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 “神明”咒灵想当人 > 80-90
    第81章


    京都姐妹校交流会——作为每年按例举行的老赛事,为了增加趣味性,每年的赛规都会在不改变原规则的情况下,进行些许优化。


    而今年的团体赛制中,恰好有一条——抢先祓除二级咒灵的队伍、或者使对方队伍人员全部失去作战能力,则我方胜。


    可这个祓除二级咒灵,可没有说只能祓除规划给自己队伍的咒灵啊。


    神斋宫朝歌早就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点,这次的比赛场地有点异常,被规划给双方队伍的咒灵却离对方队伍更加接近,类似篮球赛制,自己进分的球框在对方队伍深处,很难不让人觉得有故意指引钻赛制漏洞的嫌疑。


    她踏上高塔,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在登上塔顶时及时躲开了一发激光炮。


    “轰!”


    光炮将她登上的阶梯一下打断,石屑飞溅,落在了神斋宫朝歌的皮鞋上。


    没有一秒的犹豫,机械丸的下一击已经再次袭来,她向后翻身,与几道激光炮堪堪擦过,躲在了一根石柱后面。


    “真是心急。”她靠在柱子边,只有一缕发丝暴露在机械丸的视野里,语气隐隐有些无奈:“明明这里是属于我们东京的地方呢。”


    “偷取别人的猎物可不是好行为哦,机器人先生。”


    机械丸站在一扇贴着符纸的大门前,门后隐隐散发出不详的气息,显然,那只二级咒灵正等在门后,只需祓除它、这场比赛便能够结束了。


    男子低沉的嗓音,蒙上一层特有的扩音器的电流声,听起来十分冷漠:“只要能获得比赛胜利,这都算不了什么。”


    说完,他抬手,对着那根石柱又是一发激光炮,这下明显释放出更大的威力,一根石柱硬生生被他击断。


    神斋宫朝歌一边靠着石柱躲避攻击,机械丸的攻击总是紧随其后,不一会儿,石柱便已经被打断地差不多了,机械丸的耐心也逐渐见底,他讨厌她这样的躲避应战。


    机械丸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神斋宫朝歌露在柱子外面的半边手臂,明明是冰冷的电子音,语气里却透出一丝不耐烦:“你是想拖住我吗?等你的同伴们来?”


    “虽然我不想违反规定,但是如果你一定要阻碍我——”


    机械丸没有继续说下去,手心黑乎乎的枪口已经开始积蓄激光炮,灼热的咒力泛起如岩浆般翻滚的波动。


    躲在石柱后的神斋宫朝歌无意识地缩了缩,右手手指蜷起,身体在下意识地远离所有灼热的东西,可她不会在这时退却。


    金眸亮起,机械丸的手心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大祓炮轰然出击,巨大的石柱彻底坚持不下去,从中间被轰炸成了两截。


    “结束了吗?”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与金属冷凝液的气味,机械丸放下手臂,他的显示屏没有捕捉到神斋宫朝歌闪避的身影,他确信她绝对躲不过这一击,可是定睛一看,石柱的碎屑堆中却没有神斋宫朝歌的身影。


    “嗯?”


    机械丸瞬间警戒起来,转眼,他猛地一转身,与身后攻击上来的神斋宫朝歌撞上视线,她手举刀刃,身上的瞬移符逐渐散失效力,而机械丸巨大的钢铁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迎面砸来,眼看着她已经无路可退——


    神斋宫朝歌没有选择硬抗,脚步迅捷侧滑,拳风擦着她的耳畔呼啸而过,重重的打在她刚刚站着的位置,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趁着他还未收回拳,她猛地矮身向前突进,整个人抬脚踩上了机械丸的右臂,让他收手不得,神斋宫朝歌的刀刃是临行前禅院真希借给她的,作为二级咒具,这把刀轻便简朴,刀身虽薄,却极其锋利。


    在机械丸挥出下一拳之前,神斋宫朝歌率先举刀,月牙般的寒光闪过,她手起刀落砍下了机械丸的头颅。


    “哐——!!”


    机械头落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整齐的电线线路暴露在空气中,看起来像人的颈动脉,顶端却没有闪出电流,显然这具身体并不是电流驱动,咒力才是它的本源。


    没了头颅,机械丸的视角陷入混乱,一时间难以继续操控身体,神斋宫朝歌踢翻机械身躯,她没有止步于砍下机械丸的头颅,这个人的实力已经远超一年级应有的水平,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她必须确保他彻底失去攻击能力。


    “用咒力将各种零件包裹起来,构成一座精密的仪器——不仅减少了咒力的消耗,还更大限度的将机器身体的便利发挥出来,同时还没有纯粹的机器人那么笨重,速度也就不是一个级别。”


    神斋宫朝歌的双眸微微发亮,一边打量着机械丸的身体,透过那层机械外壳望见了里面的构造。


    “真厉害啊。”


    她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赞叹,手上却举起刀,朝着那几个流转咒力的大规模零件刺了下去,几刀下来,所有能够运转咒力的部分都报废了,机械丸再不能运作,彻底废成一堆烂铁。


    “少说什么矫情的结束语了,让人反胃。”


    机械丸落在地上的头颅还有点咒力没有消耗完,与幸吉面前的显示屏中,只有一个天花板,但他还是问道:“你是怎么辨别出机械丸的运作核心的?”


    身为机械丸的制造者,机械丸是如何以咒力为源动力,身体哪些部位是弱点,损伤后会有哪些部分无法动弹,只有与幸吉知道。


    “我其实也是个业余的,只是靠着咒术感知、还有一双眼睛观察而已。”


    神斋宫朝歌蹲下身,和地上那颗头颅不紧不慢地聊起天来:“在你发射出第二枚大祓炮的时候,我就大致能确认是哪些部位在运转咒力了,第三次只是保险起见。”


    也就是说,引机械丸攻击她不过是更好的确认弱点在哪,从最开始,她就已经计划着通过破坏核心驱动的办法,迫使机械丸淘汰了。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变得尤为显眼,与幸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看着屏幕上的女孩子,出声嘲讽道:


    “你就不怕机械丸只是个幌子,我本人会趁着你解决机械丸的时候,突然出来攻击你吗?”


    神斋宫朝歌看着那颗机械头,脸上流露出好奇的神情:“说不怕是假的,但是很遗憾,凡是有身负咒力的人出现在比赛场上,我会知道的。”


    “哈?”


    她的话语引得与幸吉发笑,神斋宫朝歌想,庵歌姬身为京都高专的老师,同时担任她的课外指导,没有偏袒任何一方,所以与幸吉当然不知道她的术式。


    神斋宫朝歌抱着机械丸的头起身,放在臂弯里,这意外的行为导致与幸吉极为不解,机械丸的绿眼睛亮了又亮:“喂!你干嘛?!!”


    神斋宫朝歌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只是含着笑戏谑道:“你的目标不就是我们东京这边的咒灵吗?好歹你都来这了,就看看吧。”


    话音落下,她推开贴满符咒的大门,陈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一股陈年木头腐朽的气味飘出来,可机械丸闻不到,躺在浴缸里的与幸吉登时瞪大了双眼,死死望着电子屏幕,发出一声疑惑的怒吼:“空的?!”


    “这不可能,二级咒灵呢?!!”


    “好了好了,机械丸先生,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嘛。”


    与幸吉要不是想着抢先一步赢得比赛,他也不会来这里,也就不会遇上神斋宫朝歌,机械丸更加不会报废,现在亲眼见到这塔里面什么都没有,叫他白忙活一场,怎么能不生气?


    可与他刚好相反,神斋宫朝歌的脸上没有一点焦急的神色,甚至看不出疑惑或者意外类似的情绪,只是含着淡淡的微笑,打量着空旷的密室。


    注意到机械丸的视线,神斋宫朝歌不躲不避,直直地迎了上去,嘴角弯成一个月牙般的弧度,鎏金色的眼眸中透出浓浓的笑意。


    “呐,机械丸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与幸吉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眉头深深蹙起,但想想觉得没什么可避而不谈的:“机械丸。”


    “真名哦。”


    “……与幸吉。”


    “那与幸吉先生。”神斋宫朝歌举起机械丸的脑袋,与他对上视线,声音温柔,似流水般优雅:“你以为,只有你们想到了偷袭对面的高塔吗?”


    说着,也不顾已经惊到大脑一片空白的与幸吉,神斋宫朝歌举起他的脑袋,在机械丸的咒力连接彻底断开以前,带着他望向了远处挂着蓝色旗帜的高塔。


    可能是机械丸的不稳定,与幸吉并没有听见塔外的动静,这时才猛然发觉,东京队伍里剩下的唯一一个人,也是这次参赛学生中唯一一位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


    此时远处的风景,完全可以用上惊悚两个字来形容,高塔塔顶已经被整个掀飞出去,露出光秃秃的密室和已经被撕成东一片、西一片的咒灵。


    【里香】从密室中拔地而起,雪白的身躯在太阳下散发出凛冽的咒力,张嘴露出千百颗如尖刺般锐利的獠牙,一双大手微微伸出,上面还残留着两种咒灵留下的【残秽】。


    【丑的家伙……不喜欢……】


    【里香】脸上无数只眼睛,此刻都定格在身前的少年身上,乙骨忧太站在高塔的断壁上,眼里虽有歉意,可握着刀刃的手却极稳。


    “谢谢你,里香。”


    他望着【里香】的眼中满含着柔情,随即站上了【里香】伸来的一只手掌,顺着高处向下看:“不知道前辈们那边怎么样了……”


    结果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便振动起来,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乙骨忧太掏出一看,正是神斋宫朝歌。


    “喂,神斋宫前辈,我这边已经……”


    “我看见了哦。”


    乙骨忧太抬起眼,发现一个身影正站在对面的塔里朝着他招手,耳边传来少女轻声夸赞:“做得非常好,乙骨同学。”


    “没有拖后腿就行。”乙骨忧太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大家也都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目前京都方的东堂和西宫桃、机械丸已经淘汰了,只是听说东堂葵是主动退赛的。”


    “呃,发生了什么?”


    电话另一边的神斋宫朝歌只是笑笑,话里透出点高深莫测的味道:“不知道呢,可能是赶时间吧。”


    乙骨忧太没听懂,但是既然退赛了也就构不成威胁,现在场上只剩下一个加茂宪纪,于是他问道:“那我们要去帮秤前辈还有星前辈吗?”


    “不用,他们可以解决,现在,乙骨同学你还是好好享受一下胜利的滋味吧,这是你与同龄咒术师的第一场战斗。”


    “不是训练,即使是比赛点到为止,你也有实力赢下了比赛,作为同时祓除了两所学校的二级咒灵的人,准备好接受嘉奖吧。”


    “啊、是,神斋宫前辈!”


    乙骨忧太脸上的阴郁散去,向来畏畏缩缩的他,眼底终于透出半分自信,这样想着,他的脊背也不由得挺直。


    似乎是感受到了乙骨忧太的情绪,【里香】将脑袋伸到他身后,轻轻蹭了蹭:【忧太……高兴吗? 】


    “嗯,里香酱,我很高兴。”


    乙骨忧太眼底含着温柔,伸出手抚上【里香】的脸颊,【里香】似乎对这亲昵的举动十分依赖,情绪也变得愈发亢奋,脸上的眼睛也全都瞪大了。


    【忧太高兴的话……里香也高兴! 】


    “里香高兴的话,我也高兴。”


    一人一咒灵互相依偎着,看着远处的【帐】逐渐消失,露出湛蓝的天空。


    京都姐妹校交流会——团体战


    正式结束——


    作者有话说:今天试试抽奖系统


    第82章


    “哎呀~这场比赛看得真是身心舒畅啊。”


    观察室内,墙上的符咒被火红色的咒力燃成灰烬,这象征着比赛正式拉下帷幕。


    而监控中,已经退出的东堂葵和西宫桃、被包围的加茂宪纪以及只剩下一颗头的机械丸,则象征着京都府咒术高专全员淘汰。


    五条悟此刻心情十分愉悦,当着一屋子的人的面,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慵懒地举起手边的果汁,嘴里还不断地说着:


    “嘛,作为我的学生,这样的表现也就是及格的水平吧~没什么哈哈哈。”


    夜蛾正道看着马上就要从座位上蹦起来的庵歌姬,出声制止道:


    “你够了啊悟。”


    “有什么关系。”五条悟一摊手:“实话实说。”


    庵歌姬终于忍到极限了,但当着两位校长的面,她抱起双臂,没好气地提醒道:“别忘了,东京那边还有我的一个学生。”


    “所以这次的胜利你别想一个人揽功。”


    “我才没有揽功劳好吗?”五条悟坦言道:“这是夸赞好吗夸赞,自由成长也是成长。”


    “我懒得和你扯。”


    庵歌姬放弃和五条悟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讲道理,反正这次东京高专里来了个特级咒术师,她给学生们的第一任务就是全身而退。


    谁能想到学生们还想取得第一轮的胜利,甚至选择了偷袭对方咒灵塔,算是不知者不畏吧。


    庵歌姬起身,抬脚就要开门出去,背后的五条悟忽然出声问:“去卫生间?”


    “比赛结束了呀笨蛋!”她蹙着眉,没好气地回头丢下一句:“去接学生!”


    “好吧,说的也是。”


    五条悟屈尊降贵地站起身,边走向门口边和两位校长挥挥手:“我们要先走一步了哦,老爷爷要是想吃晚饭记得摇铃,不过也没有人会应就是了。”


    房门被不紧不慢地合上,观察室中里仅剩下两位校长,都坐在位子中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呼吸声。


    半晌,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乐岩寺嘉伸长长地舒口气,叹息道:“夜蛾,你平时还是管管五条悟吧。”


    “……”——


    中午的团体战正式落幕了,个人战会在次日进行,当然,进行的前提的双方都有队员能够上场作战。


    庵歌姬站在赛场入口,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到了,就连机械丸的脑袋神斋宫朝歌都帮忙抱出来了。


    “来,给你。”


    看着神斋宫朝歌像是抱着只猫一样,把机械丸的头交给庵歌姬时,她还是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怎么感觉自己的表妹跟着五条悟学坏了……


    “啊……谢谢。”


    庵歌姬接过机械头,望向剩下的两个人,左右观望后疑惑地问道:“东堂人呢?”


    加茂宪纪闻言深深皱起眉头,微眯的一双眼竟隐隐透出怨气,看起来这件事触到了他的霉头,西宫桃见状也只能主动接过活头,哂笑着说:“不知道,东京的人说,他打架打到一半,突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就主动退赛了。”


    “啊?”庵歌姬听得一头雾水,眼里流露出清澈的疑问,但现在打电话也打不通,发消息也联系不上,最后只能无奈地扶额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啊?”


    但另一边,赢了比赛的东京高专的学生却是另一个画风,星绮罗罗和秤金次都负了伤,可没有那么严重,几人一和乙骨忧太会和,便将他抗了起来。


    “啊、啊!这是干什么!”


    “忧太表现得太好了!”


    三人将乙骨忧太抛高,落下,再抛高,一直到乙骨忧太快要招架不住了才把他放下来,星绮罗罗显然因为这次的比赛,对乙骨忧太改观不少,他轻轻一拳砸在了乙骨忧太的肩上,忍不住笑道:“很有男子气概哦。”


    “谢、谢谢前辈。”


    乙骨忧太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挠了挠头,眼睛微微发亮,抬眼看向了正在朝着他们走来的五条悟。


    “哦呀呼~大家——”


    “啊,五条老师。”


    五条悟向着几人招招手,靠近后一掌拍在了乙骨忧太的后背,惊得他浑身一颤。


    “哎呀,这次忧太表现得非常好啊。”


    “难得这次里香出来没有闹出大动静呢,看来你们感情恢复的不错。”


    “啊,关于这个。”乙骨忧太抬起眼,将视线转向了神斋宫朝歌,嘴角漾起弧度:“还是神斋宫前辈建议我,先带着东京高专的咒灵,再去京都那边的塔上一口气解决。”


    “不然要是碰上京都的机械丸,我不太有自信能让里香不伤害他。”


    听到这话,几人都不由得将目光转移到了神斋宫朝歌身上,神斋宫朝歌只感觉众人的目光中透着某种强烈的好奇,不由得僵住了身子。


    “不过神斋宫前辈是怎么知道,机械丸会去偷袭东京高专的高塔呢?”


    “当、当然是猜的。”


    她像一只猫儿一般躲在了星绮罗罗身后,将众人好奇的目光挡在外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毕竟我们这边有乙骨同学在,对方要是还想取得比赛胜利,当然得另辟蹊径,找一些不那么‘好’的办法。”


    “比赛一开始,对方就是分头行动,为的就分散我们的人员,前方吸引战力,后方偷袭,他们才有那么一点机会。”


    听神斋宫朝歌这么一解释,乙骨忧太和星绮罗罗也回过味来了,从开始,她和众人说是没有计划,也没有就战术进行过多安排,除了乙骨忧太以外,其他人都是顺应自然,遇上对手就打,不用去考虑祓除咒灵的事。


    为的就是借力打力,靠着对方的计划替自己的行动加以掩护,对面的人员不会蠢到正面对上乙骨忧太,所以他们选择分散人手,让机械丸借着最短的路径前往东京的塔顶,只可惜他们小瞧了乙骨忧太的速度。


    他不仅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转走塔内的咒灵,还能再次前往京都的塔中集体祓除。


    可以说这次的计划是建立在乙骨忧太的实力上的,要是没有他,计划可能真的会被对方瓦解。


    “而且大家都很努力,乙骨同学当然是这次计划最大的功臣呜啊——!”


    星绮罗罗一下将她推向众人面前,嘟囔着嘴,流露出一抹坏笑:“好了小歌,你替我们都邀了功,但你也别薄待了自己啊!”


    “反正随你怎么说,这次你也功不可没,来!把小歌抬起来!”


    “哇啊啊啊——!”


    神斋宫朝歌像只小鸡崽般被众人抛起,又落下,再次被抛起,就在众人庆祝的时候,五条悟忽然出声,打断了这欢庆的氛围:


    “那个,比赛还没结束哦~”


    另外三人闻言朝他看去,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浇了一脸,连手上的动作都不由得停下来,正在下落的神斋宫朝歌只觉得身下没力,原本以为会结结实实的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而是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


    神斋宫朝歌睁开紧闭着的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五条悟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


    纯白的羽睫微垂,以神斋宫朝歌的视角,刚好能看见墨镜侧边露出的半边眼瞳,剔透玲珑的蓝色,既像一望无际的大海、又像碧空如洗的蓝天。


    “哎呀~真是的。”


    五条悟微微弯着腰,一手绕过她的膝弯,另一手稳稳的托住她的脊背,语气慵懒随意,还带着点无奈的意味:“就算庆祝,也要注意安全啊。”


    说着,他又微微蹲下身子,将神斋宫朝歌稳稳放在了地上。


    “啊……谢谢。”


    神斋宫朝歌有些愣住了,鼻尖那抹熟悉的洗涤剂味道还没散去,她揉了揉发烫的耳垂,被身后的星绮罗罗拽了一下,顺着力道退了几步。


    星绮罗罗的半边身子挡在神斋宫朝歌身前,而她的脸上竟然后知后觉地浮上一层绯红,又往他身后躲了躲,不愿意被人看见。


    “喂,你给我解释一下。”


    星绮罗罗伸手拽上五条悟的衣领,即使两人身高差距悬殊,但丝毫不影响星绮罗罗威胁他:“什么叫比赛还没结束?对面就剩两个人了还要打单人赛吗?”


    “喂,这可不是老师说了算啊。”五条悟的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他含着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似地逗弄星绮罗罗:“要是那个老头子脑子一抽,非得在这种情况下逼你们比完个人赛,那也不能怪老师啊。”


    听罢,星绮罗罗也觉得他说得在理,心里的怒气消下去一大半,被秤金次拉了下去,乙骨忧太淡淡地扫过在场众人的表情,稍稍有点摸不清楚头脑,弱弱地问道:


    “意思是,我们还要留下来准备明天的个人赛吗?”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了五条悟身上,秤金次和星绮罗罗这次来京都本来就想好好玩玩,神斋宫朝歌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除了乙骨忧太以外,在这的其他人,都想借着个人赛取消放一天假期,不然现在正值夏季,等交流会结束不知道还有多少任务等着他们。


    面对学生们宛若小狗般的星星眼攻击,五条悟忍不住抬手遮挡了下眼睛:好炙热!他不禁想,这就是满含期待与希冀的眼神吗? ! !


    果然啊,没了五条老师会很难办吧,既然这样……


    “那好吧。”五条悟大手一挥,宣布道:“大家今天先解散吧,去约个会什么的,或者回家看看家人。”


    “耶!”


    墨镜片上倒映着学生的脸,霎时间便浮现出一抹笑容,星绮罗罗闻言立马抱住了秤金次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


    神斋宫朝歌含着笑,眼底隐隐透着期待的光芒。


    “走吧走吧,我们去宫川町!!我要去看艺伎!”


    星绮罗罗拉着秤金次的手,一边蹦蹦跳跳跳的、嘴里念着“艺伎”什么的词汇走了,神斋宫朝歌打量了一眼身边的乙骨忧太,看他还在发呆,便问道:


    “乙骨同学有想去的地方吗?”


    “呃,我不知道,毕竟我没来过京都,都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神斋宫前辈呢?”


    “我要去回老宅一趟,去见见奶奶。”神斋宫朝歌定定地望着他,朝他微微一笑:“要是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去,等晚点我还能带你在京都转转。”


    乙骨忧太的眼底浮现淡淡地惊讶,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说:“可、可以吗?不会很麻烦前辈吧?”


    “不会哦,不过就得看你想去什么地方玩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在五条悟的注视下逐步走远,他目光凝视着两人的背影,瞳孔中流露出某种隐晦的情绪,勾起的嘴角半垂下来,思绪逐渐飘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


    庵歌姬拍了下五条悟的肩膀,等他回过头,就看见庵歌姬淡淡地对他说道:“别愣着了,去开会。”


    “知道了知道了。”


    五条悟的皮鞋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似是想将心间的异样当作石子般踢走,双手插兜随口应了几下:“来了……”


    接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会议室,商量后续安排——


    作者有话说:坏了,忘记更新了,今天晚了一点


    第83章


    十几分钟后,神斋宫朝歌带着乙骨忧太回到了老宅。


    本来从开学就没有回过家,神斋宫朝歌本来应该是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才对。


    可现在,乙骨忧太看着神斋宫朝歌突然僵在了门外,伸出去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额,前辈?”


    乙骨忧太轻声问道,神态中带上了点试探:“要不我来敲门?”


    他思考着,估计是也是神斋宫朝歌的手臂原因,害怕被亲人看见,引起不小的麻烦,这点他很能理解。


    “不了。”神斋宫朝歌长长地舒口气,朝着他感谢地笑笑:“我自己可以。”


    接着,她没有选择敲门,而是从包里拿出了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门一开,首先映入眼帘地便是屋内暖黄的灯光,随即目光便落在了门边的矮桌上,上面放了一个古朴的彩色玻璃西洋钟,钟表的时针停在下午两点左右。


    神斋宫朝歌不由得放轻了音量,回头和乙骨忧太说道:“我奶奶应该的还在午睡,我先带你去我的房间吧。”


    乙骨忧太点点了头,换了鞋之后跟着神斋宫朝歌走进屋内,客厅经过重新装修,无论是橄榄色花纹壁纸,还是精巧的茶具与考究的沙发座椅,都能看出这位房子的主人品味不凡。


    客厅的左侧就是神斋宫亚纪子的房间,为了照顾她的年龄方便日常起居,她的卧室被安置在了楼下,而房门的另一边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就当两人蹑手蹑脚,将要上楼的时候,一个身影却悄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着两人鬼鬼祟祟地背影,骤然出声说道:“小莲。”


    “噫!”神斋宫朝歌闻声身子一僵,脚步霎时间顿住,连着身后的乙骨忧太都被吓了一跳。


    “啊、啊啊,不好意思,初次见面,前来拜访,深感冒昧……”乙骨忧太率先转身,从脑子里搜刮那些电视剧里拜访长辈所用的台词,越说却越感觉不对劲。


    “奶、奶奶。”神斋宫朝歌认命般地回头,将缠着纱布的右手藏在身后,脸上扬起无害的笑,强装镇定地和神斋宫亚纪子打招呼。


    自从受伤过后,两人虽然也通过电话,神斋宫亚纪子将她狠狠训斥了一遍,接着就把电话挂断,去找夜蛾正道的麻烦了,在那之后神斋宫朝歌全身心投入复建和任务中,心里也本能地在逃避与奶奶的对话。


    现在回京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神斋宫亚纪子,一是因为神斋宫朝歌本人认为,这样一直躲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二来,她在经历危机后,心中对亲人的依恋也是前所未有地深,想念奶奶了。


    神斋宫亚纪子面容冷淡,缓缓转动眼珠,目光先是落在了神斋宫朝歌藏起的右手上,细细打量后,目光又落在了站在她身边的乙骨忧太身上。


    乙骨忧太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他勉强抬起眼,与神斋宫亚纪子对上视线,三人一时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随后,神斋宫亚纪子主动开口道:“小莲,还愣着干什么?”


    她伸手卷起自己的和服袖子,露出手臂上苍老的皮肤,嘴上说着:“这样招待客人可不礼貌,你带着他坐下吧,我去泡茶。”


    神斋宫朝歌闻言与乙骨忧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惊讶的神色,紧接着她连忙追着奶奶进了厨房:“我来我来。”


    厨房里顿时传来倒水烧水的声音,神斋宫朝歌取出橱柜里的茶具,因为神斋宫亚纪子不爱吃甜,冰箱里只有一点抹茶粉做的差点,她将这些都放在托盘上,端到了客厅。


    “多、多谢招待。”


    乙骨忧太端起茶杯,头上止不住地冒着汗珠,不知道为什么,坐在他对面的神斋宫亚纪子总是带着探究的意味望着他,看得他全身不自在。


    神斋宫朝歌坐在另一边,也很是不理解奶奶的行为,于是主动开口介绍道:“奶奶,这位是我们咒术高专新转来的学弟,名字叫乙骨忧太。”


    “他这次跟着我们一起来京都参加交流赛,我就想着赛后带着他来我们家坐坐。”


    神斋宫亚纪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和缓不少:“是这样吗?你好,我是她的奶奶,平时你们在一所学校做同学,我希望你们能相互关照。”


    “您太客气了,是神斋宫前辈照顾我才对,平时在学校惹出了不少麻烦,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神斋宫亚纪子捧起墨绿色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快不慢地望着两人,说:“我还以为你是小莲的男朋友,还想着她终于有点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了。”


    这话恍若一道惊雷,“轰”地一下炸开了两人的脑子,神斋宫朝歌放到嘴边的茶杯一致,连忙解释道:“这怎么可能呢?奶奶您别乱猜,乙骨同学他、他……”


    她看向乙骨忧太,不知道怎么描述他和里香的关系,除了当事人没人能定义,于是将嘴里组织好的语言又咽了下去。


    乙骨忧太瞬间了然,张嘴接下了话头:“神斋宫夫人,我、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原来如此,那我实在是太过唐突了,实在抱歉。”相比两人的不知所措,神斋宫亚纪子这个“过来人”明显对这个话题并不反感,或者说镇定过了头。


    她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泰然自若地好似在讨论今晚的晚餐,淡淡道:“这有什么的,在我年轻的时候,小姐和恋人私奔的戏码可是每天都在上演,怎么现在的孩子们倒是都不好意思了呢?”


    “还是说,我终究还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呢?”


    “也没那么严重啦……”


    三人喝了茶,神斋宫亚纪子上了年纪,又犯困了,于是神斋宫朝歌便带着乙骨忧太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京都最有名的,还是伏见稻荷大社,只可惜今天有点晚了。”


    神斋宫朝歌给两人倒上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随手将其中一杯放在乙骨忧太手边:


    “不过我晚点可以带你去尝尝京都风味的菜肴,还能带你去买点京都的伴手礼带回去。”


    乙骨忧太接过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神斋宫前辈既然是京都人,那为什么会在东京高专上学啊?”


    “因为我也算是半个东京人吧,在熟悉的地方上学,会让人更安心一点。”


    “我觉得京都和东京很不一样,这里——”乙骨忧太环视一眼打理精致地庭院,棕褐色的栅栏上爬满紫色的牵牛花,阳光刚好落进院子里,耳边只有风吹过树林传来的沙沙声。


    “这里好安静,感觉人坐在这里很快就会困了。”


    “那你最好别睡,我还没帮你收拾客房。”她故意开着玩笑,两人都笑出声,过了半晌,她忽然记起了一件事,向着乙骨忧太投去好奇的眼神。


    “乙骨同学,你和里香……怎么样了?”


    神斋宫朝歌眼底的试探之意十分明显,乙骨忧太距离刚入学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她认为他应该有所收获——在有关于里香的方面。


    她看向乙骨忧太的身侧,失去了半个头颅的小女孩,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侧,剩下的半张脸嘴唇紧闭,微微扬着笑。


    看来她没有想要说的。


    神斋宫朝歌想,里香说话做事毫无规律可言,无论是初见时与她的谈话,还是现在的沉默,一切都是基于乙骨忧太当下的状态做出的反应。


    乙骨忧太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半垂着眼,无名指上古朴的银戒微微闪着光,那颗蓝宝石很像两人幼时一起玩的那颗塑胶球。


    他的嘴角扬起笑容,眼底流露出一抹柔情:“我想要在高专里,解除里香的诅咒,让她得以安息,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乙骨同学不会怨恨里香诅咒了你吗?”神斋宫朝歌并不讨厌里香,她只是唏嘘两人的际遇。


    乙骨忧太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坦然,他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眼神,说道:“我喜欢里香,也爱她。”


    “我唯一生气的,是我没有阻止她的力量,让她无意间因为保护我伤害了太多人。”


    “这也是我的责任,所以我要和她一起面对。”


    “真好啊~”神斋宫朝歌托着腮,眼底微微闪着羡慕与憧憬的光芒:“爱啊,真是强大的力量,让人变得愈发脆弱,也变得愈发坚强。”


    她投去赞赏的眼神,一抹甜美的笑意挂在嘴边:“乙骨同学现在,也变得更加有男子气概了。”


    “啊,谢谢夸奖……”


    乙骨忧太到底还是没有多少和同龄女生打交道的经验,平日里和禅院真希只有打的交道,遇上撩人于无形之中的神斋宫朝歌,没忍住红了脸。


    “五条老师也和我讨论过这件事,但是他和神斋宫前辈的看法不同,老师说‘世上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


    “但是我没有怎么听懂。”


    “五条老师是这么说的?”


    神斋宫朝歌的眼神微微一滞,五条悟的名字好似一个很重要的词,没当别人提起时,她总是忍不住认真起来,嘴角的笑容也变淡了。


    她垂下眼睫,若有所思地将话含在唇间,默念了一遍,眼神落在空处,随即了然,扯开嘴角:“五条老师说的很有道理。”


    “我自己始终认为,爱是伟大的情感,它是人类第一产生的情绪,也是一切情绪的源头。”


    说着,她朝着满脸不解的乙骨忧太轻声道:


    “打个比方,一个从来没有爱过的人,他就算有恨,也远没有正常人那么强烈。”


    乙骨忧太半知半解地点点头,他现在还不是很能理解神斋宫朝歌口中的话,毕竟咒术师们公认的、最强大的情绪大多都是负面情绪,毕竟想要一直爱下去很难,但是恨却很简单。


    尽管他没听懂,可乙骨忧太却忽然笑了起来,把神斋宫朝歌弄得有些许疑惑,微微瞪大了眼睛。


    好在乙骨忧太没有捉弄她的意思,看着她表情一变,便开口解释说:“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我只是——”他挠挠后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有时候会突然有种,神斋宫前辈和五条老师是同一种人的即视感。”


    “是吗?”


    这句话惊得她眼神微微抬起,虽然极为克制,但眼底里还是有一抹惊讶浮现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是真的。”乙骨忧太怕她觉得自己是在拿她寻开心,神色颇为认真地说:


    “神斋宫前辈,有时候总给我一种:一切有你感觉都不会坏到哪里去,像是姐姐或者妈妈一样的安心感。”


    “可以和神斋宫前辈倾诉自己的困扰,也从不担心自己会被看作异类,你总是会告诉我,我就是我、我可以做我自己这件事。”


    明明是看起来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但五条悟和神斋宫朝歌的本质却神奇的相似。


    “虽然能够做后辈的依靠这件事,让我很开心。”她轻轻说话,语气和缓:“但我其实也是在自我满足,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会让我觉得,我还能做到很多事,帮到很多人。”


    “这也是我当初来到咒术高专的目的,成为一个能够帮助别人的人。”——


    作者有话说:朝歌说自己是:“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不是说像五条悟不好的意思,而是两人乍一看上去性格差异太大,但其实两人都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愿意为了别人为难自己的人)


    第84章


    京都一行很快就结束了,在五条悟的坚持下,本来为期两日的比赛,硬是被变成了两天一夜的京都旅行。


    会议上,乐岩寺嘉伸本来十分强硬,态度坚决地表示交流会的本意,就是希望两所高专的学生互相学习、交流,磨练自己的实力。


    五条悟靠着椅背,长腿一伸放在了长桌上,态度懒散地扯起嘴角:


    “反正明年也可以再比,今年的学生太少了,都是为了凑数才来的。”


    “这样有什么交流的必要吗?我相信这次的团体战,已经够京都的学生们消化了,就没必要伤上加伤了吧。”


    东堂葵去看一场据说是新晋偶像的出道演唱会了,机械丸短时间也无法再运作,剩下能出战的只有两人,而且看西宫桃的表情,她也不想再打。


    最后,乐岩寺嘉伸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与夜蛾正道一起宣布,这次的京都姐妹校交流会正式结束,东京咒术高专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带着胜利的好消息,还有一大框的伴手礼,五个人在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回到了高专。


    但是,神斋宫朝歌带回去的可不止只有伴手礼。


    新干线上,刚放好行李坐下的星绮罗罗,原本从包里拿出了个一次性眼罩,打算睡个午觉,眼睛一抬却看见神斋宫朝歌,正将一个长形的球棒包放上行李架。


    “这是什么?”


    她在星绮罗罗的左手边坐下,稍微调整了下椅背:“是我爸爸用的长剑,奶奶让我带上的。”


    “哦~你奶奶这是担心你。”星绮罗罗朝她会心一笑,边说边整理脸上的眼罩,不经意地问出:“不过为什么不带你妈妈的,她不是也是咒术师吗?”


    “额……因为我妈妈抡的是……一人高的重锤……”


    她尴尬地摸了摸耳后,星绮罗罗手上一顿,掀起眼罩的一角,看着她的眼神难以言喻,好半晌才感叹道:“阿姨真是……女中豪杰。”


    神斋宫朝歌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神斋宫透真的长刀,是他生前一直使用的一把咒具,外观并非是传统的日本武士刀,而是像来自中国的横刀,刀身为直刃配角状,刀尖利易于破甲,俞往刀尖刀身俞窄。


    这把刀不仅男女皆宜,更可贵的是,这是一把一级咒具,在此之前一直是由田原智也封存保管,连着神斋宫家其他先祖的兵刃一起放在神斋宫神社里。


    直到不久以前,神斋宫朝歌受伤的消息被捅到神斋宫亚纪子那里,她发了好大一通火之后,连夜让田原智也把刀找了出来,趁着这个机会交给她。


    “哎——”


    神斋宫朝歌看了一眼已经睡着了的星绮罗罗,将刚才的叹息咽进嗓子里,头靠着车窗望向外面的风景,陷入了沉思。


    新干线发车,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京都大片大片的神社寺庙尽收眼底,湛蓝的天空上挂着耀眼的太阳,刺眼的阳光照进座位。


    原本只打算训练右手写字,现在还得精进右手的剑术了,看来得多分点伴手礼给真希才行……


    她会喜欢甜食吗?——


    时间来到八月,咒术高专的第一学期已经结束,从七月底学生们开始放假,开始享受暑假。


    但说是享受暑假,夏季又哪里真有清闲的咒术师呢?学生们没了上课的烦恼,出任务却又像雨点般袭来。


    酷暑让人心情焦躁,城市里到处都是躁动的气息,热气与人群的喧闹声夹杂在一起,水滴滴落在沥青路面的一瞬间迅速蒸发,地面烫的像是烤鱿鱼用的铁板。


    人们仿佛身处一个大蒸笼中,思绪紧绷成一根脆弱的弦,各处的矛盾一触即发,这样的天气,总是让人心里蒙上一层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事将要发生。


    医院内,电梯门上的显示屏数字变化,停在了住院部的楼层。


    在一堆家属与病人中,电梯里走出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裙,右手缠满绷带的少女,在一帮脸色苍白的行人里,她的金眸变得愈发显眼,只是那眼眸深处,有一抹焦急的情绪泄漏出来,让她皱起眉。


    刚下新干线的神斋宫朝歌额上挂着薄薄的汗珠,可她现在没有心情去管这些小事,她提着包走出电梯,根据手机上的简讯,顺着一间间病房门上的编号找过去,终于在走廊尽头发现了对应的数字号。


    “咚咚咚。”


    敲门的手才放下,门后便有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距离房门越来越近,门打开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神斋宫朝歌在触及他的面容时瞳孔猛地一缩,微微一滞后直接叫道:“五条老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神斋宫朝歌深深蹙着眉,她今天凌晨突然接到了五条悟的电话,对方只给了地址,让她赶紧赶过来,她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买了最近一趟新干线的票,五个小时内就赶到了东京,一路上都不敢拖延。


    现在两人刚打了一个照面,神斋宫朝歌便惊讶地发现,往日玩世不恭的五条老师竟然不笑了,不仅不笑、不耍宝,甚至都没说一些缓和氛围的话。


    他的唇角垂下,藏在绷带下的双眼不知为何透出一抹深沉的意味,这可不是神斋宫朝歌认识的那位天不怕地不怕、时时刻刻都将自信的笑容挂在脸上的五条悟。


    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五条悟让开身子,露出病房内的全景。


    阳光穿过洁净的窗户,照进屋内,落在了窗边的病床上,一位脸色惨白,额头画着奇怪红色符文的少女仰面躺着,陷入了如同死亡一般的沉眠里。


    而坐在病床边的,是一位有着黑色刺猬头的少年,看背影年纪也不大,听到有人来了才缓缓回过头,清俊的面容下,那双黝黑如池水般深沉的眼眸里,透出远超出他这个年龄的成熟。


    “神斋宫,关于解释稍后再说。”


    五条悟低着头,语气认真地对她说道:“麻烦帮我们看一下,这个女生前几天都去过哪,见过谁,以及有什么可疑的事情发生。”


    神斋宫朝歌听完这番话,还未做出反应,原本坐在病床前的少年便起身转向她,眼底暗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家属,拜托了。”


    其实对方如果是想要自己帮忙,那即使没有五条悟的人情她也会来,只是观看别人隐私的事,她确实应该征求本人或家人的意愿,现在少年答应的如此干脆,那大可不必这么慎重,气氛搞得她也害怕起来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神斋宫朝歌在少女的病床前坐下,她先是看了看女孩的脸色,确认对方没有性命垂危,只是沉睡时心里的重担松了一点。


    接着,她将少女的手从雪白的被子底下抽出来,当着伏黑惠的面,拢入了自己的掌心。


    神斋宫朝歌的咒术瞬间发动,金色的咒力大盛,焕发出无限生机。


    她闭上双眼,眼底却浮现出光亮,首先浮现出的是学校,欢快的同学,女生的笑脸,接着便是一些琐事,家中的煎着金黄鸡蛋的平底锅,还有身着宽松家居服的少年。


    “惠。”


    少女甜美的声音轻唤道,少年神情虽然总是一脸的不耐烦,但每当她这般呼唤,他总是会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回应一句:“什么事?”


    神斋宫朝歌不欲深究别人的私事,她眼前的场景好似一部开了二倍速的影片,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愈发快,太阳飞速升起却又落下,转眼又是一天。


    约莫五分钟后,神斋宫朝歌垂下的眼睫微微一颤,她睁开眼睛,抬起眼眸望着两人,嘴里吐出一个名称:


    “八丈桥。”


    被唤作“惠”的少年,在听到这三个字时瞳孔剧缩了一瞬,这个神斋宫朝歌并不熟知的地名,显然不是他第一次听见了。


    “这个地名,是大约两三天前,她的同学邀请她去看的灵异地点。”


    她细细诉说着,将自己的判断一起告诉了两人:“我看了她前半个月的记忆,只有这个地方存在明显的咒力波动,那里绝对滋养了一只咒灵。”


    “能看出等级吗?”伏黑惠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但他垂下的双手死死攥起,修剪利落的指甲嵌进血肉,刺痛神经维持着理智。


    神斋宫朝歌眼神微敛,摇摇头,轻声道:“不知道,但是不可能低于一级。”


    说完,她心里又疑惑,为什么这个等级的咒灵出现在著名灵异景点,而【窗】却没有一点动静,咒术总监部也没有派出咒术师前去祓除,就这样放任自流吗?


    伏黑惠在听到咒灵等级时咬紧了牙关,心中的怒意瞬间涌了上来,但理智依旧占领着高地。


    五条悟把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伸手拍上他的肩,语气和缓的说:“惠,先别担心。”


    “但是这个等级——”


    “我去吧。”


    神斋宫朝歌看着五条悟,这个往日里被夜蛾校长训斥、不仅常常翘班、以随心所欲当作自己座右铭的五条老师。


    在这时却主动揽下了一件与他没有好处的活。


    “我亲自去解决那只咒灵,没有比我更能信任的咒术师了吧。”


    他又扯起嘴角,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伏黑惠没有拒绝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双拳微微松开了些,面色不变道:“确实,没有比你更值得我信任的人了。”


    “但是比你值得尊重的咒术师多的是。”


    “哈哈哈,这个玩笑有点差劲啊,惠你还是没学到我的精髓。”


    “我没在开玩笑……”


    五条悟又侧过脸,看向了坐在一边的神斋宫朝歌,语调上扬:“啊神斋宫,能帮我照看一下惠吗?我很快回来。”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拒绝的。”神斋宫朝歌将视线转向了病床上的津美纪,眼底流出担忧。


    五条悟这下算是放心了,趁着事态还没有恶化,他起身走出病房,留下沉默的三人。


    伏黑惠站在病床边,看着神斋宫朝歌将伏黑津美纪的手重新放回被子底下,伸出手抚上了少女的额头。


    伏黑津美纪的额上浮现出如鲜血绘作的符文,看起来像是某种异常诡异的文字,使她不由得皱起眉,眼神久久没有移开。


    直到被一边的伏黑惠静静盯了一会,神斋宫朝歌才恍然惊觉自己有些冒犯了,她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伏黑惠表情平静无波,摆摆手:“不,你无需道歉,是我应该谢谢你。”


    “虽然你是因为那五条悟的人情才来的,但你还是帮了我们,谢谢。”


    “不,不用那么客气,我相信五条老师身边的人。”神斋宫朝歌勾起嘴角:“不过我们还没正式认识呢,我叫神斋宫朝歌,是五条老师的学生。”


    “你呢?”


    “我叫伏黑惠,是五条悟的……”


    算养子吗?伏黑惠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介绍自己与五条悟之间的关系,他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细细思考——算学生?但是他还没入学,五条悟也没老到能当他干爹,那还是老师吧。


    “虽然现在还没入学,但是勉强算是他的学生。”


    “伏黑同学吗,那这位是你的姐姐?”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病床上的伏黑津美纪,听伏黑惠说:


    “是我的姐姐,但她和咒术师无关,被诅咒估计也是个意外。”


    伏黑惠眼底浮现出一抹阴郁,咬住后槽牙说:“本来我没想让她和咒术师扯上关系的,这不是什么好事。”


    “听起来你很关心你的姐姐,真好。”


    即使是观看了伏黑津美纪极小部分的记忆,神斋宫朝歌依旧能确定这个人是个心地纯洁、犹如百合般的女孩子,看着这样一个人遭遇劫难,她也很不开心。


    但现在,她主动站起身,和伏黑惠说:“现在才中午,你吃午饭了吗?”


    “什么?”伏黑惠在病房里待了一天一夜,从津美纪昏迷开始,他心里一直绷着根弦,确实没有吃午饭。


    “刚好,我从车站出来,一直坐车来这里,也没吃午饭。”


    她主动拉近了点距离,保持着一个不冒犯的姿态说道:“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作者有话说:伏黑惠:这辈子都别想让我管那个笨蛋叫爹  五条悟:


    第85章


    神斋宫朝歌带着伏黑惠去了医院附近的餐厅,因为光顾这里的大多数是医院的病人或家属,所以在菜单上尽量以清淡健康为主。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二人座坐下,神斋宫朝歌将手边的菜单推向伏黑惠,让他先点。


    既然五条悟亲自去祓除咒灵,那么就基本出不了什么意外,伏黑惠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饥饿。


    看到被推到面前的菜单,伏黑惠又伸手推了回去,接着自己又找服务员要了一份。


    “伏黑同学很绅士呢。”


    她笑着扫视菜单,和服务员点了几道简单易裹腹的菜,伏黑惠的口味本来就偏淡,没多久就点完了菜,随意放下菜单说:


    “不,我只是不想被当成孩子对待。”


    “是因为五条老师吗?”神斋宫朝歌眼里划过一抹戏谑,显然看出了点两人的交情不浅。 “有时候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错哦。”


    “我不要。”伏黑惠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一抹不好的回忆涌上心间:“人情是个麻烦的东西。”


    神斋宫朝歌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人情好坏的界限确实模糊,难以理清,但以伏黑惠的年纪来说,思考这种事似乎太过早了,于是她提起另一个话题:


    “伏黑同学将来要入学咒术高专吗?”


    “大概吧……”


    服务员为两人端上饭菜,一碟沙拉被放在伏黑惠面前,他面无表情的拿起叉子就往嘴里送。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平稳的动作里多了一分焦急,金眸浮上笑意,伸手去接服务员手里的蛋包饭,但在淋番茄酱的环节出了点问题。


    男服务员手里拿着红色的胶瓶,将淋酱口对准鸡蛋,手上用力了几次都没能将酱挤出,心里一着急皱起了眉,神斋宫朝歌看着他,刚想说“不用了。”


    可谁曾想,下一秒没有封好的瓶口忽然迸出大片酱料,其中有些直接溅上了神斋宫朝歌的右手,上面今早才缠好的绷带染上一片红,一股酸甜的气味在空气里漫开来。


    “不、不好意思客人!”


    “不、没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服务员小哥就已经神色惊慌,手忙脚乱地抽着桌上的抽纸,胡乱擦拭着。


    可这是绷带,那里是能擦干净的,污渍反而越擦越大,半边绷带染成了淡粉色。


    “不,真的没事,别擦了。”


    神斋宫朝歌伸手拦住他,免得他又帮倒忙,看着年纪也没有多大的服务员小哥,她也没有出声责怪,只叫他给自己指下卫生间的方向。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服务小哥十分谦卑地朝着她鞠躬道歉,这倒是把她弄得不好意思了,和伏黑惠打了声招呼,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伏黑惠没怎么在意,只当是个倒霉的小插曲,可等神斋宫朝歌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餐厅大堂,座位靠近边缘的客人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神斋宫朝歌往日藏在绷带下的手臂,在大堂的自然灯光下,依然泛着了无生机的蜡色,轮廓虽然完整,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柔嫩。


    原本嘈杂的大堂安静了一瞬,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少人压低了音量,与身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边说还边往这边看。


    伏黑惠也抬起眼,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眼神就不自觉地定在了她的手上,一直盯到她回到位子上。


    神斋宫朝歌坐下,刚刚被她带进去的包放在椅背,她的表情有些懊悔,轻声解释道:“我忘记带备用绷带了。”


    说着,她眼底划过一抹尴尬,显然神斋宫朝歌并不喜欢他人的注视,但好在,群众的新鲜感都是转瞬即逝,从她坐下起,暗中观察着她的目光就少了很多,大家又投身回到自己的饭桌上。


    伏黑惠收回放在她手臂上的视线,缄默片刻,忽而抬眼与她对上眼神,语气沉稳地问道:“是烧伤?”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扬起一个坦然的笑:“被吓到了?”


    伏黑惠没有回答:“是咒灵?”


    她又点点头,但她没有去看伏黑惠的表情,而是拿着勺子,将一口淋着番茄酱的米饭送到嘴里。


    伏黑惠手里的叉子却砰然落下,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变得如冰块般冷峻。


    这引来了神斋宫朝歌不解的眼神,她看着伏黑惠,本欲开口询问,却被他抢先一步:“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神斋宫朝歌与伏黑惠相处的时间不长,现在当然无法明白他的困扰。


    自前一天伏黑津美纪忽然昏倒、陷入无法醒来的沉眠时,一片无形的阴云始终浮在他的心头,变成一个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好人总是没有好报呢?


    无论是津美纪,还是这个仅有一面之缘,却依稀能看出,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的神斋宫朝歌。


    津美纪陷入诅咒,而神斋宫朝歌也是同样身负诅咒留下的伤痕,而这些事,至少在看来,自作自受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但不幸依旧落在了她们的头上。


    而学校里那些——还有社会上那些人,犯下了切实恶事的人,还依旧手脚健全的活在这世上?


    这使他不由得在心中震声发问:为什么?凭什么?


    “生命不分高低贵贱”——不过是那些人为了求生和利益说出的混话,在伏黑惠眼中,有的人比所有人都值得活着,而有的人活着只会像蛀虫般蚕食别人。


    这使他异常愤怒——太讽刺了!


    伏黑惠放在餐桌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手背上泛起青筋,骨节吱嘎作响。


    眼看着周围有的人已经觉察出一些火药味,神斋宫朝歌不得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额,不好意思,伏黑同学。 】


    少女的声音从脑中响起,回荡在心间,伏黑惠被这话语惊得微微一颤,双眼瞪大。


    【不是幻听,是我的术式。 】


    神斋宫朝歌在桌子对面朝他微笑,没有张嘴,脑中的声音依旧清晰。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还是要注意场合,先把拳头松开。 】


    伏黑惠照做了,他看见神斋宫朝歌接着喝水的空档,抬眼轻瞥了下领桌的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两个女孩子正以一种微微戒备的姿态,观察着他们。


    【别看她们,她们估计是以为我们是情侣。 】


    【以为会上演渣男因为伤疤,抛弃女友的戏码。 】


    伏黑惠转了一半的头又硬生生挪了回来,低头喝水假装不在意,但飘忽不定的眼神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如果你是在为我生气,那我会很感激你。”神斋宫朝歌抬眸含笑,眼角勾起一抹月牙似的弧度:


    “遇上特级咒灵,一般的咒术师会连尸首都留不下,这样相比,我付出的代价微不足道。”


    说着,她伸出手观赏了下手背上异常明显的青紫血管,有些血管微小的宛若细线,使她的手掌看起来像是戴着一副布满线头的手套。


    神斋宫朝歌释然地笑笑,眼里对伏黑惠刚刚的反应浮现出好奇的神情,说:“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伏黑惠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或许头回被神斋宫朝歌侵入意识,他感到有些头晕。


    “只是一些胡思乱想,我本来想问为什么你会去执行特级任务,但心里有预感这会是个很长的故事。”


    伏黑惠的神经原本就有些紧绷,津美纪的事实在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在五条悟离开后才有些许放松。


    可神斋宫朝歌的伤又把他藏在心底的情绪挑了出来,素日压制下的情绪释放出一些,现在理智又重新占回上风。


    不管怎么样……津美纪快要没事了,一切都会好好的结束。


    吃完午饭,神斋宫朝歌本来想买下一趟新干线赶紧回京都,但是刚刚餐桌上伏黑惠的反应让她没法放心,就陪着他回了医院,两人待在伏黑津美纪的病床前,等着诅咒解除。


    两人闲着也是闲着,神斋宫朝歌便主动问起了伏黑惠与五条悟的相识过程。


    了解到这几年,五条悟一直是以监护人的身份关照着两个孩子,等到他们满十八岁就能自力更生——当然,这条只适用于伏黑津美纪。


    不管伏黑津美纪怎么样,伏黑惠必须按照两人之前的约定,成为咒术师,还清五条悟花在他身上的赎金。


    “禅院家啊……”


    神斋宫朝歌回忆起那个姓氏,除去自己的后辈外,唯一能记起的脸就是那个挑染成金发的少年,嫌弃的表情浮在脸上,再看看伏黑惠,不由得感叹道:


    “还好伏黑同学没有在禅院家长大……”


    想想伏黑惠要是也染起金发,打上一两个耳钉,还有一脸为我独尊的表情,虽然颜值依旧抗打,但态度还是很令她火大。


    “我不太想知道那家的人都是什么样的,毕竟他们和我现在已经无关了。”


    “伏黑同学不喜欢他们吗?”


    “怎么形容呢,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伏黑惠靠在窗子边,看着坐在病床前的神斋宫朝歌,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半张脸藏进了阴影里:“我只是讨厌被安排,比起血脉,我更愿意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亲人。”


    “我懂。”神斋宫朝歌看着伏黑津美纪,虽然她没有那种难缠的亲人,但是她也不认为人可以靠着血脉对别人理直气壮地道德绑架。


    在伏黑惠眼中,能算得上亲人的恐怕只有伏黑津美纪和五条悟吧……


    伏黑惠抱着双臂,距离五条悟出去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算上路程用时和祓除咒灵,怎么都应该快解决了才对。


    他等得有些心焦,硬等只会胡思乱想,索性推开门,和神斋宫朝歌招呼了一声:“我去泡杯咖啡,神斋宫前辈要吗?”


    “我要,谢谢。”


    房间门被关上,少年的脚步声逐渐走远,病房内再次重归寂静。


    病床上的少女呼吸平稳,要不是额头上的血纹不可忽视,看上去倒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


    她的视线细细扫过伏黑津美纪的脸颊、闭合的双眼还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尽管知道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可心里的担忧仍是不减。


    人真是很奇怪,就算病人确认没有危险,可只要她一秒没有睁开眼睛,就总会担忧下一秒会出现意外,可只要病人醒来,能像往日般微笑闲聊,那么就算这个人重病缠身,好像也没那么惆怅了。


    神斋宫朝歌摇摇头,觉得自己在想一些不吉利的东西,把坏念头一起摇出大脑,嘴里喃喃道:“时间差不多了……”


    随即,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悠扬的铃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尤为清晰,她看了一眼来电人,下一秒便接通放在耳边:


    “么西么西,五条老师,事情怎么样了?”


    身后,伏黑惠拿着两杯咖啡,手肘下压拉开房门,刚走进来,便迎上了一道目光。


    神斋宫朝歌半侧过头,手机还贴在耳边,不知为何,伏黑惠有预感电话那头到底是谁。


    可当他看向神斋宫朝歌的表情,一颗心猛地坠下——神斋宫朝歌望着他,眼底微微透出一抹惊恐,还夹杂着一丝不易觉察怜悯。


    她微微张着嘴,本来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朝着伏黑惠缓缓摇头。


    “哐当!”


    伏黑惠手里的咖啡杯轰然落地,滚烫的咖啡混合着碎瓷片,落了一地,他却丝毫不觉,连咖啡液溅上裤脚都不曾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真的很抱歉。”神斋宫朝歌主动揽责,眼里含着满满的愧疚,站在两个人中间。


    “不,这不是神斋宫前辈的问题。”


    伏黑惠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低垂着脑袋,伸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这事本来就是我的私事,你只是来帮忙的。”


    神斋宫朝歌担忧地看着他的状态,向身边的沉默的五条悟投去催促的目光:快说点什么啊五条老师!


    五条悟接收到信号,原本托着下巴正在思考的他,缓缓蹲下身子,和坐着的伏黑惠保持着同等高度。


    只听一声轻微的“啪”,五条悟伸出手指弹了一下伏黑惠的额头,语气悠扬道:


    “现在是讨论责任的时候吗?惠。”


    那一下虽然声音小,但是力道可不轻,刚好控制在一个醒神又不伤脑的范围。


    伏黑惠看着缓缓站起的五条悟,双手插着兜,语气压低:“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当众人发现八丈桥的诅咒,并不是导致伏黑津美纪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之后,神斋宫朝歌当着两人的面再次确认了一遍,确定且十分笃定地说。


    近一个月伏黑津美纪确确实实没有其他的异常行为,早在八丈桥之前,津美纪的身上就已经被种下了诅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延迟生效,使得三人误导了八丈桥的咒灵才是罪魁祸首。


    “但是津美纪身上的诅咒非常稳定,没有继续侵蚀宿主的意思,所以她暂时还是没有生命危险。”


    神斋宫朝歌点到为止,她口中的“暂时”两字宛若两柄刀刃,狠狠扎进了伏黑惠的心中。


    现在诅咒没有蔓延,不代表它下一秒不会蔓延,伏黑惠绝不可能将津美纪的命寄托在一个诅咒上,可面对不知施术者的诅咒,三人都是无可奈何。


    五条悟垂下眼睛,脑中不停的思考着,凡是隶属于咒术总监部的咒术师他大概都见过一遍,虽然不一定能记下他们的脸,但咒术是不可能忘的,既然他没有印象,那么犯人很可能是诅咒师。


    可依着伏黑津美纪的性格,她也不可能招惹到诅咒师,况且仅仅让她陷入昏迷可不是那些嗜杀的诅咒师的个性。


    就算真有这么变态的诅咒师,整个日本这么大,也不能排除他已经逃出海外,想找那么一个人简直就是在捞大海里的石头屑。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身前的伏黑惠忽然站起来,蓦然开口道:“神斋宫前辈。”


    神斋宫朝歌被叫到,虽然不解但仍是应了声,就看见伏黑惠抬起眼,淡漠冰冷的脸上不见一丝脆弱,唯有微微发红了的眼眶能看出他的情绪转变。


    伏黑惠缓声问道:“能麻烦你,定时来照看津美纪吗?”


    “我希望我在高专上学的时候,待在医院里的津美纪不会出任何问题,如果需要报酬等我入学之后我可以——”


    “我答应你。”神斋宫朝歌打断了伏黑惠的话,眼神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但是不用给报酬。”


    “不——”伏黑惠本想拒绝她的免费帮助,却再次被神斋宫朝歌抢先一步道:“我记得咒术高专是命令禁止学生在外兼职。”


    说着,她看向五条悟:“除了祓除咒灵以外,学生不能以任何形式在外进行金钱交易,如果我收了你的钱,就算是兼职了。”


    五条悟领会她的意思,连连点头:“确实有这条规矩哦,这本来是为了防止学生滥用咒术接私活,扰乱社会秩序,严重的会被夜蛾校长开除哦。”


    两人都没说谎,咒术高专确实有这个规矩,只是惩罚呗五条悟小小地夸大了一下。


    “不如——我每周一次,来医院确认津美纪的情况,顺便照看一下病人,一直到她康复为止。”


    她又扬起笑,递给伏黑惠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你先以人情欠下,等你满了十八岁,我再收你的钱,怎么样?”


    说是等十八岁再算钱,其实也就是为了让伏黑惠毫无心理负担地接下她的好意,在这种时候,神斋宫朝歌也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说服他了。


    伏黑惠思考了半分钟,但看表情,他似乎仍觉得这个方法不妥,先不说他离成年还有好几年,光是麻烦神斋宫朝歌每周风雨无阻的来医院,还不给钱他就已经很愧疚了。


    人情账总是最难还的,虽然欠神斋宫朝歌一个人情账等于免费得到她的帮助,但伏黑惠就是不愿意欠下人情账,不管对方是谁。


    五条悟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就连站在他身边的神斋宫朝歌也同样紧张,生怕伏黑惠拒绝她的提议。


    两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五条悟出面,只见他忽然搂上了伏黑惠的脖子,又摆上了一副油腔滑调的语说道:“好啦好啦,拒绝女士的提议可是非常不绅士的行为哦,惠~”


    伏黑惠被搂着的半边身子顿时泛起一大片的鸡皮疙瘩,显然五条悟的语气狠狠恶心到他了,但同时他也缓和了此时沉重的氛围。


    “放开我。”他挣了下手臂,没挣脱,五条悟已经摆上一副无所谓的笑脸,转向了神斋宫朝歌:“不如这样吧,神斋宫给津美纪检查的钱由我来出,以零花钱的名义打到你的账户里。”


    “这……”


    神斋宫朝歌皱起眉,显然她就是为了不收钱才想出这个办法的,收五条悟的钱和收伏黑惠的钱没两样。


    “我不需要你给。”


    伏黑惠也觉得不妥,本想拒绝,却被五条悟一句话直接堵死:“反正你已经欠我十个亿了,多欠一点又算不了什么。”


    “你只要做好你答应我的事,这样对你我都好不是吗?”


    五条悟垂下眼睛,那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眼底含着某种情绪,他这个人神奇的地方在于,不管他怎么做有损形象的傻事,只要你看到他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使别人难以小看他。


    伏黑惠也一样,看着五条悟眼底的认真,他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难以作出反应。


    两人的交易,早在很多年以前便定下了:


    “变强,强到能够站在五条悟身边。”


    而对于现在的伏黑惠来说,变强同样也是他的目标,他不变强,津美纪就仍有可能会被人在背地里下黑手。


    五条悟再次将人情套上交易的外皮,让伏黑惠心甘情愿地认下来,不等他反应,神斋宫朝歌便率先回答了:“我接受。”


    她目光清冽,纯净的金眸平静地看着两人:“我接受这个提议,伏黑同学也没有问题吧?”


    不管怎么样,先答应下来再说,说服五条悟总比说服伏黑惠来的容易点——至少她和五条悟比较熟。


    伏黑惠看两人都同意了这个方案,他这时候反对倒显得有些多事了,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在五条悟笑吟吟的表情上,犹豫着开口:


    “那好吧。”


    “耶!”


    两人目的达成,轻松地一击掌,接着就听伏黑惠淡淡地补充道:“但是我成年了一定会还你的,也会遵守约定。”


    这话是和五条悟说的,对上那双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的双眼,五条悟欣慰一笑:“可以哦,不过要等到惠你成年还要好久呢,还是先好好享受学生时光吧。”


    说着,他伸出手揉乱伏黑惠的一头黑发,原本就像刺猬头的头发被揉得像个用来洗碗的钢丝球。


    “喂,你放开我!”


    伏黑惠伸手想要挣扎,只可惜他怎么都挣不开五条悟的双手,寡淡的表情霎时间染上一层薄愠,孩子的个性从成熟的伪装下透出来。


    “不要害羞嘛,我们惠生气的样子只会让老师我更幸福哦。”


    “你是变态吗?!”


    神斋宫朝歌看着玩闹的两人,轻笑着离开了走廊,走进伏黑津美纪的病房里。


    少女仍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深深皱起眉,她伸出手指,抚上津美纪的额头,揉开那抹皱起的眉心。


    她忽然觉察出一抹异样——不应该啊,身受诅咒的而昏迷的人,难道还会做梦吗?


    神斋宫朝歌的手心瞬间迸出咒力,再次探向津美纪的大脑,只可惜仍是一无所获。


    明明可以探寻伏黑津美纪的记忆,却无法看见她的梦境,梦境是人类意识的倒影,要是能看见她的梦,说不定能找到一点关于诅咒的线索。


    可每当她的咒力深入,想要追寻那微动的思绪而去,顿时便会被一种无形的咒力阻挡回来。


    那股咒力诡异至极,明明透出极强大的咒术气息,却只是薄薄一层——笼罩在了少女的大脑外,像是在刻意掩藏着地面。


    她收回手,看着沉睡的伏黑津美纪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在靠近病床前还伸手关紧了门。


    神斋宫朝歌没有回头,那股咒力她早已熟悉,就算隔着道门也知道是谁。


    “伏黑同学呢?”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锃亮的皮鞋踏上光洁的瓷砖地面,脚步声轻快,停在一个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五条悟抱着臂,靠在床头柜旁,缓声说:“去泡咖啡了,虽然看着精神,但终究还是逞强了点。”


    “原来是这样。”


    神斋宫朝歌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她侧过脸,眼神撞进一双蓝眼中:“五条老师很疼爱伏黑同学呢。”


    “哦~很明显吗?”


    “其实非常明显。”


    “嘛,那也难免,毕竟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了。”五条悟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他的身体刚好就站在病床边,与坐在病床前的神斋宫朝歌此刻是面对面望着。


    神斋宫朝歌没有出声询问五条悟为何会和伏黑惠,当年的事五条悟虽然告诉了她,但也仅停留在大概,细节仍十分模糊。


    而她就是有这样一个优点,很多事你不必与她说明,只需让她发现端倪,她就会自己推演出事情的全貌,父母的事是,伏黑惠的事亦然。


    神斋宫朝歌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收到短信,点开屏幕,一个对两人来说都非常熟悉的姓氏出现在眼前,尽管她很快就熄了屏,但终究没能逃过五条悟的眼睛。


    “禅院——应该不是真希吧。”


    神斋宫朝歌从不称呼禅院真希的姓,就连备注联系人亦是。


    面对五条悟的询问,神斋宫朝歌没有躲避话题的意思,反而缓缓摇头,回答说:“确实不是,是禅院家的其他人。”


    五条悟心里默念着这个姓氏,禅院家的其他人——除了禅院直毗人见过神斋宫朝歌,还会有别的人吗?


    “他们又想找你干什么?”


    五条悟并不讨厌禅院直毗人,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咒术总监部的人,私下接触他的学生,就算禅院直毗人的人品在那里,也不能不防备是其他人借着他的名义在计划什么。


    神斋宫朝歌将手机收回包里,起身离开床前,将包重新背回肩上,五条悟定定地看着她,放缓语气:“连老师也不说吗?”


    她推凳子的手闻言一顿,抬起眼眸,却是蓦然笑了起来,嘴角漾着月牙般的弧度,饶有兴致地说:“五条老师很好奇吗?”


    “很好奇哦~”


    “那您就接着好奇吧,我不告诉你。”


    说着,神斋宫朝歌坏心眼地朝他微笑,显然她是故意戏弄五条悟,毕竟她要是真不愿意说,五条悟也不能强迫她。


    “欸~坏姑娘。”可五条悟虽然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与她同样的笑,眼底浮现出浓厚的笑意。


    她会拒绝人,有自己的计划是好事。


    “但是——”神斋宫朝歌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停,五条悟迈开步子朝着她走过来,俯下身子与她对视。


    墨镜下滑,两双眼睛毫无保留地倒映着对方的脸,两人此时近得可以看见彼此长长的羽睫。


    “要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对一个人使用咒术。”五条悟轻勾嘴角,眼中闪烁着笑,轻轻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至少不能留下【残秽】。”


    “虽然能看出的人至少也得是一级咒术师,但下次还是小心点。”


    神斋宫朝歌一早接触的那些辅助监督,靠着读取记忆获得各个秘密档案室的地点,虽然办事还算利落,收尾也做得滴水不漏。


    可辅助监督作为会频繁与不同咒术师对接的人员,当他们出现在五条悟的眼皮子底下,那抹灿烂的咒力比黑夜里的灯光还要显眼。


    神斋宫朝歌眼眸微微一颤,沉默着没有回答,不知是因为被五条悟轻易揭穿而变得不知所措,还是因为那亲昵的举动放空了大脑。


    空气一时间凝固了,五条悟悠然地望着她,没感到一点不自在,这次本来就是个小小的提醒,只是被五条悟这样说出来,倒是带了点警告的意味在里面。


    只是这警告,到底是在威胁她不要闯出祸事,还是告诫她不要让自己受伤,这就不得而知了。


    伏黑惠推门走进屋内,门开了一半,他看见了站在病房门前的两人,只是凭着他的视角,只能看见五条悟俯下身子,半张脸被神斋宫朝歌挡住。


    “我知道了。”


    神斋宫朝歌轻声回应,转身看见伏黑惠时略一点头,抬脚离开了这里。


    伏黑惠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还有一脸坏笑的五条悟,多少有点摸不清头脑,只能冷冷地出声骂道:


    “变态老师。”


    “干什么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当神斋宫朝歌应邀来到禅院家时,已经是回到京都的次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长裙,跟在和服侍女的身后走上内廊,在毫无生机的大宅子里,宛若一只仙鹤般引人注目。


    对于禅院家本家的人来说,她是一位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人,身为咒术师世家的后代,却是头一次出现在真正咒术界的人眼前,不怪那些人都偷偷跑过来看。


    看着躲在墙角的那些小侍女,神斋宫朝歌不由得记起了禅院真希,面对她们好奇而憧憬的目光,她报之以温柔一笑,那小女孩霎时间红了脸,躲在了柱子后。


    这个小插曲并未让她忘记今天的目的,侍女们将她领进一间宽敞豪华的房间。


    古松屏风隔断了内室与会客室,深紫色的丝绸坐垫柔软舒适,面前的矮桌上更是被摆上了精致的和果子、还有飘香的绿茶。


    “请用。”


    上茶的侍女看着端庄稳重,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边却已经泛起白发,眼神黯淡无光。


    神斋宫朝歌向她轻声表示感谢,随即禅院直毗人刚好走入,与她对视。


    禅院直毗人的小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可她不躲不避,挺直脊背迎了上去。


    他先是极快速地打量了一遍神斋宫朝歌,浑身的酒气并未令她皱眉,只是那打量的目光实在令人不适。


    随着禅院直毗人一挥手,侍女们如潮水般退了下去,霎时间偌大的会客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与神斋宫朝歌的端正不同,禅院直毗人相当不拘小节,即使面对着来访的客人依旧随意——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神斋宫朝歌在他眼中,不是什么必须尊敬的人物。


    他大咧咧地往那一坐,半支着膝盖占据了两个软垫,可他满脸的不以为意,羽织下别着个酒壶,沉甸甸地挂在深色的腰带上。


    禅院直毗人省却了繁冗的客气话环节,直接了当地看着神斋宫朝歌,问道:“那么,神斋宫家的姑娘,你有什么事?”


    此次她并非是受邀前来,而是主动发出申请,为了这条线路她不得不前去询问了禅院真希,真希不明白她的用意,要不是因为她的请求,真希可能不会再打开禅院直毗人的通话界面。


    神斋宫朝歌望着满脸不善的禅院直毗人,心中悄然挺起一口气,眼神镇定地说:“我有一件事,需要禅院家主的帮助。”


    禅院直毗人注意到她用的是“禅院家主”这个词,而非是“真希的长辈”或者“禅院先生”,意思很明显,她这次来见的是禅院家主,要谈的,当然也是与禅院家有关的事。


    他勾起嘴角,眼底来了兴致,打开酒壶喝下一口:“来,说说看。”他倒是想听听,一个尚且稚嫩的牛犊,有什么事想要和他谈。


    神斋宫朝歌顶着宛若刀子般的目光,肃声提起一件事:“就在一个月以前,我在【漏瑚火山】的任务中负了伤,相信您也听说了吧。”


    当然听说了,禅院直毗人在心里暗暗念叨,目光从她裸露的右臂上划过。


    别提是他,整个总监会的老东西们都听说了,某个人任性的家伙差点为了这事大闹顶级会议。不过禅院直毗人也觉得,这件事还是上面那堆人太不近人情了。


    他扬起眉,静静地听她说道:“在我与那位特级咒灵待在一处的时候,我听见了他对我说的话。”


    神斋宫朝歌拿起茶杯,吹开一层茶沫,语气如同微微泛起涟漪的湖面,淡然道:“它说我——被特级咒灵诅咒了。”


    她说的镇定自若,对面的禅院直毗人眼神微微抬起,眼底浮现出淡淡的惊异。


    先不提特级咒灵主动和她交流这件事,光是后半句的“诅咒”,便令他起了心思,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她,但怎么看都没发现诅咒的痕迹。


    “咒灵的话,没有什么值得相信的。”


    他撇撇嘴,不屑地说出这句话,接着又咕咚咕咚喝起酒来。


    禅院直毗人的反应不出神斋宫朝歌的预料,在大多数咒术师眼里,咒灵就算有智慧,也只会用在狡猾求生方面,怎么可能告诉神斋宫朝歌什么真相。


    “咒灵的话可以不信,但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同您说话,就是证据。”


    神斋宫朝歌脸上没了笑意,神色微微一变,旋即说出:“要不是这诅咒,我整个人现在就是一具焦尸,况且我的身上已经出现了难以解释的现象。”


    “我没那么心大,非要等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才想着防备。”


    “哦?”禅院直毗人听后眼眸一亮,语气有些轻浮地问:“什么变化?你除了那条胳膊外,身体健康,咒力充盈,哪里有被诅咒的样子。”


    神斋宫朝歌沉默不语,面对禅院直毗人的盘问,她却瞬间便回忆起了同样被诅咒的乙骨忧太。


    禅院直毗人说的没错,被诅咒的人一般不会外显,恰恰相反,实力还会有一定的提升。


    “乙骨同学,被特级诅咒后,他本人已经沦为了高层眼中的危险人物。”


    “而我——”她抬起自己的左臂,微微停顿了一瞬,接着便道:“我的诅咒,和他不同,而是在别的方面,不知道禅院先生是否了解术式熔断呢?”


    “哈?”禅院直毗人的眼中透出几分不解,语气里煞有“这还用问”的意思:“术式熔断,是非领域无法触发的咒术师自我保障机制。”


    “在领域展开过后,生得术式会进入强制冷却期,就连五条悟都会有这样的时候,就是从没人能让他显露出来罢了。”


    “您说的对,所以术式熔断的前提就是——至少也要能够施展领域,也就是达到特级级别。”


    说完,她垂下眼,眼中浮现出几分落寞:“在去年的九月,我曾遭遇过一次伏击,对方是实力远超于我的咒灵,在全力一战后,我陷入了为期数日的术式熔断。”


    在禅院直毗人深沉的目光中,她接着说道:“而就在那两个月后,我曾在情绪异常激动的情况下,我的生得术式失控了一次,我将一个人的记忆当作黏土一般蹂躏,导致那人神志不清、精神失常。”


    “而在那次之后,我又陷入了为期一周的术式熔断,且与短暂无法使用核心术式不同,我完全失去了身体的自主权,陷入了沉睡。”


    在她陈述自己的情况时,禅院直毗人始终观察着她的神态,想要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说谎的痕迹,但很可惜,神斋宫朝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禅院直毗人将她给的信息在心里合计了一番,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明白的问题所在。


    “你的咒术在阻碍你。”


    神斋宫朝歌骤然抬眼,一直维持冷漠的表情浮现出一抹裂痕,眼底升起惊讶,止不住地打量着眼前看起来醉醺醺的男人。


    “怎么?你觉得我只是会喝酒的老头子吗?”


    禅院直毗人爽朗地大笑起来,看神斋宫朝歌的表情他就知道他猜中了,只是神斋宫朝歌开口道:


    “不,我知道您作为禅院家家主,当然有与之匹配的头脑和实力。”


    “晚辈只是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这倒也不难。”禅院直毗人将面前的茶杯一气饮尽,嘴里那股酒气终于冲淡些许。


    “一般来说,无法使用领域的咒术师,问题都出在自己的咒术上,他们只懂得将咒术像炮弹一样,直接攻击敌人。”


    “而领域的特点就在于,它是先将敌人涵盖在自己的术式之内,再进行攻击,所以才会有攻击百分百必中的效果。”


    “而你——”他略一停顿,神斋宫朝歌感受到如同老鹰般锐利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挺直的脊背不由得升起一抹寒意。


    “你的生得术式,恰好与所有术式都不同,你想要攻击,必得先将敌人包裹在自己的结界内,从某种形态上来说,你的生得术式一开始就是简易领域。”


    “优点很明显,你可能会很早便拥有自己的领域,可缺点也同样明显。”


    还未等禅院直毗人点破,她自己便接过话头,将真相直接揭开:“我的咒术熔断期,会比寻常的咒术师更加长,想要精进领域也更加困难。”


    她说完,压下眼眸,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你自己倒是看得很明白,但这只是其中之一。”禅院直毗人调整了个端正的坐姿,对着眼前的女孩子也端起了一点正视的态度,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你的结界和【帐】不同,是以你为中心,向四周放射开来的,是吧。”


    从他刚进门,他便觉察出了几分异样,经过这几分钟的相处,他几乎可以确信,那抹异样的感觉正是来自对方的术式,只是极为隐蔽,他才花了点时间来确认。


    “看来你的结界,不仅仅只能加强咒术师的咒力和咒术啊。”


    神斋宫朝歌也没想过瞒住禅院直毗人,于是泰然承认说:“是的,但这并不是针对禅院家,只是我自己正在严格训练术式掌控而已。”


    “是吗?到什么程度了?”


    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她没有隐瞒,直视着他的双眼,淡淡道:“大概比原先的规模扩大了三倍左右,当初只有方圆两千米,现在几乎能延伸到六千米的距离,只是放射范围越大,效果也会减少。”


    六千米,也就是113平方公里,京都市的总面积约为872平方公里,几乎覆盖住了整座城市的七分之一。


    也算是惊人的进步了。


    “这差不多也是现阶段的极限了,再往外延伸,我体内的咒力会无法维持,再次被术式熔断强行打断。”


    禅院直毗人点点头,和他想象的差不多,神斋宫朝歌的生得术式现在陷入了死局,她停在了瓶颈期,而阻拦她继续进步的,正是她身上所谓的“诅咒”。


    乙骨忧太的诅咒体现在【里香】,也就是对外界威胁上,每当他遇见危险,就会自动触发诅咒,导致【里香】现身。


    而神斋宫朝歌的诅咒却恰恰相反,每当她身体内的咒力低于一定值,会自动触发加长版的术式熔断。


    而这种非同一般的术式熔断正阻拦了神斋宫朝歌的实力增长,除非神斋宫朝歌的咒力总量增长,否则她只能停到当前水平。


    而咒力总量增长则几乎不可能,也就是那个“诅咒”成了她成长的一大阻力,如果没法解除,神斋宫朝歌可能永远没办法突破自己——而这,必定是每位咒术师最不愿意看见的事。


    也是她不想看见的事。


    看着年轻的咒术师,禅院直毗人发出了一声真心的感叹:“所以,你想我帮你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我的更新频率高的吓人,在这个普天同庆的周六,我宣布开始日更,待我和存稿箱来一场生死之战,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第88章


    聊了这许久,禅院直毗人终于忍不住率先询问,神斋宫朝歌望向那双眼睛,语调平稳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希望,您能够帮助我,解除我身上的诅咒。”


    禅院直毗人闻言掀起眼皮,他并未直接答应,而是直接问道:“为什么选择了老夫?而不是你的老师。”


    “有五条悟的介入,这件事应该不难吧。”


    提起五条悟,神斋宫朝歌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虽然没有挪开视线,但语调却不自主地放缓:“五条老师……”


    “这是我的私事,而且五条老师本来就很忙。”


    不仅仅需要操心乙骨的事,她以前就隐隐觉得,五条悟的日程太过忙碌,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麻烦过他,但终究还是应该有些分界感。


    当然,或许也是她内心抵触与人的人纠葛过深,毕竟她一直不擅长依赖别人,不仅是师长还是伙伴。


    禅院直毗人对此事没有发言权,倒不如说他不是很乐意管五条家的事,五条悟这么一个有主见的人,要是他擅自插手,保不齐那小子要上门找麻烦。


    所以他现在的表情也很不情愿,盯着空荡荡的茶杯不发一言。


    神斋宫朝歌看出他的顾虑,主动提出:“请禅院先生放心,这次纯是我个人意愿,你可以将这事看作是我与您的交易。”


    “如果被五条老师知道了,您大可把事情都推到我的头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禅院直毗人语气无奈地回道:“倒也不是这个原因,只是你对自己的诅咒已经有眉目了吗?谁下的诅咒,那只咒灵是否还在人世,又在哪,你有头绪吗?”


    神斋宫朝歌顿时语塞,她一言不发,在沉默中,禅院直毗人看出来了什么,嗤笑着开口:“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还想着查清诅咒的来源?”


    “就算我愿意帮你,你也得给我个目标啊,况且如果对方真的是特级咒灵,帮你无异于自杀,老夫自认没那么勇敢,还想多活几年,多喝几口酒。”


    边说,他边又喝着酒,辛辣的酒水穿嗓而过,说不出的心情舒畅。


    “这点您无需担心。”讲到这个问题,神斋宫朝歌的脸上多了几分慎重:“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后,我一直在进行试验。”


    “虽然我没能执行特级任务,但我与大部分都一级咒术师都执行过合作任务,祓除的都是一级咒灵里的强力对手。”


    说着,她摊开自己的掌心,咒力自她的指尖流转,绽开一朵熠熠生辉的金莲:


    “如果处理特级中较为弱的咒灵,在包含一级咒术师的咒术互相配合的情况下,四位一级咒术师可以保证在全员不重伤的前提下,祓除特级咒灵。”


    “如果是遇上还未能使用领域的咒灵,就只需要三名一级咒术师。”


    神斋宫朝歌的增幅强度摆在那里,可特级与一级之间的鸿沟可不是那么好跨越的,换作以前,就算数名一级咒术师一同出动,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而咒术总监部更是为了保障一级咒术师的数量,才会将那些特级的麻烦事都丢给五条悟一个人,毕竟就算成功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也不如成功率百分百的五条悟。


    而五条悟虽然看不惯那帮老头子,但是放任咒灵不管也不是他的风格。


    “我需要找到一个能说话的咒灵——然后问出我身上诅咒的具体情况。”


    “有点意思。”


    禅院直毗人放下酒壶,神色也带了几分认真,听她说道:“我本来想从自己身上下手,找到些线索,但很可惜,我没能探寻到诅咒的气息。”


    她抚上自己的胸口,神色有几分怅然,那抹制止她的咒力是从她自己身上发出的,简直就像是她自己在制止她自己一样,可术式熔断是那么蹊跷,绝不可能是她自己所为。


    “在寻找咒灵期间,我当然也不会置身事外,会共同参与到任务中。”


    “先等等,没必要说的那么快。”禅院直毗人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嘴角浮现一抹坏笑:“老夫还没答应呢,若禅院家真要参与这件事,那不妨来谈谈报酬部分吧。”


    他挑起眉,狭长的眼眯成一条缝,语气:“我帮你挑选并制服相对的咒灵,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神斋宫朝歌陷入了沉默,她早就思考过报酬的事,金钱禅院家并不缺,咒术师也轮不上她来管,那么禅院直毗人作为禅院家主,在乎的也就只有家族利益了,可她……


    “我……”她张了张嘴,开口说:“禅院家的事情,我也算是略有耳闻,没有高层的帮助,在某些时候也是无能为力吧。”


    神斋宫朝歌指的正是禅院家的私家组织“炳”,经过数千年的繁衍,御三家早就不复当年盛况,四位特级咒术师中,只有一位出身御三家,其余都非为咒术世家出身。


    而禅院家,【十影术法】早就不知道失却了多少年,就连加茂家都将【赤血操术】传了下来,他们早已沦为御三家之末。


    为了提高家族的战力,禅院直毗人这几年可谓没少操劳,不管是躯俱留队、还是“炳”,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禅院家武装组织,可终究还是不够。


    在离开禅院家之前,禅院真希也曾在“炳”中作为其中一员,历经苦练,最后离开来到咒术高专。


    神斋宫朝歌抬起眼眸,眼底闪着试探的神色:“如果禅院先生愿意帮我,我当然也愿意身为外编人员,在必要时候帮助禅院家。”


    有神斋宫朝歌的帮助,“炳”的实力可以在一瞬间提高一大截,对于禅院家来说,确实算得上是好处。


    可禅院直毗人却摇摇头,开口拒绝道:“那可不行,虽然神斋宫小姐确实算得上是难得的人才,但是我们禅院家的咒术师,只能一心效忠禅院家,神斋宫小姐难道可以为了禅院家背弃其他人吗?”


    看神斋宫朝歌的表情,答案显而易见了。


    可他小眼睛滴溜溜转动,又想到了个主意,只是故作姿态高昂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只是,神斋宫小姐确实有能帮得上老夫的地方。”


    神斋宫朝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心里清楚对方绝对没想什么好事。


    果然,禅院直毗人开口了:“我的儿子,禅院直哉——”


    “不行。”


    神斋宫朝歌没有一丝丝迟疑,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立刻打断了禅院直毗人的话,他也没有生气,而是略微讶然:


    “我还什么都没说哦。”


    “我知道,但禅院先生不必再说了。”


    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女人在禅院家只有两种用途:一是作为咒术师战斗,二是为家族诞下咒术师的子嗣。


    神斋宫朝歌自认自己还没到考虑这种事的阶段,同时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婚姻当作筹码,于是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


    “等您的儿子什么时候能接受自己三步之内有异性,他或许就能有那么一点点可能获得异性青睐了。”


    “评价这么低吗……”


    禅院直毗人有些许无语,自己儿子什么性格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在对方眼里与火坑无异,多少还是有些不悦。


    看着神斋宫朝歌一脸坚毅的表情,禅院直毗人承认自己真的是为子孙们操碎了心,长长的叹了口气,说:“神斋宫小姐,至少先听我说完。”


    感觉到他似乎还有话要说,神斋宫朝歌的脸色和缓了些,她不信任咒术总监部的人,但是禅院直毗人在她这里还算是好的,至少五条悟对他的评价还算中肯。


    禅院直毗人望着她的双眼,语气认真的说:“我只希望,你能暂时顶一段时间禅院家未婚妻的名头,这样不仅对我有益,对你自己更是有好处。”


    神斋宫朝歌皱起眉,不解地望向禅院直毗人,他抬起手,从自己的袖袍里掏出了个烟斗,细条慢理地为自己添上烟叶:“你难道不清楚,上面的人盯你盯得很死吗?”


    他点上烟,甩掉火柴上的火星,深深地吸了一口,呼出一口烟雾,神斋宫朝歌微微皱起眉。


    “虽然说神斋宫家已经没落了,但是毕竟也是延续了千年的家族,比起御三家,你的家族也就败在了繁衍这一项上。”


    禅院直毗人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悠悠道:“所以你的基因,将来也会成为家族间争抢的资源,咒术师与咒术师结合,才有可能生出强大的后代。”


    “而你已经……十七岁了,马上就满十八了,很快就能结婚了,你认为你还能躲很久吗?”


    神斋宫朝歌垂下眼眸,别说以后了,就在刚刚,她一路走过来,吸引了不少禅院家人的目光,而大多数都是已经育有子女的妇女,她们看着她的眼中,有向往、有羡慕亦有贪婪。


    女人似乎天生是适合驯化的生物,她们拥有繁衍的能力,明明她们才是人类文明的基石,却被硬生生驯化为了家族的垫脚石,久而久之,她们自己也这么认为了。


    就算她躲起来,甚至弱化自己身上“女性”的部分,但人群依旧会坚持不懈,将她拉上台前,甚至那人群中还会有如她一般的人。


    “我是人。”她垂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不是任人配种的动物。”


    “在那帮人眼里,这两者的区别也没多大了。”


    禅院直毗人歪着身子,半只胳膊伏在矮桌上,刻意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嘴角的笑容含了一丝嘲意:


    “三年,你是禅院家下任家主的未婚妻。”


    他竖起三根手指,指节上的皱纹十分刺眼,时刻提醒着别人他的年纪。


    “等你从高专毕业,你依然是神斋宫家的小姐,不会有任何改变。”


    神斋宫朝歌视线上移,从手指转向他花白的胡须,抿紧唇角,眼底神色复杂,看起来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禅院家等于是帮了我两个忙。”


    既答应了她帮忙解决诅咒,还推出自己的亲生儿子替她挡下多余的纠缠,使她得以清净。


    “禅院先生,您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真诚的发出疑问,禅院直毗人吐出袅袅烟雾,他的面庞因此变得模糊不清,一张脸忽隐忽现,看不清神情。


    “呵。”


    禅院直毗人低声笑了,他起身,烟雾被他的身躯打散,那股若即若离的感觉顿时减去不少。


    神斋宫朝歌顺着他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站在了大开的院门前,视线直接略过了那翠绿精致的庭院,看向了远方的天空。


    “你走吧。”


    “咒灵的消息我会和你联系的。”


    看着他伟岸的背影,神斋宫朝歌知道他是不打算告知了,就在她起身欲走之际,背对着她的禅院直毗人乍然开口,问:“对了,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这话题来的太快,又太突兀,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回说:“老年人多病,但是精神不错。”


    “这样啊,那替我传达关心吧。”


    说着,他像是感慨般说了一句:“时间真快啊,年轻人都成长起来了。”


    他这番感慨岁月如梭的话,神斋宫朝歌还没来得及揣摩其中深意,障子门便被侍女打开,一直候在外面的人向她低头示意,引着她离开了禅院家——


    作者有话说:“女人似乎天生就是适合驯化的生物”


    很难想象女人败在了天生就会爱人这一条上,真正无情无义、视自己的孩子当作工具的男人竟然还活得更好,真是应了那句:“没心没肺的人活得最舒坦”


    第89章


    禅院家的女人划分为三等,第一等便是年长、且已经生下子嗣,自身也有极高的涵养与不凡的气质和谈吐。


    这类人一般是高级侍女或者管家,可以不用做种种家务,而是指使培养其他侍女,只需要招待极为贵重的客人。


    第二等就是已经怀孕、嫁人的年轻女人,这类虽然没有第一等那样体面,但也不需要做太多劳累的事务,她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侍奉自己的夫君、替他生下子嗣,抚养女儿。


    第三等,也就是最末等,是禅院家本家的女性后代,还是没能成功发掘术式的少女,她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承担禅院家所有家务,任劳任怨的做些杂活,睡在大通铺里过日子。


    当然,等她们到了一定年纪,要是运气“好”,还能获得一些“恩典”,被某位禅院家的少爷看上,然后跃升为第二等,成为侍妾。


    这天,禅院家的侍女似乎尤为忙碌,冬日的太阳升得慢,早上七点时天还蒙蒙亮,年轻的侍女们便从床榻上起来了。


    只有十几岁的少女往自己的脸上猛拍冷水,在初冬里露着通红的双手,将被窝里的妹妹拉起来。


    “丽子,不能再睡了,快点起来——”


    “嗯~”


    十岁的禅院丽子被姐姐拉着双手,硬生生的从榻上坐起来,微睁着眼睛,禅院协子拿着打湿的冷毛巾给她擦脸,女孩被冰的浑身一颤,迷迷糊糊地说:


    “姐姐,今天不是我们值班啊。”


    禅院协子往她脸上泼了几滴冰水,这下她终于精神了点,懵懂地看着姐姐站起来,给她套上外衣,用力地勒紧腰带:


    “今天有贵客,仁美夫人叫我们再将会客室打扫一遍,快点起来——”


    她手上一使劲,勒得禅院丽子肋骨生疼,两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收拾完毕,抱着水盆和打扫的物什穿过走廊。


    其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然很有可能会惊醒其他正在休息的侍女。


    禅院家的会客室众多,平时哪怕家主不必会客,也必须保证这些房间一尘不染,免得遇上突发情况。


    可实际上,一个月里也不一定会有一天需要用上会客室,但按照规矩,客人可以没有,房间依旧要打扫。


    打扫可不只是扫扫灰、整理整理房间什么的,会客室的坐垫是否柔软,上面的刺绣是否依然栩栩如生,丝制的松叶鸟雀屏风是否有被刮花的部分,甚至放茶的紫檀矮桌的边角有没有磕痕,都得检查。


    大多数时候,打扫房间就是一个毫无意趣的活,如机械般重复同样的流程,擦完地板,一盆又一盆被打好又倒掉的净水,还有繁琐地看得人眼花的坐垫花纹。


    其实大部分人心里清楚,这些活若有似无,逼着侍女们去做不是为了戏弄,而是潜移默化间驯服她们,使她们全身心顺服,目光只能牢牢盯在地板上那微小的污渍,而忘记抬头看看外面的天空。


    两个人将那间指定好的会客室再三打扫,将整个房间反复检查,要不是木制的地板没有上漆,禅院丽子甚至觉得地面都要被她们擦掉一块颜色。


    等她们准备完毕了,仁美夫人还要再验一遍,面容严肃、目光沉静的女人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微的地方、每一寸铺上榻榻米的地板,微微颔首后,两人才如获大赦般地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但这时一天才刚开始而已。


    客人约好的时间其实并没有那么早,一直到上午十点,客人的车才缓缓停在禅院家的大门外,司机替客人打开车门,打扮端庄的神斋宫朝歌从车里出来,看着眼前豪华的宅院,心里不曾泛起一丝波澜。


    不知她的品味是否来自神斋宫亚纪子,比起追求宽阔雅致的宅院,她还是更喜欢富有生活气息的温馨住宅,这样的房子虽然看着古朴典雅,但置身其中,却像是囚笼。


    可不喜欢归不喜欢,她当然不可能把想法展现在脸上,只是含着礼貌的笑意,像上次一样由着早就等在大门处的侍女,领进会客室。


    这次的会面与第一次有两处不同,第一是约好要见面的人,上次是禅院家家主,这次要见的是禅院直哉;还有一处不同,从她进门就发现了,负责接待她的侍女。


    仁美夫人跪坐在拉门边,双手置于膝盖前,深俯着说道:“欢迎您,神斋宫小姐。”


    说完,她抬起头,神斋宫朝歌看着那双神似禅院真希的双眼,明明总是盛满桀骜与张扬的眼睛,此刻却是乖顺地垂下,像一潭死水似地盯着地面。


    神斋宫朝歌的眼神扫过仁美夫人的脸,呼吸微滞,声音故作轻松,问:“您也好,请问你是?”


    仁美夫人闻言,只条件反射地将身子弯得更深,语调恭敬不掺杂一丝情绪:“神斋宫小姐不用如此客气,名字不便告知,有事只需叫这两个人就行。”


    神斋宫朝歌看向她身后的禅院丽子与禅院协子两姐妹,看模样,这两姐妹应该不是仁美夫人亲生的孩子,而是旁支的女儿。


    她微微皱起眉,看仁美夫人不愿意,本来不想继续提问,可这时,一道傲慢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


    “神斋宫小姐。”


    禅院直哉眼神好得不行,一下就看见神斋宫朝歌与门外的侍女搭话,他穿着洁白的羽织,上面刺着禅院家的家纹,凸现出他的身份尊贵。


    “怎么能让我的未婚妻站在门口。”


    他说着,逐渐走近,扫了站在门前的仁美一眼,可仁美夫人却像是遇上了老虎般,垂在袖子里的手猛地一抖。


    “嗯?这是?”


    禅院直哉平时压根没注意侍女们的脸,要是年轻的还会有点印象,但上了年纪的妇女可没有值得他注意的地方,可是因为神斋宫朝歌与她交谈了几句,他也多看了仁美几眼。


    禅院直哉的记性还是不错的,一下就认出了这个人就是禅院姐妹的母亲,按照关系来算,还是他的婶婶。


    他嚣张地勾起嘴角,恶劣的心思不断滋生,竟然直接拉过神斋宫朝歌的手,给她介绍道:“神斋宫小姐。”


    “这位我想你应该眼熟,她就是那个废物吊车尾的母亲,来打声招呼。”


    神斋宫朝歌面露不悦,仁美夫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讨好的笑,好声好气地讨好眼前这位少爷:“直哉少爷抬举我了,我一个妇人,不值得两位耽误时间。”


    “是吗?”禅院直哉唇角微翘,语气像是在逗弄人:


    “说得也对,生下累赘的人不能出现在我的未婚妻面前,要是害得她也生出双子,那我就要重罚你这个不祥的女人。”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地羞辱,仁美夫人没有不耐或者悲伤,她只是赔着笑,语气乖顺地说:“直哉少爷说的对,我是个不祥的人,现在便消失,免得碍了贵客的眼。”


    神斋宫朝歌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在禅院直哉开口前主动挽上他的手臂,附在他耳边轻轻耳语:


    “直哉君,别在和无关人员?耗费时间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禅院直哉原本冷嘲热讽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抬起碧绿的眼眸,对上一双平静的金眸,不服气地撇撇嘴,想想确实还有事情要商量,极不情愿地点点头。


    仁美夫人抓紧机会就退了下去,一眨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禅院丽子和禅院协子为两人上了热茶与甜点,恭敬地拉上拉门,将闲杂人等关在门外,只留两人独处。


    禅院直哉与神斋宫朝歌相对而坐,现在没有别人,彼此的眼神中再没有了柔情,只是审视与冷漠。


    静默半晌,禅院直哉从宽大的衣襟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两指推至神斋宫朝歌面前。


    神斋宫朝歌沉默地接过去,打开档案袋里的资料自己看起来,里面只有几张薄纸,上面是这半个月以来,禅院家能捕捉到的一级咒灵,不乏有一两只有些许智慧。


    但很可惜,没有能够与人交流的咒灵,特级任务也还没落到禅院家的头上,这次可能又会是无功而返。


    她放下手里的资料,微微叹气,能够开口说人言的咒灵果然是可遇不可求,除却象征着群众对于火山的恐惧形成的咒灵,剩下的都很难成型。


    群众的恐惧是有一定指向的,例如地震、海啸、火山这几种大灾难,剩下的占比太小,情绪也没那么强烈,形成的咒灵太过弱小。


    要是想再形成一个像漏瑚那般强大、又有一定智慧自主意识的咒灵,还是太难了。


    换言之即使真的有,凭禅院家现在的实力,可能也得禅院直毗人亲自出手,加上她的增幅才能拿下。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后悔,不该在轻信禅院家光鲜的外表,觉得御三家有足够实力帮助的,除却禅院直毗人本人和他的儿子,禅院家可能已经没有多少强者了吧,所以才会需要那些地下见不得光的东西。


    单就这点来看,禅院直毗人还算是个称职的家主,对禅院家的具体认知还是蛮清晰的。


    接着,神斋宫朝歌回过神,将手上的资料归还到禅院直哉手里,看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尽管她心里不是十分乐意,但她还是开口道:


    “禅院家的家风,和我想象中还是有点出入啊。”


    “嗯?你指的是什么?”禅院直哉不明白她的意思,表情有些许疑惑,显然他没觉得禅院家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直哉君对着自己的长辈。”她抬起眸,眼神如绵密的细针看着禅院直哉,语气冷淡:“一直都是这么不放在眼里吗。”


    神斋宫朝歌语气里反问意思很少,几乎就是在陈述事实,可这却得到了禅院直哉不以为意的话语,看着他反唇相讥:“怎么,这么快就对禅院家的女人感同身受起来了?”


    “也对,我早有预料,悟君不拘小节,在咒术高专那种没什么规矩的地方,你、还有那两个女人肯定都被惯坏了。”


    禅院直哉微米这狭长的双眼,看起来就像是蛇类般黏腻的视线在她身上游走,神斋宫朝歌挺直脊背,眼眸中没有一丝怯意。


    她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面无表情地迎上禅院直哉张扬的目光,听着他开口:“要我说,悟君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他唯一的错误就是——太把弱者当回事了。”


    “其他人我暂且不提,加茂家那个庶出的继承人已经够让人笑掉大牙了,对于女人,根本无需示好,只要下令就行了。”


    比起这话语,禅院直哉此刻的自信更令神斋宫朝歌发笑,他竟然直接在当事人面前谈论怎么操控她,要不是这话不是玩笑,她非得乐上两句不可。


    “至于你——”他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不屑:“你还算有点脑子,但终究还只是个女人。”


    在禅院直哉的大脑中,女人这个生物似乎就算再聪明,终究还是逃脱不了什么情呀、爱呀的,嘴上再怎么坚持,最终还是会为了感情委身于人,而为爱低头在他眼中,不过是懦弱无能的表现。


    有些男人再怎么懦弱,但在某些时刻还是会出卖一个爱自己的女人,来博取一线生机,可这在他眼中至少还值得一夸,仿佛人就是该为自己而活,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事物统统不重要,都是可以舍弃的。


    如果你没法舍弃,那你就是弱者。


    神斋宫朝歌的双眼异常平静,与庭院中萧瑟的寒风一般,折射出冷光:“那直哉君还真是厉害啊。”


    “不管是怀胎十月诞育你的母亲,还是庇护你长大的父亲,原来在直哉君眼中都是多余的吗?”


    她话里嘲讽的意思很明显,禅院直哉在听见自己的母亲时,眼神有那么一瞬动容,但很快又变得冷硬,晲着眼冷哼一声,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与你无关。”


    在禅院直哉眼里,神斋宫朝歌不过是一个暂时的合作伙伴,他并不知道这人与禅院直毗人具体的交易,只知道自己暂时和她定下了婚约,而婚约是否要接着存续,就要看他和父亲的意思了。


    可他哪里知道,这场婚事从头到尾,能喊停的只有神斋宫朝歌自己,她早就与禅院直毗人立下束缚,对外可以作戏,但要是想假戏真做,那他可就要掂量掂量打破束缚的代价了。


    两人最后不欢而散,为了不撕破脸皮禅院直哉只能暂时离开会客室,假借父亲召见的名义离开,至于为什么没有赶客,还是那个理由——给外人看的。


    禅院直哉一走,神斋宫朝歌霎时便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连桌上一直没怎么碰的茶点都吃了不少。


    第一杯茶饮尽,守在门口的侍女赶紧端上新的。


    “谢谢。”


    神斋宫朝歌刚从侍女手上接过茶杯,原本跪坐在门口的禅院丽子却没忍住睡意,蓦地一头栽倒在地上,额头和木板磕碰出不小的动静,“咚”的一声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


    “这是怎么了?”


    她探出头,看见禅院协子神情慌乱地扶起睡眼惺忪的妹妹,一时间手脚都忘记怎么摆,不知道是该先把妹妹叫起来,还是该先向客人认错。


    “这、这、这,非常抱歉——”


    神斋宫朝歌轻声打断:“不,这没什么。”


    接着,她向跪坐成小小一团的禅院丽子伸出手,声音如同柔软的羽毛,让人感到安心和温暖:“到我这里来。”


    神斋宫朝歌侧过身,拍拍自己的大腿,禅院丽子本来害怕被追责,起得太早,她的精力实在跟不上,现在面对客人的好意,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般地看向身板的姐姐。


    禅院协子犹豫片刻,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忐忑地朝着禅院丽子点点头。


    禅院丽子得到她的默许,手脚并用,如同一只小猫般地爬进房间,将头伏在了神斋宫朝歌的膝头。


    温暖的手掌轻抚过她的发顶,那动作既轻柔又满含爱意,禅院丽子自从离开母亲,就再没有人这样哄她睡觉了。


    “你也进来,把门关上吧。”


    禅院协子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只是比起妹妹,她的举动多少有些拘束,当着客人的面放不开手脚。


    神斋宫朝歌向她展露一个无害的笑容,用眼神示意她别紧张,抬手将她拉得近了些:


    “你是她姐姐吗?叫什么名字?”


    “我……”禅院协子轻轻咬了咬唇,理性不断告诉她不能与擅自和客人说话,但她看了看被紧闭的门,终究还是感性占据上风。


    “我叫协子,她是我妹妹,禅院丽子。”


    “‘丽子’吗?听起来是个很衬她的名字。”


    神斋宫朝歌看着已经伏在自己腿上呼呼大睡起来的女孩,眼底含着宠溺的笑意,这引得禅院协子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那,你们熟悉那位夫人吗?”神斋宫朝歌看着协子,语气放缓,不想给对方太大压力。


    禅院协子自动将她口中的人和仁美夫人联系起来,于是她点点头,一字一句道:“那位夫人,您指的一定是仁美夫人吧,我们都是她负责调教的侍女。”


    因为怕吵醒睡着的禅院丽子,两人都压低了声音,看起来像是亲近的姐妹在说悄悄话。


    “是吗?那她叫什么呢?”


    “她叫仁美,平时我们都叫她夫人或者仁美夫人。”


    仁美——仁善、美丽,是给予了无限祝福的名字。


    神斋宫朝歌的脑海中浮现出仁美夫人严肃的面孔,几乎无法将这位古板的女人与这名字联系起来。


    “在她嫁进禅院家前,一定也是一位优秀开朗的女生吧。”


    能被父母赋予这么美好的名字的人,一定也是从小受尽宠爱长大的,只是嫁人如同投胎,进了禅院家,再美好的花朵也硬生生凋零了。


    “仁美夫人是个怪人,她总是告诫我们,不要生下非咒术师的孩子,不然就会变得像她一样。”


    仁美夫人经常做着做着事,就突然流下眼泪,嘴里反反复复就这几句话:“不要学真希,大家不要变得像真希那样。”


    整天神神叨叨的,看起来精神状态并不稳定,眼神黯淡无光,如行尸走肉。


    禅院协子光是想起来那张脸,就止不住地打了个寒战,一抹寒意顺着她的背往上爬,不安地望向对面的女孩。


    神斋宫朝歌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失落,听见禅院协子连忙说:“但神斋宫小姐绝对不会的,大家都知道,神斋宫家是除了御三家以外,延续时间最久的家族了。”


    “您肯定能生下强大的后代,成为禅院家的女主人。”


    神斋宫朝歌听出她应该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面对这“祝福”,她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以此感谢禅院协子想安慰她的好意。


    神斋宫朝歌轻轻摇摇头:“禅院家的问题,不是一位女主人就能挽救的。”


    她眼底绽开如蜜一般甜美的笑意,笑靥如花,垂下脑袋看了看熟睡的禅院丽子,伸手拍了拍禅院协子垂在膝盖上的手背。


    “你们需要的,是一位好家主。”——


    作者有话说:其实禅院家的女角色我都很喜欢,其中也包括这位深受其害的女性。


    我很遗憾她的经历,也对她后来贬低禅院姐妹的行为感到不齿,但她终归也是一个被逼成加害者的受害者,所以我给了她一个名字,这里打私设致歉


    第90章


    这次与禅院直毗人的谈话内容,被两人死死捂住了,当高专的人知道这件事时,是在一次一年级聚会的午后。


    当天,天气已经渐渐变凉,夏日的酷暑逐渐退去,咒术师们一年中最忙的时间段终于结束,就连五条悟都轻松了不少,陪同学生的时间也逐渐变长。


    五人走出餐厅,其中熊猫高大的身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只可惜站在东京街头,你甚至能看见穿着粉红裙子的中年大叔。


    所以熊猫也只是被当成了爱穿玩偶服的大人而已,路人很快就失了兴趣,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要我说我们就应该去吃两条街外的汉堡排,这家店做的饭卖相是好,吃进嘴里也就那样。”


    禅院真希撇着嘴,她一向不爱吃这种做的花里胡哨的料理,现在眉间隐隐含着不满。


    熊猫摆摆手,语气无奈:“没办法啊,谁让搜索餐厅的时候,附近评分最高的就是这一家呢。”


    “鲑鱼。”


    “嘛,主要是真希你菜没点好,鱼鳍三明治怎么想都不可能好吃吧。”


    “喂、你!”乙骨忧太的耳朵被她用力揪起,禅院真希心情本来就不好,被拆台心情就更不好了。


    “你的意思是我——”


    熊猫忽然伸出手指,点点禅院真希的肩,她回过头,其余几人顺着熊猫的视线看去。


    就在马路对面,有一对男女并肩走在街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尤为显眼。


    少女站在他们看得清楚的一侧,一头乌发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杏色的半高领毛衣,卡其色的裙摆顺着她的动作扬起弧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同身边的男人说着话。


    身边的男人高处她不少,一头漂染成金色的发丝尤为显眼,耳朵上戴着数个耳钉,上挑的眉眼此刻竟扬着笑,不知聊到了什么,咧开嘴角。


    “那、那是?”


    乙骨忧太并不认识禅院直哉,摸着下巴懵懂地猜测道:“神斋宫前辈、还有她的……?”


    他没敢说出声,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身边气压悄然变化,禅院真希的视线锁定在两人身上,一直盯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始终一言不发。


    “真希。”熊猫个子比较高,此刻正盯着禅院真希的发顶,直到两人彻底被人群淹没,才缓缓出声:“竟然没有上去大闹一番,真不是你的风格啊。”


    禅院真希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目光中透出不屑:“要是上去闹了,才是让人感到为难吧。”


    “嗯?为什么这么说?”


    乙骨忧太疑惑地转过脑袋,熊猫解释说:“是真希那个恶劣的本家表哥。”


    “欸?”


    几人都没理乙骨忧太的疑惑,而是一反常态的沉默,其中熊猫对此的态度最为平淡:“不过,神斋宫前辈应该不会和那种人走在一起的才对啊。”


    “他俩性格相反到,让人甚至以为是不同世界长大的两个人。”


    “鲑鱼。”


    “鬼知道。”禅院真希虽然没有流露出怒气,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已经在蓄力了,在平淡地接受后,激烈的情绪才喷播而出,语气透出强烈的疑惑与不满:


    “为什么?那个傻子难道威胁她了?前辈杀人被他看见了?”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那可是神斋宫前辈欸。”


    “木鱼花。”


    禅院真希迅速明白了狗卷棘的意思:“啊!难道是另外两个杀人被他看见了?这倒是有点可能了。”


    熊猫无奈地摆摆手:“真希,你有点夸张了……”


    “那你说为什么啊?!”


    在几人连续蹦出几个更加不切实际的猜测后,一直站在一边不出声的乙骨忧太终于开口,弱弱地举起手道:“万一……”


    “万一就只是两个人普普通通地谈了个恋爱呢?”


    话音刚落,霎时间空气变得一片死寂,周围喧闹的人群声好似被分隔开,沉默在几人间弥漫开来,紧随其后的便是禅院真希的怒声:“绝——对——不——可——能——!!”


    她脸色铁青,一怒之下指向了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开口的人:


    “神斋宫前辈和五条老师在一起的可能性都比这大!!”


    “对比不是这么用的……真希……”


    熊猫很想替她拦下这句话,但很可惜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压根不可能。


    “嗯?”


    但也是禅院真希这一极不恰当的例子,让四人瞬间察觉出了不对劲,一时间目光齐刷刷地移向了真正一言不发的人。


    五条悟托着腮,戴着眼罩也无法掩饰住他的目光,仍牢牢地黏在两人方才离去的方向,一直到感觉身边诡异的气氛才回神,像小鸡般左右晃动了下脑袋,语气不解:


    “怎么了?”


    “还‘怎么了’?!”


    禅院真希上前揪住对方的衣领,五条悟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可是老师啊!学生出这么大的事也不管管吗??!”


    “真希你这是迁怒,学生恋爱确实不在教师的管辖范畴内。”


    熊猫和狗卷棘及时上前劝架,轻车熟路地将五条悟可怜的衣领从她手下解救出来。


    “但话是那么说……”


    禅院真希越想越觉得合理,按照神斋宫朝歌的性格,她连五条悟都忍下来了,那忍个禅院直哉好像也没那么难……


    不对不对,笨蛋和畜生还是有区别的,人不能跨物种恋爱啊! !


    “难道就这样当作没看到吗?任事态发展下去,万一出什么事该怎么办?”


    “嘛~这是人家小情侣的事啦。”熊猫佛系的态度就像一勺油,不仅没浇灭禅院真希的怒火,反而愈烧愈旺:


    “什么小情侣?!还不确定呢!!”


    接下来争论的战场转向熊猫与真希,也多亏了这场争辩,无人注意到陷入沉默的五条悟,往日挂在嘴边玩世不恭的笑容散得一干二净,再也提不起来。


    …………


    ……


    耳边学生们的争吵声愈发远,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声响,他低着头,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是吗?”少女轻笑出声,嘴角挂着甜蜜的笑:“你自己祓除了一只一级咒灵?”


    两人走在喧闹的街头,但身边的杂音并未影响两人的谈话,他们依旧泰然自若地说着话。


    “当然了,但这依然不是我最好的水平。”


    禅院直哉双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边说边扬起眉,上挑的眼角勾勒出如燕尾般的弧度,像只猫儿般,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身上有一种古典贵族独有的优雅气质,只是搭配他不屑的表情,总是显出几分刻薄。


    “原来这样,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满意啊,直哉君。”


    与浑身带刺的禅院直哉不同,神斋宫朝歌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礼貌的笑意,不管禅院直哉如何激怒她,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嗯?”


    禅院直哉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可碍于几双眼睛盯着,他耷拉下去的嘴角再次被提上来,只是这样使得笑容更加扭曲,看起来十分可笑。


    “你什么意思?”


    他咬着牙问,神斋宫朝歌走前一步,柔软的发丝扬起,划过禅院直哉的颈侧。


    “没什么意思。”


    她停在禅院直哉的身侧,转身面对着他,金色的双眸里含着柔情,将那抹灿烂的颜色酿成蜜酒,仿佛在望着自己的情人。


    “只是想稍稍提醒一下直哉君。”


    纤长的指节伸出,轻拨了拨禅院直哉被风吹乱的刘海,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透出浅白色,这举动十分亲近,引得禅院直哉的眼眸微微瞪大。


    “现在的咒术总监部,可不是谁拳头硬,谁说了就算。”


    神斋宫朝歌的声音放得极轻,手指从他肩上的羽织边轻轻擦过,在旁人看来,他俩绝对是一对爱侣无疑。


    察觉到身上的目光逐渐移开,神斋宫朝歌浅笑着,重新与他并肩走在街上,微微感叹道:


    “哎~明明有些人拥有着得天独厚的领导能力,但为什么凡事都是那些弱者说了算呢?”


    禅院直哉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那暧昧不清的举动,直到神斋宫朝歌轻轻唤他,才恍然回神。


    “直哉君觉得,咒术总监部的人怎么样呢?”


    “嗯?”禅院直哉几乎没有思考,嘲讽贬低的话语便脱口而出:“一群老废物。”


    神斋宫朝歌将他不屑的表情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深:


    “是啊,高贵的出身,就应该配上与之对等的实力。”


    这话说得禅院直哉异常满意,他抱着臂,语气悠悠:“能同时满足这两样的,也就只有什尔君,和悟君了。”


    “当然,还有我。”


    虽然语气不着调,也有些自夸过头,但是他话里的认同却是真心实意的,神斋宫朝歌闻言皱起眉,语气无奈:


    “不是哦。”


    禅院直哉垂下眼眸,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因为依我看来,直哉君的实力丝毫不逊于禅院先生,‘禅院家嫡子——禅院直哉’,这个名号听起来一点都不相称。”


    “再怎么样,也应该是——”她观察着禅院直哉的表情,对方的情绪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变化,也逃不过她的术式。


    “‘禅院家第二十七代家主——禅院直哉’,这才够动听。”


    禅院直哉听在耳朵里,并没有因为她的僭越露出不满的情绪,将她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细细品味后似乎极为满意,绽开一抹愉悦的笑。


    “确实更相衬一点。”


    看着他极为自负的表情,神斋宫朝歌几乎快要忍不住笑,而她也确实笑出了声。


    “噗哧——”她捂住嘴巴,笑声却从指缝中漏出,眼睛弯起:“哈哈哈哈哈。”


    神斋宫朝歌的情绪变化引得禅院直哉十分不满,他皱紧眉头,脸色沉下来,眼底愠色渐浓:“臭女人,你笑什么?”


    神斋宫朝歌当着他的面,足足笑够了半分钟才停下来,擦去眼角泌出的泪水,眉梢往上微微一挑:“我笑、我笑直哉君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五条老师,他早就当上了五条家的家主。”


    “但直哉君以为,他会止步于此吗?”


    面对她的反问,禅院直哉只觉得不屑:“悟君那是自降身份,堂堂一介家主,跑去你们那个学校当什么破老师。”


    “破老师?可不见得。”


    神斋宫朝歌察觉到他诧异的目光,唇角一勾:“我是神斋宫家族的后裔,将来可以继任家主之位。”


    “秤金次已经通过一级咒术师的测试,晋升不过是早晚问题,而他今年也才十七岁。”


    “请问直哉君晋升为一级的时候多大呢?”


    禅院直哉顿时语塞,他只比五条悟少了一岁,实力上却是天差地别,这一点一直是他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可神斋宫朝歌却没有停下补刀的速度:“还有真希,要不是禅院家的阻拦,这些时间她进步的有多快,能晋升到多少级,身为嫡子的你不可能不清楚吧。”


    “就算你们再怎么否认,也没法忽视她确实是极有天赋的咒术师。”


    “将来,五条悟的好友——庵歌姬老师的学生,下任加茂家家主,也会进入咒术总监部。”


    话说得差不多,神斋宫朝歌也没再故弄玄虚,直接揭破道:“还没明白吗?咒术界的未来已经在五条老师手里了。”


    “到时候,万一他决定帮助真希继任禅院家家主——”


    这话仿佛触及到了他最为敏感的神经,禅院直哉的动作快到看不清,几乎是一瞬间便扼上了神斋宫朝歌的脖颈,强大的力道使她呼吸不上来。


    禅院直哉将她扼住,强迫着拉近两人的距离,他们的脸贴得极近,唇瓣几乎相贴。


    “你个臭女人,有什么资格觉得有人能干预禅院家家主的位子?”


    他的嗓音低沉暗哑,如恋人般互诉衷肠的语调中却吐出冰冷威胁的字眼。


    神斋宫朝歌抓着他的手,用力让自己得以喘息,破碎的字词从喉咙里吐出来:“那……那现在……对着禅院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是谁?”


    瞬间,如翡翠般的瞳孔剧颤,一种极为新奇的思绪贯穿了禅院直哉的大脑,就像一个封闭的房间被硬生生撬开一堵墙,猛烈的狂风携着新鲜的气息灌进屋内,使得禅院直哉的手上不由得松了劲。


    神斋宫朝歌被挤压的呼吸道瞬间通畅,她像一尾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


    “强大如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都被切成了二十份,封印得不见天日,只懂得追求力量的人,不过是一味斗狠的野兽。”


    禅院直哉垂下的眼眸微微一亮,再次抬起时,已染上一抹偏执与疯狂,如骤然闻到血腥味的野兽般,带着死死压制住的兴奋和激动。


    “真正强大的人,无论是力量还是权力,都会牢牢抓在手里。”


    “是成为旧时代的泡沫,还是抓住机会,在新世界里抢占一席之地,全在你,直哉君。”


    少女的声音不似男人般带着不可阻挡的压迫感,而像是一缕不可捕捉春风,透过无比狭小的缝隙,钻进某人的心里,徐徐善诱着某种东西悄然滋长——


    作者有话说:感觉朝歌还是有点天然黑属性的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