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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薨星宫】——天元大人的居所,亦是咒术界最为隐秘、最为重要的地方。


    伊地知拦截失败,没能跑过五条悟的大长腿,让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薨星宫】内。


    众多古朴庄严的建筑群将一棵巨型树根团团围住,五条悟深知外面那群建筑不过是【薨星宫】的幌子,而天元大人——正身处那树根内的特殊结界内。


    不知要多少人聚在一起才能合抱住的树根上,缠着宛若巨蟒般蜿蜒的麻绳,与【皇居】、【京都山国御灵净界】一同列为净界之一,是咒术界重要的根基。


    在五条悟的记忆中,自己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因为某个“烦人”的任务,现在再一看,这里好似没有经过时间的流逝,还是那般庄严神圣。


    而当初年轻气盛的两位最强,现在也只剩五条悟孤身一人。


    他收起打量的视线,迈开长腿跃下数丈建筑群,直接来到了结界前。


    穿过那层薄若蝉翼的结界,到达一处雪白、似乎没有尽头的空间内,而在那毫无个人特色的空间里,他看见了一个背影。


    天元——传闻中全知的术士,拥有【不死】术式的存在。


    “不大招呼就贸然来访,多少有些失了礼数啊,五条悟。”


    她背对着五条悟,缓缓转过身,面容暴露在他眼前。


    看不出男女的身材,以及像是木桩般的脑袋,上面长者四只眼睛和一张大嘴。


    五条悟不知道天元是否一直都是这副摸样,但现在的天元,已经肉眼可见的远离常人认知中的“人类”,现在的她,比起人类倒更像是咒灵。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才刚踏入门口的时候您就知道了不是吗?”


    天元嘴角含着笑,既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微微抬起手,一张矮桌和两张软垫就出现在了二人身边,五条悟没有拒绝,在位子上坐下了。


    二人面对面坐着,天元勾勾手指,召来一套古朴的茶具,动作优雅地泡起茶来,但五条悟此时可就没有那么多闲心,语气冷下来:


    “我有点事情想问问您,您应该听说过神斋宫家的后裔吧。”


    这句话并不是疑问,而是阐述事实,五条悟不相信天元这么久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抱起双臂,出于私人感情,五条悟对天元一直以来的袖手旁观有些不满,所以现在也省去许多客套话:


    “虽然只有我知道,但以天元大人的本事,你一定也看出来,她的结界术目前所展现出的所有形态,都与【天元结界】有着奇妙的相似。”


    天元吹开袅袅茶雾,眼神淡淡地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又没有否认五条悟的话。


    “我相信这个学生将来会成为与天元大人同一等级的人物,她会给这个腐朽的咒术界带来新的希望,但一切一切的前提是她活着。”


    五条悟的话题跨度之大,要是伊地知此时待在这,恐怕已经被吓晕过去。


    天元笑容不变,轻抿茶水,闻言只是抬眼看了五条悟一眼,说:“但她还活着。”


    “只是现在而已。”


    五条悟将手肘夹着的资料往天元面前一扔,就薄薄几张咒术师的资料,天元淡淡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她早就了然于胸,淡定地又饮一口茶。


    “原来您早就知道了。”


    他皱起眉头,说:“在我还在高专上学的时候,有一年冬天,我和我的同伴们执行了一次特级任务。”


    “那年,我们偶然遇见了一位几百年前死去的咒术师,她有着一双与神斋宫朝歌极其相似的眼瞳。”


    天元手中的茶杯渐渐放下,脸上的笑容产生极细微的变化,耳边不断传来五条悟的话语:“我原本以为只是巧合,但是这些那把原应该只有梅能使用的琵琶,和这些——”


    他手指点点桌上的资料,资料上的四个人无论身高、年龄或是术式都没有丝毫关联,几人的共同点醒目又简单,正是他们的——金色眼瞳,还有他们全都没有活过二十五岁。


    五条悟收回手,扯开自己眼上的绷带,湛蓝的双眼暴露在天元面前:


    “【六眼】,一种同时期内只可能有一名咒术师拥有的术式,自我之前五条家已经上百年没有【六眼】诞生了。”


    “虽然证据不全,但我有理由怀疑,这双金眸应该也象征着某种存在,甚至是某种诅咒。”


    指尖点点资料上的死因一栏,自1868年以来,这四位咒术师的死因各有各的缘由,但上一位咒术师死去,下一位持有金眸的咒术师就会在两三年后出生。


    “这几年,最后一位金眸术式死于1995年,死在任务里,五年后,神斋宫朝歌就出生了。”


    “好奇怪呀。”话都已经摊开,五条悟又摆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摸样,企图得到对方的反应:


    “您说为什么,这些人全都命运多舛、英年早逝,神斋宫透真和寺岛奈美惠都是实力不俗的强者,就算在咒术界势力纠纷中一直保持中立姿态,也不至于招来杀生之祸。”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咒术师,不仅能够未卜先知,得知咒灵是特级,还有着不小的资产,收买了山上的居民,让他们对咒术师的死亡视若无睹。”


    五条悟一下便弄清了其中关窍:“有个人,或者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活了起码两百年,不仅在咒术界混得人模狗样,还一直在追杀生有金瞳的咒术师。”


    “那么这个人——”


    五条悟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他的言下之意已经清楚得只遮了张纸,符合上述条件的人——正坐在他面前。


    天元表情淡漠,那一张异样的脸上根本显现不出多大的情绪变化,又一挥手,茶具消失,沉下声音:“不是我。”


    “如果不是天元大人,那是谁?”


    五条悟单手撑着脑袋,嘴角虽然挂着笑,看着天元的眼神却冰冷刺骨:


    “天元大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对我们这样的人类一直都是旁观,我不相信那幕后黑手能瞒过你,也不相信一位跨越百年的咒术师能完美消除他在咒术界留下的痕迹。”


    天元面对他的质问,只是沉默地对视回去,全身散发出一种超然的气质,好似她并不身处这个房间,只是将自己具象化的一面展现在五条悟面前。


    “我不能说。”


    天元简短地回答,毫不躲闪地迎上五条悟的目光,后者在她说“我不能说”,而不是“我不知道”时微微一滞。


    他的表情很快就变了,从一开始的不满转为了忽然意识到某件事的凝重。


    “是【束缚】?”


    天元又沉默了,她每次的沉默几乎都是默认的意思,五条悟没再出声,脑子里快速将所有信息过了一遍。


    五条悟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就是他的猜测全部是真的,虽然这侧面证明了他天才无双,但是这也揭开了一个残忍的真相——有一名诅咒师,还是实力不俗的人在盯着神斋宫朝歌。


    一瞬间,他便联想到了自己出门前,那个奇怪的匿名快递,明晃晃地威胁和显摆自己对神斋宫朝歌的一切事情了如指掌。


    同时,神斋宫朝歌身上残忍的真相——她的父母确实是因为她而死,或者说,她父母的死在她出生的一刻便已经成为即将上演的悲剧。


    两位实力不俗的咒术师待在她身边,那个人想要悄无声息地让她发生某些“意外”确实有着不小的难度。


    五条悟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神斋宫朝歌知道——没有子女愿意自己成为父母真正的死因。


    她也不该背负这个罪孽,真正的刽子手是哪个不知真面目的诅咒师。


    但接下来,该怎么保护她就成了一个新的难题。


    他从资料里抽出其中一张,这是唯一一个自然死亡的咒术师案例,死因那一栏填着:“咒力衰竭”这一令他摸不着头脑的死法。


    “人怎么可能咒力衰竭?”


    咒力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情绪,咒灵的身体是由某种特定负面情绪构成,咒术师祓除咒灵其实也就是以情绪覆盖情绪,使咒灵消失。


    人类与咒灵有本质上的不同,人类可以“生产”和“消耗”,而咒灵只能“接受”再“消耗”,人类按理来说压根不可能没有咒力,除却某种特定对象。


    天元伸手接过资料单,其它的事情她不便开口,但这件事并不在范围内,于是她说:“答案很简单。”


    “人在什么时候不能产生情绪呢?”


    “那还用说,当然是死了啊。”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但是这回,果恰恰就是因。”


    天元将资料放在桌子上,又推回给五条悟。


    “死亡、或者——永久失去意识,无法对外界因素做出任何反应,无法产生情绪变化,当然就咒力衰竭了。”


    “她有时很‘贪睡’,不是吗?”


    五条悟的呼吸一滞,眼神带着一丝震惊,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显然,他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五条悟立刻看向天元,试图对方驳斥自己心中所想,但对方却只是淡淡地望着他,再次陷入沉默。


    “你在……乱说些什么啊!”


    他下意识地便想拒绝这个事实,以至于脸上罕见的露出明显的怒色,总是习惯嬉皮笑脸的五条悟从不失态,但现在他不仅失态,还是当着天元大人的面直述自己的不满。


    “怎么可能?”


    五条悟极力想说服自己,或许是他判断错误,或许这几人的命运不会在她身上再度出现,或许每个人的结局都不是注定的,她能够健康到老。


    可奇怪的【术式熔断】,不知真面目的诅咒师,还有面前天元的默认,似乎都彰显出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和自我欺骗。


    她的身体不差、坚强又爱笑,待人待事都极其体贴,就算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她都不曾冷待对方,哪怕对方伤害了她,她也从不执着报复。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凭什么!


    一个又一个不幸要落在她头上呢?


    天元将面前这人心中的天人交战看得明明白白,五条悟的心情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转变为了半信半疑,毕竟若那一刻真的要到来,前提也是没有被诅咒师杀死。


    现在,她身体是否会在将来某天出问题还是个未知数,但诅咒师的威胁却是千真万确,能和天元大人扯上关系,还定下束缚,用膝盖想都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五条悟在心里暗暗有了计划:先把那个诅咒师揪出来弄死,然后再考虑术式熔断方面的问题,重要的是一定要——


    “叮铃铃铃铃铃——”


    手机的来电铃声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来,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抬起手就接。


    他的语气有些焦躁:“是谁,干什么,说话!”


    “么西么西……五条先生。”


    电话那头,伊地知敏锐地听出来五条悟心情不好,但就算是五条悟现在揍他一顿,他也得硬着头皮把消息转达:“秤同学那边来信,在任务地点,疑似封印着一只特级咒灵。”


    “什么?”他不可置信。


    封印、特级咒灵,这两个词听起来八竿子打不着,这些年有特级咒灵的地方都是一片水深火热,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大部分咒灵都被他们瓜分掉,怎么可能有封印的特级咒灵。


    先不提那种阵仗怎么可能不惊动咒术总监部,就说现在还有谁有这个实力,能将特级咒灵封印?


    伊地知接着报出消息:“现在情况紧急,需要五条先生您来救场。”


    “我知道了。”五条悟收回桌上的资料,动作干净利落地站起来往外走:“让所有人待在安全一点的地方,在我来之前想尽一切方法暂缓咒灵的行动,不能让它逃走。”


    “还有学生们,都撤走了吗?”


    五条悟多问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刚和天元大人讨论完一个学生的情况,他的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五条悟脚步一顿,试探地叫道:“伊地知?”


    “……现在在牵制特级的,就是学生们……”


    “胡闹!”五条悟皱起眉,对着电话吼了起来,他极少这样感情用事。


    “特级咒灵刚解除封印,就将距离它最近的学生们卷了进去,等候羁押的诅咒师也在里面,现在就他们四人。”


    “我马上来。”


    五条悟挂断电话,有这追责的功夫不如赶紧去到现场,不然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他的大脑疯狂演算起来,秤金次的简易领域能令他实力大增,有神斋宫朝歌的辅助和星绮罗罗的周旋手段,几个人拖时间还是能办到的。


    五条悟的内心不断说服自己放心,脚下的速度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几乎要从上飞起来,化作一阵风。


    天元始终保持着沉默,看着五条悟离开的背影,迟迟没有站起来,望着五条悟那杯从一开始就没碰过的茶水,忽地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母亲!」


    稚童的呼唤声响在耳畔,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她背后经过,赤着脚“啪嗒啪嗒”的跑过去。


    她对这幻觉早就习以为常,自从与【星浆体】——不,是天内理子,同化失败后,她的身体已经半咒灵化,现在的她,早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她的意识随着整天蔽日的结界发散出去,脱离身体的桎梏,有些久远到都快被她遗忘的回忆又重新涌了上来,变成了一道道旧日的幻影。


    天元侧过脸,视线追逐着背对着她奔跑的稚童。


    「母亲!你看这个!」


    穿着和服的小小孩童,似乎站在了一个人面前,只是那人的身形不过是一道空白的影子,“祂”似乎是俯下身,与孩子平视,说了些什么。


    「嗯!我也觉得会孵化出小鸟,会是神话里的神鸟吗?」


    女孩静默几秒,听着“祂”的答复,忽地撅起小嘴:


    「我不喜欢麻雀,我想要看看神鸟。」


    “祂”似乎是笑了,又说了点什么,女孩一下又扬起笑脸:「那小鸟会不会把我当妈妈了呀?我要给它喂小虫吗?」


    女孩伸出小手,牵着那道影子着慢慢走着,她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要给它梳理羽毛!」「它吃毛毛虫吗?」「飞怎么办?我不会飞,怎么教它呢?」……


    那道稚嫩的声音逐渐飘远,两人的身影已随之消散,像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天元愣了许久,沉浸在美梦的余韵里久久不曾回神,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过神,伸出手,一个盒子忽然出现在她的手里。


    一个简朴的木盒,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她打开盒子,深紫色丝绒垫上,一个金丝手镯仰躺在上面,手镯周边雕出了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莲花,只是这镯子经过岁月的沉淀,上面竟有一层未能擦净的血垢,在莲花的凹槽里,看起来像是花瓣上的污泥。


    天元自喉间发出一声叹息,声音充满了怀念与眷恋,轻轻喊了一声:


    「母亲。」——


    作者有话说:重要剧情开始


    为了避免我的烂文笔给大家造成误会,我就简单解释一下天元和五条悟的谈话内容吧:


    第一,五条悟已经发现了,有一个活的贼久+实力不输天元(或者接近天元级别)的诅咒师在追杀生有金眸的咒术师,但碍于【束缚】,天元没法说那是谁,也没法插手相关的事。


    第二,因为咒术世界原来的设定就稀里糊涂的,【咒力】是人体负面情绪转化而成的力量,但至于如何转化只有咒术师能做到,所以【有负面情绪】不等于【有咒力】,【咒力衰竭】也不等于【会死】。


    这两者是到因为果的关系,是【死亡】或者【植物人】状态会导致【咒力衰竭】,只是叫的文雅点,不加修饰的说法就是人体自然死亡,可以简单理解为早夭。


    第102章


    秤金次咬紧后槽牙,对眼前咒灵的举动感到疑惑,可现在他们也不能轻举妄动。


    就凭着刚刚咒灵来到两人面前的速度,好快,快到两人压根没有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近在眼前。


    几人迅速闪开,分向两边奔去,面对实力强大的对手,最好的选择是分散注意力,好借机摸清他的术式,再绝地反击。


    它的眼神追逐着秤金次,双翅一展,仅是一瞬间便追上了他的脚步,长臂一伸扼着他的喉咙飞上高空。


    “小金!”


    星绮罗罗瞬间发动【南十字星】。


    提前就被他打下印记的秤金次与他互相吸引,纤细的身躯被引力牵引飞向高空,落在了秤金次的肩上。


    紧接着,星绮罗罗以最快的速度触上咒灵的肩膀,印记瞬间烙下,眨眼间便将两人弹飞出去,重重击打在石壁上。


    “砰!”


    秤金次垫在星绮罗罗身下,可他仍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星绮罗罗攥紧拳头,抹去唇边的鲜血,暗骂:“可恶!”


    不管是斥力还是引力,这个咒灵都丝毫不受其影响,被吸来又弹飞出去的只要他们。


    咒灵飞翔在半空,望向两人的眼神中空无一物,好似他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颗开在路边的小花小草,都不值得它正眼瞧。


    这个咒灵身上堆积着难以想象的庞大力量,秤金次的额角冒出冷汗,到这时他才猛然惊觉,单靠神斋宫朝歌压根无法彻底破除这道封印,封印是在被她撬开一道细缝后,从里面直接用强大的力量撑爆的!


    现在他还未完全恢复自己的实力,就已经能够彻底凌驾他们两人之上,很难想像倘若再给它点时间,它恢复到鼎盛时期,该死如何骇人。


    到那时,恐怕只有五条老师能与之一战吧。


    不等两人反应,咒灵振翅俯冲,伸出老鹰般的利爪朝着两人的头颅挥去,双眼迸发出凶毕露的血光。


    可才靠近,利爪便被斥力骤然阻挡,在距离两人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星绮罗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半秒,可接着,咒灵只是微微一愣,便再次挥爪袭来,而这回,两人身上的南十字印记骤然破碎!


    秤金次伸出双臂格挡,但迎上那一击时的力量不亚于独自挡下半座山头!他的臂骨只在一瞬间便碎裂为千万片,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深深嵌进山壁,凹下去一个大坑!


    他从碎石里爬起身,就在砸上岩壁的前一秒,他成功抽中简易领域内的【大奖】,身上反转术式的强度提升十倍不止,这一击除了手臂外没受多大损伤,很难想象要是没有【大奖】,此时的他该是何种惨状。


    咒灵一回头,察觉他竟然还没残废掉,眸底浮现出一抹好奇,即使他有意只用了一成力,刚刚那击也是朝着他全废去的,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站起。


    咒灵沉默地看着他,秤金次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回去,只是现在对方手里还有星绮罗罗,他也没敢心贸然上前。


    咒灵起了兴致,再重复了一遍:“报出你们的身份。”


    秤金次不语,只是眼神狠厉的凝视着它。


    星绮罗罗被它攥着喉咙,对方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即使不必刻意用力也使得他几乎不能喘息,他极为困难的吞吐字眼,强撑着露出一抹笑:


    “凭、凭什么告诉你,你这个、这个肮脏的咒灵!”


    尖锐的话语无异于是在作死,可它连表情都未变,对星绮罗罗的话置若罔闻:


    “你们帮我松动了封印,出于道义,我不会杀你们。”


    它嘴上说着不会杀人,但手上的力气却有增无减,逐渐收紧:“但你们必须报上名号,和真实的目的,说。”


    金色的眼眸里是寒冷刺骨的目光,它的话语中满含着威胁的意味,又抬起一只手臂,示意秤金次不许再想虫子一般黏上来。


    “你们是谁?”


    咒灵的声音听起来极像人类中男性的声音,只是可能是因为许久没有开口,他的嗓子干涩嘶哑,宛若一头沉睡许久的雄狮  星绮罗罗已经答不上话,秤金次此时内心焦灼,眼前咒灵来者不善,实力恐怖如斯,谁都不能保证它会遵守诺言,毕竟要取他们的性命,只是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们不知是否该和它交流,也不知道它是否保有理智与交涉能力。


    按道理来说,特级咒灵与其它等级的咒灵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种类,特级咒灵有自己的大脑,也拥有相当的智慧与城府,甚至有的比寻常人类更加聪明,懂得如何利用人心。


    在这种时候,如果贸然与对方交涉,无疑是将自己的漏洞摆在对方面前,虽然不排除达成共识的可能性,但那微小的可能性没能使两人动摇。


    秤金次正欲出声分散咒灵的注意力,但那一秒,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蓦然响起。


    “我叫梅塔特隆!我是唤醒你的人——!”


    被打晕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苏醒,脸上苍老的皮肤堆在一起,扶着石壁缓缓起身,对着上方的咒灵卖力喊着:“是我摆下阵心!我是你的恩人!”


    咒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梅塔特隆,眼神冷淡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忽地松了手,翅膀一展,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星绮罗罗的喉间乍然一松,直直坠了下去,被急忙赶来的秤金次抱在怀里。


    咒灵站在地上,高大强壮的身躯比苍老的梅塔特隆高出三倍不止,巨大的阴影蒙在他身上,如苍鹰般锐利的双眼凝视着他,一种极为冰冷的寒意逐渐霎时间他的身体。


    梅塔特隆喉间一动,没能再说话。


    “你说是你唤醒我的?”


    咒灵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威压朝他袭来:“那你唤醒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


    还未等他说出口,咒灵便淡淡打断:“你难道以为你能靠着这点恩情,就能将我当作你的仆人奴役吗。”


    梅塔特隆瞳孔剧颤,闻言整个人彻底僵住,心中那点希冀被他无情掐灭。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情绪,毕竟对方是千年前的强者,千年前咒术师们可无好坏之分,全看自己的兴致行事,指望这些捉摸不透咒灵能看着这点恩情对他言听计从才是妄念。


    就在梅塔特隆都已经绝望的时候,咒灵却陡然开口说:


    “但看在你为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他猛地抬起眼看着对方,眼里希望的火焰乍然重燃。


    “就这一次,你可以和我提任何事,我帮你办完,自那之后我与你再无瓜葛。”


    在说这话时,咒灵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这样的强者竟然愿意给梅塔特隆这个殊荣,令人十分意外。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默默听着二人的谈话,闻言悬着的一颗心都顶上嗓子眼,快要从嘴里跳出来。


    “既然这样。”梅塔特隆的眼球迸出鲜红的血丝,闻言竟猖狂的笑出了声,很快就想好了自己的决定:“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我就知道——我命不该绝!”


    他的嘴角扬的老高,带动全脸的的褶皱往上走,看起来像一张不合尺寸的人皮面具,眼里透着癫狂与失去理智的疯劲儿,赫然伸出手指着秤金次他们,大声说:


    “杀了他们!还有外面所有人!保护我离开这里!直到我重新恢复力量为止!”


    咒灵听后,也只是淡淡地道:“这倒也简单,喜欢扎堆的咒术师还是和千年前一样尽是弱者,只是比起当年,现在的咒术师都弱成了这个样子,真是不像话。”


    取人性命这种事,在它口中好似只是碾死一只蚂蚁般无需在意,可他话锋一转,接着说:


    “我可以帮你杀人,但是能不能逃出这里全看你自己,我不会插手,更不会充当你的护卫。”


    “从离开封印之地起,你就不再受我庇护,是死是活我不在乎。”


    眼看条件被驳回一半,梅塔特隆微微一愣,很快便接受了,毕竟能捡上这样的条件已经是他运气好,还是见好就收,免得到嘴的鸭子飞了。


    “行,我答应你。”


    当交易成立,咒灵缓缓转身,看向它身后的秤金次与星绮罗罗,两人瞬间散开,星绮罗罗从咒具包中拿出一把短刀,朝着空中一扔,到了秤金次手里。


    短刀锋利无比,刀把上还有黑色绒毛装饰,是极其稀有的咒具,名为【屠坐魔】。


    秤金次瞬开简易领域,一道彩球碰撞声蓦然响起,但随后而至的却是一阵低迷的喇叭音效,显然这一次没能中奖。


    咒灵锋利的手爪划来,秤金次矮身堪堪躲过,但他身边的石壁却被咒灵径直划出一道极深的爪痕。


    秤金次敏锐地觉察到刚才那一击不只是物理上的损伤,而是足以划破咒力、甚至是划破术式的一击。


    难怪星绮罗罗的南十字星术式对他起不了作用,这咒灵的攻击能攻破一切施加于他身上的术式,但是秤金次的术式可不是削弱敌人,而是增强自己。


    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好似赌徒看到大奖开启前的兴奋与饥渴。


    “Luckye——!!!!”


    中了!


    秤金次的身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他将手中碍事的咒具甩回给星绮罗罗。


    只在呼吸间,他的速度和力量呈几何级数暴增!拳头化作狂风骤雨,无数的雨点朝着咒灵击去!


    咒灵双翼展开在身后,星绮罗罗本以为他会用翅膀包裹住自己来格挡,可他竟只是沉默,任由对方的攻击拍打在自己身上。


    “还没完呢!!”


    一波攻势刚歇,另一波攻势又起,如同连绵不绝的浪潮,不讲道理的猛攻如发狂的雄狮,肆意地挥霍自己庞大的力量。


    空气都被压缩出爆鸣,短期内的咒力爆发已经接近尾声,星绮罗罗本以为至少可以伤到对方,或者再不济也能令对方感到威胁,可他抬眼看去,顿时惊住了!


    咒灵站在原地,面对如浩瀚大海的攻势,他却稳若山岳,赤裸的胸膛没有半点损伤,眼神冷漠地受着秤金次的攻击。


    瞧着秤金次的呼吸愈发紊乱,他才出声道:“仅此而已吗。”


    对方闻言手下一顿,就这极短的间隙,咒灵赫然出击,只需一拳,足以令山体崩塌的磅礴伟力便凭空而至——将秤金次击飞数百米!再次深嵌进坚硬的山壁内。


    这一击没有像上次般留情,就是冲着杀秤金次去的,用的还是最残忍的手法——打断秤金次全身的骨头,静待他全身剧痛而死。


    解决完一个,还未等星绮罗罗回过神,它已经逼近,伸出手:“现在到你。”


    “可恶!”


    他暗骂一声,拳头朝着对方鼻梁袭去,但他的速度远远不如抽中大奖的秤金次,这一击就像孩子击打似的,对咒灵毫无损伤。


    咒灵轻轻一提就化解了他的攻击,一只大手将对方的头颅像苹果般抓在手里,星绮罗罗挣扎着,被对方提起,双手脱离地面。


    “不行不行,我不要死的这么难看!!”


    死亡近在眼前,那么他最大的坚持可能就是不愿意被捏爆头颅死去,这点尊严还是要维护住的。


    咒灵闻言眼眸微动,似乎是真的听进去了,在思考要不要给对方换个好看点的死法。


    但就在它沉思时,一道声音蓦地出现在耳边。


    它提起警惕心,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所有人都没有异样,只有一个原本应该躺在地上的身影却凭空消失了。


    而另一处,神斋宫朝歌已经站在了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手上拿着星绮罗罗暗中塞给她的咒具包。


    咒具包是一种有着极大容纳空间的道具,作用就是方便咒术师们携带大型咒具。


    神斋宫朝歌的脸色极差,服下家入硝子为她特质的胶囊,她得以短暂恢复一部分咒力,但她身体上的伤口仍然存在,现在的她没有足够的力气挥动咒具,于是她放下父亲的刀具,转而选择了那把琵琶。


    轻轻拨动琴弦,她并不会弹奏琵琶,只能胡乱拨出弦音,所剩不多的咒力随着手指注入琴弦,咒具内镌刻下的术式宛若一道道符文,瞬间迸发出强力的光。


    神斋宫朝歌皱着眉,惨白如纸的脸色愈发虚弱,可她手上依旧不停,生得领域内的时间开始飞速产生变化!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倒放键。


    原本被抓着脑袋提起来的星绮罗罗又完好地站在地上,全身骨头碎裂的秤金次也从山壁内出来,身上骨头愈合的声音“咔咔”作响,而咒灵——


    神斋宫朝歌本以为,时间的倒流能够重新将它封回石雕,但当她强撑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咒灵的方向,在两双金眸相触的瞬间,有一股微弱的电流同时击中的两人的大脑。


    “你——”


    咒灵那副置身事外的表情终于变化,似是一束光照进它眼中,那双沉寂如死水的眼眸中唤起生机,但很快,它又皱起眉:“别弹了!”


    术式无法对他造成影响,只是神斋宫朝歌不知道。


    她只是一味地垂着头弹奏琵琶,体内的咒力被她像无关紧要之物一般挥霍,耳鸣声恍若从遥远地平线上传来,在她耳畔化作杂乱的噪音。


    再快一点、时间退得再快一点。


    神斋宫朝歌但我脑海里只回荡着这一句话,她内心深知,现在的三人绝无可能迎战特级,就算是缓兵之计,也不能让咒灵对她的伙伴下杀手。


    眼前的场景不断模糊、发黑,她鼻腔内忽然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流出,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抬手的空档去擦。


    “——停——嗡————”


    “嗡————————”


    “我叫你停下——!”


    还没等咒灵伸手划烂那把琵琶,那把琵琶便先一步从神斋宫朝歌手中滑落,再也无法维持清醒的少女向前倒下,咒灵赶忙伸出手掌,稳稳地将她托住。


    “喂!你——”


    它没回头。


    已经满血复活的秤金次与星绮罗罗此刻正站在它身后,架开攻势,准备迎接一场死战,但两人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放下她,我们只警告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即使面对比自己强上数百倍的强者,此刻的两人仍不会退却。


    神斋宫朝歌再次拼尽全力,为了他们奋力扭转战局,现在情况变换,换作她成了咒灵的人质,他们也绝不会抛下她。


    咒灵对两人的警告置若罔闻,弯下高大的身躯,神斋宫朝歌靠着它的肩,被它单手 抱在臂弯里,上半身随着它站起的动作滑到一边。


    “绮罗罗!”


    秤金次的身边再次传出亢奋的中奖音效,他的身体被深绿色的咒力覆盖,全身肌肉报账,嘴里喊着星绮罗罗的名字。


    “我知道!”


    星绮罗罗掏出【屠坐魔】,以超越往日数十倍的速度与秤金次一同,朝着咒灵发起攻击!


    咒灵的身躯岿然不动,【屠坐魔】的刀尖比秤金次的拳头更快,覆盖着青色梵文的皮肤坚硬如铁,即使是咒具也难以捅穿。


    它垂着头,缓缓抬起右手,施无畏印。


    【领域展开——】


    “!!!”


    两人的动作在一刹那仿佛放慢了无数倍,咒灵的每个动作都变得无比清晰明了,只听它压着嗓子,低声念:


    【食恶清净天】


    “咚——”


    悠长的钟声在两人的脑中回荡,脚下的生得领域迅速变幻,半秒钟前还身处石窟中的几人再一眨眼,已经站在了一处天空与大海相连的空间内。


    天空被染成火红与灿金交织的颜色,脚下的平静如镜的海面通体澄澈,恍若琉璃,倒映着天空上一轮燃烧的日轮,空气中回响着生物垂死的哀鸣与诅咒,既庄严又肃穆。


    “这是?”


    星绮罗罗茫然地四顾回望,头回接触领域的他,在此刻仿佛被重新刷新了一遍认知,一转头,发现梅塔特隆竟然也在。


    “这是哪里?!”


    梅塔特隆脸色慌乱,脚下一个踉跄,手上慌忙地抓着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件睡袍,低下头,竟发现自己的脚忽然没入了如镜如银的海水里,还在不断下沉。


    “咒灵!”恐惧的情绪浸透在血液里,顺着他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遍布全身,他抬起头,朝着飞在空中的咒灵大声叫喊:


    “为什么我也会在这儿?!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咒灵不曾理会他的叫嚷,如黄豆大小的冷汗不断从梅塔特隆额上滚下,他的舌头止不住的打结。


    “你听到了没有?别装听不见!快回答我!”


    咒灵终于转了下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梅塔特隆,眼神里浮现出一抹厌恶,仿佛在看着一只臭虫。


    它伸出手,朝着空中一抓。


    梅塔特隆脚下淹没的速度骤然加快,下一瞬他整个人没入大海,在掉进海平面时仿佛天空与海洋位置颠倒。


    “啊啊啊啊——!·  ”


    他失声尖叫着迅速下坠,掉进海平面倒映出的日轮内,连一丝挣扎的动作都未能来得及做,便被重重烈火吞噬,顷刻间没了音讯。


    看着梅塔特隆的死状,星绮罗罗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想好的措辞,死亡的刀刃已经悬在他们的脑袋上,仅由一丝单薄的细线维系着,只因他们的双脚现在也正没入海面,只是速度极慢。


    秤金次看着咒灵,不发一言,沉默地在下面牵起星绮罗罗的手,咒灵在这时将目光转向了他们。


    “你们。”


    两人屏住呼吸,静待审判之剑落下。


    遇上这种等级的咒灵,就算是正经的一级咒术师,在它面前相比也好似皓月与萤火,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可下一秒,咒灵说出的话语却令两人同时瞪大了双眼。


    “带我去见天元,再把她交给我,我就饶你们不死。”


    “不行!”


    星绮罗罗没有细想,径直拒绝道:“你想要小歌做什么?!”


    秤金次虽然面露凝重,但也没有反对,毕竟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三人的生命紧紧相连,不分彼此。


    “我只能说我不会杀了她,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


    星绮罗罗皱紧眉头,面露凶光,还欲再说,被秤金次抢先一步:“你为什么要见天元大人?”


    都是千年前的存在,它知道天元并不出奇,奇特的是,它竟然知道天元大人的术式,还知道它还活着,成了咒术师的根基。


    莫非两个人熟识?


    听到秤金次的问题,咒灵的脸色微微变化,看起来有些不悦:“他欠我一笔债,他答应我迟早会还清,但是却让我空等了一千年。”


    “现在,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看着咒灵的发青的脸色,秤金次意识到这件事他们插不上手,也不可能从中斡旋,以他们的等级,根本不可能插手天元大人的私事,但要是在现在失去了利用价值……


    秤金次的内心焦灼,只是面上不显,抬起眼睛直直地迎上对方的视线:“你与天元大人有什么私仇,这些我们都不关心。”


    “你想带我们的同伴走,这点我们绝不可能答应。”


    咒灵低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神斋宫朝歌的发顶。


    “要是我们死了,无论你想要她为你做什么,她都不可能配合,你们之间会结下死仇,她会不惜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阻止你。”


    咒灵表情平淡,缓缓反问说:“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会在意她怎么想。”


    “难道你不是吗?”


    秤金次勾起一抹自信的笑:“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我们,难道只是为了通过我们见到天元?”


    “把我们杀了,天元大人反而有可能主动来找你,那你不是更方便吗?”


    咒灵不语,只是凝视着两人,似是在思衬刚刚秤金次那番话。


    秤金次游刃有余的外表下,他将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藏在身后,内心纠结不已。


    他是在赌,赌眼前这个咒灵没有那么嗜杀成性,赌它还是有那么一丝符合人类认知中的良知。


    毕竟从它刚开始对待那个诅咒师的态度来看,它不算是不讲道理。


    现在神斋宫朝歌在对方手里,他们两人深陷领域,横竖都是死,那就豪赌一把。


    咒灵盯着神斋宫朝歌的发顶,似乎在思考秤金次话里的真实性,但还未等它做出决定,领域内的咒力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冲击。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苍蓝的天空被可怕的领域吞噬破碎,化成了千万片破碎的镜面,海面上的日轮被削去一片,看起来像是个被咬了半口的甜甜圈。


    两个圆型领域正在互相吞噬——一个漆黑如黑洞,散发着宇宙级别的力量;一个澄澈如水晶,内里一个日轮熊熊燃烧。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身边忽然浮现出一股引力,两个人被朝外吸去,没入海里的双脚硬生生拔了出来,飞向引力中心。


    “竟然能和我的领域撞一撞,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


    五条悟的领域内没有天空或是地面,仿佛漂浮在一个由无垠的黑色和闪烁着苍白光点构成的虚空之中。


    【无量空处】像是黑洞般不断吞噬着【食恶清净天】,被吸入领域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霎时间便被领域内的无限信息占据了大脑,陷入一片类似虚无的状态里。


    两人僵直不动,像两座雕像一般飘在五条悟的身后,咒灵静静地看着对方将自己的领域吞噬,最后只剩下它所站着的一小片海面,表情微动。


    “真是的,怎么又搞出怎么大的乱子来。”


    五条悟轻轻抱怨,伸出手点了点两人的身体。


    秤金次的双眼瞬间回神,在看到五条悟出现在这里时微微一愣:“五条老师?”


    作为一级咒术师的考核任务,五条悟绝不能插手,不然任务就算失败。


    但此时此刻,秤金次的心里没有一点任务失败的失望,只有庆幸和放下紧绷的脑神经:“你终于来了。”


    “是啊,老师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来了,教训的话之后再说。”


    秤金次努力按下心里的抗议,抱起还未完全回神的星绮罗罗:“嗯?发生什么事了?”


    星绮罗罗受到的影响比秤金次大,此刻一脸茫然,看起来像是宿醉醒后的第二天。


    五条悟嘴角轻勾,眼神看向咒灵的那一刻时,嘴角的笑意骤然冷了下去,绷带下的眼神犀利地打量着对方。


    咒灵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抬眼打量着五条悟的领域,说:“我收回先前咒术师没落的话,这个看起来到还像个样子。”


    尽管对方听起来是在夸赞他,但五条悟语气冷淡,“我和十个世纪以前的老古董没话可说,况且你现在也不是全盛时期,要杀你也不是难事。”


    他抱起双臂,语调冰冷满是威胁意味:“就让前卫的年轻人给你提点意见吧,在我杀掉你以前,把我的学生还给我,然后自杀谢罪。”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咒灵不仅没有放下怀里的人类,反而锢得更挤了点,硕大手臂揽着神斋宫朝歌纤细的脖颈,仿佛下一秒就能轻松挤断。


    “反正还有别的人类在场,你敢再和我来一次领域相撞吗?”咒灵将威胁原封不动地还给五条悟:“你的人会先被挤压成碎片。”


    五条悟罕见的沉默了,勾起的嘴角耷拉下去,凝视着对方。


    诚如它所言,有学生在场,五条悟没法放开手脚与它战斗,特级之间的打斗不亚于普通人的战争,对周边人和环境都会是一场毁灭性的灾害,想要杀掉它固然能办到,但重点是对方手里还有人质。


    他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算了,我本来就没想和你打得你死我活,欺负一个千岁老人不是我的风格。”


    “什么?”秤金次在一边发出疑问:“五条老师,它是咒灵。”


    “不。”五条悟纠正:“他姑且算是人类,只是父母里有一个是咒灵而已,不然也长不成这么丑的样子。”


    对方似是觉得有点冒犯,微微扬起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只是猜的。”五条悟语气淡然,像是懒得多说:“你想见天元大人是吧?可以啊,我能带你去找他。”


    “五条老师!”


    两人同时开口,显然觉得这个提议不妥,怎么能带着一个他们并不信任的人去见天元呢? !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恐怕得被咒术总监部的人记恨一辈子。


    五条悟对两人的反抗置若罔闻,轻轻叹了口气,看看手机刚收到的信息:“天元大人也同意了,可以把人还给我了吗?”


    “不行。”


    咒灵不知道为什么,对神斋宫朝歌有一种奇怪的执念,怎么都不肯把人还回去:“她不是你的,你们只是师徒。”


    “师徒?”五条悟有些诧异,比起话里的意思,他更惊讶的竟然是这富有年代感的称呼,听起来有些中二过头:“喂喂喂,多少有点得寸进尺了啊。”


    “那我和她是师徒,你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劫匪和人质?”


    对方在听到“人质”这两个字时面部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反击道:“你什么都不懂。”


    他骤然踏前一步,站在两个领域的分界线与五条悟对视,神斋宫朝歌随着他的动作,双手无力地滑下,看起来像是一具尸体般绵软无力。


    咒灵脸上浮现出愠色,在事关这人时他的情绪异常激动,语速不自觉加快:“她要死了你知道吗?”


    站在后方的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咒灵的话指的是什么,五条悟陡然闭了嘴,脸上的表情褪去,化成一张白纸,语气淡地像一缕风,尾音消失在空气里:


    “嗯。”


    他微微颔首:“我知道。”


    五条悟的情绪像是被瞬间抽空,在谈起这件事时,他已感觉不到愤怒,内心空洞、漆黑一片,里面泛起源源不断的无力感,浸没了他全身——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五条悟与对方达成了某种共识,换来了暂时歇战,二年级的三人刚出大门便被直接转送去医院。


    千年前的特级咒灵竟然一直被封印到了现在,还被解除了封印,此事一出便在极端的时间内传遍了咒术总监部,一帮老头子大半夜的直接被吓得活像是见了鬼。


    谁能想到一次小小的一级咒术师升级考核,能钓出这么大一条鱼,还是随时能把他们一巴掌拍死的鱼。


    大半夜地召开紧急会议,商量该咒灵的去留,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对方来头还不小。


    这个来路不明的咒灵,竟然在由咒术师书写的史书上明明白白地记载着。


    千年前,最初的咒术师们联合起来,组建出咒术总监部的雏形,给当初纷乱的咒术界构成新的秩序,当时连御三家都还未存在,该咒灵的名字便先一步记载了历史的史册中。


    经过各家细查,毕竟年代太过久远,只能东平西凑出一些信息。


    首先,这个特级咒灵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咒术师,名为迦楼罗,是最初的几位特级之一。


    但他们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信息,甚至连对方被封印了一千多年都从未发现过。


    令他们庆幸的是,他们还没下令,五条悟便主动作为监管人,时刻与迦楼罗一同行动,看管他以免他做出越界的行为。


    迦楼罗要求见天元的请求令人不安,但不管是天元还是五条悟,都没有拒绝这个要求,他们就更说不上话了。


    在进入【薨星宫】前,五条悟接到了秤金次打来的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暴露出的信息,秤金次单独汇报了关于神斋宫朝歌的事情:


    “医生说她没事,外伤什么的都不严重,但是她还是没法醒过来,身体里的咒力几乎干涸,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神斋宫朝歌不是第一次因为咒力的问题陷入昏迷,秤金次只当是因为她特殊咒术的副作用,从没细想过,但经过上次的对话,他心里也存了疑,事无巨细的都报了上去。


    “我知道了,秤你们休息吧,一级考核很顺利,不用担心,这次的意外谁都没能料到,不是谁的责任。”


    出于保险,五条悟还是多说了几句,好让秤金次放心,但对方却说:


    “这种事还重要吗?五条老师还是把重点放在眼前的事情上吧,好好处理。”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有关于神斋宫朝歌的生死,一级升迁已经成了目前最不重要的事,秤金次更宁愿五条悟忽略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先把神斋宫朝歌的问题解决好。


    五条悟听后先是一愣,紧接着笑起来:“ OK ,交给老师吧。”


    挂断电话,站在他身边的迦楼罗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比起为什么会有声音从那个小黑方块里冒出来,他还是更在意对话的内容。


    “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她的同伴竟然也对这件事习以为常,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知道?”


    五条悟没有反驳,只是无奈:“好了老家伙,在数落我之前先办正事,走吧。”


    两人踏进【薨星宫】的结界,五条悟在短时间内竟然来了这里两次,这可是十几年头一遭,象征着不同以往的严峻问题。


    迦楼罗的五感比起咒术师更加敏锐,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展开双翼,朝着巨型树根俯冲下去。


    巨大强壮的翅膀扬起一阵尘烟,迦楼罗收起双翅平稳落地,五条悟瞬间出现在了他身后,双手插兜。


    “喂,能不能别突然跑到离我一百米远的地方啊,不然我会很难办的。”


    “变成陪同人员还真是为难你了。”


    迦楼罗不喜欢五条悟轻浮的态度,毫不客气地噎回去。


    五条悟挠挠头,叹了口气,就他像绑架神斋宫朝歌这一条理由,都够五条悟现在就杀掉他,这位咒术师的力量因为强行冲破封印被大大削弱,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但看在天元大人的面子上,还是暂时让他蹦跶一段时间好了。


    两人踏入一片雪白的空间内,天元早早就等在了这里,只是比起上次和五条悟的简单会面,这次五条悟竟能从她像拇指一样的脸上看出几分愉悦。


    “你来了。”


    迦楼罗在原地愣了一下,眼眸微微睁大,显然眼前的场景出乎他的意料: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天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只是一点公平的代价。”


    “倒是你,一点也没变。”


    她抬起头,仰视比她高出两人高的迦楼罗,语气里满是怀念:“这么久没变,不和姐姐打声招呼吗?”


    姐姐?


    五条悟旁观两人的对话,闻言眼里浮现出浓浓的诧异与疑惑,忍住没有开口打断。


    迦楼罗在听到“姐姐”两个字时,脸上浮现出某种不自在,这个称呼对他而言即陌生又熟悉,自那场变故后,他再也没有呼唤过这个称呼。


    “你忘了吗。”他提起正事:“你欠我一个未完成的承诺。”


    “我没忘记。”天元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却之意:“我从没忘记过我对「母亲」的承诺,我现在在做的事情都是为了祂。 ”


    “你做了什么?”


    迦楼罗不解反问:“带领这帮家伙?”


    他指着五条悟,对方脸色一变,显然被冒犯到了。


    “你忘记他们是怎么对待「母亲」的吗? ! ”


    “这群吸血的蚂蝗、忘恩负义的臭虫,有什么庇护的必要——”


    “你知道我不是为了他们。”


    天元冷声打断他的话,严厉道:“咒术师如果彻底不分黑白是非,千年前的百鬼夜行再次重现,那么平民群众该如何自处?”


    “「母亲」的心血付之东流,咒术师与人类挑起战争,难道就是对得起祂了? ”


    “就算没有咒术师,人类的战争也从未停止。”


    迦楼罗目眦欲裂,一怒之下竟说:“竟然这样,让他们自相残杀有什么不好?!”


    天元沉默了,但并非是因为她觉得迦楼罗说得是对的,而是看出来对方情绪激动,竟说出来这种不像样的话。


    “你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对不起「母亲」的教诲吗? ”


    “回答我,弟弟,「母亲」告诉过你什么? ! ”


    天元厉声呵斥,面前的迦楼罗垂下头颅,像个不服气的孩子般倔强,说:“「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 ”


    天元点点头:“「母亲」养育你多年,悉心教导,可不是为了让你把祂建立起来的一切都毁掉的。 ”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想清楚吗?”


    “该原谅他们的不是我,而是祂。”


    “「母亲」早就放下了,我也已经放下,只有你还执拗地抓着这点旧事不放。 ”


    “……”


    迦楼罗原本别着的脑袋又转回来,语速加快:“我可以不再去理会那些旧恩怨,毕竟当年的人早就已经死得一干二净。”


    “但是「母亲」——”


    “我不信你不知道「母亲」的事,那个女孩的身体变成这样,你就没有想过要帮一把? ”


    在天元开口前,五条悟忽地站了过来,悠悠地看着两人:“等等——刚才的姐弟吵架与我无关,我不多问。”


    “但现在好像聊到了我的学生,那我就没有沉默的必要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五条悟终于知道天元受「束缚」约束,不能告知他的事情是什么了。


    天元不便开口,于是五条悟只能从迦楼罗的口中,了解到一件千年前的往事——


    医院内,一个身着红色夹克的纤细身影与一众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格格不入。


    星绮罗罗嘴里悠然地嚼着颗口香糖,手捧鲜花,步伐轻快地穿过洁白的走廊,转身走进拐角尽头的房间,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消毒水的气味率先钻入鼻腔,晨光从白色窗帘里照进来,一张病床摆在窗边,一台精密的设备放在床铺旁,不断传出规律的滴答声。


    他把手上带来的新花放在窗边,将水晶瓶里枯萎的花朵扔进卫生间的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熟练地换上新的花束,看着垃圾桶里失水萎缩的花叶叹了口气。


    病床上的人依旧平稳地呼吸着,合着眼像是睡得正香。


    要是这时候有人认为她只是睡着了,那么星绮罗罗会毫不客气地反问:“你见过连睡半个月的觉吗?”


    好吧,星绮罗罗承认,他现在就是很不爽,绝对会迁怒别人,他和秤金次最近被咒术总监部以休假的名义革职,只能天天到处遛弯,心里郁闷得很。


    “快点起来吧瞌睡虫。”


    他坐在病床边,上半身半趴在床上,对着根本不可能听见的人念叨:


    “好不容易有假期,竟然没人能陪我去购物,实在是太令人不爽了。”


    “小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也不陪我,现在你又睡成这样。”


    “怎么事情都变得这么坏,算是怎么一回事嘛……”


    “瞌睡虫醒醒瞌睡虫醒醒瞌睡虫醒醒——”


    星绮罗罗絮絮叨叨地吐出一大堆苦水,显然这几天可真的是把他憋坏了。


    “你在干什么?”


    “啊!!!”


    没有丝毫的脚步声,五条悟像是个鬼影般赫然出现在了病床的另一边,把星绮罗罗吓得差点原地升天。


    “吓死人了,下次好歹提前告诉别人你进来了啊。”


    星绮罗罗嘀嘀咕咕地抱怨,五条悟微微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你们在‘交流感情’,但是我来还是为了重要的事。”


    话音落下,星绮罗罗疑惑地看着他击了两下掌。


    “是什么事——”他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房间里忽然进来四个护士,分两组分别站在了病床两头,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两个红色指挥棒,开始暂时扮演电子提示音。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在他的指挥下,护士们竟把神斋宫朝歌连着病床一起推了出去。


    星绮罗罗对着眼前的这一幕不明所以,慌乱间看见护士甚至连床头的仪器都一并抬走,自己也胡乱抱起了刚换好的花:


    “这是在干什么?好歹给我解释一下啊。”


    五条悟目送病床离开房间,闻言看向星绮罗罗,一手把他怀里的花瓶也揣上了:“安啦安啦,只是个小小的转院,花我拿走了。”


    说完,他压根没有多讲解几句的想法,转身就走。


    星绮罗罗看看已经空荡荡的病房,还有散落一地的电线,陷入了极大茫然——


    作者有话说:“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法华经》


    第105章


    五条悟陪同着病人一起转院,只是这回去的不是什么医院,而是某位咒术师的住处。


    【薨星宫】内。


    神斋宫朝歌静静地仰躺在雪白的床铺上,身下是【薨星宫】正中央那棵巨树的树根。


    三人站在她面前,天元的视线细细地扫过她的身体,旋即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半分钟后说:“她的咒力流动,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值。”


    “按照这样的恢复速度,她最少还需要再躺几个月。”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天元的手背上,问:“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按常理来说,她应该正是全盛时期的年纪才对。”


    天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说:“人类的身体从不是一朝一夕就会急转直下的。”


    “术式镌刻进大脑,换个说法就是,咒术师的大脑才是产生咒力的源头,一切的生命活动都离不开这个部位。”


    五条悟不语,天元收回手,背对着两人:“但是生命何时凋零,极少遵循人类自己的意志决定,而是遵从于身体的号令。”


    “她缺少了某种东西,导致她的大脑某个部分不像寻常咒术师,恢复咒力的部分极为匮乏,导致她虽然能拥有大量的咒力储存上限,却几乎没有足够健全的咒力恢复能力。”


    五条悟低吟道:“反转术式有用吗?”


    天元弧度极小地摇摇头,说:“她损伤的不是□□,而是更深层次的灵魂。”


    “灵魂湮灭,哪怕□□健康也无济于事。”


    健康的□□只是一台驾驶器,灵魂才是主驾驶员。


    五条悟没有问为什么她的灵魂不全,因为早在半月前,迦楼罗便将一切和盘托出,只是他们现在最紧要的问题,依然是唤醒神斋宫朝歌。


    天元随之拿出来一样物品,一直沉默着的迦楼罗忽地眼睛一亮,看着那个镯子道:“没关系吗?”


    “这有什么?”天元笑着,手里的镯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动飞到了神斋宫朝歌的身边,戴在了手腕上。


    “本来就是物归原主而已。”——


    黑暗。


    麻木的、令人丧失意志的黑暗。


    像是被隔绝在一个诡异的空间,这里没有光、没有影、没有天空和大地,只有一切回归混沌的虚无。


    神斋宫朝歌的意识就像一片云朵,静静地飘浮在这片虚无里,不曾入睡、也无法思考。


    每次昏迷,都像是做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梦里的一切在醒来后就会自动从她的记忆中消失,但每当她又回到这里,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便会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是谁,她在哪,她该做什么?


    这一切神斋宫朝歌一概不知,在这里她没有身份,没有求存的本能,只是死亡般的麻木与安宁。


    她的意识便分为了两份,其中一份不断的鼓励她,想要她醒来,去拥抱外面的世界,但尽管她的意识模糊,灵魂深处发本能让她知晓,外面的世界并非只有快乐与美好。


    另外一份则是什么都不说,只是让她沉浸于安宁平静之中,她的眼皮昏昏沉沉,意识再次沉眠于意识的海洋。


    就这样就好……


    睡一会儿没什么的吧……


    好想就这样一直躺在这儿……但是不行……


    嗯?不行……为什么不行?


    外面没什么值得我醒来的吧……


    「不能这样哦。」


    黑暗里,忽然出现一小抹明亮的焰光,金色的光点映上她的脸颊,眼底浮现出一片光亮。


    你是谁?


    光点轻盈的滑下她的肩头,被她捧起来:「我就是你、不对,我应该是之前的你。」


    神斋宫朝歌极为茫然地眨眨眼。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现在听不懂没关系。」


    光点像个活泼的小精灵,在她的双手上轻盈地跳跃,宛若一支欢快的舞蹈:


    「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


    光点陡然焕发出强烈的光芒,随着光芒再度按下,它变成了一个浑身透明的少女,亲昵地抱着她的手臂。


    神斋宫朝歌视线上移,发现对方竟然真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少女」朝着她嫣然一笑,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伸手触上她的脸颊:


    「都记起来吧。」


    「莲华大人。」——


    半月前,在迦楼罗的口中,五条悟得知了一件千年前的往事。


    “早在‘咒术师’这个称呼出现之前,「母亲」就在了。 ”


    迦楼罗脸色凝重,眼底含着深深的思念,诉说着早已鲜为人知的故事:


    “祂是最初的特级,是第一位带领咒术师聚集起来共御外敌的领导者,祂曾凭一己之力,将所有咒灵驱除到远离人烟的流放之地。”


    “是故,那时的咒术师们都奉祂为神,待祂如「母亲」,封佛号「日莲华光如来」。 ”


    天元背着手,迦楼罗的眼神扫过她,停顿了一会说:“在天元出现以前,「母亲」的结界是整个咒术界的根基。 ”


    “在祂的结界下,咒术师的成长飞快,加茂家、禅院家还有五条家,无数强大的咒术师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集群,咒术界空前强大。”


    五条悟在听到“五条家”三个字时,眉间一动,开口询问:


    “如果祂真的像你口中所说那般,是咒术师始祖一样的人物,那为什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祂的事迹,就连御三家中也没有记录祂的只言片语。”


    话音落下,迦楼罗却只是冷笑,瞥了一眼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天元。


    出于【束缚】,天元无法插入话题,只能默默地听着两人讨论,眼神穿透空间,思绪飘到了久远的回忆中。


    “哼,那还不是你们这些咒术师的功劳。”谈到这,迦楼罗深深蹙起眉,闪烁着冰冷光辉的金眸内满是杀意:“恩将仇报、只会将刀口对准自己人的懦夫。”


    “喂喂喂,好好说话,别骂人。”


    五条悟摆摆手,语气里没有玩笑之色:“以前的老家伙干的事和现在的人有什么关系,血缘早就淡得比水都清了好吗。”


    “但每个时代都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出手救了一头野兽,然后野兽反咬你一口。”


    “够了,迦楼罗。”天元终于无法忍受,开口打断了迦楼罗的话:“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迁怒的话题早就没有聊下去的必要。”


    迦楼罗咬紧后槽牙,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情绪,再开口,眉眼间却仍是怒意  “千年前,咒术界九成的人参与了围剿「母亲」的行动,罪名则是咒术师们数千年以来的天职——祓除咒灵。 ”


    五条悟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申请,旋即像是明白了一切般,下巴止不住地颤抖。


    尝试好几次,都没能开口。


    迦楼罗眼神冷淡,说出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刃,直取对方的命脉:“「母亲」是咒灵。 ”


    这个事实像一团无法忽视的污泥,可迦楼罗记忆里的温暖的人,从未因此被玷污半分。


    「从今日起,吾便是汝的母亲了。」


    「无论何时,无论何事,这一点都不会变。」


    温和慈爱的话语犹在耳畔,迦楼罗至死都不会忘记那一天——那是他重获新生的一日。


    可五条悟这边,令他惊讶的事并非是咒术师曾将一咒灵奉上神坛,而是他、包括神斋宫朝歌自己都以为她是受到了诅咒,但到现在,五条悟才恍然大悟。


    她不是被诅咒了,她就是诅咒本身。


    ……


    思绪逐渐收拢,五条悟从半月前的记忆里挣脱出来,目光盯着那个奇异的镯子。


    镯子刚套上苍白的手腕,一抹流光便猛地迸发出来,犹如一颗璀璨的星辰,刺眼的光芒只在一瞬间便充斥着整个空间,眨眼间,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毫无杂质的白。


    只可惜在场的三人都不是什么善茬,面对这般奇景,连抬手挡一下都懒得抬,只一心盯着床上那人的反应。


    很快,光芒渐渐暗下,神斋宫朝歌仍是安宁地躺着,只是她腕上的镯子,黄金镯子上蕴含的某种咒力被彻底转移,失去了某种光辉,变成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首饰。


    在三人的注视中,床上人的一根手指忽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接着,浓密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那双眼缓缓睁开——只一瞬间,五条悟便觉察出某种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纯粹的、如太阳投在海面上的辉光,在醒来时还带着一些迷茫、覆盖着一层朦朦的迷雾。


    但很快,那层雾气散开,她眨眨眼,清透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她床前的三个人身上,语气极为疑惑,还带着点刚醒来的干哑,问:“这是。”


    “怎么了?”


    迦楼罗与天元对视一眼,无声间达成了某种共识,转身暂时离开了这里,把解释权交给了五条悟。


    五条悟抬腿,在病床边蹲下,仰着头看着她:“没事,你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嗯。”神斋宫朝歌抬了抬手臂,简短活动了一下,摇摇头。


    “是吗?那就好。”


    “绮罗罗还有金次着急得很呢~你可不能再——”


    “五条老师。”


    被骤然打断,五条悟也不生气,神斋宫朝歌眼神懵懂地看着他,说:“我好像……不是正常人类 。 ”


    五条悟喉结动了动,原本挤出来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为什么这么说呢?”


    神斋宫朝歌仔细想了想,似乎是在想该怎么组织措辞和五条悟解释,但千言万语汇在喉间,最后只化为一句话。


    “就是感觉。”她摸上自己的心口:“缺了点什么。”


    以前没有这样的感觉,但不知为什么,睡梦中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她的脑海里,像一块拼图般自动找到了一块地方,与原本的的部分合为一体。


    而且在那部分回归之后,她才惊觉自己有一部分竟如此贫瘠狭小,出于某种预感,她确信这个东西正是她的灵魂。


    人类的灵魂是可能缺失的,就算是诅咒,也应该是覆盖在灵魂之上,而不是破碎灵魂的方式。


    加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和梦里呼唤她的人,她确信自己身上有与正常人不同的地方。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每当她猜中一分,他扬起的唇角便耷拉下去几度,直到再也笑不起来。


    原本他是想缓一缓再告诉她这件事的,毕竟她现在状态不好、又是刚醒,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受到多大打击。


    五条悟迟迟不语,内心陷入一番交战,这几天一系列的事情砸下来,就算是他都感到厌烦疲惫,或许他就这样瞒着她也好,这样她不必遭受残酷的事实,他来摆平一切,等一切结束,她仍是一个拥有大好未来的人。


    在思索间,一抹微凉的触感忽地抚上了他的眉间,抬起眼,看见神斋宫朝歌伸出手指,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眼里含着浓浓地忧虑:


    “老师,怎么了吗?”


    “要是有为难的事,不妨也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熟悉的笑容再次绽放出来,少女眉眼弯弯,一双眼眸澄澈如镜,五条悟一时不由得愣住了。


    好半晌,他挤出一抹笑:“真是的,怎么能这么犯规呢。”


    “嗯?”神斋宫朝歌随着他站起的动作仰起脑袋,五条悟坐在了她的病床便,虽依旧带着笑,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那笑容无比正式,似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好吧,那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有关你的事情。”


    五条悟微微弯着腰,与她平视,明明最紧张的人是他自己,他却安抚似的将对方的手掌拢在掌心,一只手掌便能将她的手牢牢包住。


    “你要先答应我不能做傻事,也不能胡思乱想。”


    神斋宫朝歌只觉得不解,于是半开玩笑般的说:“怎么?难道我是咒灵吗?至于这么……”


    五条悟:“……”


    笑容乍然僵在了脸上,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将事情原委道出。


    空间外,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迦楼罗耳力极好,但是天元的结界是隔开空间,所以即使是他也难以听清里面两人的对话。


    “我没想到你竟然也会乖乖出来。”天元在此时竟开口道:“「母亲」醒来了,我原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待在她身边像个孩子似得撒娇。 ”


    迦楼罗垂下眼眸,看着身边的天元,冷哼一声,道: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算想与她说话,恐怕也只会吓到她,让她为难吧。”


    “无事,记忆会随着灵魂补全慢慢回来的。”


    天元仰起头,眼神透过这密封的地下,望向天上的太阳:“我们处于太阳背面太久了,是时候重新迎来初生的朝阳了。”


    迦楼罗闻言,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些异样的情绪,问:“我原以为,围剿「母亲」是你的主意,那你为何现在又是一副怀念祂的样子呢? ”


    “我确实参与了围剿「母亲」一事,但这并不能代表我仅仅是因咒灵一事才背叛母亲。 ”


    接着,她深深叹了口气:“你不也是咒灵之子,我也仍旧视你为我的幼弟啊。”


    “只是形势所逼,「母亲」的离去是大势所趋,回归亦是如此。 ”


    迦楼罗不解其意,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事情结束后,你要去哪?”


    迦楼罗随口应道:“我能去哪,那群咒术师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都令我恶心,现在统治着咒术界的,依旧是一帮腐烂的老头啊。”


    “我要去找当年的罪魁祸首。”他的眼眸迸出危险的寒光,狠狠道:“让那个人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他是你兄长。”天元冷下神色,告诫说:“你忘了「母亲」当年收养我们三个,说的是什么吗? ”


    「永不背叛家人、永不兵戈相见。」


    “先打破约定的是他。”迦楼罗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拳:“不是我。”


    天元知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法令他回心转意,便只能幽幽叹息。


    「母亲啊,我还是没能办到你嘱咐的事。」——


    作者有话说:终于掉马了……我自己都觉得等了好久……


    第106章


    神斋宫朝歌的反应比起五条悟的想象,实在平淡太多,甚至是平淡到可怕的地步了。


    在说完一切后,五条悟屏住呼吸观察了她好一会,确认对方只是因为信息量过大而懵住了,不是因为万念俱灰,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是吗?总觉得知道这些……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神斋宫朝歌垂着脑袋,脸上更多的是被真相惊得有些呆,说话也有些迟钝:“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千年前的咒灵会复生成人类呢。”


    “这点,我们尚无法解释。”


    天元背着手,与迦楼罗一同走进结界,站在两人面前。


    神斋宫朝歌闻言,向五条悟投去疑惑的目光,对方这才记起自己还没给她介绍:“额,这位是天元大人,而这个是——”


    五条悟本想叫出迦楼罗的名字,结果身边人却抢先一步唤道:“迦楼罗?”


    迦楼罗呼吸一滞,在场的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天元笑着和她对视,说:“看来记忆已经逐渐浮现了。”


    神斋宫朝歌不解,她只是循着某种预感,在看到男人的一霎那,他的名字就忽然浮现在脑海里,但其他的,她还是一片空白。


    天元温声安抚她:“这是很正常的现象,现在的你灵魂依旧不完整,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新的部分。”


    神斋宫朝歌看着这位长得非常奇怪、但语气十分和善的人站在病床边,轻声对她道:“你能感觉到你的术式变化吗?”


    “术式?”


    她伸出手,咒力循着她手掌摊开迅速蔓延,仅在呼吸间便覆盖住了整座【薨星宫】,而就在这时,她才惊讶的发现,结界内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结界内,每一个人、一棵树甚至是一朵小花,其内部所含的咒力与咒术变得一览无余,仿佛每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可供取阅的书本,她只需轻轻拨开,便能将那人的一切尽收眼底。


    不仅如此,她的咒力总量、包括于咒力恢复速度、咒力精细控制度都有了极大的提升,比起之前至少提升了一倍。


    咒力总量这种象征咒术师咒力上限的东西,按常理来说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变化的。


    这相当于是将咒术师的身体变作一个瓶子,瓶子有多大,就能承载多少咒力,无论术式怎么变,这个瓶子的容纳量永远只有那么点。


    可现在,她的咒力总量不仅变了,还提高了,这代表她在咒术使用方面的限制变得更加宽松,以后说不准可以很好的避免【术式熔断】的触发条件。


    “好神奇。”


    神斋宫朝歌满眼放光,惊讶的望着自己的手掌,结界如呼吸般收放自如。


    她那神情看起来像是找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五条悟也被那笑意感染,勾起了嘴角。


    迦楼罗站在天元身后,看着露出明媚笑意的神斋宫朝歌,垂在身边的双拳猛地攥紧。


    目光转向了五条悟,眉眼里有几分不满。


    五条悟不动声色的忽视了迦楼罗的脸色,起身将自己的外套披在神斋宫朝歌的肩上:“能走吗?”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问:“我们要回高专了吗?”


    “嗯。”五条悟把外套拉链拉倒最上,过长的外套在神斋宫朝歌身上像是条宽松的裙子,她半张脸埋在衣领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气息。


    “绮罗罗他们很担心,你已经躺了半个月了。”


    “半、半个月?”


    神斋宫朝歌不由得扶额,内心感叹:为什么她永远不能好好度过一个学期校园生活呢?


    “没事哒没事哒,二年级不存在期末测试,这次的任务虽然有点小意外,但总归还是很顺利的嘛~”


    迦楼罗——“意外”本人:“……”


    “等等。”


    两人同时停下步子,一起回头看向了发出声音的迦楼罗,眼神里带着疑惑。


    迦楼罗迈开步子,高大的身影来到神斋宫朝歌身边,她虽然记起了对方的名字,但毕竟在昏迷前,见到的仍是他与自己的伙伴战斗的样子,心里还是遗留着不小的阴影。


    五条悟的衬衣下摆一紧,被人攥在手里。


    他目光转向身边的人,看着对方虽然不安,但仍是直直地迎上了迦楼罗的视线。


    “喂。”他展开手臂,挡在神斋宫朝歌身前,声音冷下来:“对女孩子温柔点啊。”


    迦楼罗虽然不满五条悟的态度,但也没真想和这帮小年轻计较,尤其是看见少女眼里隐隐的畏惧之色时,他还是克制地后退了半步。


    接着,神斋宫朝歌看着他抬起手,从漆黑的双翼上拔下一根长长的羽毛,递到了她眼前。


    “要是需要我帮忙,抓住羽毛叫我的名字,我就会来。”


    五条悟看着迦楼罗眉眼间认真的神情,对神斋宫朝歌点点头。


    后者迟疑着伸出手,接过那枚羽毛,轻声道:“谢谢你。”


    “不必。”迦楼罗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永远不用和我道谢。”


    神斋宫朝歌歪着头,眼底带起一缕诧异,似是想问点什么,在张口时却被五条悟骤然打断:“他说不用谢就不用谢,走,绮罗罗还在外面等你呢。”


    接着,他半推半带地将神斋宫朝歌送了出去,两人几乎是一到地面,便见到了等在外面的星绮罗罗。


    背靠柱子的星绮罗罗往他们那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目光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目光,旋即赶忙放下了手机:


    “乖乖,老师你真有办法啊。”


    “嗨,绮罗罗。”神斋宫朝歌微笑着和他打招呼,星绮罗罗立马迎了上来,拉起她冰凉的手放在手里捂热,眉眼透着深深的担忧:“你差点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嗯——这是什么?”


    他看着她手中攥着的那片羽毛,越看越眼熟。


    “这是……一件礼物吧?”


    “为什么是疑问句?”


    五条悟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笑意,将神斋宫朝歌交到星绮罗罗手里,接着就要走,神斋宫朝歌看着他转身,下意识地抓住了五条悟的衬衣:“五条老师!”


    五条悟回头,含着标准的笑意看向她。


    “五条老师,为什么你还要回那里?是还有什么事吗?”


    神斋宫朝歌死死捏着那一小处衣料,在得知了那么多事情后,她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变得极为敏感,一丝一毫异样的举动都会使她疑心,尤其是她总觉得,五条老师还有些事情瞒着她。


    五条悟觉察出她的不安,于是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动作堪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安心吧。”


    他笑着说:“这是大人的事,和你没有关系,等一切结束,我们好好聊聊吧。”


    神斋宫朝歌愣愣地看着他,忧虑缓慢地点点头,看着五条悟扬起满意的笑:“好孩子。”


    五条悟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在彻底背对二人时瞬间消失,深深蹙起眉头,步伐坚定地朝里面走去。


    “喂喂喂,这个又是什么?也是礼物?”


    “算是吧。”


    “啊?虽然看起来像金的,但为什么那么旧啊,灰扑扑的,是足金吗?”


    “绮罗罗你关注点有点偏了……”


    后方两人交谈的声音不断变小。


    五条悟再次回到【薨星宫】,看见两人仍站在那里交谈着什么,摆摆手走过去,天元投来目光,关心了一句:“人送走了?”


    “嗯,送走了。”


    迦楼罗望着五条悟的眼里透着不满,不愿与他多说什么。


    天元则是笑着,朝五条悟说:“我还以为她会哭一场、或者失落上一段时间,没想到看起来状态还好。”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闻言只是随意开口道:“嘛,毕竟她不是个擅长表达情绪的孩子,回头我再慢慢开解好了,现在的她不一定能缓过劲儿来。”


    “啊,这就是为什么你没告诉她,她活不了多久的原因吗?”


    天元的话语像是一根刺,猛地扎进五条悟的喉间,他刚扬起的假笑立刻维持不住,猛地耷拉下去。


    天元却是不甚在意他的不悦,只是一味地说:“有镯子上残余的灵魂,她这下能活到二十七了,当然,是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下。”


    灵魂是身体的源动力,作为天生缺少源动力的“人”,神斋宫朝歌无法在这世上存活太久,最后的结局无非两种——永远陷入沉睡,变成只能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的“植物人”,或者在那之前干脆利落地去死。


    但是第二种,别说她本人,五条悟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只是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反对而已。


    五条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好半晌才开口道:“告诉她她并非是人这件事已经很残酷了,还要让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这事我做不到。”


    天元看着面色凝重的五条悟,只一语便点破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想她知道了伤心,还是你没勇气直面她伤心的样子?”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天元忍不住打趣他,说:“没想到一向肆意妄为的五条悟,也有害怕的东西。”


    五条悟不语,面对天元的挑衅什么都没反驳,而是语气淡然地说了一句:“她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学生,我怕她在知道这件事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五条悟心里清楚,这个“出格的事”绝不包含着伤害别人的事,即使能够靠吸取恶人的生命力存活下来,神斋宫朝歌也绝对不可能去做。


    她做不到残害别人,无法自洽便只能自苦,更可怕的是,万一她走上另一条极端的路,那五条悟自认他阻拦不了一个求死之人,到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我不说,天元大人你也别贸然告诉她。”


    “这我当然知道。”天元看着他,语气平淡:“毕竟我无法插手你们的事,这件事我不会再管。”


    五条悟想起天元身上立下的束缚,大致猜想束缚的内容应当是:天元不可干涉这件事的变化,也不能告诉任何人计划内容,但是可以讲述一些无关紧要的往事。


    这次出手帮忙唤醒神斋宫朝歌,也是靠着归还一件旧物的理由,除此之外,她确实也无法做到更多了。


    可这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寻找诅咒师最方便的途径,要想在这茫茫人海里寻找罪魁祸首,还要带回神斋宫朝歌破碎在外的灵魂,该有多难。


    他一想起这件事就头疼,更别提高专还有个乙骨忧太身上的麻烦还没解决,伏黑惠和津美纪那边还悬着一颗心。


    啊对、还有在前几天,乙骨忧太和狗卷棘任务途中出现的“意外”,那股熟悉的咒力他不可能认错,怕是短时间内还会有麻烦。


    五条悟似乎从没那么心累过,坏消息像洪水一般朝他袭来,一件又一件接踵而至,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可是五条悟啊,“五条悟”是不能被难倒、不能被打败的完美存在……


    要是“五条悟”不再无所不能了,那被他庇护的学生们该怎么办呢?神斋宫朝歌会很快死去,乙骨忧太终有一天会被高层迫害,就算他们没有杀死乙骨的本事,也能逼迫里香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


    还有秤金次、星绮罗罗、棘、熊猫、真希、惠……


    但面对这如山倒的压力,五条悟只是在片刻哀嚎后释然一笑,再次露出那副游刃有余的笑意。


    “算啦,有什么是我解决不了的,放轻松,一个个来好了。”


    五条悟刚想抬腿离开,便听见迦楼罗说道:“「母亲」的事,交给我吧。 ”


    两人闻声看向他,双眼中都有些诧异。


    “没人比我更熟悉「母亲」的咒力,在当今的咒术界,能阻拦我的也没有几个,况且,我也不想留在这里,听那些人叽叽歪歪。 ”


    迦楼罗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正是他封印解除的消息传开后,咒术总监部不少人都要求收押迦楼罗,可五条悟并不听从他们的调遣。


    毕竟迦楼罗已经与他约定绝不会伤害咒术师,那迦楼罗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那些老家伙就是没事找事而已。


    没了五条悟,咒术总监部就没人可用,面对特级,谁敢贸然做第一个送死的。


    所以迦楼罗处在一个有人想管,但是没人敢管的阶段,他想做什么,只要不扰乱人类秩序还有引起恐慌,咒术总监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不受束缚的他,确实是最适合去办这件事的人。


    五条悟想了想,没有开口拒绝,反正他去找对五条悟有害无益,还能帮他分担点压力,只是把神斋宫朝歌的事全权交给他,五条悟还是有点不放心。


    迦楼罗可不管五条悟同不同意,他只是通知而非征求意见,说完这句话,转身便离开了。


    五条悟看他离开,自己本来也想走,回去处理高专的事,但陡然,身后的天元忽然开口问:


    “你不介意吗?”


    “什么?”五条悟没有转身,只是侧着头看向她。


    天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语气也十分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你的学生是咒灵。”


    对于咒术师而言,咒灵是天生的敌人,是他们一生为敌的目标。


    而五条悟,作为当世最强的咒术师,他手上祓除的咒灵没有一万也有五千。


    天元很好奇,作为咒术师的他,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


    五条悟抿紧唇角,被绷带遮住的眼眸看不见情绪,语气十分平淡,说:“在她是咒灵以前,她先是‘神斋宫朝歌’。”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说完,他转过身,离开此地——


    作者有话说:妹宝的心态其实已经被冲烂无数次了,以至于遇上这件事都没什么反应了。


    神斋宫朝歌:这个世界已经癫成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惊讶的样子


    第107章


    在回高专之前,神斋宫朝歌特地去看望了一次神斋宫亚纪子。


    温暖的小屋内,神斋宫亚纪子坐在复古式壁炉前烤着火,手上拿着本书,老花镜上倒映着炉火的火光。


    空气里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书页偶尔翻动,发出细细的摩挲声。


    乍然闯入其中的神斋宫朝歌,带着外面的风雪走进这个温暖安静的世界,一切祥和都被打破,亚纪子抬头看向玄关,略带惊讶地起身。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大门关上,呼啸的风声被隔绝在外,神斋宫朝歌摘下手套,僵硬的关节逐渐回温。


    “我和同学一起来京都执行任务,现在任务结束了,我就回来看看奶奶。”


    “这真的是……”


    神斋宫亚纪子虽然嘴上不提,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连忙过来帮她脱去沾满薄雪的外衣,拉着她坐到火炉边,自己却迈向厨房,一面翻着橱柜,嘴里絮絮叨叨地说:


    “怎么能穿地这么少就出来呢?东京没有下雪吗?这里是山区,早晚都有降雪,你早该让我去接你。”


    “这次的任务也算是临时发下来的,我也没料到自己会突然回来。”


    她抱着亚纪子递来的热茶,坐在暖桌前,看着忙来忙去的奶奶有些忧虑:“奶奶你别忙了,我不饿,不用帮我准备晚饭。”


    “我知道你肯定吃过了。”神斋宫亚纪子从橱柜里拿出一大包东西,差点没拎动,最后还是和孙女合力搬到了桌子上。


    “快圣诞节了,我原先是准备把这些寄给你,你这次回来了,就刚好带回去。”神斋宫亚纪子被搀扶着坐回躺椅,和神斋宫朝歌一起坐在壁炉前聊天。


    神斋宫朝歌看着那分量不小的包裹,心里估计应该是些点心和糖酥。


    “可是我这次自己也不方便拿上新干线,还是寄过去吧,我明天就联系快递员。”


    “也行,都随你。”


    神斋宫亚纪子笑着应和,在这些小事上她没有年轻时那么固执,而是故意提起了另一件事:“我最近,听说了一点事。”


    神斋宫朝歌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听她缓声道:“你和禅院家那个孩子的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垂下眼睫,移开对视的视线,语气有些不自然:“只是任务期间认识的,现在还在接触,没别的。”


    “哦,真的吗?”亚纪子露出一抹了然的笑,语气笃定地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在这种事上态度随意的孩子。”


    “只要不到了被逼无奈的地步,你是绝不可能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相处的。”


    神斋宫亚纪子一语中的,别人不了解神斋宫朝歌,她这个亲手抚育了她十年之久的人还不了解吗。


    但紧接着,深深地忧虑自她眼底浮现,亚纪子苦口婆心地说:“你可千万不能因为我那个愚蠢的念头,就把自己交出去了啊。”


    “奶奶您在说什么啊?”神斋宫朝歌神色慌乱,解释说:“我怎么可能真的嫁进禅院家呢?那和跳火坑有什么区别吗?您孙女不傻。”


    她这么斩钉截铁,倒是令神斋宫亚纪子不解了,说:


    “那你是为什么……”


    “反正不是被胁迫,这是一场交易,我还欠人家一个人情呢。”


    亚纪子看着她的神情,确认她没有说谎,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语重心长道:“那就好,你可得留个心眼,那几个御三家的人老得都能成精了。”


    “成天没有正事,就念叨着家族壮大,几十年过去了,这个地方还和我离开时一样腐朽。”


    神斋宫朝歌听着她将当年的事迹娓娓道来:“我还年轻的时候,神斋宫家没有男嗣,我的父亲不愿另娶,还被那些人嘲笑。”


    “后来我没能成为一个咒术师,那些人就愈发猖狂了,连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都敢嘲讽我们,说我们断绝了一个古老家族的血脉。”


    数十年过去了,神斋宫亚纪子再提起这件事,已经不将它当作一件正经事,仅仅只是饭后谈资里的笑话:


    “那时我也和你一样,尽管我不是咒术师,我身上的血脉仍然遭人觊觎,那些从普通人中出现的咒术师都想和御三家一样,创立一个庞大的家族,借由我当作家族的基石。”


    神斋宫朝歌的眼神逐渐黯淡,当年的事她多少借由爸爸的口里知道点,但只有亲自和咒术界的家族们打过交道,才会明白这些事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很难想象,当年独自背负起家族的奶奶会是怎么样的心情,恐怕要不是在三十岁的时候遇见了爷爷,奶奶很有可能会选择独自过完一生吧。


    可紧接着,神斋宫亚纪子便深深叹了口气,望向她:“现在,你竟然又走上我的老路。”


    “我知道,你一直想做一名咒术师,肯定或多或少有一些我的原因在里面,你想帮我留下这个姓氏,但是——”


    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上神斋宫朝歌的脸颊,低声叮嘱道:“你要记住,咒术师的尊严、家族、传承,只不过是束缚一个人的工具,只会让一个人变成一个追求利益的傀儡,你看看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神斋宫亚纪子招婿上门,虽然前几年夫妻和睦、孩子成群,但一个又一个的不幸围困住了她的后半生:先丧夫、再丧子,最后就剩下一个孙女。


    这一路走来,无数人不断离去,看着自己熟悉的人一个又一个前赴后继地执行咒术师的天职,在她眼里,他们奔向的不是希望,而是属于他们的坟墓。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他们身故后掩面哭泣,再拼起一颗破碎的心,千疮百孔地前进。


    为此,她能告诫给神斋宫朝歌的,只有一句她用人生取得实践成果的箴言:“在某些时候,即使要欺骗他人,但只要能让你的人生逃离不幸,你一定要做。”


    神斋宫亚纪子的告诫绝非是使她去作恶,她太了解自己的孙女了,心地纯洁的孩子在咒术界只会是一块肥美的鲜肉,只会招至无尽的恶意。


    如果自私能让她变得幸福,那就自私吧。


    毕竟她现在所求的,也只是神斋宫朝歌的幸福而已。


    这即是一位奶奶对孙女的告诫,也是一位已经站在人生尽头的人,对尚在起点的人发出的衷心劝告。


    “但如果——”少女的声音有些许即位细微的颤抖,她停顿了一会,抬眼与神斋宫亚纪子对上目光。


    “如果我得欺骗您,甚至得欺骗所有人,才能维持我想要的生活呢?”


    在得知自己是咒灵时,神斋宫朝歌短暂地迷茫了一瞬,但很快她便坦然接受了这个十分荒诞的事实,她深信,她仅是神斋宫朝歌而已。


    可别的人未必都不介意,为此,她也非常苦恼,忧虑自己的身份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小的麻烦。


    话音落下,神斋宫亚纪子只是平和地看着她,问:“那你欺骗的人,会因为你的谎言痛苦吗?”


    她摇摇头。


    “那就去骗吧。”神斋宫亚纪子的声音没有一丝迟疑,直接了当地对她说:“就算连我一起骗了也无所谓。”


    亚纪子的眼底没有一丝阴霾,只有毫无保留的坦然与爱。


    神斋宫朝歌鼻尖一酸,不知为何,即使残酷的事实摆在她眼前,最令她动容的——仍是来自奶奶安静温暖的爱。


    奶奶一生都在经历不幸,对阴谋、谎言极其厌恶,但为了自己,她却什么都愿意原谅。


    她将头埋进神斋宫亚纪子的腿里,清淡的甜香像是麦芽糖的香气,令她无比安心与平静。


    腿间传来少女隐忍地抽泣声,细碎的哭声伴着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传入神斋宫亚纪子的耳里。


    温暖的手抚上她的发顶,又轻轻摸了摸她的耳朵。


    “好了好了,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这么哭了,在咒术高专不开心吗?”


    “嗯——”她摇摇头,仍将脸埋在腿上:“我喜欢大家,但是我不喜欢遇见的某些人。”


    神斋宫朝歌讨厌咒术总监部的虚伪,讨厌他们对咒术高专的苛责刁难,也讨厌他们压榨五条老师和七海先生,更讨厌这个社会里为所欲为的诅咒师,还有为虎作伥的普通群众。


    神斋宫亚纪子安慰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在向你展示完它的残酷后,又对你施以仁慈。”


    她将孙女抱在怀里,神斋宫朝歌已经长大了,她只能抱住她的上半身。


    “你一定要护好一切能让你幸福的事和人,现在的你一定能行,我相信你。”


    对于神斋宫朝歌在咒术高专发生的种种意外,神斋宫亚纪子未必全然不知,每次看见她受伤,看她牵着小手长大的女孩一次次被自己的鲜血浸透,看那丑陋的疤痕如烙印般落在她的皮肤上——


    神斋宫亚纪子无数次想过直接为她办理退学,她年轻时脾气就拗,夜蛾正道拿她绝没有办法。


    带着孙女去个祥和安静的地方,看着她学业有成、事业顺利,家庭幸福,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但她隐忍下来,只因她看到这些挫折,没能将神斋宫朝歌压垮,她像自己最喜欢的花——莲、小莲,污泥无法压垮玷污她半分,只待时机来临,她依旧会绽放自己最纯洁、美好的样子。


    神斋宫亚纪子选择了放手:放她去做她自己,只因她相信这个孩子,远胜于当年的自己,她会不留余力地保护自己爱的人,和要守护的一切。


    “这样就好。”


    她念着:“只要这样就好。”


    只要你能幸福,即使我是你的奶奶,我也不能成为你路上的障碍。


    我只会是你的支持者,看着你通往真正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因为作者的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她唯一的记忆就是过年给的大红包,所以在有关妹宝和奶奶的相处模式上我进行了很多处理,希望这对祖孙的互动能更加有情感,不知道大家观感如何


    第108章


    深冬,高专的日常也变得尤为平静,二年级三人除了确认晋升的秤金次外,在学校逗留的时间显著增长。


    这天早晨,神斋宫朝歌肩上披着冬季的校服外套,和星绮罗罗坐在课室里看书。


    虽然二年级的学生不用再上理论课,可为了确认学生的安全,留校的学生还是得在规定时间去课室自习,星绮罗罗对此的评价是:“闲的没事干,学生在高专宿舍不安全,在课室就安全了?”


    “好啦。”书本轻轻碰了下他的额头,打断他的抱怨。


    两人把两张课桌拼起来,面对面地坐着玩桌游。


    神斋宫朝歌投下骰子:六个点。


    黄色小飞机模型成功在终点落地,又是一次毫无悬念的胜利。


    星绮罗罗已经放弃抱怨,而是注意到了那枚骰子,眼里透出好奇:“这个骰子——怎么那么眼熟啊?”


    “你忘了吗?”她把骰子放在手心里,说:“这是今年秤同学送我的生日礼物啊。”


    “噢噢噢,我记起来了。”她这么一提,星绮罗罗便打开了记忆的阀门:“就是小金连赢十把时用的那个骰子,我都忘记了,没想到他送给你了。”


    神斋宫朝歌猜测:“可能是连秤同学都觉得,我这一年也太不顺了点吧……”


    “倒也是……”


    星绮罗罗十分认真地点开手机界面,便找着什么便说:“小歌你今年绝对水逆,我记得我列表里有个占星师,我一定要让他给你算算星座运势。”


    “这应该和水逆没多大关系吧,毕竟水逆逆一年,怎么说都牵强了点,嗯?”


    神斋宫朝歌往课桌里摸过去,原本想找手机的她却蓦然愣住了,对面的星绮罗罗看过来,问:“怎么了?”


    就见她动作缓慢地从课桌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上面贴好的便签上写着几个大字:一级晋升阶段报告。


    原本应该躺在校长办公室的文件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霎时间把两人吓了个魂飞天外。


    星绮罗罗的表情扭曲地犹如那副著名的世界名画,双手捂住两颊:“这这这这这、这文件怎么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啊?”


    神斋宫朝歌的脸色煞白,拿着文件的手都在抖:“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星绮罗罗万念俱灰:“偷偷放过去?”


    “我去吧。”神斋宫朝歌深吸一口气:“这样就算被夜蛾校长抓住,应该也不会生气。”


    星绮罗罗瞬间双手合十,躬身:“救命之恩。”


    “那我去了。”


    “一路走好——”


    神斋宫朝歌带着文件,在星绮罗罗的注视下拿着文件走出课室。


    现在时间还早,她穿过长长的走廊,透过干净的玻璃,教学楼下方的小道上,看见了一年级背着包准备去课室的身影。


    她扬起笑脸,伸手打开窗想和他们打个招呼。


    但下一瞬,一股熟悉的咒力进入她的结界范围,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瞬间萦绕在她的身边,身体猛地一震。


    神斋宫朝歌仅半秒便收回思绪,上半身探出窗外,抬头看着那片布满云层的天。


    上方仅有米粒大小的黑影在天空中分为两个,最先落地的是一个身着深蓝色袈裟的男人。


    刚好落在一年级四人的面前。


    夏油杰先是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四人,接着若有所感的侧过头,看向了站在一边大楼内的神斋宫朝歌,两人目光交汇。


    神斋宫朝歌打了个寒颤,夏油杰的双眸冰冷幽深,像一尊永远无法融化的冰山,只一眼,便让她确定了一件事:现在的夏油杰不会因为术式而对她手下留情。


    杀死潜在的敌人,是他面对她时唯一会做的事。


    她后退一步,夏油杰很快将目光转回,再次落在了乙骨忧太身上。


    其余三人对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先是嘲讽了几句,但神斋宫朝歌清楚,夏油杰是要做一件之前也对她做过的事情。


    乙骨忧太的特级身份,终究还是为他招来了祸端。


    “别动。”


    随着夏油杰一声令下,巨大的飞蛾型态咒灵忽地出现在她身边,三只巨型咒灵呈三角形,将她牢牢围住,似乎是在警告她不要擅自行动。


    她抬起腿,本欲赶到楼下制止夏油杰,但现在的她面对特级也是无还手之力。


    幸好高大的白发身影很快赶来,后面跟着夜蛾正道、以及一众高专内的二级以上咒术师强者。


    看到这阵势,她心中的紧张也未缓解,只因神斋宫朝歌发现,一年级的四人依旧处在夏油杰的攻击范围之内。


    一旦他想要动手杀人,就算五条悟能够出手制服,也得是在他攻击完一年级之后。


    再者说,让五条悟出手击杀夏油杰……


    她的视线落在下方,紧盯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夏油杰来这的缘由非常单纯,单纯的都有些令她不安了。


    他先是发表了一番简短的个人理念,邀请特级之一的乙骨忧太加入到他的行列中,得到了拒绝的答案后,竟然也没有过多纠缠。


    当五条悟打断了他那番有关“大义”的讲解后,直接了当地下了战书。


    一周后,他将会在日本各地掀起诅咒的浪潮,届时会有无数人因此丧命,可他本人看上去却是无关痛痒,乐意于看见高专的人自乱阵脚。


    在枷场菜菜子简单粗暴的结束话题后,五条悟碍于学生还在场,没能拦下夏油杰,只能看着他离开。


    随着夏油杰的退场,盘踞在神斋宫朝歌身边的咒灵也随着主人离开了。


    威胁暂时解除,神斋宫朝歌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还未放下,视线便与一人相交。


    五条悟隔着绷带看着她的方向,显然在高专开战,对方手里会有太多人质,然而也正因如此,这场宣战必应不可了。


    夜蛾正道紧急召开会议,联合京都方准备应对计划和疏散普通市民。


    神斋宫朝歌对着一年级的四人安抚了几句。


    “别担心,夜蛾校长一定有办法的。”


    禅院真希抬眼看着她,知道这是安慰,也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隐隐有些预感,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朝歌学姐。”


    乙骨忧太轻轻拉了下她的外套,蹙着眉满眼忧虑地问道:“这是我的问题吗?”


    “什么?”神斋宫朝歌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几乎是瞬间回答道:“当然不是,千万别这么想。”


    “但他是因为我没加入——”


    “不,忧太。”她板起脸,认真地一字一句说:“就算没有你出现,夏油先生与咒术高专也终有这样一战。”


    “而你要做好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神斋宫朝歌拍拍他的肩侧,叮嘱道:“你是我方的王牌,不管是你,还是里香,都决不能被别人夺走,不是吗?”


    乙骨忧太看着她严肃的神情,顺从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接着,他像是庆幸地感叹了一句:“还好我们有五条老师,他肯定能阻止那个坏蛋,是吧?”


    “当然了啊。”禅院真希随口附和道:“有那个白毛老师在,肯定一击就让那个斜刘海怪人废掉,毕竟他可是最强的啊。”


    神斋宫朝歌不语,看着教师们离去的背影,揪紧自己的裙摆——


    夜蛾校长紧急召开会议,商讨与的夏油杰作战计划。


    家入硝子作为医护人员,每次安排给她的任务都大同小异,左不过是后援任务,变化的只是任务地点罢了,于是她早早地离开了这场“讨伐”会议,到外面透口气。


    她刚拉开障子门,便看见了一个站在房间外的身影。


    神斋宫朝歌怀里抱着文件,背靠着墙,垂着头听房间内夜蛾正道的叫嚷声。


    抬眼注意到走出来的家入硝子,思绪瞬间回拢,张嘴。


    家入硝子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带着她一路来到了远离会议室的走廊一角。


    她不紧不慢地从白大褂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看到神斋宫朝歌的眼神时又收了回去:“差点忘了,和庵歌姬约好戒烟的。”


    “所以,你都听到了。”


    她嘴角噙着笑,视线落在窗外,看着的却是神斋宫朝歌倒映在玻璃上的倒影。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她半垂着眼,沉默片刻后,试探性地开口问:“五条老师一定要亲自对上夏油先生吗?”


    家入硝子有些意外地瞄了她一眼,开口时的语气无可奈何:“嗯。”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对上杰时,有百分百胜算的人啊。”


    现在的乙骨虽然进步飞快,但他毕竟还只是个学生,谁能真放心他对战身经百战的夏油杰,九十九由基又不在国内,除了最强的五条悟,没人能有资格对上夏油杰。


    况且,这也是为了避免更多咒术师受伤最好的办法。


    自夏油杰宣战、不,应该是自他叛逃开始,收割夏油杰几乎就成了五条悟的任务,每个人都默认那就是他的责任。


    可是……可是这也……


    “对他太残忍了。”


    神斋宫朝歌没注意,不小心将内心的话语脱口而出,被身边的家入硝子听得一清二楚。


    她有些疑惑,问:“你是指对杰残忍,还是……”


    神斋宫朝歌抬眼,眸中乘着名为哀伤的泉水,握着文件的手不自觉颤抖。


    她不说话,但家入硝子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


    明明是最好的办法,任何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于情于理,五条悟都是最适合夏油杰的行刑官。


    但神斋宫朝歌在理性的决定外,只觉得这个计划是多么冷酷无情。


    明明五条悟也很不愿意夏油杰叛逃,作为昔日亲密的挚友,夏油杰的离开竟给五条悟带来了不小的责任。


    「夏油杰为什么叛逃?!作为挚友的你难道没有一丝丝察觉?!为什么不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前阻止他??!」


    只因他是最强,所以他理应料到所有事,如神一般无所不能,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别人以无限恶意质问五条悟,但五条悟也在不断地叩问自己:


    为什么他没能早一点觉察出夏油杰的情绪,为什么他阻止不了他的“堕落”,他不是最强的吗?


    而在这之后,五条悟不仅要承担挚友叛逃的打击,还要带着那一份悔恨踏上追捕夏油杰的任务中,以至于最后还要亲手处决,只因他是最强的。


    「我是最强的。」


    五条悟自信的话语回荡在神斋宫朝歌脑中,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滚落,被家入硝子看见。


    “我没事。”


    她在家入硝子出言安慰前抢先开口,伸手抹去泪水。


    “我只是会忍不住去想,要是五条老师没那么强,他会不会过的更开心一点呢?”


    无关咒术界的兴衰,无关咒灵的肆虐。


    如果五条悟不是最强,他是否可以不担负那么多,是否可以及时挽救夏油杰,是否能够过上普通却幸福的一生。


    是否可以——不那么孤独。


    「最强」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面对这个问题,家入硝子无法回答,她沉默着,叼起一根烟解解馋。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风刮下干枯的落叶,和光秃秃的树枝。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时间是一条无法倒流的河流,过去的事情永远无法改变,着眼于眼下,才是正在生活的人们应该做的——


    作者有话说:小悟啊……要幸福啊……


    第109章


    计划很快安排下来,留在咒术高专的每个人,除了禅院真希和重点保护的乙骨忧太以外,都得到了任务分配。


    秤金次因为任务留在了京都战场,夜蛾校长特地派了星绮罗罗去与他汇合,而神斋宫朝歌却留在了东京,作为结界师凝聚本地的所有咒术师实力最大化。


    神斋宫朝歌看着安排表,陷入了沉思。


    五条悟站在她身前,侧着身子和熊猫以及狗卷棘讲解他们的任务,语气认真,丝毫看不出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影子。


    “还有不理解的地方吗?五条老师现在还能好好讲解。”


    熊猫与狗卷棘对视一眼,摇摇头。


    禅院真希本来就分不到任务,“切”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乙骨忧太虽然无奈自己没能帮上忙,但也拎得清孰轻孰重,不会有半点抗议。


    “五条老师。”


    神斋宫朝歌举起手,语气认真道:“我有事情想说。”


    接着,她看了一眼其他人,众人瞬间会意,抬脚离开了课室。


    五条悟虽然不解她这番举动,但也没拒绝,而是抱起双臂,好奇她接下来的话。


    神斋宫朝歌等人都走光了,才凑近了些,轻声告知了他自己的提议。


    五条悟听后微微一愣,问,“你说迦楼罗可以来帮忙?”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补充道,“我昨天半夜联系他的,他说愿意出手帮忙对付夏油先生。”


    “这样啊。”


    五条悟低声念叨。


    迦楼罗作为千年前的咒术师,来去不受咒术总监部管辖,所以他们也无权调遣迦楼罗,这次计划安排里也将他的战力剔除在外。


    如果迦楼罗愿意来帮忙,尽管他无法发挥出以前十成十的实力,但也足以匹敌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特级咒术师。


    有他在,伤亡率确实能下降不少。


    五条悟思虑片刻,觉得计划可行,于是点点头:“也可以,但前提是对方真的愿意,不能强迫别人。”


    说完,五条悟又暗暗想:不过如果是神斋宫朝歌的请求,迦楼罗应该巴不得吧。


    “如果他要来的话,直接和你一起行动好了,这样我也不用安排七海先生和冥冥小姐保护你的安全。”


    神斋宫朝歌在这次的战斗中会发挥不小的作用,她要将结界扩大至整个作战区域,在结界的增幅下,咒术师的实力会成倍提高,届时会减少不少压力。


    “但是、”她稍稍踮起脚尖,附在五条悟的耳畔道,“我想让他去……”


    细密的声音传入耳中,五条悟听罢,微微愣住,不解,“为什么?”


    “如果是担心五条老师我受伤,那大可不必哦。”


    他轻挑下眉,嘴角漾起弧度,“我是最强的。”


    神斋宫朝歌没附和,而是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低声执拗地说,“您才不是。”


    五条悟微微垂下头,把她的低声抱怨都听了去。


    “明明从夏油先生出现开始,五条老师就没真心笑过……”


    无论是发觉夏油杰咒力出现的时候,还是与他那短暂的对峙,甚至是后来咒术高专的会议,五条悟脸上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就再没出现过。


    五条悟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早有预料,至少已经做好最坏打算。


    神斋宫朝歌知道他会把这件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心中有些生气。


    “夏油先生的事,五条老师明明也很伤心,为什么还要逼着自己去面对这些呢?”


    “杰不是绑架过你吗?”五条悟歪着头,似是有些疑惑。


    “你怎么看待他呢?”


    话音刚落,神斋宫朝歌闻言一愣,接着她答道。


    “我……”


    “我不觉得夏油先生是坏人,但是他还在做坏事,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受罚。”


    五条悟面前的少女仰起脑袋,双眸含了一汪秋水,又似倒映着点点星辰。


    “所以把这件事交给迦楼罗吧,五条老师将一切计划都安排得很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您不能亲手……这样不行。”她的语气因为焦急而微微发着颤。


    神斋宫朝歌说完后,他一时没能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几秒后,五条悟感觉自己的心忽然颤了下,一股无名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他侧过脸,轻笑出声,“担心老师,谢谢你了,小朝歌。”


    那笑意并非是为了掩饰情绪露出的伪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感受到对方的关切而露出的笑意。


    五条悟伸出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尽管在对方如此关心自己,替自己难过时,露出笑意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但五条悟根本忍不住。


    他不知道有多久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对方并非将自己放在单纯的老师位置上。


    情感细腻的她,总是对每个人都痛苦都感同身受,就算是夏油杰,在她眼里可能也是个等待解脱的人,而五条悟,他辛苦构筑起情绪的高墙,极少人能窥见他的情绪变化。


    毕竟他一直都是最强的,在大多数人眼中,可能认为五条悟永远尝不到挫败的滋味,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神斋宫朝歌——她敏锐地看穿了他,看见了厚厚心防下,五条悟自己都已经舍弃掉的个人情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五条悟已经不是指一个人,而是一个无所不能、如神一般的存在,而五条悟自己也赞同别人这么看他。


    但眼前这个人,不知是否是因为她极少依赖别人,将每个人的善意都默默记在心底,五条悟的伪装在她那不过是拙劣的把戏,他真正的情绪被她一览无余。


    并且,她从不认为五条悟的个人情绪是什么需要舍弃的东西,她将那个被他自己舍弃的私心捧起来,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方法去满足。


    但是……


    “但是这次不一样。”


    五条悟低声道,“这次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在。”


    神斋宫朝歌一开始还面露疑惑,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说,“是道别吗?”


    五条悟的手抚上她的肩侧,声音极轻,像一阵朦胧的雾气,刚出口便散进空气里。


    “当年,我还有话,没能来得及对他说出口,之后想说,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下巴隔上少女的肩,手掌下滑落在了她的脊背上,动作轻柔。


    “没说完的话,在最后的时刻总得好好说啊,不然遗憾会跟着自己一辈子的。”


    神斋宫朝歌没有再反驳他的话,而是思衬片刻后,启唇,“五条老师。”


    她的语气极轻、带着不容置疑地坚定道,


    “当年的事,绝对不是因为你没能说出这些话,才变成如今的局面的。”


    不是你的错,请不要觉得自己应该背负这个责任。


    五条悟心里先是一紧,接着便带着释然的语气说,“我当然知道。”


    他挤出一抹笑,只是这笑容在神斋宫朝歌看来,略显苦涩。


    “我知道那时的我没办法拦下已经酿成大祸的杰,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只是有些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想,要是一切都没发生,现在会是什么样。”


    “那、我可能会多一个夏油老师?”


    两人低声笑了。


    “有可能吧。”


    “他的确比我更适合当老师,对待你应该会更有耐心。”


    “五条老师对我也很有耐心啊。”


    五条悟抬腿坐在神斋宫朝歌的课桌上,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窗外太阳已经西斜,金黄的余晖洒进教室,三个课桌立在空荡的讲桌前,一切仿佛都没变。


    但是坐在座位上的人,已经变成别的年轻人。


    而他的位置,是在讲台。


    “但是事情不会总是遂人所愿,就算你是神,也不可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神斋宫朝歌来到窗边,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直至掩进阴影中。


    “我说不定能呢?”


    五条悟知道她指的是那把琵琶,时间倒流的咒术确实稀少,能靠着咒具使用咒术师生前术式的,恐怕只有神斋宫朝歌了。


    “不行的吧,想倒退数十年的时间,现在的你依旧做不到。”


    “那我以后能做到吗?”


    五条悟一顿,忽地记起自己还没告诉她的事情,闭了嘴。


    “要是我能做到,我想要时间回到五条老师出生的时候。”


    “嗯?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有机会当五条老师的老师啦。”神斋宫朝歌侧过脸,脸上洋溢着祥和的笑:


    “然后我可以及时发现夏油先生的变化,然后阻止他,再带着五条老师和家入小姐一起去玩啦。”


    “嚯,夜蛾校长会生气的哦。”


    “也是呢。”


    “不用啦。”


    五条悟直起腰,这回手上添了点劲,拍拍她的脑袋,似乎要把那些想法都敲出去。


    “能当小朝歌的老师,我就很满意了。”


    “嗯?”她抬起眼,终于意识到什么,问,“为什么突然叫我‘小朝歌’。”


    “不喜欢?”


    “这倒不是。”她摆摆手,“只是五条老师之前一直叫我叫‘神斋宫’,和别的同学都不一样。”


    “我还以为五条老师是故意这样逗我呢。”


    按照礼仪来说,关系好的成年男性之间可以直接用姓相称,比如五条悟称呼七海建人还有伊地知洁高,都是简单的姓氏不加后缀。


    叫学生们时,都是叫名字,除了神斋宫朝歌。


    “不是故意惹我生气?想看我生气的样子吗?”


    她望向五条悟,眼里闪着懵懂的光芒,看得五条悟整个人直接僵住。


    坏了,一开始好像确实是这个原因。


    “嗯——当然不是!”


    五条悟蓦地提高了音量,吓得神斋宫朝歌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原因。”


    “是……”五条悟的大脑飞速思考,最终找到一个理由,“当然是因为,五条老师我不仅仅只当小朝歌是学生。”


    “我还拿你当老师的好搭档,在五条老师心里,你可是像七海那样可靠的人啊。”


    “真的吗?”


    “真哒!”


    他表情严肃,煞有其事的样子甚至骗过了神斋宫朝歌。


    “那好吧。”


    “噗哈哈哈——”


    门口忽地传来一阵笑声,两人循声看去,发现是家入硝子,正单手扶着门笑得直不起腰。


    “嗯?硝子。”


    五条悟疑惑地看着她,问,“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哈哈哈不、不是。”


    家入硝子好不容易缓过来,揉了揉自己笑得发酸的苹果肌,嘴里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夜蛾校长。”她举起手里的文件夹,“他让我把任务当天的任务位置表给你,再确认一遍。”


    神斋宫朝歌接收到家入硝子的视线,立刻会意,“那我就先走了?老师们拜拜。”


    “拜拜~”


    “拜拜。”


    看着少女的身影逐渐跑远,家入硝子才收回紧盯着她的视线,对着身边的五条悟道,“这么烂的借口,亏你想的出来。”


    “啧……怎么能说是借口呢。”


    五条悟手里翻着文件,因为被家入硝子戳破了谎言,他的心里有些焦虑,手上的速度也不由得加快。


    “少来了,我还不知道你,你明明很想叫人家名字。”


    家入硝子狡黠地眨眨眼,紧盯着他问,“说,到底什么原因。”


    五条悟不语,打定主意不能被家入硝子套出话来,但对方压根就没打算对他严刑逼供,反正她内心早就有了答案。


    “也行,你就接着别扭吧,反正我可提醒你。”她抱着双臂,语气悠悠,“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你最好别伤害到人家。”


    五条悟听后,直愣愣地瞪大了眼“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啊硝子……”


    “当然是笨蛋啊。”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耸耸肩,“和杰一样,两个有事都憋在心里的笨蛋。”


    话音落下,五条悟没有说话,在家入硝子眼里,这几乎等同于默认。


    于是她叹了口气,“算啦,你不想说就不说好了。”


    “但是你不可能一直逃避的,还是早日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比较好哦。”


    她说着,挥挥手示意自己还有事,留着站在原地的五条悟一人,走到了门边。


    家入硝子扶着门边,瞥了一眼装作在翻手里文件的五条悟,叹了口气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12月24日,「百鬼夜行」当日。


    厚重的云层遮天蔽月,如吸满墨水的海绵般压下来,在这被霓虹灯照亮的夜晚,酒红的灯光映照进对面的玻璃大楼,近似鲜血般殷红的光倒映在人脸上,原本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


    萧瑟的晚风卷着不详的气息穿过高楼,吹进阴冷的小巷,神斋宫朝歌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若有所感地抬眸望向屋顶。


    迦楼罗双翼收起,抱着双臂站在大楼的顶端,风吹起他披在肩上的黑色长发,大片肌肉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像是感受不到气温变化似得。


    神色淡然地凝视着她。


    “神斋宫小姐?”


    耳边辅助监督的声音不断传来,唤回她的思绪,神斋宫朝歌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的人上。


    “啊,不好意思。”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叠厚厚黄色符纸,因为数量太多,被扎成一捆捆的样式,一股脑地塞给了眼前的辅助监督手里。


    “这些符纸给你,麻烦分发给所有人,任务中途有任何生命危险就用掉,我已经将传送地点选在了绝对安全的地方。”


    “真的是帮大忙了。”


    辅助监督挤出一抹劫后余生的苦笑,在这场战役中,没有足够实力的辅助监督一直都是牺牲最多的部分,现在有了方便逃离的符纸,至少能够保证不会出现战后人手短缺的问题。


    他抱着一大堆符纸,抬眼时不经意地瞥见了神斋宫朝歌眼底的乌青,忧虑道,“倒是您,身体状态还好吗?可不能以不好的状态执行任务啊。”


    神斋宫朝歌听罢,只是安慰地笑笑,说,“不必担心,符纸是一周内分时间制作的,我只是有点紧张,前一晚才没休息好。”


    “不必在意我,我有足够可靠的伙伴。”说着,她看了一眼站在楼顶的迦楼罗,辅助监督不了解这位新出现的咒术师,但是听她这么说,也只能应了。


    迦楼罗的事情被高层瞒下了,不想激起不必要的恐慌。


    辅助监督前脚刚离开,身后便有人出声唤她。


    “神斋宫前辈——”


    熊猫的声音总是带着他独有的憨厚可爱,以至于神斋宫朝歌还没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熊猫、还有棘。”她挥挥手,朝着缓步走来的两人打了个照面,“你们果然也来了啊,五条老师准备的怎么样了?”


    “不晓得呢。”熊猫的一根爪子抵在唇上,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任务点应该在更重要的地方吧,毕竟五条老师要对付的是特级。”


    特级之间的战役激烈程度可以用军火对冲来形容,为此在安排任务点的时候,特地排开五条悟身边的人力点,为的就是避免波及其他人,还有减少战斗阻碍。


    “是吗?”


    神斋宫朝歌仰起头,目光透过高耸的大楼,落在了极远的地方——那是散发着五条悟咒力的方向。


    她紧张地抚上胸口,难言的感觉在她心尖蔓延开来,导致她难以集中思绪,似是冥冥之中,有种极大的危机将要来临,但不是落在这里,而是别的某处。


    但神斋宫朝歌还未来得及细想,三人手中的对讲机却传出冥冥成熟妩媚的声音,“各位注意了,捣乱的家伙们要来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纷纷提高警惕,各自准备回到位置。


    迦楼罗从上方一跃而下,自腰间抱起神斋宫朝歌朝着上方飞去。


    顶楼的视野很好,但却又是最容易收到咒灵攻击的地方。


    结界中心刻意选在这里,也有一部分分散夏油杰咒灵战力的意图,鉴于夏油杰之前拉拢失败受到的挫折,五条悟不得不考虑他有可能下令优先诛杀神斋宫朝歌。


    本来都已经准备好将她严密保护,可迦楼罗这个神兵忽然天降,让这次计划的压力大大缓解。


    神斋宫朝歌站在高处,赫然望见了一个悬在半空中的身影,对方似也朝她这里瞥了一眼,两人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相视点头。


    她单手捏诀,几个字音从她唇间念出:


    【禊祓结界·八叶瑞垣——】


    随着一声临空悠远的钟声响起,金色的光束以她为中心,化作一道光柱朝天涌去,集中一点时又如雨点般朝着周边散开,很快凝聚成了一层似【帐】非【帐】的结界。


    结界通体呈透明的金黄色,凡是在结界内的咒术师都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不仅咒力的恢复速度增快,□□与咒力的磨合程度、体力自动恢复速度、甚至连精神上的疲惫都缓解不少,完全提到了一个最好、或者从未有过的优良战斗状态。


    一时间,只是听说、却从没机会与神斋宫朝歌共同执行任务的咒术师都愣了半秒,谁能想到这位独特的结界师增幅效果竟然这么强,简直是给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一针鸡血啊!


    “有点意思哈——”


    咒术师们看着逐渐逼近结界的咒灵们,摩拳擦掌地随时准备大干一场。


    城市边缘,数不清地怪异咒灵,如嗅到血腥气的饿狼般朝着城市袭来,成百上前的咒灵骤然倾巢而出,化作一条黑色浪潮。


    而那条“浪潮”,竟也分出一条,齐声嘶鸣着如将掀起滔天巨浪,朝着神斋宫朝歌所在的方向铺天盖地袭来。


    迦楼罗一直沉默地站在神斋宫朝歌身边,望着数不清地咒灵,他仅是抬起手,一个简易领域便瞬间二人包裹住。


    如烈日般的日轮悬在他们身侧,撞上领域的咒灵在一刹那便被日轮吞噬,百米之内,迦楼罗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简易领域,就没有咒灵能接近神斋宫朝歌,为她开辟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范围。


    远处的塔顶上,米盖尔与菅田真奈美并肩站在一起,视线聚焦在那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方向。


    米盖尔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这就是你们之前一直想拉拢的人?”


    “怎么没成功?”


    “还能是什么原因?”菅田真奈美语调散漫,她本来就对于神斋宫朝歌的加入持随便态度,“当然是夏油大人的美男计没成功呗。”


    米盖尔闻言轻笑,“也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和拉鲁,在见到夏油的第一眼就什么都不管,说什么都要加入了。”


    “讨厌,干嘛把我说得很肤浅似的。”


    “你难道不是吗?”


    菅田真奈美面露愠色,米盖尔立马便主动退让,将注意力放回战场上。


    “好啦,那我的目标就是——”


    漆黑的沥青路上,五条悟拽过熊猫和狗卷棘,快速说了些什么。


    神斋宫朝歌浮在半空,双眸散发出耀眼的光辉,她半合着眼帘,在这一刻,她观察世界的媒介并不是双眼,而是结界范围内的咒力流动。


    第一批咒灵袭了上来,被简易领域轻松化解,神斋宫朝歌靠着这半分钟在结界内飞速搜寻。


    「1、2、3、4——」


    「等等,为什么没有夏油先生?」


    神斋宫朝歌的心绪乱了半分,她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夏油杰不在这里的原因。


    但就当她准备向五条悟转达这项信息时,狗卷棘和熊猫的咒力波动也从结界内消失了。


    五条悟面前,传送阵庞大的咒力将他脚底的沥青路都挖出了一个坑洞,看来他也敏锐地察觉出了夏油杰的计划,及时派人回去拖延时间。


    「别走神。」


    迦楼罗的声音乍然出现在耳边,这也是他这次事件中第一次开口说话。


    神斋宫朝歌皱起眉,原本有些紊乱的结界再次恢复稳定,咒术师们厮杀咒灵的咒力波动在她脑中变得无比清晰,整个战局情况都在她眼下。


    可同时,咒术师受到的伤害也随着覆盖在他身上的结界清晰地传入她脑中。


    神斋宫朝歌并未真的受伤,但那抹疼痛竟如此逼真,如同亲身体会过一般,她猜测,这或许是结界所带来的通感副作用。


    她不由得提起全部精神,聚精会神地维持手中的结界。


    五条悟的战斗激起了巨大动静,如一栋大楼般高大强壮的咒灵,被他用【赫】直接削掉了半个身体,剩下的一半也在迅速溃烂、消散瓦解。


    不管是那紊乱的咒力,还是那异常急躁凶猛的攻势,都彰显出同一个信息——五条老师生气了。


    “这个时代的咒术师,还是有两下子嘛。”


    迦楼罗说这话时,刚将冲上来的一只咒灵轻易捏死,如小汽车般大小的咒灵被他的利爪撕成碎片,仅一击便解决了。


    自苏醒以来,他平等地看不起这个时代所有的咒术师,迦楼罗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时代的咒术师羸弱至此。


    左右不过千年前那帮老家伙们恩将仇报的福报罢了。


    可这些人中,不包括两个人——一个是神斋宫朝歌,另一个就是五条悟了。


    这个特级咒术师,一如千年前的那位【六眼】,看来不论时代如何变换,真正的强者永远都是那几位。


    神斋宫朝歌已经很难听清迦楼罗在说什么,脑中满是咒灵的嘶吼声,与咒术师死前凄厉的叫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她耳朵疼。


    但比起这些——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数千种咒力波动中,精准定位到了两个人的位置。


    围绕着两人的周边,部分距离她们位置最近的咒术师们,脑中忽然凭空出现一个坐标。


    枷场姐妹看着眼前蓦然消失不见的辅助监督,一时间也摸不清头脑。


    “呐,美美子,你刚刚看清了吗?”


    怀里抱着娃娃的枷场美美子摇摇头,就在绳索快要吊起辅助监督的前一秒,他袖间有什么东西一闪,眨眼间便原地消失不见了。


    “真奇怪。”


    枷场菜菜子嘴里喃喃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十数名咒术师正朝着她们所站的地方赶来。


    「对不起。」


    神斋宫朝歌在心中默默道歉,半秒钟前,五条悟的咒力波动也从结界内消失了,她在那一刻便清醒地认识到——夏油杰不可能再有机会逃跑。


    那么视他为生命指标的枷场姐妹,与其流浪在外继续作恶,不如被咒术师抓住,接下来她们要面对的……就是处罚。


    作为深刻了解枷场姐妹过往的人,神斋宫朝歌不敢说自己对她们没有丝毫怜悯和感情。


    但错了就是错了,她们不能一错再错。


    现在的她,已经很难对她们的罪行视而不见了。


    「请恨我吧。」


    她落寞的话语乍然出现在枷场姐妹脑中,可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咒术师们便已赶到。


    神斋宫朝歌收回分布在那附近的注意力,刻意不愿去看那激烈的抓捕行动。


    不知是否是高专的战役已经落下帷幕,袭击城市的咒灵们纷纷失去了理智,如被松开缰绳的野狗般攻了上来,可与它们一起来的诅咒师们却逐渐从结界内离开了。


    有些抓住了,有些没来得及抓,但不管怎样,这场来得快、去得更快的「百鬼夜行」,总算是拉下帷幕。


    她将逸散出去的术式收回,金色的结界逐渐消失,【帐】被拉下,远处地平线的夕阳半落不落,余晖如一道利箭刺入了神斋宫朝歌的心间。


    迦楼罗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观察着她的情绪。


    “要去道别吗?”


    她听罢,没有挪动脚步,只是轻声回应:


    “五条老师更需要和他道别吧,况且我刚刚才让人围剿了她们……”


    神斋宫朝歌的心中,除了制止恶行的愉悦外,更多的是内疚,负罪感将那抹愉悦压倒,使她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这和五条没有关系。”在与她说话时,迦楼罗的语气总是格外和缓:“你对那个人,也并非没有感情,不是吗?”


    “感情强烈与否,都是无法忽视的个人感受,你可以不必克制自己。”


    神斋宫朝歌闻言回头,平静的眼眸中掺杂着不易发觉的哀伤。


    迦楼罗见罢,不再出声,而是径直抱起她,朝着远处飞去。


    迦楼罗的速度快到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神斋宫朝歌只觉得气流从头顶划过,再睁眼时,他们已经位于咒术高专的正上方。


    夏油杰的咒力残留到处都是,但最本源的部分还是被她很快找出,她指着一处:


    “那边。”


    两人落地时,只看见一个身影蹲在路口前,对着漆黑的小巷内说了些什么。


    太阳毫不吝啬自己的光辉,金黄的余晖落了五条悟满身,可倒在巷内的夏油杰,只身隐没在阴影里,身上只有黑红的血液。


    一光一影、一黑一白。


    这两者是不可分割,相伴相生,而同样的命运,也落在了十年前那对无话不说的挚友身上。


    神斋宫朝歌站在原地,不知为何,明明都已经站在这里了,但脚却重若千斤,怎么都迈不开。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夏油杰身上的光芒缓缓消失,这才发觉那是灵魂的微光。


    他终于摆脱了人世的桎梏,从不可挽回的道路上停下足迹,迎来了每个人都会到来的结局。


    良久,凝视着夏油杰遗体的五条悟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站直身体,转动目光落在了等候许久的少女身上。


    但不知为何,眼力一向不错的他,却没能看清少女此刻的神情。


    直到神斋宫朝歌踮起脚,微凉的指腹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珠,温柔的目光撞入视线,如一滴甘美的泉水落在已经干裂的土地上,一抹深色晕开,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你怎么来了?”


    看着五条悟再度扬起的唇角,神斋宫朝歌不语,眼底哀伤更浓。


    明明眼底的情绪怎么都藏不住,五条悟还是笑着拍拍她的头,上扬的语调里微微有些发颤:“我们还要和一年级们讲清一切,走吧——”


    再一次,神斋宫朝歌抓住了他的衣摆,语气平稳地不见一丝情绪:“我不要。”


    她抬眸,坚定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还很难过,五条老师陪我一分钟,就一分钟就好。”


    五条悟闻言微微愣住,眼神一愣,又迅速垂下眼帘,抿紧唇角。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目的,但都默契地没有说出口。


    五条悟背过身,微微垂着头,沉默弥漫在两人身边,但他们都不在乎。


    迦楼罗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身影,神斋宫朝歌犹豫片刻,最后将额头极轻地贴上了他的脊背。


    她的动作很轻,如同怕惊动一只停在他身上的蝴蝶,带着如流水轻抚寒石般的柔和,尽全力克制,不愿触动五条悟此刻裂开缝隙的心,弥合那道伤疤。


    这短短的一分钟,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极长,但当神斋宫朝歌后退一步,属于她的温度离开五条悟的后背,在那一刻,他又觉得这一分钟极快,如屋檐一滴水落下,顷刻便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朝着她露出笑容,优哉游哉的语气中还带着些认真,戳戳她的脸: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让男人这么亲近你,包括我,明白了吗?”


    神斋宫朝歌听着他训自己,又看着他嘴上说说、手上却十分诚实的举措,没有出声讽刺,而是道:“但是,我没把五条老师当男人啊。”


    五条悟闻言,唇角微张,双眸中尽是惊讶:“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双手搭上她的肩,表情在一瞬间像是失去了颜色,化作不可置信的灰白:“不行啊不行啊不行啊,五条老师这么有男子气概,怎么能——不把老师当男人看呢!这是侮辱啊是侮辱——”


    面对他的哀嚎,神斋宫朝歌拨开他的双手,眼里闪出狡黠的光芒:


    “我不管,谁让五条老师总是嘻嘻哈哈的,对着学生的时候总是没一点男子气概,总是像个幼稚园小孩一样。”


    “总是丢下任务不管也很令人生气,不好好记住任务内容,给伊地知先生带来很多麻烦巴拉巴拉……”


    “喂喂喂,这已经不是安慰的范畴了吧,是借着这个机会说心里话吗……”


    她眨动眼睛,侧过身子,余晖洒在她的笑颜,为那双眼睛渡上异常明亮的光彩:


    “嗯——不知道呢~”


    “你就不能为了五条老师否认一下吗……”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高专又重回往日的宁静。


    在经历这么多事件后,咒术高专宣布提前放寒假,原本只有短短两周的假期变成了大半个月,让所有学生的心情都缓和了不少。


    但就当所有学生沉浸在新春假期的喜悦中时,一个令人心碎的噩耗传来:


    神斋宫亚纪子夫人,在新年的前一夜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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