不吃也得吃。
星绮罗罗把刨冰机的机顶掀开,露出安放冰块的卡槽:
“夜蛾校长好小气,为什么不能买一台大点的电动刨冰机啊。”
“这么大点的卡槽,我们冰的冰块塞不进去啊,去厨房拿菜刀剁。”
禅院真希说干就干,勾起拖鞋风风光光的往后厨赶,等她提着把菜刀回来时,熊猫和秤金次和扛哧扛哧地抬着冰桶回来了。
“都给我退开。”
禅院真希高举菜刀,携着千军万马之势,宛若菜刀狂人般重重地剁下,足有一个成年人脖子粗的冰块被拦腰砍断,“咚咚咚”的刀板声绵延不绝。
这一幕不知为何,看得众人忽然冒出一身冷汗,好像自己也变成了砧板上的冰块,被禅院真希痛下毒手。
“喂!”
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拉回了众人的思绪,星绮罗罗叉着腰,大声指挥道:“都愣着干嘛呢?干活吧!”
“没帮忙的不准吃!”
众人霎时间如梦初醒般的散开,下意识的帮着身边的人准备刨冰。
秤金次的力气是全场最大的,分冰块的活被禅院真希揽下后,他的工作当然是制作刨冰了。
刨冰机的刀片转得嘎吱嘎吱响,冰屑如雪花般漱漱而下,落到宽大的瓷碗中。
因为是自制刨冰,除了糖水冻的成冰块外,得靠着一些配料来提甜味,神斋宫朝歌和星绮罗罗坐在一起,狗卷棘帮着两个人将一些水果切成块,要吃的时候就加上水果片、淋上炼乳就行了。
“你看这个。”
星绮罗罗把刨冰碗拿到神斋宫朝歌面前,先在碗底叠上一些果切,再铺上一层冰屑,然后再叠一层,就这样变成了一碗美味的水果刨冰。
忙完后,众人坐在廊下,一边吃刨冰一边聊天,不过因为最近很忙,大家聊的话题大部分都是任务中的奇事。
“现在一记起那副场景,感觉都是会做噩梦的程度。”
乙骨忧太颤若寒蝉,听着星绮罗罗讲述那些骇人听闻的咒灵,过于绘声绘色的形容好似将咒灵的样貌展现在众人眼前,禅院真希不屑一笑,说:“就这种程度?废柴就是废柴。”
“喂!你——”
“好了好了,不许生气。”
神斋宫朝歌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送了一块草莓,及时阻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争吵。
“还有忧太,你怎么也是一副害怕的样子,那咒灵还没有里香一般可怕吧。”
乙骨忧太被乍然点名,身子抖了一下,碗边的水珠顺着弧度滴了他满手,眼神飘忽道:“……一码归一码,好歹清晰地知道里香不会伤害我,但那些咒灵就……”
“安心啦,会慢慢习惯的。”
星绮罗罗宽慰道,他并不很能共情乙骨忧太的处境,毕竟自他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已经对咒灵的奇葩有了大概的心理准备,就像初见时,他和秤金次差点因为袭击乙骨被里香暴揍一顿,现在也能泰然自若地坐在他旁边吃刨冰了。
“不过、唔——你应该要习惯作为一名咒术师生活了,毕竟你现在是特级,虽然不至于去执行特级任务,但要是只有你一个人面对咒灵该怎么办?”
神斋宫朝歌的假设说进了乙骨忧太的心里,他咬着勺子,对这件事上了心。
星绮罗罗见状,还给他举例了一些事件:“其实祓除咒灵都还是好的,要是遇上诅咒师任务,才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啊……你说的是两天前的那个。”
神斋宫朝歌顿时会意,一想起当天发生的事,就连她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嗯?发生了什么?”
看着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星绮罗罗像是十分不情愿地垂下眼睛,挖了一大口冰屑到嘴里:“就、就是——”
“我们那天的目标,是去抓了一个使用咒术行骗的人,他骗了许多年轻男人,一夜过后卷款而逃,有很多男人被偷得裤衩子都不剩一个了。”
“这样啊——”禅院真希的表情没有那么惊讶,只是拉长语调,问道:“但这有什么的?平时市民里也有人这么干了啊。”
“重点在于——”
星绮罗罗“砰”的一身放下手里的冰碗,小手一指,一脸的凝重地望着众人,故意停顿了一下,把所有人的胃口刀片地足足的,才高深莫测的说出:
“那人,在跳窗逃跑的时候,正好在隔壁大楼的走廊上撞上了小歌,是个年近四十的女装大佬……”
随着他尾音落下,神斋宫朝歌像是回忆起那不堪的一幕:
当时那个男人衣衫不整,连裙子都没套上,黝黑的皮肤和稀疏的毛发让他看起来像个流浪汉,大咧咧地站在走廊上与她对视,要不是提前看过资料,她甚至还以为自己堵错人了。
接着,她像被辣到眼睛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场景,好像确实蛮惊悚的……”
禅院真希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一想想假如当时撞见老男人穿粉色裙子的是她,她可能会忍不住把那人当咒灵祓除了,再回去洗洗眼睛。
乙骨忧太微微瞪大双眼,挑眉问道:“为什么会有捣乱的咒术师?大家以后不都是会在咒术总监部工作吗?”
他这么以为也合理,因为乙骨忧太只见过高专和辅助监督,大家都是在咒术总监部的调度下执行祓除任务。
“不不不哦,忧太。”
作为“关系户”,熊猫比一年级的其他人要更了解咒术师的组成。
“咒术总监部并不是强制咒术师就业,也有很多咒术师因为年纪或者个人选择,离开咒术界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就像七海建人,他就是一个从咒术师变为上班族,然后又回来做咒术师的典型案例。
“这种人当然可以选择回归正常的生活,但是也必须遵守【规矩】,主动约束自己,不能使用咒术,也不能违反法律,暴露咒术界。”
“当然,也有那么一帮家伙,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力量,想靠着这些钻一些法律的漏洞,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禅院真希撇撇嘴,不屑地开口说道:“这些人就是诅咒师,靠着自己的力量对弱者作威作福,视非咒术师为害虫。”
她想起了自己家里那群人,一个个觉醒咒术后,恨不得用下巴尖看人,傲慢得像个傻瓜。
“还有人会专门从事暗杀活动,从而影响政界或者赚取大量金钱,那些数字都是天文,看得我还以为日元跌价了。”
星绮罗罗的表情绘声绘色,瞥了一眼坐在他身侧的秤金次,眼里划过一抹笑意。
“是吗?最高多少?这种生意是犯法的吧,咒术总监部不管的吗?”
乙骨忧太作为一名在正常社会秩序下长大的孩子,对黑市这种东西仅仅在电视里见过,可就连电视剧都对这种组织大加打击,更别提现实了。
“其实他们有在管理的。”神斋宫朝歌靠在一根柱子边,轻声解答道:“但是咒术总监部分身乏术,那些人中不乏外籍人士,又没有合适的机构统计、集体管理,只要那些人没有违反本地的法律法规,咒术总监部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原来是这样。”
“你们在聊什么?”
“呜啊!”
五条悟乍然出现在了门口,把坐在门边的星绮罗罗吓了一跳,气得他拍了一下五条悟的肩膀,抱怨道:“五条老师你走路怎么没动静啊!”
“抱歉抱歉。”五条悟淡笑一声,拖着长长的腔调,长腿一伸就坐在了学生中间:“你们竟然自己做了刨冰,我也要~”
“你是幼儿园小孩吗?自己弄。”
禅院真希抱着双臂,语气不善地瞥了他一眼,肩上却是重量一轻,原本靠在她肩上地神斋宫朝歌已经站起身,走进了室内。
“真是的,神斋宫前辈你就惯着他吧。”
她叹了口气,吐槽了一句,随后跟了上去,抱怨归抱怨,不能放神斋宫朝歌不管。
在等候时,五条悟像是打开了话匣般,和学生们聊了一波又一波话题,却不是一股脑地倒苦水,而是顺着学生的话往下说,直到另一个人提起别的事。
“给你。”五条悟扭过头,脸颊乍然撞上冰碗边沿,被冰得浑身一抖,禅院真希没好气地把碗怼到他的脸上,额角狂跳:“白痴男。”
“哦!Thank you~”
神斋宫朝歌含着淡淡的微笑,淡定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禅院真希也抬脚跟在了她身后,两个女孩又找了个位置坐下,窝在一起和大家聊天。
一直聊到夜色渐深,困意袭来,一帮人大晚上的吃了冰,都想早点回去休息了,于是五条悟和乙骨被勒令留下来收拾残局。
“那么大家晚安,明天不许睡过头哦——”
五条悟一口比平日里更加恶心的腔调,成功让星绮罗罗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也让神斋宫朝歌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明天不是周末吗?”
听完神斋宫朝歌的问题,五条悟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在众人沉默中开口: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啊?”他摆摆手,一脸无辜地丢了炸弹出来:“明天我们要去京都啊,二年级和乙骨忧太……”
“咦?”
乙骨忧太抱着碗碟路过,被乍然点到名后,茫然地望过来。
众人:“……”
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万众期待的京都姐妹交流会来啦:虽然原作只说是碾压胜利,但是有很多想象空间的
第79章
“京都姐妹校交流会,这是什么?”
列车进站的电子音效像水滴滴落水面,原本平静的候车口随即变得人声鼎沸,错落有致的脚步声——沉重的皮鞋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摩擦的声响,乙骨忧太拎着自己的包,跟在两人身后。
五条悟姿态散漫地抄着兜,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臂弯里轻松地拎着两个行李包,闻言悠悠回答道:
“啊、那个啊,字面意思,与隔壁学校交流交流感情,就像什么篮球联赛之类的吧。”
“这又是什么意思……”
乙骨忧太皱着眉,一张白净的脸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看来是昨晚被消息冲击得不轻,而且看他疑惑的眼神,就知道他应该也没参加过什么篮球联赛,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身上还有个里香。
神斋宫朝歌见状不由得苦笑,笑说:“五条老师,不要再欺负乙骨同学了。”
“男生没必要太溺爱吧。”
“那也不行。”
“不过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她垂眸轻笑,声音像是玉石碰撞流水般清冽:
“你可以简单地理解成,这就是两个学校的学生之间的咒术比赛,为的是展现自己学校的实力。”
过了安检门,三人在闸口旁与另外两位二年级的学生碰面。
“哟~”
秤金次与星绮罗罗悠闲地朝着三人招手。
五条悟扬起笑容,中气十足地仿佛热血漫画中的男主,宣布道:
“好啦,大家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出发!去京都!”——
由于某位帅哥老师的玩忽职守,东京的学生们完美地错过了训练期,面临着第二天直接参加团体赛的窘境。
但你要是问学生们对此有何感想:
秤金次:“无所谓,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星绮罗罗:“我就不该指望那个笨蛋老师,他真的在用心教学吗?”
神斋宫朝歌:“我都行,毕竟大家都很强,我有信心。”
乙骨忧太:“……不是说只有二、三年级才用参赛吗?为什么我会被拉来?”
“问得好!乙骨同学。”五条悟手里举着台录像机,正在假扮自己是赛前采访的记者,分别扫过每个人的脸。
“现在!如火如荼的京都姐妹校交流会即将举行,我们的队员都非常的自信,当然,这也是身为教练——我的教导有方!”
“喂!五条悟!”
摄像头调转,对上了身后的来人,庵歌姬怒气冲冲地指着摄像头,气愤地训斥道:“你在人家校门口拍什么呢?!给我收起来!”
“啊~那么这位便是对面队伍的教练,请她来说两句吧~”
“啊?”
庵歌姬挑起眉,满脸不善,还没反应过来,五条悟便举着录像机贴近她的脸,整个画面都是庵歌姬的脸,懒散地问道:
“那么请问庵歌姬教练,你对这次比赛的团体赛,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什、什么?”
虽然她并不理解五条悟在干什么,但姑且还是配合的面对了镜头,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式的模样,一本正经道:“呃……那个……”
“身为此次京都姐妹校交流会的东道主,我作为京都府分校的老师,仅代表我方向东京都分校的学生表示友好。”
“希望这次的交流会可以使两所学校的学生互相学习,互相——”
“行了就这样吧。”
五条悟随意地收起录像机,简单粗暴的打断了庵歌姬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庵歌姬整个人好似一只炸毛的猫咪,张牙舞爪地就要朝着五条悟的脸抓过去——“五条悟,你个大白痴!!!”
庵歌姬的怒吼声响彻整座神社,林间几只鸟雀被惊飞,引得从学校里出来的一群人不由得侧目而视。
数层台阶上,有一群人缓步从神社中走出,穿过朱红的鸟居,站在高处向下俯视着几人。
“庵歌姬老师,我们准备好了。”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改良校服,像是一件狩衣、脸颊边挂着两缕发丝的少年,他年纪看起来并不大,但周身的气质却十分沉稳。
在他身侧,还有三个人,一个是身材高大、体型健硕的寸头男生;一个梳着朝天双辫、金发的矮小女生;而至于最后一位……
“这是什么……变形金刚吗?”
星绮罗罗没忍住,一个不小心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绮罗罗!不行!”
神斋宫朝歌连忙收声,小声提醒了一下:“这样不礼貌。”
但还好看机器人——与幸吉的反应,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是不屑于和星绮罗罗计较的样子。
但他身边的小姑娘可不怎么想,眼里的温度霎时间冷了下来,开口讥讽道:“人妖闭嘴,少对别人指手画脚。”
“你说什么呢?!臭小鬼!”星绮罗罗“唰”的一下往前一步,双拳攥得嘎吱嘎吱响:“信不信我把你的辫子给你扯掉!你个臭女人!”
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两边面露不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哦呀~太好啦,大家已经在交流感情了啊。”
五条悟刚从庵歌姬的怒火中抽身,双手插着兜,悠闲地走到学生身边,乙骨忧太仰头看着五条悟,一脸惨白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管这叫交流感情?马上就要交流交流拳头了啊!
“行了,都给我冷静一点。”危急时刻,还是庵歌姬出来活络了气氛:“有什么在交流会中再说,在比赛开始前,都给我老实点。”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收敛了一点气焰,不过也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两所学校的校长在这时并肩走来了。
“都在干什么呢?!”
夜蛾正道厉声斥道,语气严厉厚重,只是训斥的对象是五条悟:“悟!我说了多少遍,不准学生赛前挑衅!赛前交流和寻衅斗殴是两码事!”
“不都差不多嘛~”五条悟大咧咧地展开双臂,毫不在意地抚上自己的后脑:“反正在赛场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场比赛下来什么过节都会消失啦~”
“悟!!”
迫于夜蛾校长的威压,当然也是为了让他别再唠叨,五条悟才象征性地对着学生说了几句:“星绮罗罗同学!你怎么能说同学是变形金刚呢?!!”
夜蛾正道将手背在身上,板着脸好像在说:这还差不多。
“变形金刚也太低级了,你简直是低估了人家!真是太过分了!”五条悟义正言辞道:“明明应该是零号机*!是零号机啊!!”
“你也够了!悟!别火上浇油了!!”
经过一番这般那般的波折,在京都府那位乐岩寺嘉伸校长简单介绍完规则后,比赛从正午才开始,现在几人可以回到休息室开个简短的小会。
几人坐在茶水间里,出于公平性,老师们并不参与制定作战计划,一切都只能靠学生自己,为的就是锻炼学生们的实战经验。
不知道京都队那边是不是那位加茂宪纪领队,但在东京这边,负责制定计划的是神斋宫朝歌。
作为全场唯一的群控,神斋宫朝歌的结界已经足以扩张到这座比赛场地,能将我方所有人的大脑连接,达成默契无间的合作。
“那么,我就来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计划吧。”
“这次比赛很特殊,我们两边都没有三年级的学生,只有二年级的三人和一个一年级。”
神斋宫朝歌面色和善,在座的众人都以为她已经胸有成竹,即将说出一个尽善尽美的计划时,她却开朗地说道:“所以……我们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什么?”
在场的人纷纷惊掉了下巴,尤其是乙骨忧太,原本就是被叫来充数的他,不安瞬间占据了他的一颗心。
“嗯——比起没有计划,不如说我们这次的行动都非常简单,几乎不用太过紧凑的战斗。”
“我们这次来参加交流会,不仅仅是要赢这么简单。”
少女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里闪着灵动的光:“虽然有些对不起对面的同学,但是我们要赢得漂亮,要让那些人看到东京咒术高专的厉害。”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我想将对面的加茂宪纪和东堂葵交给你们。”
“嗯?有什么用意吗?”
“加茂家的【赤血操术】,还有特级咒术师的弟子——东堂葵,他们两位一定是这次比赛的黑马。”
乙骨忧太坐在桌边,望着正在思考的神斋宫朝歌,听她认真说道:“至于那位一年级、还有二年级中唯一的那个女生——西宫桃,我一个人来就够了。”
“这不行吧,小歌。”星绮罗罗皱着眉,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虽然我不觉得那个零号机有多了不得,可在一年级里,只有那一个人被提上来参加交流会,我才不信那人身上没点猫腻呢。”
“我知道哦。”神斋宫朝歌坦然道:“那个人身上有点事情,给我点时间,我能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你可以吗?”
“不要担心我啦,倒是你们两个,东堂葵据说是准一级、马上就要升为一级,加茂宪纪也是以二级咒术师入学的,实力不容小觑。”
“放心吧,这次合作的可是我和小金啊——”星绮罗罗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咧开一抹自信的笑容:“我们会赢的。”
“我一点都不怀疑。”她眨眨眼,和星绮罗罗对了个眼神,可这时,一直坐在一边的乙骨忧太开口了:
“那神斋宫前辈,我该做什么呢?”
“乙骨同学的话嘛——”
神斋宫朝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说:“你是这次计划最重要的部分。”
“准备好变成主角了吗?忧太。”——
作者有话说:变形金刚我就不解释了
零号机*:机甲EVA系列最初开发成功的试作品
这里是因为颜色相似,都是试验机甲,所以被五条悟叫零号机
第80章
“咳咳——”
电子广播里传出庵歌姬的声音,扩音器将她的话传到了整个比赛场地。
此次比赛的场地,是在京都的郊外,比起东京郊外,这里的树木更少,大多是一望无际的草地和两座耸立的高塔。
两座高塔分别立于比赛场地的东边与西边,东边的高塔里正是东京高专所要祓除的二级咒灵,而西边的则是京都的。
两方人马必须不留余力地在对面的干扰下祓除咒灵,或者淘汰掉对方全体队伍,就能取得此次交流会团体赛的胜利。
“禁止杀死对手、或造成无法挽回的重伤,各位都清楚规则了吗?”
监控室里,老师们和校长们此刻正坐在一起,看着墙上的显示屏,两方人马此刻正严阵以待。
庵歌姬手里拿着传声器,最终掷地有声地下达了指令:“比赛——开始!!”
随着庵歌姬的声音落下,两方队伍同时跑了出去,在稀疏的树丛间穿梭,身影忽隐忽现。
神斋宫朝歌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天上碧空如洗,连片云彩都不曾有——看来受困于地理环境,对面也没有贸然派出西宫桃负责空中侦查,避免成为东京队的活靶子。
【还行吧,不算蠢到无可救药。 】
星绮罗罗的小嘀咕在众人脑中回想,神斋宫朝歌不由得一笑:【绮罗罗,我已经将大家连接起来了哦,注意一下心理活动。 】
【啊、啊?我知道了。 】
【那大家——】
“轰!!”
空中一道人影如陨石般坠落在地,众人瞬间闪身分开,可尘烟还未散去,脚下尚未触碰到大地,东堂葵便携着石破天惊的一拳挥了过来,而他攻击的目标——正是乙骨忧太!
眼瞧着他的拳头即将碰到乙骨忧太的衣角,下一秒,乙骨忧太的身影却从半空中消失,东堂葵一拳打空,还未应对得当,秤金次便如鬼魅般地站在了他身后,以同样的方式回敬给他。
“砰!”
拳头击打到肉的声音听得人心头一紧,骨头碎裂的嘎吱声无比清晰地传入神斋宫朝歌耳中,东堂葵被这一击击飞出去,卷起的罡风将尘烟吹散,一个高大的人影重重砸在一棵树上,留下一个深切的人形树洞。
“搞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秤金次嗤笑了下,望着东堂葵的眼神中透着轻傲与嚣张,语调散漫:“给我好好记住了,别朝着人的同伴挥拳,不然下场会很惨的。”
星绮罗罗双手叉腰站在他身后,回头望了一眼神斋宫朝歌,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神斋宫朝歌了然地点点头,随即说道:“乙骨同学,我们走。”
“是。”
乙骨忧太奔跑着跟在她身后,中途还不放心的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双方对峙。
东堂葵无暇理会其他人,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哪怕他现在满脸的灰,可他的表情依旧畅快,像是终于遇见了几个能与之一战的对手,让他感到无比兴奋,眼底都透着一抹癫狂。
他吐出一口血水,嘴角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望着对面的秤金次:“觉得一次中,只有乙骨才是我值得看重的对手,是我的失误。”
“喂——你!”
秤金次眼神冷淡,抢先一步回答道:“如果你是想问我的名字,那我不想说。”
东堂葵没有想到自己的其中一个问题会被他率先拒绝,于是他果断问出了他最感兴趣的那一个:“那这样的话,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说着,他瞥了一眼站在秤金次身旁的星绮罗罗,咧嘴说道:“看你女朋友的样子,莫非你和我一样,都喜欢高个屁股大的女人?”
“哈?”星绮罗罗不满地出声,要是眼神可以当刀子使,他现在恐怕已经连带着两个人都扎死了,瞪大眼珠满含威胁意味的看向秤金次:敢说错一句话,你就完蛋了!
“唔……”
秤金次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生平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然也会有骑虎难下的一天,不过这个问题也很奇怪,随便答答算了,于是,他说:“我不喜欢女人,那是我男朋友,满意了?”
东堂葵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好似秤金次的话进入了他的知识盲区,随即下一秒,他仿佛是被侮辱了一般,额上气出青筋,没忍住一拳砸在了身边那颗树上:“你是在——!”
“戏弄我吗?!!!”
“哐——!!”
他的速度极快,转瞬间拉进了与秤金次的距离,如大理石般坚硬的拳头再次袭来,只是这次明显带上了不少杀意。
“你这无知的家伙!!上帝是为了什么创造了亚当和夏娃啊!!!”
秤金次与东堂葵扭打在一起,东堂葵的所有攻击都被他挡了下来,一切蛮力攻击都靠着借力打力还了回去,嘴上还不忘说着:
“这有什么,对别人的审美占有欲别太强。”
“就是嘛!”
星绮罗罗躲在一边,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他能擅自插手的,他现在的目标是——
【绮罗罗,加茂宪纪在距离你三百米的方向,西宫桃和他在一起,但两人准备分开了。 】
神斋宫朝歌抬起头,看见西宫桃坐着扫帚从林间飞起,目光扫视着地面,看起来在寻找什么目标。
【西宫桃我来解决,你只需拖住加茂宪纪五分钟就行。 】
【了解。 】——
计划有变,京都那边的人显然在刻意分散东京高专的人员,他们先是派出东堂葵,来牵制东京这边最能打的乙骨忧太,可惜秤金次没能让他如愿。
接着,他们故意与神斋宫朝歌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使得其他人不得不集中将他们淘汰。
看来他们已经放弃了团体战,选择将他们分开,再逐一击破。
只可惜他们选错了人。
神斋宫朝歌独自一人在林间穿梭,身边的景色呼啸而过,乌黑的发顶好似一个小黑点在高速移动,很快便被西宫桃发现了。
“哦豁——真巧啊!”
西宫桃降下飞行高度,飞在神斋宫朝歌的右手边,金发少女甜美的微笑,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十分刻薄:
“你那个被诅咒了的晦气同学呢?难道是被你丢在森林里了?”
面对她的刻意激怒,神斋宫朝歌没有一丝怒气,反而含着礼貌的笑容,回答道:“不知道呢,那孩子有些喜欢胡来。”
“啊啊,我懂。”
听到神斋宫朝歌这么说,便简单地理解为两人之间闹了些矛盾,乙骨忧太我行我素的离开了。这样任性的同学她刚好也有,不由得有些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有时确实很难理解那些人在想什么,为什么实力越强大的人,思想和比别人的更加挑脱呢?”
她望着面前的人,作为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西宫桃也喜欢可爱的神斋宫朝歌……除了那只右手以外!
但是为了自己的伙伴,现在不是在意可爱的时候了。
“不好意思了,神斋宫同学。”
西宫桃操控扫帚往前几步,跳下来拦在了神斋宫朝歌面前,阻断了她的前路。
她架起扫帚,作出战斗姿势,可神斋宫朝歌的脚步没有停下,相反她脚下加速,西宫桃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再抬眼,闪着寒光的刀刃已经逼近,快要触上她的羽睫——“铮!”
千钧一发之时,西宫桃及时举起了她手上的扫帚,堪堪挡下了神斋宫朝歌一击。
“你不该轻易和对手拉近距离的。”
刀剑破空的锐响与扫帚柄沉闷的撞击声交错在一起,神斋宫朝歌的笑意依旧温柔,还有闲情逸致指点西宫桃。
哪怕是左手使剑,力气也比西宫桃大的多,后者咬着牙死死僵持着,直到神斋宫朝歌主动收手,下一击再次袭来。
西宫桃一个侧身翻及时躲开,骑着扫帚再度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惊扰的金色雏鸟,原本就十分圆润的眼睛此刻因薄怒瞪得更圆了。
“笑里藏刀的女生……一点都不可爱。”
“是吗,那还真是抱歉啊。”
西宫桃霎时间被对方那轻视的态度激怒了,她的攻击带有一点孩子气的、不加掩饰的直白,扫帚俯冲,带着全身的重量砸下来,神斋宫朝歌侧身避过,剑尖顺势上挑,试图勾住扫帚杆,将她从空中拽落。
可西宫桃比她想象中更加灵巧,扫帚尾猛地一拐,“啪”地打开了神斋宫朝歌的剑尖,借力再次升空,带起的风拂过她的脸颊。
经过几回合的试探,西宫桃始终不慌不忙,反正她本来就无法将神斋宫朝歌淘汰,能拖多久是多久,可神斋宫朝歌却没有兴致再与她周旋了。
她挥出几张符纸,喝到:【禊祓·速】
符纸宛若一只只黄褐色的鸟,有生命般朝着西宫桃飞去,西宫桃操纵身下的扫帚,在空中来回转圈,却怎么都没法甩掉符纸,看着如狗皮膏药般的符纸,她不由得气得脸通红,即恼怒又羞耻,握着扫帚柄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可恶!这是些什么啊!!!”
神斋宫朝歌站在地上,含着笑意望着不停在天上翻转的西宫桃,将手里的长剑收回刀鞘,轻声提醒道:“这些符记住了你的咒力,只要还在我的咒力范围,它们就会一直追着你,除非你飞到我咒力延伸不到的地方。”
“话先说在前面,这些符纸是爆炸府哦。”
“你——!”
西宫桃气急,但现在这些如小鬼般的符纸更令她害怕,要是被炸到脸,这可不是什么反转术式就能搞定的小事。
左思右想,她只能留下一句狠话:“我会记住你的!这事咱俩没完!!!”
说完,西宫桃满脸怒气地飞远了,只留给她一个小巧的背影。
“啊——”
神斋宫朝歌望着她背影的眼眸中升起一丝失落:“我只是想开个玩笑,那不是爆炸符……”
不过西宫桃真的能找到没有她咒力覆盖的地方吗?
自比赛开始,神斋宫朝歌便已经将她的结界覆盖在了整座比赛场地上,经过刻苦的练习,结界的范围和增幅早就不能同日而语,这也算是给大家的一点小惊喜。
“算了,还是先干正事吧。”
神斋宫朝歌侧过头,望向远处的高塔,在十几层宏伟的高塔之上,悬挂着一面红色的旗帜:那是东京高专需要祓除咒灵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周四还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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