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色渐浓,禅院家的车辆停在了咒术高专外,神斋宫朝歌从里面下来,对着驾驶座上的司机略一点头。
“谢谢。”
“晚安,神斋宫小姐。”
车前灯在夜晚尤为显眼,车轮碾过沥青路面,调了个头驶离校门。
神斋宫朝歌走进大门,手上提着几个购物袋,光看上面的logo就知道这些礼物价值不菲,可她脸上却没有多少愉悦。
刚走进宿舍区没多久,就迎面撞上了刚回来的秤金次与星绮罗罗,后者刚见到她,便眼前一亮的跑上前。
“小歌!”他抓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兴奋与痴迷八卦的激动:“你去哪里啦?”
星绮罗罗眼神揶揄地看着她,语调故作甜腻:“难道是去约会?”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笑了笑,既不否认也没应下,模棱两可地说道:“还在考察期。”
“欸~小歌原来也会有恋爱的一天啊,不过这也正常,你异性缘明明不错的。”
接着,星绮罗罗又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止不住心里的好奇,一直在打听男方的信息:“长的怎么样?帅不帅?别信那种丑的人老实的话,谈恋爱还是得看脸的。”
“嗯……是绮罗罗会喜欢的类型呢。”
“真——”星绮罗罗条件反射地想细问,但很可惜秤金次还在两人身边,于是悻悻地闭了嘴。
“绮罗罗,别乱打听神斋宫的私事。”秤金次并不介意两人亲近,只是怕星绮罗罗打听太过,会失了应有的边界感。
“好吧。”星绮罗罗不满地撅起嘴,满脸失落地收回胳膊,只是还贼心不死地巴巴看着神斋宫朝歌:“但是我就是很好奇,小歌为什么会忽然恋爱了嘛。”
“小歌说过她之前没有恋爱经验,我多问问也是关心她嘛。”
这个借口被秤金次无情戳破:“你就只是八卦。”
“我不管,出手这么阔绰的男人现在可是稀罕物。”他的眼神扫过神斋宫朝歌手里的购物袋,在看到荧光橙的袋子时眼睛一亮:“是最新款的吗?”
“我不知道,你喜欢吗?”
神斋宫朝歌将手上的袋子递到他面前:“喜欢就给你吧。”
星绮罗罗满脸写满了惊讶,面对她的好意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小歌你确定吗?这是XXX的包欸!”
“名牌的包包一般都不经背,也装不了多少东西,你喜欢就给你,刚好配你新买的衣服。”
说着,她将纸袋塞进了星绮罗罗手里,后者先是受宠若惊地捂住了嘴,接着双眼便浮现浓厚的感动:“小歌!”
星绮罗罗抱住神斋宫朝歌的肩膀,声泪俱下:“我现在想把你嫁进豪门了!”
“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忘了我啊!”
“我不会的。”神斋宫朝歌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尖,浅笑着与两人告了别,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准备休整。
“呼——”
她坐在玄关处长长地呼了口气,刚换上室内拖鞋,那些购物袋就被她扔在了门口,杂乱无章地堆在地上,被神斋宫朝歌抛诸脑后。
这些礼物都是禅院直哉让人送过来的,不管是为了配合计划做做样子,还是真心实意感谢她点醒了他,神斋宫朝歌都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本来她还想着要不要把礼物还回去,但是禅院直哉出于自尊不一定会收,禅院直毗人也不会将这点小钱放在眼里,于是她索性成人之美,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神斋宫朝歌在外和禅院直哉约会约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直紧绷的神经回到宿舍才骤然放松,她脱下衣服转身进了浴室,花洒淋浴的流水声逐渐响起。
十五分钟后,她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本想着伸手去拿床上的睡衣,但伸出的手臂霎时便停在半空中,随即神斋宫朝歌侧过头,看向了房间门。
隔着一道木门,咒力的气息没能瞒过神斋宫朝歌的双眼,她靠着一只手套上浅色的睡衣,将门口的购物袋放到鞋柜上,伸手拉开房门。
“嘎吱。”
“嗯?!”
禅院真希伸出去准备敲门的手僵在半空,表情错愕地看着乍然打开的房门,似乎没有想到房门会被神斋宫朝歌先一步推开。
神斋宫朝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墨绿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还没来得及擦干的发丝,有水滴顺着发梢往下落,毛巾挂在脖子上,看情况应该是真希听到了神斋宫朝歌回来的动静,擦头发擦到一半就过来了。
她抬起眼,向着禅院真希绽开一抹浅笑:
“有事吗?真希。”
“额……”禅院真希有些语塞,她眼神飘忽不定,脑中不断思考着要不要提起今天下午的事,正欲张口时却被对面抢先一步。
“先进来吧。”站在玄关的神斋宫朝歌让出一点位置,手扶在门板上,语调轻柔:“这样会感冒的,我帮你擦擦头发。”
禅院真希现在的大脑本就一团乱麻,身体下意识地按照对方的意思动起来,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神斋宫朝歌的矮桌前,身后的人一手持着吹风机,一手拨动她的发丝。
吹风机调至适宜的温度,禅院真希感受到身后那人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发丝,指尖伸入发根,轻轻朝下捋动。
神斋宫朝歌身上的花香,正止不住地朝着禅院真希鼻子底下钻,那不是那种熏得人直呛的甜腻味道,而是若有似无,带着阳光下的橙花香,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好啦。”
神斋宫朝歌按下按键,吹风机的噪音随之消失,她卷起电线将它重新放进柜子里,独留禅院真希一个人坐在矮桌前发着呆。
禅院真希凝视着她,心里怎么都没法将神斋宫朝歌和禅院直哉联系在一起,两人之间的差距不说天南地北,赤道和北极的距离是有了。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不能顶着一头没干的头发到处乱走。”
神斋宫朝歌取出了一小瓶精油水,倒在手心里帮她抹在发尾。
“那个……”禅院真希放弃抵抗,绕来绕去不是她的个性,索性快言快语地问道:“我们今天在街上,看见神斋宫前辈正在和人一起逛街。”
“是吗?”神斋宫朝歌眼底升起一抹异样,随后又极快地消失,变得平静无波。
“为什么?”
禅院真希回过头,半截头发从神斋宫朝歌的手里抽离,她直视着对方的双眼,煞有不问明白不罢休的意思:
“为什么是那个男人?前辈是被逼的吗?”
看着禅院真希,神斋宫朝歌轻轻摇摇头,否认:“不是,我自愿的。”
“他不是什么好人,一点都不懂得尊重与平等,在他眼里,前辈只是适合驯化的女人而已,前辈难道没看出来吗?”
“这我也知道。”
神斋宫朝歌坐在了她身边,不紧不慢地说:“这是我预想过的,但我们之间,现在姑且算是约会阶段吧。”
“不、为什么啊?”禅院真希大为不解,眼睛瞪大了问:“那小子除了一张脸以外,还有任何吸引前辈的地方吗?”
“嗯……其实还真没有。”
“那——”
“真希觉得,直哉君如果当上了禅院家的家主,会怎么样?”
禅院真希的话被她岔开,听到这个问题,眼底透出浓浓的不屑,嘴角浮现一抹讥笑:
“要是他当禅院家家主,那这个家族也救了,一整个乌烟瘴气的畜牲圈,路过都得走快一点,免得被溅上脏东西。”
神斋宫朝歌听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直哉君要是当上了家主,那禅院家不过是强者更强,弱者更弱。”
“家人本该是一个人生来的护盾,为一个尚未成熟的人遮风挡雨,不应该遵从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这样的地方本就是扭曲的,没有丝毫人性可言。”
禅院真希对她的话深以为意,作为真正成长在禅院家的人,没人能比她更有资格,批判禅院家的不义与残忍。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这句话从不只是说说而已,禅院真希曾亲身经历过这句话的威力,要不是历经侮辱,她也不会站在这里,向禅院家复仇。
神斋宫朝歌明白她的处境,也清楚禅院真希的话是在劝谏她,向来不爱管闲事的真希,是不想看着神斋宫朝歌跳火坑。
她伸手抚上禅院真希的发尾,上面属于她的发油香气还没散去,可惜神斋宫朝歌与禅院直毗人有约在先,她不能直接告诉禅院真希这是一场交易,只能开口让她放心:
“禅院直哉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而我也不想把自己交给别人。”
语气虽然轻柔但隐隐透着坚决:“我不会嫁进禅院家,也不会嫁给任何人。”
“神斋宫朝歌,就只是神斋宫朝歌而已。”
在这番谈话之前,禅院真希曾真的以为神斋宫朝歌可能是听从长辈安排,意在嫁进禅院家保证术式的传承。
大家族的人都认为,术式流淌在血液中,只要与同为咒术师的人结合,就能传下自己家族的术式,大多没落家族的女子,最终几乎都会嫁进大家族里,就连禅院真希的母亲也不例外。
甚至像是御三家,都崇尚着近亲通婚和一夫多妻,禅院真希连同着妹妹禅院真依,都被禅院家的人当成了禅院直哉的备选侍妾,光是想想要与那人共处一室,禅院真希都直犯恶心。
现在有了神斋宫朝歌的话,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她眉头一紧,又追问道:“那前辈为什么……”
神斋宫朝歌闻言笑而不语,眼眸中的温情敛去,有一抹星光流转,似是刀刃上的寒光。
“交给我吧。”
“他会发挥好自己的作用的。”——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渐近年关,一学期也渐渐进入尾声,二年级的学生们难得再次齐聚,为接下来的期末考试做准备。
这个考试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考试,而是一次几乎等同于能力测验的集体任务。
因为二年级的三人中,已经有一人达到了一级咒术师水平,可以默认为他已经具备了一名成熟咒术师应有的实力,可以带领剩下的伙伴,跨越等级接取一些极为“特殊”的任务。
这天,五条悟起了个大早,他睡眼惺忪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滚出来,一个翻滚成功落地。
“呜啊——”
他伸手揉了揉被静电吸引得炸起来的银发,像一只慵懒地猫儿般伸了个懒腰,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唔。”
五条悟乍然暴露在冷空气中,高专的教师宿舍和学生宿舍都是没装地暖的,身上立刻泛起一片鸡皮疙瘩,他反手扯过床上的棉被,把自己裹得像个雪白的大福,拖着被角就进浴室洗漱。
浴室里逐渐传出水流声和刷牙声,而实木大床边上放着的电子闹钟,电子屏幕上显示现在才早上六点。
这个时间对于五条悟来说都算早的,放作以往,他这个时间是绝对不会从被窝里出来的,就算伊地知拽着他脚脖子往外拉都不会出来。
可惜伊地知没那个胆子,但夜蛾正道有,这次早起就是为了二年级的年终测验,因为任务特殊,所以五条悟必须在二年级出发前亲自讲明要求。
套上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再加一件加长版的教师外套,这件衣服的设计时常引来星绮罗罗的吐槽——像一件包臀裙。
可五条悟穿上,就是别有一番风味,这就又是应了星绮罗罗口中的那句:“行走的衣架子。”
而高专另一边,三位二年级学生也成功汇合,这回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往日里最爱迟到的两个人都乖乖按照规定来了,集合的地点被定为咒术高专的旧器材室。
“哈——早上好,小歌。”
“唔——早上好绮罗罗,秤同学。”
神斋宫朝歌一只手揉着眼睛,迎面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星绮罗罗的眼下泛着浓厚的乌青,秤金次的情况也没多好,他无力的倚靠在星绮罗罗的肩上,看起来就是一副昨晚又醉生梦死了的模样。
“你还好吗?”
她皱着眉头问道,星绮罗罗低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一点都不好……”
他无力地竖起一根食指,语气里又是悔恨又是懊恼:“就不该买那瓶包装得特好看的酒……我的头感觉要炸了……”
“啊?又来?”神斋宫朝歌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是发过誓不准在任务前一天喝的吗?”
“就、就一瓶嘛……”
星绮罗罗自觉心虚,底气不足,秤金次站在一边,无情地又补上一刀:“一瓶38度的朗姆酒,还是你会喝。”
“什——”
她瞪圆了眼,要知道一年前,两人还是光喝几罐啤酒就变得不省人事,现在星绮罗罗竟然在任务前一天喝烈酒,还带着宿醉出发,简直的胡来!
星绮罗罗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只谄媚地笑着和她赔罪,双手合十:“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
“没了!”他眼疾手快地挽住神斋宫朝歌的胳膊,赔笑道:“再也没了,反正小歌你不是会那个嘛、就是那个。”
星绮罗罗对于认错滑跪这一套早就有了自己的心得,你说他胡来吧,他还偏偏会找人给他兜底,确定不会有太过麻烦的后果后就放心去做,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
神斋宫朝歌的情绪早就被星绮罗罗摸了个清楚,她一抬眼星绮罗罗就知道自己有戏,她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故意绷起脸警告:“最后一次。”
“嗯嗯嗯!”星绮罗罗点头如捣蒜:“最后一次!!”
“哎,过来。”
神斋宫朝歌清楚星绮罗罗的诺言是有时效性的,但还是拿他没什么办法,认命地拉起星绮罗罗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闭上眼睛,金色的咒力自她的指尖流出,缓缓流入星绮罗罗的身体里,像是血液般在他体内循环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她身体里。
在睁眼,星绮罗罗身上不适的眩晕感渐渐褪去,就连喉间的干涩都缓和不少,双眼霎时亮了起来,原地拉伸下身体,赞叹道:“不管多少次,还是会觉得很神奇。”
“别太高兴,你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因此变化。”神斋宫朝歌皱眉,眼里是浓浓的忧虑:“只是你感受疼痛的神经中枢被暂时麻醉了而已,没有疼痛感在任务里可是很危险的,我再次严申,不·能·有·下·次!”
“什么不能有下次?”
一道声音乍然从三人身后传出来,几人回头,发现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旁边,就站在神斋宫朝歌的身后。
“哟!早上好!”
神斋宫朝歌后退半步,堆得满脸笑容的五条悟语气松快地伸出手,搭上了她的肩。
“喂,别突然出现,很吓人啊!”
星绮罗罗瞪了他一下,满眼不满。
“抱歉啦,五条老师想给学生一点惊喜嘛。”
星绮罗罗恶狠狠地将神斋宫朝歌从他的毒手下拉走:“就不怕惊喜变惊吓吗?”
五条悟低笑一声,散漫地揣起兜:“我还真不怕,一张帅脸突然出现可是很醒神的,看看你们人都精神了不少。”
也有可能是被你吓的……
神斋宫朝歌的目光再次扫过五条悟的脸颊,极快地扫了一眼那傲人精巧的鼻梁和薄唇。
好吧……帅也是一部分。
“那么!问候时间结束!我们说回正事。”
五条悟拿出一个文件板,三人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听着他简略地讲述这次任务的内容。
“我看看。”五条悟用笔头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大致提取下关键信息:“你们这次的任务是——‘驱散最近兴起的善见教’?这什么玩意?”
五条悟看着文件板的眼神微微皱起,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显然他听都没听过这个什么“善见教”。
“这个我知道。”神斋宫朝歌乖巧地举起一只手,有条不絮地说:
“善见教是最近几个月忽然兴起的教派,据传为首的是一名诅咒师,靠着自己的咒术哄骗了不少中、老年人入教,并自封佛祖,向教民勒索钱财和供奉,原本只有几人上当,现在教民自己扩充至几十人,形成了具有一定规模的民间教派。”
话音落下,另外三人听后许久没有出声,都是一脸空白的盯着她的脸,好半晌,星绮罗罗问:“为什么小歌你知道得怎么清楚?”
“伊地知先生说的。”神斋宫朝歌神色淡然地指向同样一脸空白的五条悟:“五条老师当时也在场啊。”
“哎、我在吗?”
“你在哦。”
“嘶——”
神斋宫朝歌语气笃定,五条悟这下仔细翻阅了下自己的记忆,半分钟后得出结论:好吧,他先不起来,但是——
“算啦!”五条悟将手里的文件板随手一抛,语气轻松:“不重要不重要。”
明明就很重要! ! !
要是星绮罗罗的眼神能喷火,现在他们就能点了五条悟,当场围着“篝火”跳个舞。
“那么、情况你们大概了解啦,这次你们的考核就是瓦解这个什么教派,让普通人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热热闹闹得过个好年。”
“但是,那些都是普通人,按照规矩,我们不能朝着普通人使用咒术吧。”
秤金次抱着臂,站在一边提出质疑,五条悟扬起笑脸,优哉游哉地回道:
“按照规定是这样的,所以这次任务的另外一项要求就是,不能让普通人受伤,也不能让他们知晓咒术师的存在。”
“不然——嘿嘿。”五条悟恶劣一笑:“就算任务失败。”
星绮罗罗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叉着腰,满脸疑惑:“把那个诅咒师抓起来打一顿吗?那起码是个一级咒术师吧。”
“嘛——不清楚呢~”
五条悟勾着嘴角:“反正不是特级。”
诅咒师不隶属于咒术总监部,有很多隐姓埋名的诅咒师压根不屑于评判等级,一切只靠战场上见真章,所以实力只能靠猜。
不过也有些自封等级的诅咒师,他们大部分是曾经迫害过有等级的咒术师,像千年前的咒术界一样,靠杀死拥有等级的咒术师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既然这个任务会被【窗】递交上来,那么五条悟肯定还是知道轻重的,确认过不会出现特级的对手。
“难道我们要找个麻袋把他蒙头绑回来吗?”
“这个主意好,我不介意。”
“我也。”
“喂喂,好歹选个体面点的办法啊。”
看着三人全票通过了“蒙头抓回来”这个主意,素来随性的五条悟都看不下去了:“这可是你们的期末考试,不打算考个漂亮点的成绩吗?”
“如果想要我们考个漂亮点的成绩,那五条老师你起码得帮我们‘复习’啊,你指望学生们自学成才吗?”
星绮罗罗斜着眼睛盯着他,嘛,虽然他们确实也是成才了,但是五条悟什么都不帮,还是有点过分。
五条悟咧开嘴,显然看出了星绮罗罗的想法,于是他揽过两人,让他们面向了旧器材室大门的方向。
“五条老师当然会帮我可爱的学生们啦,看看这是什么~”
“旧器材室、怎么,要我们打扫卫生吗?”
“怎么可能!”
五条悟上前,表情悠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看着十分奇怪,上面贴满暗黄色的符箓,“咔哒”一声打开暗红色的铁索。
木门推开,生锈的门栓发出一声不甘重负的吱嘎声,听起来下一秒就会被门的重量扯断。
“来吧。”五条悟扬手,脸上挂着笑:“来参观一下。”
半信半疑间,三人挪动着步子,走进这间尘封的器材室,旧器材室坐落在高专最不起眼的一角,平时学生们路过也最多只是议论两句,不会对这过多关注,这下走进来,才知道什么是别有洞天。
“哇——”
器材室内的面积比外面看起来大了不少,四壁没有窗户,导致里面有一股潮湿腐朽的木头味。
房间内的四周是直达天花板的巨大博古架,深色的木头存在感极低,令人一眼就注意到上面陈列着的东西。
架子上,是咒术高专数年来收集、保存的咒具。
它们形态各异,太刀和薙刀不过是最常见的一种,还有不少千奇百怪的咒具陈列其上,有些甚至被安置在锦盒里:贴满符咒的念珠、足有一人头大的手摇铃铛、还有浑身隐隐泛着血光的锡杖。
宛如一个个沉默的长者,历经百战的它们正静静望着眼前初出茅庐的咒术师。
星绮罗罗眼眸灿若繁星,嘴角绽开激动的笑意:“这、这些——”
在他身边,秤金次的反应也差不多,眼底漾出难得的情绪起伏,像看着金子般看着这些咒具。
这些咒具要是放上拍卖行,一件都是千万起,对身为深度财迷的秤金次而言,仿佛看见了满仓库的金砖,令人如何不心情激动。
五条悟对着三人惊讶的反应甚是满意,他朝着三人瞥了一眼,指尖划过博古架,语调上扬:“夜蛾校长说了,你们可以一人借一件这里的咒具执行任务,但结束之后都要还回来。”
边说,他还边转向了秤金次的方向:“至于什么还回伪造品,把真货拿出去卖的心思,还是先扼杀在摇篮里吧。”
秤金次撇过脸,“切”了一声。
另一边,星绮罗罗已经不关心五条悟在说什么了,他陷入了选择困难症中,在咒具室里四处挑选。
神斋宫朝歌站在原地,微微侧过脸,随意看向了一个架子。
她自己有一把咒具,其实挑不挑影响都不大,所以她的兴致远没有另外两人那么高,只是抱着一种好奇的眼神,扫过一排排咒具。
“嗯?”
忽地,神斋宫朝歌的目光落在了一方绣着梅花纹饰的帕子上,视线下移,瞥见了帕子底下的一个长方型木盒。
一种微妙的情绪涌上心头,冥冥之中有种东西在吸引着她走近,她迈开步子,手指触上了那朵鲜艳的梅花刺绣。
“你对这个感兴趣?”
五条悟蓦地站在她身边,凝视着神斋宫朝歌放在帕子上的手指,语气放缓:“想看看吗?”
神斋宫朝歌抬眼看着他,眼底含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还没等她出声,五条悟已经将帕子揭开,拿出木盒递到她眼前,伸手擦去上面的一层灰。
神斋宫朝歌遵循着身体本能打开木盒,两人的动作引来了另外两个人,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木盒内的光景。
木盒打开,紫色的软垫上,一把古朴精致的琵琶出现在众人眼前,一种极为微妙的咒力仿佛从那琵琶上散发出来,为琵琶本身渡上一层极为神秘的氛围。
神斋宫朝歌摸上琵琶的琴弦,数百年的时光过去,琴弦依旧泛着月光般的光辉,一如当年在它主人手中。
她抱起琵琶,五条悟的视线在她的手上转瞬而逝,心里涌上一种异样的情感,某种预感在他心中悄然滋长。
“这把琵琶,是老师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在一次任务后带回来的,只可惜十年过去了,没人能拨动弦音,你可能——”
话音未落,像是某种小小的恶趣味一般,下一秒她拨动琴弦,悦耳的弦音自指尖跃出,似一滴清冽的水滴到了人的心间,在场的几人都默契地安静下来。
五条悟收了声,嘴角的笑容僵住,不过不是因为被如此之快的打脸而尴尬,而是讶然。
他的视线上移,从神斋宫朝歌放在琴弦上的手指,移到了她金色的双眼,恰巧此时对面也抬眼,一束阳光霎时间照进了五条悟的身前,象征着某种奇迹。
“它……为什么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神斋宫朝歌压下心底的异样,但那抹即视感却愈发强烈亢奋,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像现在这般,将琵琶从锦盒之中拿出来,拨动琴弦。
但仔细想想,这又确实是她第一次触摸这种乐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心思絮乱,神斋宫朝歌下意识地望向五条悟,希望他能给出答案,却只看见五条悟那忽然下压的唇角,眼神微颤。
“怎么了吗?”
她不解地问,五条悟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已不复往日里的吊儿郎当,而是沉稳了些:
“不知道。”
他双手插着兜,脸上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但你就拿着吧。”
“是它选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咖啡馆内,外面的冰冷与室内无关,凛冽的寒风被厚重的砖石抵挡在外,角落里的空调上调温度,热气混合着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让人感到安心与宁静。
往日异常热闹,作为行人安宁的休憩场所,现在只有两位客人。
咖啡勺微微搅动,碰上杯壁发出轻响,神斋宫朝歌端起咖啡杯递到自己唇边,眼神落在手边的草莓蛋糕上。
“最近父亲出行,上面给他递了消息,被我窥见。”
禅院直哉手持银色叉子,切下一块蛋糕送入嘴里,语气里含着淡淡地不满,连带着将情绪宣泄给了银叉,牙齿捻着叉子微微用力,像撕咬着什么。
“是吗?”神斋宫朝歌的反应不算惊讶,禅院家作为逐渐没落的一族,高层有心提拔一些咒术师,实力强悍的禅院直毗人是个合适的选择。
“那直哉君,愿意告诉我上面写着什么吗?”
闻言,坐在她对面的禅院直哉蓦地勾起嘴角,一抹玩味的笑容扬在脸上,眼神悠悠地与她对视:“你确定要知道?”
神斋宫朝歌表情未变,依旧含着淡淡地笑看着他,显然并不接禅院直哉的捉弄,这使得他兴致大减,没了卖关子的趣逸。
“是婚事。”
神斋宫朝歌的手一顿,抬起的咖啡杯僵在半空,听禅院直哉缓缓说出后半句:“他们在求证禅院家嫡子,与神斋宫家最后的后裔之间,是否真的互生情愫。”
她抬起眼望去,禅院直哉神情散漫,眸底染上一丝得意与傲慢,扬起眉启唇说:“看来我们的演技都很不错。”
两人的初见本就是高层安排下的巧合,两个年轻人遇见后,从初步了解到开始约会,赠送礼物还有去对方家中做客,每个流程都做得滴水不漏,任谁看都不能说他们是做戏的。
只是对于旁观者来说,这场戏未免太过逼真了些,就连禅院本家的人都已经确信,神斋宫家与禅院家的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既然婚事快要敲定了,那么家主换任也就不远了。
禅院直哉作为家主的大热人选,这几天可是享受尽了周围人的奉承,在禅院直毗人不在的日子,将家主的架子拿了个十成十,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继任家主了。
正因如此,平日里漠视女人的禅院直哉,对这场婚事带来的实打实的好处还是动了心,毕竟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禅院家家主只是开始。
神斋宫朝歌心里清楚,禅院直哉是不打算取消婚约了,下一秒,禅院直哉从羽织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她眼眸一沉,警惕地望着他打开盒子,推到她面前。
黑色的软垫上,一双款式大方简单的耳环静静仰躺在上面,两颗切面完美、翠若碧叶的宝石,在店内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神斋宫朝歌静静地凝视着那对耳钉,碧绿的宝石神似禅院直哉的那双眼眸,看着耳钉仿佛是在被对方监视着一般,令她不悦。
禅院直哉并不关心她的反应,他扬着眉,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丝绒盒,里面也是一副款式极其相同的耳钉,只是上面的宝石是两块托帕石,方型的金黄色宝石显然是男款。
此时这两对耳钉,在外人眼中的作用与订婚戒指无异,双方将与对方眼睛颜色一致的宝石带在身上,以此彰显两人感情和睦、关系亲密。
她打量着上面价值不菲的宝石,语气淡淡地听不出情绪:“直哉君怎么这么积极?我原来还以为你不是沉迷女人的那种人。”
“我确实不是。”禅院直哉挑眉一笑:“但是我懒得将一件事拖个几年。”
“真巧,我也是。”
神斋宫朝歌放下耳钉,再没瞟过一眼,转头将一块草莓送入口中。
“我有点事情,最近可能没法再和直哉君见面了,但我相信等我们再次相见,直哉君仍会如往日一般英俊。”
禅院直哉知道她口中的事情是什么,无谓是些小事,他从不屑于谈论咒术高专的事,只想提升自己的实力还有继任家主。
“等你嫁我为妻,禅院家的夫人,到时候你就不必上战场了。”
神斋宫朝歌对此只是沉默,静静地听着禅院直哉说他那些豪言壮语:“你确实适合做一名妻子,怎么能让那些弱者坐在禅院家头上作威作福那么久呢?”
“就算我不提醒,我也相信直哉君发觉这件事只会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哈哈。”禅院直哉满意她的奉承,眸底划过一抹玩味的戏谑,却又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锐利。
他不傻,更何况神斋宫朝歌现在压根就不想勉强自己微笑,怎么会看不出她连夸奖都怎么不走心,只是随口一句而已。
但他并不生气,只因他并不在意神斋宫朝歌是否爱他,只需要她成为他合格的、能够诞下强大继承人的妻子就足够了。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记得你还没到十八岁吧。”
“现在才开始在意吗?”神斋宫朝歌半垂着眼眸,从那对耳钉被拿出来起,她就没有正眼看过禅院直哉,面对与他的婚约话题,她心里只感到厌恶和抵触。
“毕竟是未婚妻的事,也事关结婚时间。”
他从座位上起身,主动拿起了那副被她抛在一边的耳钉,亲手为她戴在耳朵上。
换作一个月前,要是有人和禅院直哉说,他将会为一个女人亲手做这些事,那那人可能会被禅院直哉当场处决,只可惜现在的禅院直哉心态已经转变,要是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作戏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戴好耳钉后,禅院直哉还观赏了下,满意地抿起唇,笑着弯着眼睛说:“很好看。”
接着,他站在了神斋宫朝歌身侧,因为她是坐着的姿势,所以禅院直哉弯下腰时,脸刚好位于她的侧脸,附耳道:“你的未婚夫腰走了,不给个临别吻吗?”
空气里落可闻针,她坐着不动,眼睫微垂,片刻后抬起手臂,伸到了禅院直哉面前,眼神定定地与他对视,金色的眼眸中平静无波,语气淡然:
“不如未婚夫先展现一下该有的绅士风度,不要在17岁的未婚妻前逾矩。”
神斋宫朝歌虽然没有明面上拒绝他,但话里警告的意思很明显了,她不愿与他过度亲昵,但在禅院直哉眼中,这反而是“好”品质,恪守贞洁的女人才是好女人,因此他没有生气。
“哼哼哼。”禅院直哉觉得十分有趣,不由得笑出声,伸手拉住了她,低头在神斋宫朝歌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这只是一部分,剩下的等成婚再说吧。”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拿上桌子上那副自己的耳钉,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开店内。
神斋宫朝歌静默片刻,店员为她端上一杯新的咖啡,就见她深吸了口气,转头对着店员扬起笑,问:“不好意思,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哦,就在走廊尽头,客人需要我带您去吗?”
店员尽职地为她指明方向,神斋宫朝歌站起身,礼貌地道了谢:“不用了,只是洗手而已。”——
是夜,在出发执行任务的前一夜,神斋宫朝歌又没能早早上床睡觉,她坐在矮桌前,抱着暖桌的被褥,眼神呆呆地看着面前摊开的练习册发呆,手上的笔早就从指尖滑落。
不知是因为今天与禅院直哉的见面令她不悦,还是放在柜子上的那把琵琶上始终萦绕着疑云,她脑中没能滋生出半分睡意,反而越来越清醒。
“不行、不能这样。”
神斋宫朝歌自言自语呢喃了几句,接着便要起身,伸手想去开宿舍小冰箱,可手刚放上去,宿舍门却蓦地被敲响。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敲碎了神斋宫朝歌的胡思乱想,她打开门,见到了一个从未想象过会来到这里的人。
“五条老师?”
走廊上没有亮灯,五条悟站在房间外,神斋宫朝歌穿着冬日的长袖睡衣,头发披散在肩上,白净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啊,我刚出差回来,这是给你的伴手礼。”
五条悟微微怔愣后,将手里的礼品袋递到她手中,其实他原本是打算第二天再交给神斋宫朝歌的,但是路过宿舍楼下,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可她的房间却还亮着灯。
这几天的事情堆叠在一起,禅院家的婚约、明明没有人能够使用的咒具,都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在看到她亮着灯的房间时,身体本能的行动,最后敲响了房门。
“啊,谢谢。”神斋宫朝歌将伴手礼接过去,看了站在门外的五条悟一眼,礼貌地问询:“五条老师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额、我不——”五条悟下意识的想要拒绝,现在已经太晚了,出入学生的房间实在不妥,但他视线下移,看向了她的耳垂。
碧绿的宝石随着神斋宫朝歌的动作折射出耀眼的光彩,这对如某人的眼瞳般的耳钉如一根针,刺进了他眼中,使他话锋一转:“那我就呆一会儿吧。”
“请进。”
神斋宫朝歌侧过身让出一些空间,五条悟话都说出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没有室内拖鞋,直接光着脚就行。”
“了解。”
神斋宫朝歌拿着伴手礼走向食品柜,随口问:“五条老师想喝什么吗?可乐被绮罗罗喝光了。”
“都行。”
五条悟在暖桌边坐下,一下就注意到了桌面上摊开的练习册和笔记本,神斋宫朝歌抱着冰柜里拿出来的饮料还有零食走过来。
“你这么晚还不睡是因为作业吗?我记得高专的作业压力不大啊。”
“不是作业。”
一瓶桃红色的玻璃瓶饮料放在五条悟面前,五条悟带的伴手礼是北海道产的生牛奶糖,现在也出现在了他手边。
“砰。”
五条悟伸手轻点瓶盖,锡制的铁瓶盖被无下限术式扭曲成了一个小铁球,落在了桌面上,瓶子里迸发出浓烈的果香气味,他直接就喝了一大口。
“这是我拜托以前的同学,帮忙拿来的习题和卷子。”
神斋宫朝歌细心地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免得零食渣掉进书页里,弄得脏乱。
“是想多学一点知识吗?这样也不错。”
神斋宫朝歌微微仰头,眼里透着笑:“不是,我是想考大学。”
咒术高专是五年制,等上了五年级,几乎就是任务实习和预备正式作为咒术师的适应期,当然,部分学生也可以选择通过编入学,直接升入大学三年级,完成大学学业。
但走上这条路的学生很少,毕竟就连七海建人都靠着咒术高专的学历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我想学习更多的知识,这样在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至少自己不会是盲目的。”
神斋宫朝歌的理由更加简单,五条悟对此先是一愣,接着赞许一笑:“觉悟不错,虽然老师我不觉得学历高的人都是好人,但知识确实能够帮助人树立是非观。”
刚进入高专时,神斋宫朝歌的思想太过纯真,这几年遭遇了不少波折,心态方面当然也成长不少,数种不同思想灌注在她的脑海里,她必须学习着去对此进行筛选,免得误入歧途。
“和亚纪子夫人商量过了吗?”
神斋宫朝歌一瓶饮料喝完,又打算去烧壶热水,闻言背对着五条悟,调好定时:
“已经商量过了,奶奶说我自己决定就行,自从以结界师的身份执行一级任务后,我已经攒下不少学费了。”
她扬起笑容:“一切都很顺利。”
五条悟一只胳膊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去:“那禅院家呢?”
神斋宫朝歌拿起杯子的手一顿,被五条悟捕捉到。
“据我了解,禅院家的人对于婚期可没那么好说话。”
“咚。”
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了神斋宫朝歌身侧的桌上,高大的身影将她圈在橱柜前,投下一片影子,她一时被这举措惊到了,还未回神,一只手便将她转过来,两人面对面站着。
“五条老师?”
光线从他正上方直射下来,使他的面部藏进阴影里,雪白的绷带隐隐透出他皱起的眉头,深邃的眼窝沉入浓影,颧骨下方的暗面一直延伸到下颌,使得脸颊的弧度变得愈发锋利,透出某种危险的味道。
“五条——”
她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五条悟忽然伸手,微凉的手指摸上了她的耳垂。
一种酥麻的感觉迅速蔓延,爬上了她的脊背,她忍不住后退,尾椎却撞上了柜子,双腿发软,手肘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五条悟缄默不言,视线扫过耳垂后转向了她的脸颊,注意到了她的不适。
“呜啊!”
骤然,五条悟单手抱起她发软的双腿,直接坐上了冷硬的柜台,手边的热水壶已经烧开,滚沸的热水冒出大片水蒸气,他默默地按下关闭键,将神斋宫朝歌的空间压缩得更小。
神斋宫朝歌仰起头,五条悟的下巴距离她的额头仅有几厘米,一手撑着柜台,另一只手牢牢地握着她的肩。
极为亲密的距离,使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五条悟的稍深一些。
她眨眼,如黑色羽毛般的睫毛轻轻刮蹭到五条悟的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滑动。
就在神斋宫朝歌忐忑不安的时候,五条悟却仿佛是极力压制着什么,接着手一松。
“呜啊——”
高大的身躯下压,雪白的发丝落在了她颈侧,一颗沉重的脑袋窝在颈窝处,骤然陷入沉眠。
神斋宫朝歌足足愣了有半分钟,眼神一转落在了桌上的饮料瓶——果酒,仅有3%的酒精含量,樱桃味的果酒饮料只剩了个瓶底。
“这就、醉了?”
她惊得张大了嘴,就算是初次喝酒的人,也不至于一杯果酒就醉得不省人事啊!
神斋宫朝歌看看酒瓶,又看看睡得死猪一般的五条悟,陷入了迷茫。
“老师?”
她试探地伸出手,拍拍五条悟的背:“还醒着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神斋宫朝歌的大脑中瞬间冒出两个字:坏了。
然后就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提醒各位女生(重点敲黑板):
不管多么放心对方,都不能半夜邀请对方到自己房间坐坐,邀请了也不能给对方喝含酒精饮料(因为你永远都没法猜到对方的酒量又多差)。
第94章
清晨,早上七点,五条悟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叫醒,颅内却传来陌生的眩晕感。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一声,鼻尖萦绕着熟悉又陌生的花香,熟悉是因为他闻过,陌生是因为他百分百确定这不是他枕头的气味。
“嗯?”
就像被人当头一棒打清醒,五条悟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起,反转术式迅速运转,不适感在渐渐褪去,眼前的情景让他陷入迷茫。
盖在身上的杏色被子随着动作滑落,对于神斋宫朝歌来说刚刚好的单人床,五条悟却还漏了半截小腿在床外,柔软的床垫凹陷下去。
少女的房间干净整洁,教师的外套就挂在床边,前一晚的痕迹已经被收拾干净,房间里除了他以外没发现第二个人的身影。
五条悟眼神呆滞,木制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神斋宫朝歌略显僵硬的笔迹跃然纸上。
「没关注到老师的酒量真的很抱歉,我去真希那里借宿一晚,等五条老师醒来后可能已经去执行任务了,再次标注——对不起对不起。」
“真是的,又不是你的问题。”
五条悟撑着身体,随手抓了下银发,眉头蹙得极深,作为一位老师,在自己的学生房间里睡着还是太不成体统了,尤其是异性学生。
他翻身下床,套上外套离开了这个房间,临走前还把床铺整理好了。
“咚。”
宿舍门关上,五条悟一转头,和住在隔壁、刚晨练回来打算开门的禅院真希对上视线。
“早上好啊。”
禅院真希冷哼一声,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自顾自地走进房间,甩下一句,“变态。”
“啊……”
好过分,老师好伤心……——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座位经年使用的陈旧气味,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幻,从零散的房屋变成林荫,窗外的风景愈是荒凉,车内的气氛便愈是压抑。
这辆七座的面包车显然超载了,算上司机,一共塞上了九个人,像是沙丁鱼罐头般拥挤。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自启程起便一言不发,如大理石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像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
坐在副驾的男人已经歪头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后排的几位,有的放空地看着窗外,有的抱着自己的外套打算入睡。
神斋宫朝歌坐在面包车的一个角落,闭目养神,前一晚她并不算充分休息了,现在只希望多积攒点体力。
脑海里浮现出一天前的情景。
三人坐在星绮罗罗的房间里商讨这次行动的计划,根据「窗」给出的情报,三人找到了偷偷为那个组织运输预选教徒的眼线,毕竟他们的对手是实力不明的诅咒师,在行动前,必须获得更多有效情报。
星绮罗罗把手机传输的资料亮在两人面前,语气认真,“这个诅咒师招揽的信徒,似乎都是身体有一定残缺的人,但这是为什么呢?”
神斋宫朝歌翻看了所有人的资料,除她外总共八人,其中一对父母带着女儿,一位年近90的老婆婆、剩下的都是其貌不扬的男人,可他们却都不像看上去那么普通。
沉默的车厢内,有个稍微年轻一点的男人似乎终于无法忍受下去,主动扬起善意的笑容,挑起话头。
“啊,大家也都是听说了教主的伟大,前来加入的吗?”
男人一头斑白的发丝,说话时眼睛总是忍不住觑着周围人的脸色,嘴角挂着讨好的笑意。
“有人说教主可以实现任何人的愿望,只要诚心信奉他,神迹便可降临,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有一个一身腱子肉的男人靠着车窗,抱着双臂说,“管那么多干嘛?”
他皱着眉,语气极为很不耐烦,“我才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神,只要能让我重回赛场,想要我怎么信奉他都成。”
獐头鼠目的男人惹不起他,缩缩脖子看向其他人,其中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引起了他的注意,凑上去问道,“哎、老弟,你又是为了什么来的?”
边说,他还边递了一根烟出去,男人虽迟疑了下,但还是没忍住诱惑接了过去,没点燃就拿在手里,看起来煞是坦然道,“我啊,肺癌晚期。”
说着,男人拿下自己的针织帽,因为化疗,男人的头发已经全部掉光,猥琐的男人愣了愣,接着便宽慰道。
“嗐——那也没事,有教主在,你的病没准有救,只是何必拖家带口呢?”
说到这,男人似乎露出了一副极为自满的笑意,他点了烟,叼在唇间,极慢地吐出烟雾,语气里竟透出愉悦,“你看我这老婆,没我她们娘俩怎么活?当然得带上了哈哈哈哈。”
两个男人笑起来,他身边的女人似乎抖了抖身子,将怀里的女儿抱得紧了些。
车厢内,一道极为隐蔽的视线正默默注视着他们,将他们的谈话内容记在脑中。
窗外的风景已经变为了极为复杂的山路,神斋宫朝歌感应到有两种熟悉的咒力始终跟在她的结界范围内,缓缓松了口气。
忽地,她睁开眼,发现那位年迈的老婆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浑浊的眼珠中充斥着某种令她极为不适的情绪。
老婆婆被发现,也不害怕,反而伸出皮肤松弛、布满老人斑的手,毫无顾忌地触上了她的脸颊。
“您——”
“我以前——”老婆婆的嗓音极为沙哑,听起来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扭曲成诡异的语调,“皮肤也像你这么光滑、紧致。”
她越说,眼睛越亮,直接双手抱住了神斋宫朝歌的脸颊,眸中升起一股狂热,像是两点黑暗洞窟里燃起的火光。
这番举措,毫无意外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猥琐男人对快要老死的老婆婆没兴趣,目光在年轻的神斋宫朝歌身上来回打量,透出些令人作呕的劲。
“喂、小姑娘,你又是为什么会来这里?”
神斋宫朝歌扒下老婆婆的双手,安抚好神志恍惚的老人后,抬眸瞥了男人一眼,一抹冰冷极快闪过,接着她扬起笑,主动伸出自己的右手。
诡异的手臂暴露在众人眼前,躲在男人身边的母亲捂住女儿的眼睛,老婆婆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将脸别过去。
这下,猥琐男人自觉戳人伤疤,没再追问。
神斋宫朝歌收回手,这次由她独自潜入收集情报,为的就是令其他人对她放松警惕,看来效果不错。
「看吧,我就说神斋宫一个人能行。」
「小金你过分,我是怕她一个人去会很危险嘛。」
「现在一切安全,大家放心吧。」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靠着神斋宫朝歌的咒力感知,一直隐秘地跟在后面,很快秤金次便看见了远处的水泥建筑。
宏伟的废弃工厂立在郁郁葱葱的丛林中,灰白色的水泥墙与充满生机的森林格格不入,上面爬满了青苔与爬山虎。
根据那些建筑墙上钉着的告示牌,不难看出这原本是座加工厂,而底细也已被「窗」扒了个干干净净。
工厂的主人是上世纪末的一对夫妻,但很可惜战争发生后,工厂老板沉了一批货在海上,因此欠下一笔巨款,宣布破产后不到一个月,便带着妻女自杀了。
自那之后,这家工厂便被废弃了,要不是这回和诅咒师扯上关系,这所建筑物还不知道要在森林中腐朽到什么时候。
「神斋宫,你们快到了。」
「有事随时联系,我和小金会待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观察。」
「不管是否发生意外,你的职责只是牵制,所有行动以保护普通人和自己的人身安全为先,不许正面交战。」
「明白。」
秤金次冷静地下达指令,这也是考验的一环,一级咒术师在任务中必须负起领袖的责任,不管是哪位队员出问题,都会是他的失职,从而任务失败。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静静地望着远处,面包车驶进工厂,彻底消失在二人的视野里。
“哎,不知道小歌能不能顺利摸清那个诅咒师的底细。”
星绮罗罗面露愁容,当初商议作战计划时,他就反对只派出神斋宫朝歌一人前往,不管怎么样都太危险了。
而且因为是卧底,神斋宫朝歌身上一件咒具都没能带上,不管是琵琶还是长剑,都保存在他们这里。
“安心啦。”秤金次动作堪称温和,摸上星绮罗罗的头,低声宽慰,“我们就待在这,一步都不离开,相信神斋宫。”
“作战能力暂且不提,想暗算她,那人还得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话是这么说啦。”
而远处,面包车一路开进了工厂的地下车库,阴冷潮湿的车库里满是霉味,车门刚开,夹杂着汽油和湿腐味便扑面而来,令众人捂紧了鼻子。
“快点快点,都下来站好!”
这时候,原本沉默寡言的司机又换了一副面孔,将车上的人像是囚犯一样赶了下来,动作粗暴毫无礼貌可言。
神斋宫朝歌刚下车,伸手去扶她身后的老婆婆,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能站稳。
“小心。”
她站住脚,司机让他们站成一排,不许交头接耳,众人不解其意,但也没有抗拒,听话地跟着司机离开车库。
一行人穿过废弃的工厂,一路上不少房间都是脏乱陈旧,看来哪怕这个地方被诅咒师当作老巢,却也没有盘踞在这太久。
众人来到一处空旷的大厅,这里以前估计是车间什么的,所有的机器都已经被清理出去,改为了教徒齐聚的礼堂,里面的坐了不少人,神斋宫朝歌粗略看下来,至少有百余人。
几人刚走进大厅,教徒们便纷纷投来视线,才刚打上一个照面,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便席卷了神斋宫朝歌的神经,她心跳加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与她想象中的氛围不同,大厅布置得简洁温暖。
教徒们都跪坐在地上,所以人都穿着统一雪白的衣服,面带温和、公式化的微笑,黝黑的眼瞳中有什么异样的情绪正疯狂滋长,像是平静的水下潜伏着凶猛的鳄鱼。
教徒们让出中间的道路,几人一路被带到大厅的中央,神斋宫朝歌仰起头,与站中央的白袍男人对上视线。
白袍男人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椅子上,一双长腿随意翘起,雪白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像是西方教堂里神圣的教父,金色微卷的发丝从兜帽里垂下来,一双迷人的蓝色眼眸里透着温和与悲悯。
男人看着她,嘴角扬起浅笑,单手支着下巴,缓缓移开视线,举手投足间是无需衣物衬托的矜贵与优雅。
“欢迎你们,我的新子民们。”
他从座椅中起身,身上白袍折射出的光辉隐隐浮动,衬得他如圣洁无暇的神明。
“准备好向我叩拜了吗?”——
作者有话说:因为我担心各位可能会着急,所以还是小小的透露一下感情线的进程吧:
其实感情线已经在发展了,但是剧情线比感情线要多是一定的,因为妹宝还太小了,实在不合适呀。
等妹宝再长大一点,人格再健全一些,两个人才能以平等的姿态处理感情,所以大家稍安勿躁哦。
第95章
新来的一行人不明白男人的意思,可在他们身后,那些教徒们却好像是失神了一般,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崇拜与痴迷,朝着男人的方向投去目光。
男人朝着几人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安抚道,“我的子民们,不必害怕。”
“我来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梅塔特隆,或者圣父,都随你们喜欢。”
“哦,别害怕。”
梅塔特隆敏锐地觉察到躲在了母亲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五岁的小女孩穿着粉红裙子,眼泪汪汪地被他从女人身后牵出来,温声细语。
“你既然来到这里,我就会帮助你,帮助你的家人渡过难关。”
母亲不忍,将女孩一把夺过去藏在自己身后,而她的丈夫却是冷眼旁观,没有任何想要插手的意思。
梅塔特隆见状,只是眉心微动,嘴角噙着笑意在他们身上流连,打量着在场的人。
“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们现在对我都知之甚少,心怀警惕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他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扫视每一个人,语气悠悠道,“但是我会让你们相信的。”
梅塔特隆的眼神在扫过神斋宫朝歌时,曾有一瞬停留,但接着,他的目光便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那位老婆婆,捧起她的手。
“亲爱的,我已经知晓你的愿望。”
老婆婆眼睛盯着死死盯着俊美的梅塔特隆,狂热的种子已经在她的眼眸中生长发芽。
“让我来帮你。”
男人话语温柔至极,恍若情人的耳语,又似伊甸园的毒蛇,引诱着人去触碰那禁忌的存在。
梅塔特隆将老人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不到半分钟,奇迹赫然出现。
只见老人的身躯霎时间便产生变化,原本佝偻的身体变得笔直,花白的头发瞬间生长,布满皱纹的皮肤如泡了水的海带一般,重新变得柔软顺滑。
一个年过九旬的老妪,竟以肉眼可见是速度,在大庭广众之下变为一位妙龄女郎,婀娜的身姿将原本土气的衣物撑开,如玉一般的皮肤散发出皎洁的光辉。
“这、这——”
重回青春的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的双手滑嫩又紧致,皮肤光滑细腻,黑色卷曲的发丝垂在脑后,散出夺目的生命力。
除却新来的几人外,教徒们的表情平和,看起来早就对梅塔特隆的神迹有所了解。
神斋宫朝歌也从未见过能让人返老还童的术式,梅塔特隆的脸上浮现一抹笑,目光笃定地看着众人,张开双臂。
“看啊,我的子民,我已为你带来神迹,赐予你无限的青春。”
女人似乎陷入极大的震撼中,前几十年的世界观被重新刷新,腿一软虔诚地跪在了梅塔特隆面前,迎他为神。
“梅塔特隆大人!”
女人喜极而泣地拽着梅塔特隆的袍角,如迷茫了十几年后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眼泪大颗落下,引得其他人也纷纷投来半信半疑的目光。
神斋宫朝歌听到,新来的几人已经信服眼前的男人,期盼着神迹有一日能降临到自己头上。
人心里的贪欲就像洪水猛兽,唤醒一头,下一头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撕咬人的良心与仁善。
梅塔特隆洒下曙光,光点自他手心散发,“只要你们诚心信奉,我以神之名向你们保证。”
“所有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所以诚心侍奉必得报偿,一切事物都会如你们所愿。”
一眨眼,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朝着梅塔特隆伏地跪拜,嘴里念叨着无数溢美之词,将眼前的男人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希冀能获得圣父的垂怜。
神斋宫朝歌混在人群里,看着男人的眼神里,有一抹杀意转瞬而逝。
她转头,狂热的信徒全心全意地叩拜着属于他们的神明,将自己的灵魂托付给梅塔特隆,奉献所有感情。
在众人供奉中,梅塔特隆对着几人露出笑意,缓缓道,“赶了一天的路,我相信你们都辛苦了。”
“今日就到这,你们新的家人会为你们安排住处,等明日,我会引你们走上正途。”
女人们将她和重获新生的老婆婆带走,这下自己的妻女当着男人的面被带走,男人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只是拉着自己妻子低语几句,便转身跟着人群走了。
在现有的女性教徒中,有一位中年女子十分受人尊敬,女人拉着神斋宫朝歌,交给她一件同样制式的白色制服。
女人朴素地面容使人对她亲切感倍增,她体贴地向新来的成员介绍自己,“我们既然来到这里,供奉同一位大人,我们便成了姐妹,抛弃自己的姓氏。”
“你们可以叫我朋美,也可以叫我姐姐。”
“朋美姐姐。”
朋美朝着神斋宫朝歌露出满意的笑容,可另外几位就没那么心甘情愿了。
那位恢复年轻的美艳女人还好说,毕竟她就是神迹的眷顾者,另一位带着孩子的女人怯怯地看着她,犹豫道,“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和我的女儿都要称呼你们姐姐吗?那我的女儿该怎么叫我呢?”
朋美依旧含着公式化的笑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圣父展现他的神迹,对我们一视同仁,我们自然都是平等关系,不存在什么血缘亲情。”
“等明天你们接受了圣父的洗礼,彻底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你们无论年龄,都是我们的妹妹。”
“当然,你的女儿也不再是你女儿了。”
“什么?怎么能……”
女人忽然手上一松,女教徒们将小女孩从她母亲身边拉走,奔波了一天,她们要去洗浴,换上统一的制服。
神斋宫朝歌穿上衣服,她原来的服饰被女教徒们拿下去检查了,哪怕确定没有可疑的东西也不会归还,她忽然庆幸自己没有穿高专的制服,咒术高专的螺旋纽扣实在太点眼,不能犯这个低级错误。
朋美为新来的人安排了房间,一间房三个人,她、还有那个获得神迹的女人、以及被夺走女儿的母亲一间。
“那么,各位姐妹早点休息吧,明天可是你们入教的大日子,晚安。”
在铁门被关上前,女人不受控制地扑向门口,声音极小,“我、我不能和我的女儿一起吗?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母女不是吗?”
朋美未置一词,只是动作坚决地关上门,上锁离开。
这个母亲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骤然断裂,蓦地出声落下泪来,贴着门板缓缓蹲下。
在她身后,女人已经选中了最中间的床位,准备安心睡去。
神斋宫朝歌伸手拉住她的小臂,轻声宽慰,“好了,孩子应该是在稍微年长的女人们那里,明天就能见面了。”
“呜呜呜——”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抹去眼泪,被她扶到床铺上睡着了。
待两人终于入睡,发出平稳地呼吸声,神斋宫朝歌仰躺在床上,对于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她适应得远没有另外两人快,等到万籁俱寂的时候,耳边传来秤金次的声音:
「神斋宫,还清醒吗?」
「我还醒着,但我不确定现在对话是否安全。」
「什么意思?先速战速决,告诉我们你拥有的信息。」
接着,神斋宫朝歌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梅塔特隆使一位年过九十的女人返老还童的事告知两人,没放过一丝细节。
「真的假的……」
星绮罗罗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个男人怎么厉害?可他明明不可能有特级水平啊。」
「说不定只是障眼法,实际上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呢?」
「我本人认为可能性极低,毕竟万一效力真的衰退,那教徒内部的裂痕便会自然滋生,除非那男人不打算让她活太久。」
秤金次沉默片刻,不到半分钟便猜出了一个极为荒谬、却又极具说服力的猜想。
「那人应该是可以化教徒的信仰为某种能量,在某些时候用出来,创造一些神迹。」
「就好比并非是神先出现,而是人诞生后信仰某个人、某种传说,神才来到众人眼中,产生了种种“神迹”。」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他要源源不断吸纳教徒的原因。」
「那如果他能够吸纳这些力量,那么他一定还能储存,我们暂时没法弄清他到底还能做出多少“神迹”。」
「我记得伊地知先生发过他的资料给我,我看看——我的天,1949年?!这男的快八十了??!」
「那看来让自己永葆青春也是“神迹”之一。」
「神斋宫,你继续观察,摸清那男人的术式。」
「等一切准备完毕,我们就开始突袭。」
「我明白了。」
简短的谈话结束,神斋宫朝歌合上眼,意识沉入。
在这个夜晚,有一人无法安眠,有两人在林中互相依偎着入睡,还有一人哭泣着进入梦乡。
漆黑的梦境中,锁链叮铃的声响、混合着野兽般粗犷的喘息声,喉咙里发出警告意味满满的低吼,极为冰冷的寒意自下向上蔓延,裹挟着山风般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呼、呼、呼——」
梦境深处,不复往日的熟悉与温暖,像是误闯进野兽的领地,危险的气息从身体的任何一个毛孔里爬进来,如坠入深不见底的洞窟中。
那股感觉不仅一点都不温暖,反而像是自己被当作靶心,一双眼眸正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到底是?」
最后,她脚下一空,跌回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次日,确实如朋美所述,洗礼仪式举行的时刻非常早。
天才蒙蒙亮,所有教徒便被集中在大厅,新来的成员被带到人群的第一排,面前统一摆上一个水盆,里面盛满清水。
神斋宫朝歌披着白袍,目光在触及水盆时便已了然,猜测会是像西方那边的教派一样,让信徒沉入水盆内,坚持一段时间再出来,就算是洗礼结束了。
梅塔特隆站在水盆的一边,含着温和的笑意朝第一个人招手:“来吧,我的子民,上前来。”
“噫!”
第一个便是那位獐头鼠目的男人,他身体先是剧烈一抖,接着硬着头皮走上去。
梅塔特隆朝着水盆上一挥手臂,清澈的水盆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太阳降下阳光化作的水流,被这个水盆稳稳接住。
灿金色的水流冰冷却夺目,梅塔特隆拿起一个小碗,舀了一口的量,递到男人手上。
“喝吧。”
“喝了之后,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
伴随着他引导似的话语,男人心下一横,闭上眼睛往嘴里灌,“咕咚咕咚”的喝了个一干二净。
可一直到那诡异的水进入口中,到他喝完,都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男人本以为这会是种入喉后痛苦无比的药水,但现在似乎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有了他开头,后面的人不由得都松了口气,仪式也变得顺利多了。
轮到神斋宫朝歌时,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梅塔特隆朝着她挥挥手,笑意更深地将碗递给她。
看着那一碗水,神斋宫朝歌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她猜测着或许什么辨别普通人和咒术师的水,意在防止信徒里混入咒术总监部的间谍。
但众目睽睽下,她也没法拒绝,只能将唇贴近碗沿,饮下那一汪水。
水入喉时只有涩意,像是发了霉的椰子水,一种微酸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令她微微皱眉。
她放下碗,刚打算离开,冷不丁的被梅塔特隆叫住:“等等,我亲爱的子民。”
“嗯?”她眼中透出疑惑:“请问有什么事吗?圣父。”
只见男人伸手,在她的双眸处停了下来,语气幽幽:“你有一双十分特别的眼睛。”
“这是太阳的颜色,很美丽,你的家人曾经为你解释过这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眼神清澈地回答:
“不,我的父母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只有一个奶奶,我只知道这是天生的,医生解释是什么——瞳膜异色症?”
听了她的回答,梅塔特隆眼中用起的情绪散去,又挂上毫无破绽的微笑:“是吗?但是依旧很稀少,下去吧。”
他像是失了兴趣,摆摆手呼唤下一个人上前,继续进行仪式。
仪式结束,他们就算是正式加入这个组织了,按照朋美的介绍,这个组织名叫新约教,具体教义与西方宗教相差无几,区别在于他们只相信一位神——那就是梅塔特隆。
没有上帝、也没有上帝之子,梅塔特隆就是天生的神明,他发现世间有着无数苦难,所以特地前来解救他们。
虽然在神斋宫朝歌看来,这种话术只出现在骗老人买保健品的桥段里,但这些人真的就这么信了,还是深信不疑。
“你看那神迹,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办到的事,那位大人必定是神明。”
每每谈起梅塔特隆,教徒们都是一副虔诚笃信的模样。
「看来那男人没有向普通人透露太多有关咒术师的信息,这样还算好办。」
秤金次靠着神斋宫朝歌的视线,将这次洗礼仪式看在眼中,她的左眼中种下了一枚微型咒具,这种咒具对人体无害,使用过后可以自动消解,仅靠极少的咒力就能运作。
这枚咒具能将宿主看到的场景投射到手持另一枚咒具的人眼中,这也是他们从高专旧器材室里挑选的第二件咒具。
「神斋宫,接着观察。」
「明白。」
洗礼仪式结束后,神斋宫朝歌和所有新来的人一起,朋美为他们讲解她们每日需要做的事务。
在教内,除了食物由固定的人从外面运进来,其余的工作都有男女平分完成,例如轮班巡逻、烹饪饭菜、日常打扫。
这座工厂实在荒废了太久,许多设施都不够完备,就算已经住下了百余人,工厂还未收拾过的部分仍旧占总数的75%。
新约教吸纳新成员的速度不算慢,几乎每周都有新人加入,所以女性教徒们的工作量增加,毕竟他们都是新来的成员,巡查做饭等任务轮不上他们。
于是神斋宫朝歌和几个人一起,被派去收拾新成员需要的房间。
作为对新成员的关照,朋美也和他们一起行动,这几乎杜绝了神斋宫朝歌做手脚的可能。
“朋美姐姐,我们这次要准备多少房间?”
“十四个。”
“新的姐妹们很快就会来,我们需要动作快点。”
朋美站在最前方,几人站在工厂的三楼,不少地面都塌陷下去,这里本就地震频发,不算是很稀奇的事。
一路上不少狼藉,石灰屑飞溅到每一件家具上,沙发凹陷出一个洞,沙发皮全部裂开,书柜上的玻璃碎成一地,有的还塌顶在门上,与废墟无异。
男人们上前收拾家具,把废掉的东西全部拖出房间,扔到废品厂准备卖掉,女人之后拿着扫帚与各种工具,将房间收拾整洁。
神斋宫朝歌一直顺从地与众人待在一起,一连两天,她靠着咒术摸清了这处据点具体情况。
第一,梅塔特隆来到这处工厂的时间并不长,不过短短一个月,他就发展出一定规模的教派。
第二,这处工厂并非当初梅塔特隆可以挑选地唯一一个据点,能挑选这地发展势力,应该不仅仅只是因为这里大,但原因,没人知道。
某日,神斋宫朝歌和那位神迹显灵的女人一同,被派去为梅塔特隆收拾房间,这对两位刚入教不久的人来说,可以说是莫大的荣幸。
女人名叫绫濑,自入教后第一个抛却了自己的姓氏,在新人中也是尤其活跃,表现得极为虔诚听话。
一听到能去收拾梅塔特隆大人的卧房,绫濑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神斋宫朝歌讲她的反应记在心里,但她的耐心几乎快要耗尽了。
卷起雪白的窗帘,外面的阳光照进宽大舒适的房间里,她扣上金色的绳扣,心里默默思考。
他们现在无法知道梅塔特隆的具体实力,但必须在下一次他吸纳新信徒的信仰以前,将这个组织立刻瓦解。
具体行动就只能等安排了。
绫濑抖开被子,上面还残留着男人的气味,她勾起艳红的唇瓣,对着神斋宫朝歌道:“这里我来负责,你去收拾其他地方吧。”
她没有说话,顺从地离开了。
女教徒中爱慕梅塔特隆的人不在少数,况且他还是绫濑的恩人,受到青睐实在是一点不奇怪。
神斋宫朝歌转身走进书房,这里应该原本是卫生间,但是因为梅塔特隆大人从不进食也不排泄,这里被改成了书房。
顶到天花板那么高的书架上摆满了金箔封皮的书籍,她边抖去上面的灰尘,一边去看封皮上的字,都是一些英文和法文,她只能通过零星几个单词辨认出,大概是讲生物方面的书籍。
“嗯?”
书架的最底层,有一张夹在两本厚重书籍中间的纸张,半边泛黄的部分露在外面,引起了她的注意。
神斋宫朝歌侧耳细听房间外的动静,确认绫濑不会突然闯入,伸手揪住纸张的一角,小心地将它抽出来。
“这是?”
纸张摊开,这回上面倒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外文,而是一种近似日语的文字,暗黄色的纸面已经变得极为脆弱,裂纹遍布。
“‘换’……不对,是’唤’。”
她视线下移,左下角绘着一副小小的图像,两个“人”——至少看四肢像,两条细长的黑线连接“人”的大脑和胸腔,看起来很像是医疗上的某种手术方法。
旋即,熟悉的咒力出现,她以极快的速度将纸张塞回原处,重新拿起掸子打扫书架上的灰尘。
“啊,梅塔特隆大人!”
卧室里,绫濑与推门而入的梅塔特隆对上视线,后者语气柔和,在触及她手上的床单时,眼底笑意加深:“辛苦你了,还有别的人吗?”
“在书房,负责收拾您的书架。”
梅塔特隆一甩袍角,双眉微微一蹙,抬手打开书房的门,刚好撞见正在打扫的神斋宫朝歌。
“梅塔特隆大人,请问有何吩咐吗?”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神疑惑地望着男人,梅塔特隆眼底消散的温柔重新汇聚,轻声道:“朋美没有告诉过你们,书房不需要打扫吗?”
“朋美姐姐确实说过。”她低下头,双手不自然地背在身后,神色有些僵硬:
“但是我觉得,书房这种地方还是需要打理一下,不然积灰的书籍是很影响人的阅读兴致的。”
“哦?”
梅塔特隆挑眉,语调拉得更长了些:“你是叫——”
神斋宫朝歌连忙接上话:“我叫朝歌,大人。”
“朝歌,听起来是个好名字。”
他抬脚,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语气里掺杂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伴着朝阳出现的歌声’,有点诗意。”
“你很喜欢看书吗?朝歌。”
高大的身影将落在神斋宫朝歌身上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她陷入男人的阴影里,仰起头瞥进梅塔特隆的蓝色双眸,像是寒冷的冰山般冷硬。
同样的眼睛她还见过另一双,只是那双眼眸更加澄澈、温暖,胜过眼前人百倍。
在男人的凝视中,她点了点头。
梅塔特隆的视线极隐晦地朝她身后一瞥,望见那半张暴露在外的纸页,双眸中的冷意消失,又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摸样,朝着她扬起笑:
“是吗,对你这个年龄的人来说真是少见呢,大部分年轻人不是更爱看电子书吗。”
“我应该是受到奶奶的影响。”
神斋宫朝歌侧过脸,看向书架上一个她认识的书,书封上的标题是:《草叶集》 *
“以前我小的时候,她会给我念英文诗集。”
梅塔特隆抽出那本书,发现书籍的一角竟被折起,应当是某人着急之下不小心折到的。
他勾起嘴角,将那折角放在神斋宫朝歌面前,少女的脸色霎时间发白,滞了一会儿才眼神躲闪地解释:“抱歉,我、我只是好奇,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梅塔特隆大人。”
“我没说过要责怪你啊。”梅塔特隆低声笑了,眼底的冰冷减退了些,将那本书放在她手里:
“你喜欢,那就送你好了,只是下次别再擅自跑进这里了,书籍的摆放都是我适应了的方法,弄乱了就不好了。”
神斋宫朝歌将那本书抱在怀里,低头答:“是。”
“别忘了这是我们的秘密,别被其他人知道了。”
梅塔特隆伸出食指,抵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垂着脑袋,小跑着转身离开书房,男人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不发一言——
作者有话说:《草叶集》*:是美国诗人沃尔特·惠特曼创作的诗集
第97章
二年级们外出执行任务,咒术高专内一下子安静不少,虽说神斋宫朝歌不是个闹腾的,但光凭星绮罗罗和一年级的后辈斗嘴,就能一口气斗上好几个小时。
操场上,一年级们训练的身影显著,即使是冬天,不想上室外课也是不行的,乙骨忧太手持木剑,与对面的禅院真希对上数个回合,一时间打得不分伯仲。
“时间到——”
熊猫按下计时器,向两人宣布对战结果:“五分钟内,真希的阵势乱了三次,忧太只乱了两次,忧太胜。”
“鲑鱼。”
“忧太进步得很快呢。”
乙骨忧太习惯性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啊,只是运气好而已……”
“切。”禅院真希肩上扛着木棍,冷冷地瞥了乙骨忧太一眼:“夸你你就认,又不是谎话。”
“你以为就这种程度,我就会生气吗?”
乙骨忧太不语,只一味赔笑。
中场休息,几人坐下来喝口水缓缓,乙骨忧太接过狗卷棘递来的矿泉水,忽然想起什么似得,问:“话说,好像有几天没见到五条老师了,这种时期还很忙吗?”
“谁知道。”
禅院真希向后倒,双手垫在脑后仰躺在草坪上:
“最近听说有诅咒师闹事,二年级的前辈们就是因为这事不在学校。”
一提到这事,她就不可避免地记起神斋宫朝歌在任务前一夜的事,顿时皱起眉,不耐烦地随口搪塞过这个话题:“谁管他,用不着担心,先训练,动起来动起来。”
“欸、可是我们才坐下……”
“要我请你吗?”
“不……我来……”
七海建人拉开百叶窗,五条悟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学生训练的操场,在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见学生们的一举一动。
他伸手抬了下眼睛,侧头看着坐在资料堆里的人,公式化的语调里竟有几分惊讶:
“我本以为你又在带薪休假,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闲心,开始回顾学生时代的书山题海了。”
房间的另一边,五条悟坐在一张沉重的办公桌前,桌面上堆起了数米高的文件堆,一沓一沓地摆了满桌,脚下还堆了不少。
他整张脸埋在纸页里,闻言抬起一张苦脸,撅着一张嘴,周边的气氛极其压抑。
果然,再开朗的人遇上工作和文书都会变得抑郁。
指尖摩挲书页,发出沙沙声,他将文件夹重重往桌子上一砸,“砰”的一声,旋即仰躺在椅背里,发出绵延不绝的哀嚎:
“我不行了,再看下去我要不识字了,书页上的字都变成了会爬的虫子,好恶心。”
七海建人离开窗边,步履平稳地来到他的办公桌边,随手捡起一张地上的资料看了几眼,抬眸问:“你为什么在看咒术师的资料?”
“咒术师里面有奸细吗?”
五条悟伸出两根手指按摩眼周,听到七海建人的话时微微一愣,回:“不是。”
“是为了别的事情。”
“能让你泡在你最讨厌的公式资料里,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确实好奇了。”
说着,他抱起双臂,一脸“如实招来”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五条悟。
“我说我是为了找对象你信吗?”
“我信啊。”七海建人淡然地接下五条悟夸张的玩笑,将手里的资料对向他:
“不过你的择偶标准未免有些太过宽大了,一位1969年出生的咒术师竟然也在考虑范围内吗?”
“……”
“还是说你真的好这口。”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
七海建人径直忽略五条悟黑成锅底的脸色,又扫了几眼桌上摆着的其他资料,都是一些极为特殊的咒术师资料,上面包含了咒术师的术式类型以及平生事迹一类的信息,都不是轻易能从资料室借出来的类型。
“特级的特权果然还是好用啊,这些资料的保密等级都不低吧。”
“嗯哼。”五条悟点头,算是赞同他的说法。
“要我帮忙吗?”
七海建人不喜欢加班,但现在渐近年关,许多公司学校早就放了冬假,群众们陷入一片过节的气氛中,咒灵的数量也就变少了,他这样的咒术师也就得以空闲,闲着也是闲着。
“不用,我也不是白白耗了三天时间的。”
五条悟从文件堆里抽出几张被他标红了的资料,就只有薄薄几张,但对于他来说已经够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把资料夹在胳膊里,双手插兜。
“我有点事情要处理,要和我一起吗?”
“不。”七海建人婉拒了五条悟的邀请,声音没有起伏:“我后悔了,一定会被你卷入麻烦事,我要去休假。”
可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推开,伊地知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子,神色有些复杂:
“五条先生,这里有一个你的包裹。”
“哇哦!难道是我买的限量版终于到了吗?”
“我估计不是……”伊地知有些犹豫,给五条悟看了眼包裹上的订单,上面没有地址或者发货人姓名,只用油性笔大大写了个“五条悟”。
看起来不太妙。
五条悟微微蹙眉,不解道:“什么年头了,还有人玩这么老土的送礼套路。”
当着另外两人的面,伊地知替他拆开了包裹,打开后,纸箱里竟然只放着两张照片。
伊地知拿起第一张照片一看,登时便打了个哆嗦,将照片赶忙扔到五条悟手里:
“是五条先生认识的人吗?”
照片上的男人不算眼熟,男人的手脚已经被斩断,一颗头颅悬在半空,无神的眼睛看着照片外的人。
五条悟回想了下,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的说:“哦——是那个人啊。”
照片上遇害的男人,正是去年在南山城村,陪神斋宫朝歌查她父母死因时,遇见的那个被派来恐吓她的诅咒师。
这人被五条悟拿到了把柄,自那之后一个月就撂挑子不干了,选择出国避避风头。
五条悟没那么闲追他追到国外,托人得到消息,得知他在国外还算是夹着尾巴做人,便没再管。
本来就没指望这个废物能把他背后的人查出来,憎恨咒术总监部的人太多了,一个个找得找到宇宙热寂去。
现在既然死了,肯定只有灭口这一个原因。
“另外一张是什么?”
伊地知这回看到照片的反应更加强烈,但竟然没有像之前一样把照片扔出去。
他额上冒出冷汗,眼神飘忽地抬起头看了眼五条悟,最后硬着头皮递了过去。
七海建人也走上前,刚好借着五条悟的侧边看到了照片的全貌,心下顿时一紧。
照片上显然是一个窥视视角,隔着玻璃,某间类似咖啡店的地方只有两位客人。
女孩背对着镜头,站在她身侧的金发男人亲昵地拉起她的手臂,在那手背上落下一吻。
虽然看不见少女的神态,但是她被拉起的手臂肌肉并不紧绷,显然她并不是被强迫的。
禅院直哉勾着唇角,碧绿的眼眸里含着某种意图,视线锁定在神斋宫朝歌身上,不管她本人当时是什么反应,七海建人已经感到不适了——没人会用看所有物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恋人。
两人的关系他当然也偶有听闻,但是这事属于个人选择,他也不想置喙别人的私事,但要是对方所托非人,他还是会出手帮忙的。
七海建人抬眸,视线上移,落在了五条悟的脸上。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盯着照片,视线灼热得像是要将照片看出个洞,周身的气压也变得极低,再开口时,不悦的情绪已经写在了脸上:“我知道了。”
他把男人死状的照片扔回给伊地知洁高,神斋宫朝歌的照片却被他塞进了上衣口袋,语气虽然依旧悠扬,但里面已经没了玩笑之色:“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帮我联系【薨星宫】,我要见天元大人。”
“什、什么?现在?!”
伊地知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寻常咒术师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踏入【薨星宫】的机会,一般只有被邀请的客人才能进入【薨星宫】,就算一定要主动面见,至少也得先打报告,得到天元大人的批准后才能进入。
可五条悟是什么人,让他打报告你不如去让咒灵老实打个报告——可能性几乎没有。
“我这是通知,现在立刻。”
说着,五条悟拉开门,直接就要往【薨星宫】的方向去。
好家伙,这是连解释都不想解释就直接闯。
伊地知赶忙跟了上去,要是没个人和上面的提前打招呼,到时候夜蛾正道找人算账,五条悟固然会被训,他照样也跑不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变小,七海建人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微微叹了口气:
“去找家入小姐喝酒好了。”——
神斋宫朝歌抱着一大堆需要清洗的床单,和另一个女孩一起,挨个房间挨个房间的收拾床单,拿上三楼去一起清洗。
那个女孩依旧是绫濑,好不容易收集完一批送上去,接下来又要去收拾男教徒的房间。
她们其实都不太喜欢去男教徒居住的区域,原因无他,当你收拾床单时总是发现一把藏起来的香烟、或是一些出格的用品,你也会感到不悦。
“第一批送去浣洗室了,你拿上这些再送一趟。”
绫濑动作麻利地拆下被单,扔到神斋宫朝歌手里。
她接过去,展开一看,不知道是不是有的人天生出汗较多,洁白的被单上竟有一些浅黄色的污渍。
神斋宫朝歌忍下心里的不适,又抱着一堆高出她头顶的被单来到浣洗室。
浣洗室里摆着一排洗衣机,看样式都是新购置的,每个都大的离谱,清洗舱里至少能站下三个成年人——是市面上酒店或集体宿舍专用的那种款式。
“这是第二批。”
几个女教徒在里面忙碌,看到她来,其中一个正在收拾刚洗好被单的女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转身朝她走来,接过她手里的被单。
神斋宫朝歌帮忙,把被单挨个抖开后塞入洗衣机内。
“大概还有两批,你先别急着去收拾没洗过的,先把这一筐洗好的拿出去晒了。”
干活的女人不爱说话,交代完活后便低头忙着手上的事。
她也没推脱,撸起袖子去干活,等到午饭的时候,朋美又让她和另外一个女人去厨房帮忙,掌勺当然轮不上她们,应该是做些洗菜切菜之类的活。
“久留美姐姐,朋美姐姐叫我们——”
神斋宫朝歌推开门,却意外撞见久留美正抱着女儿说着些什么,母女俩坐在床边,母亲不住地安抚着流泪的女儿,见到来人也吓得脸色煞白。
现在母女二人都已入教,如果被人发现她们依旧保持着母女情悄悄独处,极有可能会被关进禁闭室的。
“我——”
久留美开口,意欲解释,可神斋宫朝歌只是愣了一瞬,便转身离开,还将房门关上了。
“久留美姐姐不在这里,应该是在卫生间吧。”
她说着话,和另一位女教徒走远了。
久留美看看紧闭的门,再看看满脸泪痕的女儿,表情微滞——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一刻钟后,眼神飘忽的久留美走进了忙碌的后厨,在众多女教徒中看向了那个正背对着众人切马铃薯的人。
她走了过去,神斋宫朝歌察觉有人来,看了她一眼。
对方眼神躲闪,只对视了一瞬便像触电般弹开。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用眼神示意,让久留美看向了一旁的青菜,了然的拿起菜开始清洗。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僵硬的气氛在她们身边蔓延,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和菜刀碰撞菜板的声音杂乱无章,似是某种无声的话语。
久留美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可她没什么反应,只是做着手上的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她要直接说:“别将我的事情说出去。”还是“谢谢你替我打掩护。”呢?
犹豫着,女厨师忽然走来,将神斋宫朝歌切好的土豆块和胡萝卜拿走,久留美刚鼓起的勇气又破了个洞,泄干净了。
浓香的咖喱出锅,而这时,第一批巡逻的男教徒正好回来了,走进食堂等着吃午饭。
但所有菜还没上齐,所以他们只能坐在餐桌前等,等着等着又不可避免地聊起天。
朋美对此未置一词,她只负责管束女教徒,至于男教徒做什么,就不是她负责的事了。
男人们谈笑的声音有些大,神斋宫朝歌皱起眉,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在男人堆里看见了一个稍微有些熟悉的面孔。
久留美的丈夫,也坐在人群里。
这时,她意识到身边的久留美变得愈发沉默,不是之前的欲言又止,似是男人们进来后,久留美那份想要解释的心彻底死去,又摆上那副忧愁的表情。
神斋宫朝歌仅犹豫了一瞬,便装作不经意的凑近久留美的身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你的丈夫对你不好吗?”
久留美的表情虽然意外,但也只是意外于她会主动找她搭话,对话的内容没有多大反应。
于是她又换了一句:“你的丈夫对你的女儿不好吗?”
话音未落,久留美像条件反射般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与恐惧,似乎是在质问,问她为什么会知道。
她的反应让神斋宫朝歌愈发确认了心中所想,她淡淡地说道:
“看来是真的了。”
久留美抿了抿唇,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必须否认,而且必须得用尽全力说服对方改变想法。
可不知为什么,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神斋宫朝歌也没想逼她,只是神色镇定地朝她伸出一只手,语气坚定:“如果你希望我帮忙,就握着我的手。”
久留美看看她伸出的手,眼里透出不解,在心里进行了一番交战后,她还是握了上去。
「轰——」
女人的记忆宛若泄洪的堤坝,大水冲进了她的脑海里。
满地的酒瓶、盛满烟蒂的烟灰缸和孩子的哭喊声撞入神斋宫朝歌的脑中,发霉的地板上落下一张雪白的提款单,上面的天价数字令人见之动容,女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男人,手里攥着他的裤脚。
换来的却是酒瓶的破碎声,视线猛地一歪,太阳xue传来剧烈的疼痛,耳边不断响起嗡鸣声。
神斋宫朝歌从记忆里抽身而出,眼前的场景变幻,久留美满脸担忧地望着她,似乎是看着对方忽然陷入思绪感到不解。
她舒缓了下神经,重新摆上微笑,轻声说:“我知道了。”
“我会帮你。”——
是夜,原本应该是三人同住的房间里,中间那张床铺却十分整洁,没有翻动的痕迹。但另外两人识相的未置一词,只是默契地上床入睡,中年女人很快就沉入梦想,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神斋宫朝歌躺在床上,听着走廊上朋美巡视的脚步声逐渐变小,在黑暗中默数着几个数字。
房间内的隔音做的并不好,凌冽的寒风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如女人呜咽般尖锐的响声,让人听着心里发毛,裹紧身上的棉被。
布谷鸟的鸣叫在林间回响,那声音如泣如诉,绵延不绝。
随着布谷鸟发出第三声鸣啼,神斋宫朝歌在黑暗中睁开眼。
她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手电筒,却没有打开,而是赤脚下床,无声踏过漆黑一片的走廊,一双金眸让她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转身开了其中一间房门。
“朋美姐姐。”
朋美仰躺在床上,睡意朦胧中,有人低头伏在她的床上,低声附耳说:“该醒了。”
大脑像是被一双手小心捧住,每一根神经都被打上深刻的烙印,恍惚间,脑中只回响着一件事、一句话:
“离开这。”
声音如同被掷下石子的荷塘,泛起无数涟漪。
同一时间,整座工厂里的人齐刷刷睁开眼,机械地推开身上的被子,翻身下床,一个又一个从房间里走出去。
神斋宫朝歌站在走廊的正中心,看着人们缓步离开工厂,呆愣楞地站在她提前与另外两人商议过的安全地带。
「人群已经安全撤离。」
「了解。」
工厂的屋顶上,星绮罗罗与秤金次已经整装待发,看着脚下正在往外走的人们,嘴边挑起一抹笑。
“小歌行啊,进步那么快。”
星绮罗罗冷笑着按下手机的播放键,布谷鸟的鸣叫戛然而止,风吹起他的刘海,月光洒落在他新打的唇钉上,一只粗粝的大手抚了上去,指尖在他的唇瓣上流连。
“啧,别闹。”
他拍开秤金次的手,耳尖却变得通红,故意板起脸教训道:
“先干正事,小歌好不容易配合我们搞到了工厂的地形图欸。”
“哈哈哈。”
秤金次发出爽朗的笑声,对星绮罗罗这幅假正经的摸样感到异常好笑,或许是因为这次的任务十分重要,让他兴趣盎然。
他一拍星绮罗罗的头,朗声道:“知道了,接下来,让我们去欢迎那位梅塔特隆大人吧。”
两人的视线下移,目光穿透自己脚下的水泥顶,直直看向那个被神斋宫朝歌告知的房间方向,眼眸在夜色里微微发着红光,如同捕食的野兽。
身下的女人忽然没了动静,梅塔特隆停下动作,将人翻过来面对着自己。
绫濑仰躺在床上,脸上的潮红还未散去,眼神却无神地游移,仿佛迷失在一片大雾中。
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从心间升起,梅塔特隆坐起身,披上酒红色的睡袍,转身下了床。
就在同一时间,房间内的空气被瞬间挤压,窗户玻璃应声而碎,房间顶上开了个大洞,无数碎片伴随着石灰碎屑腾空飞起,而秤金次的铁拳已经近在咫尺——!
“砰!”
床板木屑飞溅,房间内顿时烟尘弥漫,待烟雾散去,梅塔特隆已经闪身至秤金次对面,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你是什么人?!”
他厉声质问,秤金次不答,星绮罗罗从他背后冒出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
“嘿,小金,我就说这男的就是一副渣像吧,看看。”
“好了,去找神斋宫,让她带着人赶紧撤。”
“是~”
星绮罗罗用床单卷起床上的女人,动作轻盈地从破碎的窗户跃出,给两人留出了充足的战斗空间。
闲杂人等终于撤干净,秤金次看着梅塔特隆,嗤笑一声:“来吧,渣滓。”
“让我看看你凭着招摇撞骗得到了什么实力,「大奖!」”
一股无形的咒力在秤金次周身汇聚、躁动,那磅礴的咒力总量瞬间就让对面的梅塔特隆慌了神。
可恶!是一级咒术师!
梅塔特隆的咒术是靠汲取别人的信仰,储存在自己身体里,在某一时刻化为自己所用,速度、力量、甚至是读心,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这个咒术同时也有一个很明显的短板——使用出去的力量可能无法收回,还必须源源不断地输出来维持。
一旦断掉供应,那么“神迹”也就烟消云散。
随着虚幻的、巨大无比的柏青哥轮廓出现,彩色的灯光与弹珠碰撞的嘈杂音效凭空响起,秤金次的简易领域已经初具规模。
“砰!啪嗒——!”
梅塔特隆在一瞬间被掀飞出去,背部直接穿透了水泥墙,扬起一阵尘土。
他神色狰狞地捂着胸口,鲜血从嘴边蜿蜒而下,吐出一口血沫。
与此同时,星绮罗罗肩上扛着的女人乍然发生变化。
原本娇嫩如花朵的肌肤瞬间流失水分,脸颊上的软肉塌陷下去,像是一个被瞬间放干空气的气球,眨眼间变回了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
“等等,这是谁?”
星绮罗罗差点因为自己扛错了人,神斋宫朝歌虽然告诉过他有人返老还童,但是没说是谁啊。
他意识到自己没扛错人,是女人身上的“神迹”被收回,梅塔特隆已经不打算继续维持她身上的“神迹”,他必须全力迎战对手。
他望向发生打斗的方向,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对秤金次的无条件信任。
“算了,先去找小歌好了。”
“久留美,久留美。”
“嗯?”
神斋宫朝歌将床上的女人唤醒,久留美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怎么了?”
她不解地看着神斋宫朝歌,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把自己大半夜喊起来。
“就是现在。”
神斋宫朝歌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牵着她穿过走廊。
“不、不不,等等。”
久留美被她牵着走,等神斋宫朝歌从房间里把她熟睡的女儿抱出来,她才惊觉不对:“其他人呢?”
“她们都已经出去了。”
神斋宫朝歌将女孩交到她怀里,小女孩闻到母亲的气味,依赖性的抱得更紧了些。
“快点,我们时间有限。”
久留美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闯进了男性宿舍,寂静的走廊上只有两人的谈话声。
“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皱紧眉头,随着神斋宫朝歌进了一个房间,里面有个人一直在等她们。
“你们终于来了!”
獐头鼠目的男人神情紧张,看到神斋宫朝歌时仿佛看见了救星,语速极快道:“我还怕你会违反约定,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他转身,露出身后被五花大绑在床上的男人,久留美的丈夫被塞住嘴,好几张床单将他的手脚牢牢束缚,此时的他只能看着几人无力的发出呜咽声。
“我要走了,我们说好的东西呢?”
猥琐男人紧绷着神经,他不在乎两人到底要干什么,也不清楚现在的具体情况,反正他要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不管是“神迹”还是绑架他都不在意。
神斋宫朝歌看着被绑住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情绪。
“行,说好的报酬。”
她走到男人身边,无视男人的挣扎,从男人的枕头套里摸出一张支票,交到猥琐男人手中。
猥琐男人仅仅只是瞥了一眼上面的金额,便乐的合不拢嘴,手还没触上那张纸片,便先对上了神斋宫朝歌微微发着光的金眸。
她张口,声音忽然拢上一层混声,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拿了钱把赌债还了,以后活得像个人。」
猥琐男人愣住片刻,惊醒过后,拿过她手里的支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久留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下一紧,将怀里的女儿抱紧了些,紧张地看着对面的人:“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帮你。”
神斋宫朝歌从枕套底下拿出另一张支票,递到久留美眼前:
“第一张支票,是梅塔特隆引诱你丈夫带着全家入教的钱。”
“而这一张。”她停顿了一下,塞进了久留美手里:
“这是你丈夫与梅塔特隆的另一笔交易:卖掉你们的女儿。”
久留美的面部表情霎时僵住,第一反应便是觉得不可能:“怎么可能?”
“再怎么……也不能卖掉自己的孩子啊!”
“关于交易的具体细节,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给你一个选择。”
神斋宫朝歌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必须拿着钱,带你的女儿走,不然在你不一定能活到你女儿成年。”
“他对你造成了多少伤害,我相信你不可能不清楚。”
久留美沉默了,她没法反驳神斋宫朝歌的话,就见对方伸手,摸上自己左边的太阳xue——那里是一次酒后,丈夫用酒瓶为她留下的一道疤痕。
“我现在可以抓住他,但我不可能盯着他一辈子,要是他逃脱,他一定会再去找你们。”
“是时候该取舍了。”
久留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床上的男人。
男人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嗔目裂呲地看着她们,要不是被堵住了嘴,他此时恐怕已经破口大骂起来。
不安的沉默蔓延,死一般的寂静令人不适,终于,她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我不会杀他。”
久留美的声音虽然低,但是异常坚定。
“就把他扔在这里吧,我们离开。”
“他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个人渣,我却不能让自己变成杀人犯。”
她看向神斋宫朝歌,后者的眼中带着些笑意:“你不怕他找上门?”
“我怕。”久留美眼底的温情早就褪去,她看着男人的眼神只有冰冷与漠视:“但是我不会再因为恐惧而逃避了。”
神斋宫朝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安抚地将手放上她的肩:“那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放的很轻,既不愿意对久留美的决定评头论足,也不愿意让她感到为难。
神斋宫朝歌护送这对母女到门口,林间亮起的车灯表示着负责善后的辅助监督就快到了。
她停下了脚步。
久留美看着她,眼底浮现一抹不解:“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神斋宫朝歌笑着摇摇头:“我还有事情没做。”
久留美没有再细问,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少女远没有她看起来那么普通,对方的笑容底下藏着秘密,上面不断发出震响,似乎也与她有着逃不开的关系。
“那、”她犹豫着,最终还是嘱咐道:“你要小心。”
久留美是对对方一无所知,但身为人的经验告诉她,眼前这个人能做到。
而她的话语,不过也是在普通不过的临行嘱咐。
“还有,谢谢你。”
她攥紧手里的支票,怀中的女儿被这番动静吵醒,睡眼惺忪地模仿自己的母亲说了一句:“谢谢……”
两人见状轻笑出声,神斋宫朝歌摆摆手,和母女二人道别,转身上了楼。
另一边,秤金次与梅塔特隆的打斗也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一拳击中梅塔特隆的腹部,男人下一秒被直接击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墙上,扬起尘烟。
“砰——!”
原本的卧室已经被打的千疮百孔,碎石屑不断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落在了秤金次的肩上。
他随手擦了下自己的肩,眼神落在梅塔特隆摔中的地方,语气含着满满地不屑:“收回了力量还这么弱啊,老头子。”
不管怎么,“老头子”这三个字都与梅塔特隆此时的外貌都搭不上边,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他恶狠狠地擦去唇边的鲜血,语气不善:“小崽子。”
梅塔特隆的嘲讽对秤金次来说可以说是毫无攻击力,他得意的挑眉,看着梅塔特隆从地上爬起来,眼里写满了傲慢,讽刺道:“你的话语和你整个人一样啊,菜到没边了——!”
眨眼,秤金次的铁拳已经来到面前,梅塔特隆急忙往边上一闪,脸颊贴着拳头堪堪擦过,强劲的拳力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一抹痕迹。
梅塔特隆在地上一个翻滚,成功与秤金次拉开一段距离,可看着眼前强劲的对手,他知道一味地躲闪绝不可能有胜算。
此时的他刚好站在了走廊上,顺着一边的窗户向下看去,工厂的大门已经被牢牢围住,逃跑已经变成幻想。
“可恶!”
他没忍住怒骂一声,对着站在他对面的秤金次怒骂道:“你们这些咒术师,我招你们惹你们了?追了我几十年还不肯放过我!”
“喂喂,你搞搞清楚。”
秤金次的实力已经能让他掌控全局,所以他只是挖了挖自己的耳朵,毫不在意地在梅塔特隆眼前一弹,语气冷淡:“不是我们不肯放过你,是你给自己刨了尸坑。”
“你以为我乐意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抓你啊,有这时间我为什么不去大赌特赌啊?”
“我知道了,你喜欢钱是吗?”
梅塔特隆从他的话语里捕捉到了想要的信息,于是开口诱惑道:“派你来抓我的人开价多少,我出双倍!”
秤金次听后,还真的思索了两秒,摸着下巴:“你别说,这次任务的报酬还真不怎么样。”
“所以,那就——”
“但是——”秤金次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戏谑的笑:“能让我晋升一级,所以不能算交易,只能算一场长远的投资。”
“你!”梅塔特隆惊觉对方是在耍自己,俊美的面容瞬间气得扭曲,皱作一团。
如果是冲着钱来的,那至少还有一丝余地可以周旋,但若是咒术总监部派来的,那就不可能谈得拢了!
近身作战实在不是梅塔特隆的专长,对上穷追猛打攻势的秤金次,他不可能有胜算。
就在梅塔特隆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圣、圣父!”
秤金次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与梅塔特隆做下交易的男人——神斋宫朝歌提前和他打过招呼,说要单独处理这个人,于是他便没管,谁想到这人竟然想办法割断绳子,跑到这里来了!
“喂——你!”
“圣父大人!”
话还未说出口,男人便已经朝着梅塔特隆猛扑过去,他的手脚被绳子勒出充血的痕迹,语气急切焦躁:“那、那个贱人和一个女的一起,把女孩带走了!她们还想处置我!我跑出来找您。”
“我、我要再做一笔交易!帮我杀了那个贱人!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真的吗?”
梅塔特隆的眼底流露出笑意,眼神幽幽地看着男人,语气微妙:“那就如你所愿吧。”
说着,他将手放上男人的头。
“不——!”
秤金次想要上前制止,可下一秒,无数光芒从男人身上溢出。
再睁眼时,男人已经长成了数米高的巨人!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上暴起青筋,皮肤变成不正常的赤红色,双眼布满腥红的血丝,转头看向了秤金次。
而站在他身边的梅塔特隆,已经变成他应有的摸样——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消失了,站在原地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白发老人,只是那一双眼睛依旧是蓝色,不过被老人气染上浑浊。
“杀了他,我就替你报仇。”
男人巨大化之后,他的意识也已变得模糊,脾气愈发暴躁易怒,活脱脱地变成了一个人形恶鬼。
他听了梅塔特隆的话,对着秤金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抬腿便攻了上去!
“可恶!”秤金次抬手格挡,可男人的力气已经被增强了无数倍,并且光看转化男人所用的咒力,就知道梅塔特隆是下了血本的。
梅塔特隆对这个怪物似乎也有着充足的自信,他没有留下观看战局,而是拔腿便跑,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只可惜秤金次分身乏术,与怪物缠斗的他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梅塔特隆逃脱。
霎时间,心里像破了洞,无数的怒气涌上心头,他脸色彻底沉下来,将一切愤怒倾注在了眼前的阻碍身上。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懂,但我还是要警告你。”
咒力在他紧攥的双拳聚拢,磅礴如洪水般的力量涌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化,凝聚起庞大的杀意。
“你现在不算人类,所以万一我杀了你,我也无需担责。”
“吼——!”
已经失了神志的男人发出一声怒吼,直直地迎了上来——
“砰!”——
梅塔特隆摸着漆黑的楼梯,年迈的身躯体力不足,没走几步他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再迈开腿往下走。
他的白发飘散在肩上,看起来像是一团毫无生机的毛线团,显得他脸上的皱纹愈发丑陋、扭曲。
梅塔特隆喉间发痒,他扶着栏杆,弯下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我、咳咳咳咳、我一定不会就这么放过这群人。”
他咳出一颗焦黄的牙齿,牙齿落在掌心的一刻,梅塔特隆微微一愣。
他这些年来积攒的大部分“神迹”,都在刚刚那一刻用在了转化男人身上,为了保证他的力量强大,梅塔特隆甚至付出了维持自己年轻的力量。
听着上面两人战斗的动静,他就清楚根本拖不了多久,按他现在的身体状态,都不一定能逃脱外面咒术师的天罗地网。
他已经被逼上末路,如果想要破局,只能靠——地底下那个东西了。
梅塔特隆走下最后一层阶梯,干裂的嘴唇里不断低声念叨着:“祭品……”
“我、我需要一个祭品、祭品。”
他干枯的身体看起来异常可笑,背部干瘦地佝偻起来,可腹部却高高肿起,看起来像是绑了个西瓜在肚子上。
“只要、哎呦。”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
“只要有个祭品,这些人都只不过是顷刻覆灭的蝼蚁罢了。”
他边说,边得意地扬起笑,脑海中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幕,胜利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梅塔特隆走过拐角,竟看见了一个人影。
“嗯?”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对他现在这副鬼样产生了极大的疑惑:“梅塔特隆大人?”
人无论外表如何变化,灵魂始终是那个样子,在她眼中,现在的梅塔特隆只是摘下了披在灵魂上的那一层遮盖,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嘿嘿嘿。”
见到她,梅塔特隆浑浊的灰蓝色眼珠忽然亮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语气里压制着喜悦:“你好啊,小朝歌。”
“我现在……遇到了点麻烦,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说着,他朝着神斋宫朝歌伸出手,一点点地朝她走近。
“只要帮我这个忙,我就帮你恢复你的左手,怎么样?”
“您指的是这个?”
她神色泰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语气不变:“啊,那就不用麻烦了。”
梅塔特隆闻言一顿,旋即,神斋宫朝歌冲了上来,左手掰过梅塔特隆伸出的手臂狠狠一拐,另一只手利落地从背后扼住了他的喉咙,随即便是一声清脆的裂响。
“啊啊啊啊——”
老人脆弱的小臂被她硬生生掰裂,杀猪般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走廊,此时的梅塔特隆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谢谢你的邀请,但这是特级咒灵留下的疤痕,所以我想您有些无能为力。”
“啊啊啊啊——”
梅塔特隆的叫喊还未停歇,但神斋宫朝歌没再给他喊下去的机会,她加大手上的力气,扼住的部位正是老人的气管,他肺部的空气在流失,自然也没办法开口尖叫。
但神斋宫朝歌并不想折磨梅塔特隆,她只是想让对方安静并失去作战能力,没用力几秒便松开了手。
她将梅塔特隆压在地板上,牢牢控制着对方的手,警告说:“别动。”
“一切都结束了,你的处分不归我管,老老实实的跟我们回去。”
边说,她手上边拿着麻绳将老人的两只手捆紧,为了防止他还留着后手暗算。
“不、不不。”
一提到外面等着押送他的咒术师,梅塔特隆瞬间慌张起来,眉眼间再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语气变得愈发急促:“听、听我说!我有办法!特级而已,我有一个特级咒灵!”
“什么?”
神斋宫朝歌忽然嗤笑:“你当我几岁?这种拙劣的谎言都说得出口。”
“是真的!”
梅塔特隆看她来了兴趣,连忙继续说下去:“就在这座工厂底下,有一个巨大的墓xue !封印着一只千年前的特级咒灵!”
“对于千年前的咒灵而言,反转术式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
“只要你帮我,我就能奴役那只咒灵,然后你的伤就能好了不是吗?”
梅塔特隆依旧在垂死挣扎着,不愿放弃说服她的机会。
“我才不要,唤醒一只特级咒灵会带来多大的麻烦,等你奴役了它,我的伙伴又要遭遇多大的凶险,你是真的以为我傻吗?”
神斋宫朝歌有点生气了,对方怎么会以为她是那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陷朋友于不义的人。
她脸上有些愠怒,动作也带上了点私人恩怨,毫不留情地将老人从地上提起来,接着就要把他押出去。
“不!等等!”
神斋宫朝歌张嘴欲说,呼吸却骤然一滞,一种陌生的咒力在一刹那流遍全身,每一根血管像是被冻住般,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不清,手脚不由自己控制。
“咳!”
梅塔特隆陡然喷出一口鲜血,黑污的液体从他的眼中、耳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顿了顿,又喷出一口血。
束缚着双手的麻绳逐渐变松,梅塔特隆抬起重获自由的手,擦了下唇畔的血迹,声音变得更加虚弱:“可恶,到最后还是逼我用上了这招。”
“本来、从来没想过会派上用处的。”
这一招的后遗症似乎胜过之前所有的,梅塔特隆掀开自己身上的睡袍,小腹处竟已经出现了一大块腐烂生疮的红斑,而且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蔓延。
“M的!”
他低声怒骂一句,控制一个擅用灵魂的咒术师所带来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对方的精神正与他抗衡,要是不趁现在立马把事情解决,那么他会先一步被侵蚀至死!
梅塔特隆恶狠狠地看了失去意识的神斋宫朝歌一眼,放下狠话:
“你的咒力最好多到值得我这么做,不然我就把你的灵魂一起献祭掉!”——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一百章刚好可以出场一个重要角色,喜欢这种巧合
第100章
梅塔特隆推开一道铁门,轻拨门上的小铁片,将自己的眼睛凑了上去。
一到微弱的绿光扫过,机械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验证成功。”
“砰——咚——”
沉重坚强的保险门被打开,里面竟然是个电梯。
失去身体自主权的神斋宫朝歌跟在梅塔特隆身后,与他一起乘上电梯,玻璃透明电梯只通往一个地方——不断坠落。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电梯里的白炽灯亮的晃眼,无神的双眼倒映着玻璃地板上的情景,一片黝黑的环境里,他们是唯一的光源,可这光,却也是因为贪欲而亮起。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仿佛坠落永没有尽头,两人将要去往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梅塔特隆已经难以站立,单手扶着玻璃墙壁才能勉强站稳,赤红发黑的疮口已经爬上了他的胸膛,肺部有着被烈火灼烧似的错觉,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偶尔又吐出一口黑血。
“咚。”
电梯底部终于落地,眼前的玻璃门打开,一座巨大的雕像映入两人眼前。
这座“雕塑”的逼真程度实在惊人,它整座身躯仿佛已经与周围的岩层合为一体。
它有着类似人类男性的身躯,皮肤上的筋脉已经与石纹纠缠在一起,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但那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依旧紧绷着,仿佛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在它身边,两只巨大的羽翼立于身侧,呈保护状将它护住,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冷硬如铁的光泽。
最令人难忘的是它的头颅,虽然因为光线昏暗而模糊不清,但是能清楚的看见一张半覆盖型的面具,面具遮住它的上半张脸,狼牙般的饰品挂在面具一侧,落在他的脸颊边。
比起咒灵,眼前这座雕像更像是人类,或者也能说是“即将变成怪物的人类”。
神斋宫朝歌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动,梅塔特隆的眼角再次流下黑血,他知道不能再磨蹭了。
“上来。”
老人沉声命令道,转身露出石雕前的一个圆形阵,上面写着难以辨认的字符,但零星几处,与前几日神斋宫朝歌在书房发现的那张纸片十分相似。
唤灵阵法。
梅塔特隆看着她迈开步子,缓步站在阵法中央。他不知从哪取出一把匕首,对着神斋宫朝歌的手腕狠狠割下,大片鲜血霎时间涌了出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沾了血液,在神斋宫朝歌裸露的皮肤上画起来,几笔就绘出了一只眼睛。
梅塔特隆的红疮已经爬满了他的腹部,四肢百骸传来万千只爬虫蚕食的痛苦,他忍得脸色涨红,手上不敢停下,反而加快了绘制的速度。
所幸她此刻就穿着一件白色睡袍,露出的手臂和小腿都不算难画,很快皮肤上就绘满了赤色眼睛,看起来极其诡异瘆人。
神斋宫朝歌的身体不能动,但她的思绪早已飘远,声音出现在外面两人的脑海中:
「绮罗罗!」
「小歌?」
星绮罗罗此刻仍在工厂里搜寻梅塔特隆,闻言身躯乍然一顿。
「你在哪?!」
「我被梅塔特隆控制了,这座工厂底下竟有一只特级咒灵,它要把我献祭掉,使咒灵复苏!!」
「你说什么?」
秤金次忽然出声,显然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
「我之前还一直以为,他挑选这里当作组织的发源地是因为这里足以装下几百人生活,但现在,我才知道这地底下还有个东西。」
「这里有特级,为什么上面不知道?!」
「它被封印了,咒力波动几乎没有,但现在,它马上要醒了!」
「绮罗罗,全力往下面赶!」
「知道!」
梅塔特隆撤出阵法外,浮在空气中的咒力逐渐汇聚,无数鲜红的光尘凝聚在阵法周边,这些布满杂质的咒力只能用来开启法阵,真正的启动源还是要从神斋宫朝歌身上抽取。
法阵上忽然投出两道赤红的锁链,禁锢住神斋宫朝歌的双手,紧接着,她身上红色的眼睛符文发出灼热的光亮,不断地压缩、抽出她身上的咒力。
“啊啊啊啊啊——”
梅塔特隆的控制撤去,神斋宫朝歌恢复意识的第一秒便是失声尖叫。
极致的痛苦……
身体内的咒力被抽出,好似有人用打气泵不断吸取她的皮肤,负压拉扯她的皮肤表层,无数血管瞬间破裂,金色的咒力如若黄金血液般从她体内分离。
灿金的咒力被高浓度提取,化作液体状注入脚下血红的阵法内,金色的细线灌注到每一笔字符内,像是血肉内的经脉,如土壤里发芽的麦种,迅速向四周蔓延,爬过每一寸土地。
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干,身躯一歪跪坐在地,鲜红包含着金色脉络的“枝条”从她身前蔓延出去,自上方看,简直就像是以神斋宫朝歌为养分,滋养出一颗满是不祥与诡异气息的“巨树”。
“巨树”的生长速度远超梅塔特隆的想象,很快,枝干就已逼近石雕脚下,将咒力远远不断地传输进去。
“天啊。”
他看得呆了,在原来的计划里,那个小女孩会是唤灵阵的阵眼,孩童的情绪更加纯粹,所蕴含的咒力也会比一般成年人多,除却阵眼最为重要外,至少还需要两百或三百民信徒的全部咒力。
就这还是因为石雕的封印已经因为时间流逝而松动,不然恐怕得要上千人的 梅塔特隆没料到这个女孩身上的咒力总量竟如此庞大,虽然与特级无法相比,但至少也能与一级咒术师一较高下。
他苍老的身体激动得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珠追逐着那蔓延的“枝条”,当“枝条”触及石雕底部时几乎欢快得要蹦起来!
“枝条”衔接起咒力链条,沉寂许久封印焕发出全新的光辉,细密的金色纹路爬上雕像间的缝隙,顷刻间,石雕内竟发出一声兽类的低吼。
“吼——!”
下一瞬,阵法的光芒乍然按暗下,梅塔特隆脸上的笑容僵住,往阵中一看才知道,被当作阵眼的神斋宫朝歌流下两行血泪,跪坐在阵内没了动静。
紧随着她意识的散失,咒力断供,“巨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消失在空气中。
“这是在干什么?!”
他怒极,眼瞧着马上就能破除封印了,现在却卡在了最关键的部分,让他怎么能不恼怒。
梅塔特隆上前,拎起神斋宫朝歌的后领大力摇晃,嘴里不耐烦地呼唤:“快醒醒!唤灵阵需要更多咒力!”
可无论他如何叫喊,眼前的人都没有一丝将要苏醒的迹象,反而呼吸愈发微弱。
梅塔特隆一下不敢再继续了,毕竟现在要是她死了,光凭他身上仅存的这么点咒力,哪怕真唤醒了特级咒灵,自己还有命在吗?
可要是就这样放弃,上面的咒术师很快就会打下来,到时候他还是难逃一死、
就在他骑虎难下,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时,电梯通道内忽有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如一颗陨石般砸向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小歌!”
星绮罗罗喊了一声,脸上不断冒着冷汗,自他发现三人的咒力连接断掉后,便一直不安。
少女手脚满是鲜血,倒在地上的身影像一根尖刺,直扎进两人的眼中。
秤金次率先出手,整个人如导弹般弹飞出去,只一击便将梅塔特隆踢翻在地,他现在这副苍老的身体压根不禁打,就这一下,他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折断了。
“不、等等等等——”
“砰!”
一记铁拳无情挥出,把老人的脸整个打进土地里,迸出的鼻血沾了他一手,秤金次又嫌不够,拳头如雨点般不断砸下,却又掌握着分寸,不会真的送他归西。
“小歌、小歌?”
星绮罗罗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轻拍着脸颊呼唤她的名字。
神斋宫朝歌依然昏迷着,于是他又立刻检查她的身体状况,惊讶的发现她体内的咒力竟然已经干涸,像是一方被抽干的湖泊。
但好在,身上除了手腕以外,没有什么伤口,应该就是术式熔断导致的昏迷不醒,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星绮罗罗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从自己身上撕下一道布条,替她包裹住被割伤的手腕,说:
“没事,只是需要送到家入小姐那治一下腕伤”
秤金次了然的点点头,单手像拎小鸡仔般把梅塔特隆从土坑里捞出来,单手扛在肩上,神色依旧不敢放松:“先把人撤走,至于咒灵——”
他抬眼,睨了眼眼前堪称宏伟的石雕,语气冷淡:“让特级来。”
“知道了。”
星绮罗罗抱起神斋宫朝歌,两人接着就要通过刚刚的电梯通道离开这处石窟,这处地方总是散发着一种被兽类盯上的感觉,实在令他们不适。
“嗯?”
前方的秤金次忽然愣住停下了步伐,跟在他身后的星绮罗罗不解地探出脑袋:“怎么了?”
他抬眼,顺着秤金次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来黝黑的电梯通道不知何时忽地变了,粗糙的岩壁替代通道口立在原地,隐隐发出血红色的光。
霎时间,一个极为使人胆寒的想法在他脑中炸开,再回头,石窟内竟也变了,不知从哪来的火把呈圆型分部在石窟周边,头顶打下一束刺眼的阳光,可这是地下好几百米,怎么可能会有阳光照进。
“这里是——咒灵的生得领域……”
秤金次语气缓慢的、像是宣布判罚般严肃地说出真相。
几乎是同时,星绮罗罗咽下一口唾沫,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看向巨大的石雕,在那粗糙的岩石纹路上,敏锐地发现了一处裂开的缝隙。
“可恶!”
秤金次一拳砸上了边上的岩壁,石屑飞溅,落在了星绮罗罗脚边。
“我们现在怎么办?封印看起来要松动了!”
“还能怎么办?”秤金次把肩上的人随意一丢,原地活动了下筋骨,骨节被他按得“咔咔”作响。
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只是这个时候,微微多了一些认真与慎重。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就已经将地底沉睡着一只特级咒灵的事情告知辅助监督,在救援到来之前,他们要不惜一切手段存活下去。
“小歌当初,原来就是顶着这种压力,把自己一人留在战场上的吗。”
星绮罗罗小心的放下神斋宫朝歌,把她安置在一边的地上,脚步缓慢却坚定地站到了秤金次身边。
灵动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处逐渐放大的裂隙,危险的气息逐渐席卷他们全身。
“要是这次,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
秤金次的嘴边扬起一抹邪气的微笑,像平日里与他开玩笑般说道:“我们就离开这里吧,再也不捧那帮老头子的臭脚。”
“啊~那我会很想念小歌的。”
两人身上迸发出澎湃的咒力,在这种时候,他们都不再有所保留——这是赌上未来的一战。
而秤金次,从来没有赌输过。
“这一局。”星绮罗罗扬起明媚的笑,踮起脚轻轻亲吻秤金次的侧脸:“我依旧赌你赢。”
裂隙不断扩大,如细密的蛛网迅速蔓延至石雕全身,一道微光透出缝隙,如裂开的冰面,巨石发出震颤——预示着即将苏醒的巨兽。
“咔嚓——轰——!”
巨大的岩块从它身上剥落,收拢了千年的翅膀猛地展开,历经千年沉睡——久违的自由终于穿透坚不可摧的岩层,将太阳的第一束光带到了它身边。
“唳——!!!”
半人半鹰的怪物扬起头颅,对着密封的岩层,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唳鸣。
这声音尖锐得刺痛二人的耳膜,随即,它双翅猛地向下一压,卷起气流飞上高空,强壮的身躯如一道闪电逼近两人。
它身上磅礴的咒力——那来自千年前咒术盛世的特级强者,一时间将两人压在原地无法动弹。
兽骨面具下露着一双金黄的双眼,熟悉的眼瞳颜色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情感,没有半分温柔,只是锐利、冷酷——不像人类的眼睛。
冷漠地发问:
“你们、报上姓名。”——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当——重要的角色出场啦
顺便庆祝一下更新到一百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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