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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为了便利日常上学和通勤,神斋宫朝歌没有选择住在大学安排的校舍,而是自己在交通入口附近租了个小公寓间。


    统共就一室带一个淋浴间,和高专的学生宿舍面积差不了多少,但浴室就没什么位置能放浴缸了,神斋宫朝歌只能含泪放弃了泡澡这个放松方式。


    除此之外,价格还算实惠,该说还好是拜托了星绮罗罗提前帮她找的好处吗,砍价高手就是砍价高手。


    在经济方面,神斋宫朝歌原本就有积蓄,父母留下的财产虽然不少,但能变成现钱的却没有几个,好歹还有存折和神斋宫亚纪子留下的钱,加上自己这些年多是在跨级处理任务,怎么着都算得上是小康的生活水平。


    加上她没有什么费钱的爱好,生活水平只会高不会低,就算要开始自己付房费,也没有多大负担。


    办乔迁宴的那一天,正是五月中旬,高专逐渐步入一年中最忙碌的一段时期,所以她没有办得很大,仅仅只是邀请了星绮罗罗和秤金次来吃晚饭,也算是感谢他们帮忙找房子。


    神斋宫朝歌将做饭的区域单独用柜台隔了一个空间出来,也置备了抽油烟机和防潮隔板,省着床和桌子都覆着一层黏黏的油烟。


    星绮罗罗抱着玩偶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用神斋宫朝歌的笔记本电脑找剧看,秤金次刚好推开门,拎着一打啤酒走了进来。


    边将酒瓶放上柜台,边将一个塑料袋递了过去。


    “诺,你要的材料。”


    “谢谢。”神斋宫朝歌从冒着热气的锅中转过头,接过塑料袋的调料瓶,搬新家后最缺的东西,就是做饭用的油盐酱醋。


    “滋啦——”倒在炒菜勺中的酱油被均匀地浇进锅内,瞬间散发出迷人的香气,星绮罗罗没控制住馋虫,悄咪咪地来到她身后。


    “嗯?”他看着一锅鸡肉有些奇怪,于是问:“小歌你在做照烧鸡?但酱油不是要最后出锅再淋吗?你为什么现在放?”


    “这是我独特的菜谱,是奶奶教我的,在肉熟的时候放入混合了一些糖汁的酱油,出锅的肉会更加紧实好吃,就是热量有点高。”


    “这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减肥,小歌反倒该增肥才对。”


    说着,他伸手捏了捏神斋宫朝歌腰腹,那里没有一丝赘肉,平坦的小腹有着优美的线条,马甲线的形状若隐若现,处在一个虽然养眼,但明显能感觉到主人的身体没有多少肉。


    “为什么不增肥呢,趋于大众追求白幼瘦可不好。”


    “我也没有刻意减肥。”神斋宫朝歌脸上失笑:“我也不赞同白幼瘦的畸形审美,除了对女生身体造成伤害以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但可能是体质问题吧,我好像从小就没有很胖的时候,加上咒术师的训练,也需要增肌。”


    “这样一番训练下来,变胖反而不正常吧,我也很想有真希那样的肌肉线条啊,看着就很强大。”


    星绮罗罗对低年级的人都没多少好感,他们固然不是坏人,但在他眼中绝对是无趣的人。


    所以他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而是看着神斋宫朝歌将炒好的菜出锅,分作三份倒在三盘米饭上。


    飘香的气味勾得星绮罗罗口水直流,神斋宫朝歌没忍住笑起来,看着他这副模样,便说:“先端上饭桌,我再做两个菜,你和金次可以先吃。”


    “那怎么可以?”


    “我们什么关系,没必要那么拘束。”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而且你们的营业时间不是快到了吗?没必要真的庆祝太晚。”


    神斋宫朝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星绮罗罗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啦。


    于是他眼睛放光,端着两份饭先放到了餐桌上。


    秤金次的啤酒已经开到第二瓶了,这种小酒喝下去他连脸都没红一下,就只是消遣用。


    “来来来,我已经等不及了。”


    星绮罗罗放下饭,自己赶忙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往嘴里送了一大口,当表面覆着一层蜜色的鸡肉触到舌面,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自舌尖蔓延,眼睛放光。


    他连感叹的话都没说一句,只顾着低头吃饭。


    秤金次看着他这副饿虎扑食的模样,脸上洋溢着宠溺的笑,给他开了罐啤酒放在手边,免得他噎到,紧接着自己也埋头吃起来。


    “来,还有天妇罗和腌黄瓜。”


    神斋宫朝歌端上配菜,将剩下一锅鸡肉也端了过来,方便他们添第二碗。


    “小歌。”星绮罗罗低头吃着,鼓囊着腮帮子还要说话:“你应该去开餐馆才对。”


    “要是神斋宫去开餐馆,那你非得吃成一只小猪不可。”


    秤金次调笑道,引来了星绮罗罗不服气的话语:“我不介意啊,就算小金也吃成小猪,我也还是喜欢小金!”


    神斋宫朝歌对他们旁若无人的秀恩爱已经免疫了,看他们打情卖俏的模样也只是淡淡地微笑。


    星绮罗罗觉察到神斋宫朝歌的兴致似乎不高,便拿起了桌上的啤酒罐,主动和她聊起天:“小歌,你上大学也半个月了,有没有遇到——”


    他弯着眼睛,眸底浮现出浓浓地戏谑,神斋宫朝歌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便问:“遇到什么?”


    看她这副不开窍的样子星绮罗罗就着急,一拍桌子道:“追求者啊!难道没人和你表白吗?”


    “表白?!”神斋宫朝歌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星绮罗罗的问题刚好问到了她的知识盲区,所以她也只能老实交代道:


    “我是插班生,又只入学了半个月不到,课下和同学们也没那么多相处,应该不会有人喜欢我吧……”


    “不不不,这小歌你就不懂了。”


    星绮罗罗微微侧过身体,满脸都是过来人的老成持重,严肃地和她科普:“不论男女,第一肯定都是外貌协会,小歌你这副模样,加上你这性格,简直就是天选大和抚子式的美人。”


    “你晓得在男生堆里,大和抚子美人有多抢手吗?”


    秤金次不说话,但目光也看向了神斋宫朝歌,似乎是在赞同星绮罗罗的话。


    但这话,神斋宫朝歌却越品越觉得奇怪:“这话听着不像是在夸我。”


    不论是热爱烹饪还是喜好安静,都不是为了成为受男生欢迎的大抚和子,明明这个词指得是一类型的女生,却莫名其妙地被冠上了“好妻子、好母亲”的标签,别提有多膈应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星绮罗罗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解释说:“重点不在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重点是那些人对你的第一印象。”


    “和你待久了,我和小金当然知道小歌你是个有自己主见的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你一眼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就是知性温柔的,还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看着星绮罗罗讲得头头是道,还用了这么复杂的语言来夸赞她,神斋宫朝歌的脸上有些红了,不好意思再听。


    毕竟是被曾身为神斋宫家大小姐的亚纪子养大的,神斋宫朝歌的身上不可避免地存在着老一辈十分看重的特点,其中不限于:懂礼貌、脾气好、会做饭、温柔乖巧等等……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做自己有什么高低贵贱得分,但小歌你要是在街上走一圈,十个男生九个都会回头看,不看的那个铁定是取向不同。”


    “夸张了吧……”


    神斋宫朝歌听得汗颜,但星绮罗罗显然借着酒劲激动起来了,说什么都想要帮她这个母单脱离单身。


    “小歌你还是要享受一下青春,你这个年纪不谈恋爱真可惜,等以后工作了更没机会了。”


    “但是如果仅仅是因为想谈恋爱而恋爱,不会有一点不真挚吗?”


    她疑惑地反问,星绮罗罗显然对此颇有一番自己的道理,立马回道:“恋情怎么开始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来的发展,只要能获得甜蜜的恋情,就算开头不那么真挚又有什么关系?”


    “哎。”秤金次拦了一下,将差点就要贴上神斋宫朝歌脸上的星绮罗罗拉回身边,揉揉他的脑袋:“你少出馊主意,神斋宫可不是那种只追求恋爱体验的人。”


    星绮罗罗此时醉了,也没大脑思考神斋宫朝歌到底需要的是什么,但秤金次很清醒,就对着神斋宫朝歌认真地告诫道:“神斋宫,有的人恋爱只是为了享受快感,但有的人是追求灵魂上的伴侣。”


    “这两者都是个人选择,你必须要考虑自己希望一个什么样的人陪伴在身边,自己内心深处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小金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自己不还是有过那么多前女友。”


    星绮罗罗说着,伸手搂上了秤金次的脖颈,将脸贴在对方长着小胡子的地方蹭了蹭,似是很享受那种胡渣摩擦的感觉。


    秤金次无奈的搂着他的腰,声音低沉:“你自己也说了是前女友,那些人可受不了我现在都个性,也就你可以。”


    “嘻嘻,这说明我们是灵魂伴侣呀。”


    星绮罗罗被哄得很开心,就算他时常发牢骚,秤金次也总是能立刻分辨出哪些是他真实的情绪。


    “我最喜欢热血沸腾的小金了。”


    “我也最喜欢无理取闹的绮罗罗。”


    看着两人又抱在一起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神斋宫朝歌只能淡淡地出声打断:“额……虽然我本人不介意。”


    她对上二人投来的视线,嘴角挤出一抹笑:“但是时间已经晚了,不回去营业赌场真的好吗?”


    神斋宫朝歌不提,两人都没注意到时钟走得那么快,时针转眼便已经走到了七后面,确实是夜晚的黄金营业时间。


    “哦,我们确实该走了。”星绮罗罗扫了一眼餐桌:“要不我留下来帮你收拾,小金你先回赌场。”


    “不不不。”神斋宫朝歌拒绝说:“我自己来就行,只要你们以后常来做做客,不过我不提,绮罗罗也肯定会这么做的。”


    “还是小歌懂我。”


    星绮罗罗朝着她眨眨眼,秤金次起身,简单话别:“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头你也可以常来赌场看看,我不会逼你和我赌一局的。”


    “哈哈,希望你说到做到。”


    告别了两人,神斋宫朝歌收拾好桌子,开始思考几人方才的对话。


    “恋爱吗……”


    她坐在懒人沙发里,在收拾好一切后,心中忽地空落下来,思索着秤金次和星绮罗罗的话。


    神斋宫朝歌不算是谈过恋爱,在以前也被男生表白过,可她全都一一婉拒了。


    一来是她并不觉得那些男生真正了解她,她只是刚好长成了那群人喜欢的“样子”。


    二来则是因为她的父母,寺岛奈美惠和神斋宫透真,一个是普通家庭中出生的咒术师,一个则是咒术世家神斋宫家的长子。


    两个人在相遇的时候、甚至是后来的许多年,在外人眼中两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要不是觉得不可能,有的人甚至可能会误以为这婚是寺岛奈美惠逼的。


    而在那段有限的时光里,神斋宫朝歌眼中的父母,才是她对爱情的全部认知。


    两个人不一定要理解对方的所有事情,但一定会陪伴在对方身边,寺岛奈美惠的独立个性让她极少对别人露出软弱的一面,真正见过她那面的只有神斋宫透真。


    神斋宫透真作为长子,神斋宫家的责任被他主动揽下,尽管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也不愿意让弟弟替自己分担,而寺岛奈美惠总能一眼就看破他的疲惫无言。


    在神斋宫朝歌的眼里,父母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神仙恋情,或许是见过好的,导致她并不愿将就一段她并不感到舒适的恋爱,就算是打发时间也不愿意。


    加上现在她的情况特殊,神斋宫朝歌不可能告知自己的恋人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会让一段感情建立在谎言上,面对自己交付真挚感情的人,她不愿欺骗。


    但她思路一转,要不找一个能接受她真实身份的咒术师当作恋人呢。


    这个想法涌现在大脑中的一刻,神斋宫朝歌的心里立马便想起了一个人,一个知道她所有、同时她也知道对方所有的人。


    可下一秒,她便用力的摇了摇脑袋,似是想将这个奇怪的想法摇出大脑。


    “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神斋宫朝歌侧过头,看向床边的手机。


    “还是先做好手上的事吧。”


    她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栏,就两个小时没看手机,里面竟堆了不少未读消息。


    手指下滑,停在了一栏纯黑头像的联系人上面,对方的消息言简意赅:


    「枷场姐妹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事情就是这样。”


    两人走在咒术高专的小径上,神斋宫朝歌将那边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五条悟,而五条悟也告诉了他另一件事:


    “昨天,我藏在废弃殡仪馆的尸体也不见了。”


    “夏油先生?”神斋宫朝歌眼神一滞,停下了脚步。


    五条悟走前几步,插着兜回头看她,阳光从树枝中的缝隙中洒下来,白色的光斑落在他肩上,和他银色的发丝互相映衬。


    神斋宫朝歌望着他,神色凝重:“这不可能是巧合,我去找冥冥小姐来查。”


    “不用,我已经找过了,等等会有消息的。”


    五条悟走回来,伸手推了她一下,两人接着走。


    “最近一次的会议上,藤木长老、加茂长老,还有福冈长老等几位,都没出现,说是家里出了事,但席间有人问起,又不肯说清楚,只找了几个理由搪塞过去。”


    她抬眼,眉眼间满是担忧:“这会不会也与夏油先生消失、还有枷场姐妹逃跑的事有关联?”


    五条悟沉默,凝神思考着什么,随后他张嘴,语气里是极罕见的认真:“不知道。”


    “你不能擅自行动,这些事都交给我好了。”


    “但——”神斋宫朝歌张口欲言,五条悟倒像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抢先一步回答:“不用担心,有进展我会通知你的。”


    他说完,嘴角浮现一抹肆意的弧度,自信地笑道:“安心啦。”


    “你保证吗?”


    “我保证。”


    神斋宫朝歌定定看了他两秒,说:“我不要,长老那边的事情我去处理,他们很轻视我,加上我现在明面上不算咒术高专的人,他们不会那么防备我。”


    “也行。”五条悟点点头,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便嘱咐了两句:“但你还是注意安全。”


    “那里是他们的宅邸,不是虎狼窝,五条老师不用担心。”


    神斋宫朝歌的尾音染上笑意,五条悟总是一副很提防那些长老的样子令她觉得有趣,明明凑在一起都打不过他,但是却总担心她会被那些人欺负。


    “嗯?”五条悟疑惑地转过脑袋,满脸好奇地看着她不说话。


    “怎么了?”


    神斋宫朝歌觉得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的哪一句话惹得对方做出这个反应。


    五条悟一只手揭起眼罩的一角,两张脸凑近了些,好似是在观察着什么。


    “为什么还要叫我‘五条老师’?你已经毕业了哦~”


    神斋宫朝歌听罢,眼里划过一抹诧异:就这个?


    但这人是五条悟,神斋宫朝歌早就放弃了用常人思维来理解他的清奇的脑回路,便顺着他的话回答:“那该换什么称呼呢?五条?”


    五条悟喉间一哽,虽说他并不介意和毕业后的学生称兄道弟,但神斋宫朝歌这一招很明显就是在报复他之前一直叫她“神斋宫”的仇,但这也是他自己做下的苦果,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看着他这副窘态,神斋宫朝歌心里原先萦绕的乌云霎时间烟消云散,她开心地笑出了声:“好啦,我只是开个玩笑。”


    “就算这么说,我一时间也想不到该怎么称呼……”神斋宫朝歌半垂着眼帘思考片刻,声音清脆如林间拂过的一缕清风:


    “悟?”


    五条悟又是一愣,但这下是整张脸都直接僵住了,精致的面容在此刻好似真的变作了优美的大理石雕像,她连忙垂下视线,觉得自己的玩笑有些过了:“不,我只是开个玩笑——”


    “就这样叫吧。”


    神斋宫朝歌道歉的话还没说完,五条悟便忽地出声打断,她迟疑地看着他,感觉好像是自己没听清。


    而五条悟紧盯着她的双眼,眼底满是认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这话说的暧昧不明,换作其他人身上,这番会有不少旖旎的味道,因为正常的成年男性,除却亲人和恋人,只有极为亲近的朋友才能这样称呼。


    现在说这话的是五条悟,意思就简单直接的多,单纯地表示亲近罢了,毕竟他本人对学生一直都是直呼其名的。


    神斋宫朝歌想,自己或许想太多了,只是个称呼而已,况且家入小姐也这么叫呢。


    于是她应下这个提议,又试探着叫了一声:“悟。”


    “在——”五条悟故意拉长了腔调,搞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下我们扯平了。”


    方才僵硬地氛围瞬间消散,像是从来没出现过,神斋宫朝歌的情绪又被调高,全然不记得之前毕业那天两人奇怪的接触。


    简单地和五条悟话别后,神斋宫朝歌的行动极快,她在次日便登门拜访了福冈家在东京的分院。


    福冈家是近二十年兴起的咒术家族,可靠的却不是强大的咒术师后裔,而是他那庞大的资金源。


    福冈长老虽然性格不讨人喜欢,也时常开口得罪人,但他那人傻钱多的特质还真是吸引了藤木友树,加上他家里还算有几个咒术师后裔,便将他破格招纳进了咒术总监部,还一直充作他的后盾。


    神斋宫朝歌仅参加了寥寥几次会议,都不用翻开他们的大脑看清他们的真实想法,光从那些因为倒霉被福冈长老开涮的人脸色上就能知道,要不是他背后有藤木元老,怕是刚出门便被人扣了麻袋打上一顿。


    站在玄关处等待回音时,她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大干一场。


    思索间,方才离开去里面报信的女佣便走了出来,恭敬地对着她颔首道:“神斋宫小姐,请和我来。”


    “好。”


    神斋宫朝歌跟在女佣身后,走上长廊。


    福冈家在东京的宅邸没有禅院家那种夸张的布置和占地面积,只是这房子外面明明是一座雅致的别苑。


    进到里面的会客厅才发现,内里的布置和外面简直就是两种风格,两座西式米白沙发被面对面地放置,中间一张色彩鲜艳的大理石纹茶几,上面安放的一应茶具,都是西方洛可可时期的那种夸张奢华的款式。


    奢华是奢华,只是古朴的宅子里却布置地满满的欧式风格,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


    神斋宫朝歌站在门口时还愣了两秒,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屋。


    女佣显然是习惯了客人们的反应,便笑着缓和气氛:“客人见谅,这房子是近几年买下的,里面的家具都是原先从老宅搬出来,扔在这没换。”


    “啊,没事,我只是客人,无意对宅子主人的品味评头论足。”


    女佣低眉浅笑,转身去为她泡茶,神斋宫朝歌看她一直在忙前忙后,便关切地问道:“请问,这座宅子的女佣只有你一个人吗?”


    对方闻言神情微滞,旋即开口说:“我不是这里的女佣,而是福冈先生的妹妹,请简单称呼我为美江便可。”


    “真是失礼,抱歉,我以为……”


    神斋宫朝歌听完她的话,只觉得自己实在是以貌取人了,可能也是她之前经常去禅院家,发现禅院家有许多被当作下仆的人后,便对咒术世家有了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


    不过好在,美江看起来并不介意,可能神斋宫朝歌也不是第一位将她误当作下仆的客人,所以她笑容未改:“我兄长这几日身体不好,很快接待您的人便会到,还请稍坐片刻。”


    话音落下,美江为她倒上一杯咖啡,还端来了牛奶方糖,方糖夹搁在精致的端盘里。


    神斋宫朝歌闻得出那是品质极好的咖啡豆,这也不免想起自己每次去其它咒术世家做客,仆人端上来的永远是茶水,害得她舌头都尝不出苦味了。


    “谢谢。”


    美江与她相视一笑,转身离开了。


    神斋宫朝歌加了一些奶,抿了一口,咖啡香非常浓郁,入口丝滑。


    这个牌子的咖啡豆很名贵,很多人追崇以咖啡来彰显自己的品味高雅,只有真正喜欢咖啡的人才会自己买来咖啡豆手磨,看来也不是每个长老家里都是老古董。


    一杯咖啡才喝了一半,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渐渐靠近,来人风风火火地进了门,一进来便一屁股往神斋宫朝歌对面的沙发上一坐。


    神斋宫朝歌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女孩,女孩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白色吊带和牛仔裤活动方便,明亮张扬的脸上还生出了些薄汗,眼眸极亮,看过来时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韧劲。


    她似乎是一路跑着过来的,抬眼看见面前摆着的咖啡,拿起来就直接往嘴里送。


    “哎、别——”


    神斋宫朝歌伸手试图阻拦,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对方还是送到口中,下一秒便被滚烫的咖啡烫得直咳嗽,不少咖啡漏了出来,落在身上的衣服上。


    神斋宫朝歌皱着眉,将怀里的手帕递过去,眸中划过一丝关切。


    少女接过帕子抹了下嘴,白色的手帕上迅速染上一抹褐色的咖啡渍,她伸手拿了一块方糖含在嘴里。


    等她缓过来,眼神看向对面,神斋宫朝歌正含笑静静注视着她,惊觉自己的丑态,脸颊登时便红得像个西红柿。


    “咳咳——”她将拳头抵在唇边,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说:“你……是咒术总监部的人?”


    她上下扫视,将神斋宫朝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直口快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但是你不是老头子啊?”


    神斋宫朝歌语塞,旋即笑道:“咒术总监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老头子啊,啊,不对,好像只有我不是。”


    “那你和那群人待在一起,难道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少女看她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竟直接放下款儿和神斋宫朝歌攀谈起来。


    “确实非常无聊哦。”神斋宫朝歌对眼前的少女丝毫不设防:“但是我还是得好好工作啊,毕竟这是工作。”


    “啊——我懂。”少女似是颇能理解她的处境,满脸的感同身受:“我也是在工作呀,虽然不喜欢但是还是得做,闷得要死。”


    话音落下,神斋宫朝歌听出她话里的不对:“话说你是谁?是福冈长老的女儿吗?”


    “我叫福冈里佳。”她撅起嘴,对神斋宫朝歌的猜测颇为不满:“我不是他的女儿,我妈妈是,我是他的孙女。”


    福冈里佳眼底透着好奇,视线始终停留在神斋宫朝歌身上,没忍住开口问:“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神斋宫朝歌,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这样我也能叫你里佳酱。”


    “那朝歌酱。”福冈里佳双手拖着腮,眨眨眼看着她问:“你今天是来看爷爷的吗?”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说出理由:“我在总监部内听说福冈长老生病了,就来探望一下。”


    “真稀奇。”福冈里佳点点头,表情有那么一丝的耐人寻味:“爷爷病了几天了,但很少有客人上门拜访,朝歌酱是第一个。”


    神斋宫朝歌不语,心里却清楚咒术总监部的态度,福冈长老已经年迈,或许对咒术总监部的用处也没有那么大。


    哪怕这次他病故,等他的孩子继承了家产后再拉拢,咒术总监部就依旧还有摇钱树,或者直接摒弃掉福冈家这个棋子,物色一个更年轻、更有精力、也更加富有的摇钱树。


    神斋宫朝歌对这样的结果不算多意外,也没兴趣同情时常刁难五条悟的福冈长老,只是看着咒术总监部这幅做派,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叹人情凉薄,觉得唇亡齿寒。


    但这一切她都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温和地笑着。


    不过福冈里佳也不知道神斋宫朝歌此时在想什么,她勾起唇角,简单讲起了福冈长老目前的情况:“医生说爷爷是中风瘫痪了,说什么年纪大了的人都会这样,一天里只有几个小时是清醒的。”


    神斋宫朝歌闻言皱起眉头:“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既没有过度劳累,也没有意外,看福冈长老每天中气十足骂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弱不经风的老人,怎么说中风就中风了?


    福冈里佳耸耸肩,散漫的语气彰显出她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谁知道,老了呗。”


    神斋宫朝歌对她若无其事的态度感到有些惊讶,毕竟将心比心,要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她的奶奶,那她肯定没法想现在的福冈里佳那样正定自若。


    福冈长老虽然对外是傲慢自大的摸样,但神斋宫朝歌总是觉得他对着自己的家人,态度多少也会有些和缓,可看着福冈里佳的样子,心里对福冈长老的家庭氛围有了初步的认识。


    看福冈里佳对爷爷的病不是很关心的态度,神斋宫朝歌知道问不出什么线索,于是她索性换了个话题:


    “只有里佳酱一个人照顾病人吗?看你们家没有请佣人的样子,应该很累吧。”


    话音才落,福冈里佳立刻垮下表情,像是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又不知怎么说出来,朝着家里唯一一个年龄相近,还能说些体己话的神斋宫朝歌大吐苦水:


    “你不知道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有多累,要不是乖乖听话能有钱拿,这苦差事我才不揽呢!”


    “为什么?福冈长老不是还有很多孩子吗?”


    “舅舅去伦敦旅游了,老妈一直在忙工作上的事,姨妈也有茶餐厅的生意,想来想去全家就只有我一个闲人了。”


    说着,她撅起嘴,语调中不缺埋怨与责怪:“说好的子孙承欢膝下,孙在这了,子呢?!”


    “好好好,先别生气。”


    看着她越说越觉得生气,神斋宫朝歌安抚着福冈里佳即将爆发的情绪,轻声细语地对她说:


    “我明白照顾病人是一件非常乏味的事,但你能做这些,负担起照顾外公的责任,在我看来你很坚强。”


    神斋宫朝歌没有刻意地去跟她说长辈有多么多么不易,这样只会压迫福冈里佳此时焦躁的情绪,于是她迂回地赞扬福冈里佳的行径,认可她付出的努力。


    在她说完这番话后,福冈里佳的脸色显然好了许多,但还是高傲地“哼”了一声,说:“反正不是我愿意的,我只是想着来都来了,放着不管也不好而已。”


    “是,里佳酱真是个成熟的大人。”


    神斋宫朝歌眼里含着笑,问:“那我可以探望一下病人吗?仅代表我个人,传达我对同僚的关心。”


    福冈里佳的表情显然迟疑了一下,看来有人事先告诫过她,不要让闲杂人等擅自进入福冈长老的房间,其中缘由就值得细细思索一番。


    但她看了看神斋宫朝歌希冀的眼神,犹豫地思考了一会儿,勉强开口答应了:“那好吧……”


    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但只能一会儿哦,你后面也不能告诉其他人。”


    “我保证。”


    福冈里佳先是让她接着在待客室等了一会,自己去看看小姨还在不在家里,刚好便撞见福冈夫人拎着包出去了,估计是买菜什么的。


    她放下心,带着神斋宫朝歌来到了福冈长老的病房外。


    才拉开障子门,一股浓烈的臭味便扑面而来,两人同时抬起手捂住了鼻子。


    “我走的时候不这样啊。”


    她们穿过屏风,在一张席梦思华盖大床上看见了中风瘫痪的福冈长老,仅仅半个月没见,福冈长老现在的摸样与神斋宫朝歌记忆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原先他两颊松弛的皮肉这下深深地凹陷进去,双眼无神、像是梦游般地直直盯着床板,往日总是吐出刻薄言语的唇紧闭,泛着青紫,整个人像是怪谈里被吸干精气的干尸,僵直地躺在床上。


    福冈里佳一把掀开他身上的被褥,白色的和服里衣半开,露出福冈长老枯瘦的胸膛,还有身下的黑褐色污渍。


    “我的天呐——”福冈里佳难掩脸上的震惊,她厉声质问床上的人:“谁又给你吃凉掉的流食了?!”


    福冈长老当然没法回答她,况且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神斋宫朝歌在瞥了一眼床上的狼藉后迅速移开视线,神情略显尴尬:“呃、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福冈里佳忙着给福冈长老收拾衣物,实在没办法搭理站在一边的神斋宫朝歌,她对此并不意外,抬脚去隔壁浴室打了盆热水,当福冈里佳收拾好后,方便为福冈长老清理。


    “谢谢。”福冈里佳忙得焦头烂额,只匆忙和她道了谢后,便伸手接过了神斋宫朝歌手上的盆。


    接下来的场景神斋宫朝歌作为客人不便留下,她转到屋外,静静地等待着福冈里佳收拾完毕。


    约摸半个小时后,福冈里佳才擦去额头的汗珠,伸手打开门,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可以进来了。


    “我在给他清理完后,他好像恢复了点意识,或许能和你说几句话。”


    她跟着福冈里佳再次走进屋内,闻言只是含笑不语:


    或许他用不着说话——


    作者有话说:OK,又是五千+,下次更新是周二,祝大家天天开心呀


    第133章


    福冈里佳给她搬了张凳子,方便她坐在床边和福冈长老谈话。


    神斋宫朝歌对此表示感谢,福冈里佳还主动退出房间,似是想要避开一切和咒术师有关的话题,免得惹祸上身。


    房间回归静谧,福冈长老确实是清醒了些,不再像之前一样呆愣愣地看着床顶,而是转动浑浊的眼球,看着坐在床边的神斋宫朝歌,眼底浮现浓浓的不解,仿佛对神斋宫朝歌的到访十分意外。


    神斋宫朝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平静地开口道:“长老,您还记得是谁害的您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福冈长老已经不能说话了,闻言瞪大了发黄的眼珠,脸部的肌肉因情绪变化而微微抽搐。


    尽管他没有说话,可神斋宫朝歌也从这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出些疑点,好在哪怕是不张嘴的东西,她也能撬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只见她伸出手,轻轻抚上福冈长老的额头,咒力如水流般缓缓流向他的大脑,动作轻柔地将那些她想要的信息包裹在咒力中,再顺着手指回到神斋宫朝歌体内。


    她闭上眼,一副景象出现在漆黑的视野中。


    看起来这是福冈长老的视角,那日夜色渐深,他走在某处大宅的回廊上,忽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福冈长老。”


    “福冈长老”回过头,看着来人,脸上勾出一抹笑:“啊,是加茂长老啊。”


    两个人互相拱手,算是问了好,来人面容冷峻,留着一缕黝黑的胡子,黑白参半的发丝都被一丝不苟地梳进头上那顶褐色帽子中,眼神温和,看起来是个虽然长得有些凶,可性格不错的长者。


    “福冈长老”显然与眼前的加茂长老交情不错,神斋宫朝歌能感觉到他原先警惕起来的神经很快又松懈下去,对着他攀谈起来:“这几日怎么没有在会议上看到你,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加茂长老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好像是极为羞愧般,躲开了“福冈长老”的视线。


    “我就知道,是不是又是你家那个不争气的孩子惹你生气了。”两人的关系显然很亲近,在加茂长老面前,“福冈长老”的语气都没有会议上那么不近人情:


    “我早就说过了,棍棒底下出孝子,你赶走那个女人又有什么用,不把那小子野在外面的心收回来,怎么能培养出一个好的继承人?”


    “福冈长老”边夸夸其谈,边直接举了个活例子,扯起双方家常:“看我家那个老二,虽然老大不争气,但老二头脑可不差,只可惜之前天天不务正业,每天都弄得一身颜料。”


    “我就把他打了一顿,还毁掉了他的画室,把他送进封闭学校上了几个月的课。”说着,他还洋洋得意地竖起大拇指,语调间十分自豪自己“成功”的教育方式。


    “这不,最新的成绩多令人开心啊。”


    加茂长老看着他一副颇为满意的样子,也连连称赞:“还是福冈长老教育有方啊,佩服佩服。”


    “只是我今日来,不是想同你聊那点家长里短,而是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哦?”“福冈长老”的表情颇为惊讶,但也没有多想,而是说:“什么事?说来听听。”


    “其实也不难,只是……”


    加茂长老朝着他扬了扬手,似乎是在示意他靠近些。


    “福冈长老”也没有多想,直接就将头靠了过去,侧耳倾听。


    加茂长老卖了这么多关子,这下终于附在他耳边,声音放得极轻,说出的话却极尽残忍:“我想问问,当你也像个废物那样动弹不得的时候,你还有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宣扬你那深藏不露的‘实力’?”


    话音落下,还未等眼前的景象消散,神斋宫朝歌的耳边却蓦地传出轰然巨响。


    “砰!”


    障子门被人粗暴地拉开,打在门框上发出极大的响声,来人气势汹汹地穿过屏风,大步来到里间。


    神斋宫朝歌被这动静惊到了,连忙从床边站起,视线懵懂地看着忽然闯入的人。


    那是个中年女人,一身白色女士西装,张扬的卷发披在肩上,眉眼间露出的那点警惕的情绪竟与福冈里佳一模一样。


    “妈、妈妈——”


    福冈里佳匆匆赶来,看着站在房内正在对视的两人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视线在两人中间不断徘徊,似是想解释几句,但看着面色铁青的女人,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神斋宫朝歌大致理清了来人的身份,便主动开口打破僵局:“福冈夫人,我——”


    “里佳。”福冈恵理沙冷冷地打断冷冷神斋宫朝歌没说完的话,对着站在后方的福冈里佳说:“我不是说过别让任何人打扰你外公吗?”


    她回头,睨着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你是不是又不想要你的零花钱了?!”


    “我、我才没有——”福冈里佳见自己母亲的第一句话便是威胁和指责自己,心里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上来,泪水瞬间在眼眶里打转:“我明明一直做得很好,就在刚才,我还给外租清理完身体呢!一直什么都没做的人明明是你!”


    看两人的脾气,福冈里佳这样被“冤枉”肯定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是往日种种委屈,在母亲直接当着客人的面指责自己时终于达到了极点,爆发出来。


    福冈惠理沙好似没有料到福冈里佳会突然哭出来,表情有那么一丝的松动,但转瞬即逝,又变回冷漠。


    “行了,收起你的眼泪,留着去找你爸掉。”


    “客人在这,你表现得太失礼了。”


    “我们俩到底谁更失礼一点啊?!”


    福冈里佳不甘示弱地回怼,福冈惠理沙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她,她便被吓得移开了视线。


    看着大战即将一触即发,神斋宫朝歌连忙站在两人中间,温声道:“先别吵架,这次到访是我不请自来,福冈夫人可千万不要牵连里佳酱。”


    福冈惠理沙闻言,视线冷冷地看向神斋宫朝歌,语气里不掺杂一丝感情:“客人既知道自己是不请自来,那岂非就是不速之客。”


    “既是不速之客,在见我与我女儿说话时,你贸然插手我的家务事,不觉得十分冒昧吗。”


    福冈惠理沙说话夹枪带棒,字字如针,神斋宫朝歌原先还以为她指责福冈里佳是真觉得她不该在客人面前哭,没想到对方也没打算将自己看作客人,只是觉得该训女儿还是得训。


    神斋宫朝歌登时便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福冈惠理沙的耐心显然已经见底,更不愿多说,朝着她摆摆手道:“算了,关于父亲的病情,我们自己家的人自己会照顾好,就不必劳烦咒术总监部的人操心了,里佳,送客。”


    福冈里佳闻言瞥了一眼神斋宫朝歌,眼神很是为难,旋即,神斋宫朝歌便说:“等等,我有些事,想要和福冈夫人你单独聊。”


    “我和咒术总监部的人没什么可聊的。”


    说着,她转过头去,不再看神斋宫朝歌。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门口站着两位身强力壮的黑衣保镖,走进屋内便直直朝着神斋宫朝歌走来。


    “不、我是认真的。”


    两个大汉伸手就要来抓她,谁料手指都还没碰到她的衣角,神斋宫朝歌便忽地消失在原地,身影如灵巧的鸟儿般闪身至大汉身后。


    这里毕竟是福冈家,神斋宫朝歌不愿在对方的家里对别人大打出手,于是只是躲闪。


    “如果我说,我知道福冈长老中风的原因呢?”


    她没有别的筹码,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神斋宫朝歌明白这些人的规矩,只是透了个口风、


    福冈惠理沙站在高处,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铁一般的面孔没有丝毫动摇:“你不可能知道。”


    “我是咒术师,我当然有办法知道。”神斋宫朝歌与对方对上视线,空气中传来两人无声对峙的硝烟。


    福冈里佳见状大气都不敢出,连忙朝着屋内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看什么看? !没听懂这是你老板的家事啊,还不快走!


    福冈里佳毕竟是福冈惠理沙的亲生女儿,当她板起脸投去凌厉的视线时,简直是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两个保镖看着那极为相似眼神,只觉得一抹凉意如闪电般地爬过脊背,连忙转身走了出去,还极有眼力见地将门关上了。


    看着无关人员都出去了,福冈里佳本也想脚底抹油开溜,毕竟她总觉得神斋宫朝歌会和老妈聊点不得了的话题,知道后指不定会惹上什么麻烦事。


    她只想赚点零花钱,不想管这些。


    就在她趁着两人周旋时,一直沉默地打量着神斋宫朝歌脸色的福冈惠理沙陡然开口:“里佳。”


    “噫!”福冈里佳一个立正站好:“是。”


    “送客人离开。”


    “啊?”


    福冈里佳不明白,神斋宫朝歌明显比起一般的咒术总监部成员要更加值得信任,看她的表情,还真像知道点事情的样子,为什么老妈不肯和她聊聊呢?


    福冈惠理沙略微拉长语调,颇有些危险的味道:“怎么?现在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我听得懂……知道了。”


    福冈里佳习惯了老妈对她的奚落,只能无奈地走到神斋宫朝歌身边,为难地看着她。


    “好吧,我明白了。”


    神斋宫朝歌看了眼福冈里佳的脸色,知道这需要时间,于是便看着福冈惠理沙的背影,不卑不亢地说:


    “但是福冈夫人,我是你的朋友而非敌人,如果你改变主意了,让里佳酱联系我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屋子。


    福冈里佳看着神斋宫朝歌离开的背影,抬脚走进内室,对着坐在福冈长老床边的福冈惠理沙,迟疑地问:“老妈,为什么不听听看朝歌酱的说法呢?反正也没坏处。”


    福冈惠理沙抬起眼瞥了她一下,不管是看着病床上的父亲的时候,还是看着她的时候,都是一如往常的冷漠克制。


    “你相信她?”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们俩待在一起的时间才短短几个小时,你就真的都信了她的说辞了?


    “我不知道,但她看上去不是坏人,或者说在我看来,她人不错。”


    福冈里佳如实地说出自己和她相处下来的感受,但福冈惠理沙竟陡然笑了出来:“哈哈哈——”


    她笑容满面,但福冈里佳不明所以,根本笑不出来,也不懂她到底在笑什么,是在笑自己的愚蠢吗?


    笑完,福冈惠理沙从椅子上站起来,带出高挑的身形和渺小的福冈里佳,眸色极深。


    “你真是天真得可爱,却长得那么像我,不然你压根吓不到我的保镖。”


    福冈惠理沙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散去,化为冷淡:“那个表面无害的孩子,不知道靠着这种‘无害’,笑着送走了她多少敌人。”


    “她年纪那么轻,却能坐上咒术总监部的席位,你真的相信她这次来没有那么一点目的?”


    福冈里佳闻言移开视线,撅着嘴十分不服气她这番说法:“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反正知道她不会害我们家不就行了。”


    “她说她知道你外公的隐情,不说我都知道,不过是利益冲突那点脏事。”


    “她会来说,不过是因为那背后主使也是她的敌人,在你外公遇难之后,又算计着我们这些福冈家的人,斗的你死我活。”


    奈何福冈惠理沙怎么苦口婆心,福冈里佳都是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表情,她不关心政事,也不愿意去掺和那点脏事,反正事情的主导权又不在她那,老妈爱怎么做怎么做,她难道还能拦吗?


    可这么没参与感也不行,这样想着,福冈里佳开口应和了几句:“那老妈,我们福冈家以后真的不再掺和咒术界的事了吗?”


    “还不急,等你外公的葬礼办完,我们待几年,然后就出国避避风头。”


    福冈惠理沙说着,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很厚,才一出现,福冈里佳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她看着女儿那不值钱的小样,嘴角勾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伸手将信封丢给她。


    “不管在背后搞鬼的人是谁,这个人命仇,我们不报。”


    说完,床上躺着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手指节动了动,眼球死死地盯着站在床边的福冈惠理沙,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看起来非常愤懑。


    “怎么,有什么不满吗?父亲。”


    福冈长老的呼吸愈是急促,脸色愈是赤红,福冈惠理沙的笑容倒是愈发灿烂。


    “看起来很生气啊,但那也没办法,毕竟就像您自己说的,人总是要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投在福冈长老身上的黑影面积逐渐变大,福冈惠理沙俯下身子,声音极近:“毕竟您当年也是这么维护那个女人的啊,你现在就好好体验一下,我妈的感受吧。”


    说完,她起身,冰冷的视线俯视着福冈长老,眼底满是鄙夷与不屑,像是在看一只卑微肮脏的臭虫。


    旋即,她转身:“我们走吧,里佳。”


    “是。”——


    作者有话说:这两个角色有自己的作用,不是单纯出来溜一下的


    第134章


    离开了福冈家后,神斋宫朝歌转道直接去了咒术高专,一路上边走边思考着现在的状况。


    现在的情况可是比被毛豆玩过的毛线团还要乱,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进展,咒术总监部内还出现了她之前从未料到的内斗。


    不管是内斗原因还是内斗波及范围到底有多大,这些她一概不知,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不可能啊。


    咒术总监部所有人的记忆都几乎被她浅浅地搜过一遍,在不过于干涉个人隐私的情况下,还是能够读出点东西的,所有可疑人员都已经被她列在了名单上,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赶他们下台。


    明明好不容易靠着长老席位,算是在咒术总监部内部卓选了一些可靠的人,但要是事情涉及到了人命方面,这下连她提前告知给他们都成了风险,害怕人人自危。


    在看到加茂长老就是凶手的时候,神斋宫朝歌只感觉不可置信,那个温文尔雅的长老怎么都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在提前读取了他的记忆的她,很难将这件事和加茂宪华联系起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从来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的人,忽然拎起斧子砍死了一头熊一样。


    都已经不是真实个性的问题了,就像是、就像是——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人一样。


    “有了!”


    “有什么了?”


    神斋宫朝歌被忽然出现的五条悟惊得身子一震,差点轻叫出声。


    五条悟显然要得就是她这个反应,嘴角勾起笑,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笑。


    “真的吓到我了,五条老、啊,悟。”


    神斋宫朝歌微微抬起眼,问:“有什么事吗?”


    “你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先看看自己的脸色吧。”


    五条悟低头打量着她,故意悠悠道:“你白着一张脸站在校门前干什么呢?是不是有事情不顺利。”


    到后面那一句,五条悟几乎是笃定地说出来,神斋宫朝歌听了他的话后仰起脑袋,发现自己确实正站在校门前,对着空旷的地面发呆。


    “我思考的有点太投入了,抱歉。”


    “我都说了不许道歉,你得改掉这个坏毛病。”


    五条悟双手放上她的肩,半推着往里走。


    “这我也没办法啊,我们这是去哪?”


    “去教师办公室~要是真的很重要的话,还是别站在校门口讲吧~”


    “也对。”


    “咚。”


    办公室的门关上,神斋宫朝歌打量着办公室的布置,毕竟她这是第一次到这,之前更多的是当面谈或者去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相比起夜蛾正道杂乱却不失规律的校长办公室,五条悟的办公室似乎要更加简单一点。


    墙角有两排书架,上面摆放了一些花花绿绿的书籍,不知道是装饰用的还是五条悟闲下来时真的会看,一张办公桌,上面没有电脑,只有个文件袋。


    整个办公室空的可怜,中心摆着张很大的黑色皮革椅,和一张实木茶几。


    神斋宫朝歌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整个房间就一张椅子,她只好等着身后的五条悟关上门后再听他安排。


    “别愣着啦,去坐下。”


    五条悟摆了摆手,接着便走到书架上,取下一个文件袋。


    神斋宫朝歌没得选,只好在那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接着文件袋就被递到了她的手边:“这是什么?”


    五条悟笑着靠坐在她右侧的木桌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打开看看。


    神斋宫朝歌打开文件袋,里面用夹子夹着一沓洗印出来的照片,略略看去,每张几乎都是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拍下的,照片中的场景、时间、人数都各有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两位紧握着彼此的少女。


    她们伪装很严实,但不管是帽子下偶然露出的发丝颜色,还是那相似的容貌和不大的年龄,都指向神斋宫朝歌曾经短暂朝夕相处过得两个少女。


    “冥冥小姐找到她们了。”神斋宫朝歌还抽空抬头看了一眼,五条悟看着满脸意外的她,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


    “她们两个现在躲在一个小地方,冥冥小姐的乌鸦不能再靠近了,看来她们身边还有曾经认识的诅咒师在保护着她们。”


    “但就我对那些人的了解,他们可都不是什么愿意为了伙伴搭上性命的人,肯为夏油先生去死的可能只有这两个人。”


    神斋宫朝歌眉头皱得极深,也不知是在担忧两人的处境,还是担心这两个人逃脱在外会闹出什么乱子。


    “那两个孩子大概也是怕再被抓住,一直安分地躲着,还戒心极高,一有点风吹草动她们就会更换落脚点。”


    五条悟打量着神斋宫朝歌的脸色变化,不再继续开口,可他没说完的话两人心里都一清二楚,这几乎已经成了两人的默契——话不用说完,对方就懂彼此的意思。


    神斋宫朝歌低头思索,眼神在那些照片上不断流连,心里纠结地乱成一团,旋即她抬起眼,眸光照进对方的眼中,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底气不足,似是对自己的私心感到不耻:


    “要是她们两个真的打算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过祥和的日子的话……”


    “我们可不可以缓一缓,再去抓她们?”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愈发小,五条悟对她说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优哉游哉地开口询问:“为什么呢?”


    神斋宫朝歌欲言又止,枷场姐妹犯了错,杀了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她也无意于为她们开罪,但出生就是咒术师,失去了母亲,幼时遭遇不幸,同样也是她们经历的一切。


    之前抓她们,是因为神斋宫朝歌是咒术师,她不会在战场那种地方放过敌人。


    现在想要宽宥她们,让她们获得片刻自由,一方面她希望两人能接着这个机会,去了解真实的普通人,他们中有些人并非是夏油杰嘴里的猴子。


    另一方面,也是遗憾,遗憾她们的经历,至少这段时间,再让她们享受片刻自由吧。


    神斋宫朝歌没有说原因,五条悟微微叹了一口气,起身拿走她手上的文件袋,语气似乎有些无奈:“好吧,我想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两个高中生能做出什么事,五条悟心里还是有数的,就算她们自己想搞事,也很难威胁到现在的咒术界。


    两人聊完枷场姐妹的事,五条悟又问起:“刚刚为什么站在校门发呆,出什么事了吗?”


    “啊,那件事……”神斋宫朝歌本想将目前情况告知他,但想想自己现在手上的信息还太少,现在说出来因为不会有多少帮助,不如自己最近费点时间,把事情理清楚了再告诉五条悟。


    这样想着,她话头一转,盯着五条悟摇摇头:“没事,目前的情况还算能掌控。”


    “放心吧,我不会再突然做很危险的事了。”


    五条悟笑着连连点头,像是很满意神斋宫朝歌的提前保证,轻轻拍拍她的头:“乖孩子~”


    “惠最近怎么样?虎杖同学状态还算好吧?野蔷薇还很喜欢购物吗?”


    “啊~差不多呢。”五条悟笑嘻嘻地,说:“一年级的学生们今天都出去玩了,难得放假,在夏季来临前好好享受。”


    “你呢?大学生活好玩吗?”


    五条悟将话题拐到了神斋宫朝歌自己身上,尽管这个问题多少有些生硬,但她并不介意,毕竟这也算是在关心她的近况,于是她脸上露出笑容,眼里闪着明亮的色彩:


    “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闲,毕竟我还在赶进度,不过呢——”


    神斋宫朝歌故意拉长了语调,算是吊高了五条悟的好奇,再接着说:“大家都很好相处,虽然我不住宿舍,也经常会被邀请出去聚餐。”


    “我在学校还加入了辩论小组,过段时间我们还要参加学院内举办的辩论赛。”


    “听起来好有意思啊——”


    五条悟惊叹了一声,旋即说:“大家知道你是插班生,反而吸引了注意呢,这也不错~”


    接着,五条悟歪着头,笑着问她:“有没有奇怪的家伙缠着你啊?遇到这种事可以直接来找我哦~”


    “为什么?”神斋宫朝歌有点听不懂,好奇地投去目光:“悟要帮我斩桃花吗?”


    “如果有需要,那么我不介意毁坏一下自己的名声,替我可爱的前学生挡一挡。”


    “前学生?”神斋宫朝歌眼睛一亮,仿佛是发现了极好笑的事,捂着嘴低声笑了起来:“怎么会有这种身份哈哈哈哈——”


    五条悟丝毫不介意神斋宫朝歌的笑,反倒是看着笑容灿烂的她,自己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深。


    “呀~看看笑容多么振奋人心啊,小朝歌还是别总是板着个脸了,夜蛾校长就是因为总是板着脸才老得这么快的~”


    神斋宫朝歌听后惊奇地问:“真的吗?那确实要注意一些了。”


    “这就对了,事情急不来,相信我~”


    神斋宫朝歌闻言眼神一滞,才恍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很心急,离开高专后,几乎都是在忙咒术总监部的事,而忽略了事情之所以进展不顺利,是因为敌暗我明,咒术总监部的敌人还未完全现身。


    其实五条悟也看得出来,她会着急也正常,现在的情况算是一个危机,但同时也是转机,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拉拢咒术总监部残余的势力,那么至少在藤木元老回过神来后,她依然能在总监部内身处不败之地。


    但是如果太急,反而会得不偿失,或者说就算她能达成自己的目的,用得也一定是极为危险的方式。


    危险?五条悟忽地心下嗤笑。


    没想到危险两个字还能从他口中说出,五条悟自己这辈子可曾真正害怕、或者说觉得自己必败那么一瞬吗?没有。


    但对着神斋宫朝歌,他其实是怕的。


    怕她又擅自行动要做危险的事了、怕她的灵魂等不到迦楼罗彻底找齐的那一天,更怕那个千年前的什么诅咒师,会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挑出来,趁着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杀了她。


    这样一想,两人其实都在害怕,一个害怕时间太慢,问题无法解决;一个害怕时间太快,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


    “算啦~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


    五条悟直起身子,离开靠着的桌沿,眼神定在坐在椅子里的神斋宫朝歌笑道:“机会难得,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欸~不和一年级一起吗?”


    “他们可都是我五条悟的学生,一顿饭不一起吃不会被拉面噎死的。”


    “玩笑有点地狱了哦悟。”


    “真的?抱歉啦~”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厚底皮鞋踏上木板地面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话说,最近街道上新开了很多店哦~要一起去嘛?”


    “为什么是疑问句,我不会拒绝的哦。”


    “我知道呀,但我就是想听小朝歌你亲口答应。”


    “悟,好幼稚……”


    “不要在意细节啦。”——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这两天产能不知道为啥蹭蹭掉,容我好好存存稿,重新恢复状态  还有就是,可能太隐晦了,感情线其实已经在发展了,但朝歌的经历摆在这里,五条悟会有点怕吓到她,两个人其实就是隔着层窗户纸的东西,等在一起之后不管是哪几个方面都会进展飞速


    第135章


    凌晨,东京某处的居民区内,天还未亮,大街上行人寂寥,整片区域都蔓延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


    24小时智能便利店内,穿着黑色网格衬衫的男人提着购物蓝,动作娴熟地将速食区的饭团和便当一扫而空。


    “咚。”


    购物篮被重重地往机器架上一放,男人一边将篮子里的食物拿出来在扫描区一一扫过,一边伸手揉了揉自己长到遮住了半张脸的刘海,一撩而过时,露出了双眼下浓重的乌青,他开始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


    “虽然通关了,但还是要注意一下……”


    “偏偏在冰箱没有存货的时候连打两天,真是疯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付完钱后将东西通通装进购物袋中,提着离开了便利店。


    在回去的路上,男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上略显突兀,但这个时间的大部分人都睡得极熟,所以没人会在意他,更不会在意他身为他们的邻居,却鲜少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事。


    男人走上阶梯,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提示音,他拿出来一看,又是一笔巨额汇款,震惊于上面的巨额数字的同时,他还吐槽说:“谁家的公子少爷又进去了?跌得这么快。”


    但归根结底,这件事对他只有实打实的好处,他按掉屏幕,刚抬起头,便愣在了走廊上。


    只见在男人的大门前,往日里连一只猫都不会在他的门前停留,现在却有两个人影等在门外,听到他的脚步声时还抬眼看了过来。


    若非租客名单上的的确确地有男人的名字,住在两边的邻居都会以为那间公寓都没租出去,昼伏夜出的男人也总是故意避着人走。


    像他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怎么可能有朋友,还是两个女孩子。


    两个女生站在他的门前,一个身着标准的职员西装,戴着圆框眼镜,看着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但另一个则是一身简单的年轻少女的装扮,不管是脸色还是眼神,都比另一个人更加柔和,看起来更加好说话一些。


    “请问是须藤彰先生吗?”


    少女轻声询问,男人的目光一滞,浮现出疑惑与戒备。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直到这时,须藤彰才猛地注意到了少女的眼瞳,金色的眼眸在朦胧的光线中焕发出令人心惊的色彩。


    而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意识到了这个人是谁,于是他像一只被惊吓到的蚂蚱一般,猛地转身就像逃。


    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不苟言笑的冷脸彰显出他的冷漠强硬,壮硕得如小山般的身躯挡在他身前,阻拦了他的后路。


    耳边响起尖锐的气流撕裂的声音,一旁的阳台上忽地出现了一个犹如鬼魅般的女人,她纤细的身躯如一只灵巧的猫儿般蹲在栏杆上,与正逐步从楼梯处走来的男人一同,将他其余能够逃跑的道路彻底封死。


    须藤彰现在本来就不是最佳状态,加上他不擅战斗,面对此情此景,他没有除了束手就擒以外的第二个选择。


    正当他忧心忡忡地思考着,咒术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须藤先生不用紧张。”他闻言回头,看着正朝着他露出温柔笑容的女生,听到她说:“我们只是有些事,想要和须藤先生达成些共识,这个阵仗也并非是我本意,只是保险起见。”


    “你们这样,可不像是想要和我好好谈的意思啊。”


    须藤彰狐疑地打量着周围的人,脸色本就不是很好看,现在更是苍白得像是个死人。


    但神斋宫朝歌依旧笑容不改地说:“相信我,和我谈完之后,须藤先生不会后悔的。”


    转眼,几人已经进到了须藤彰的公寓内,公寓面积不大,装修风格也是十分简单朴素,光从空旷的房间来看,一点都看不出眼前的须藤彰是一个存款百万的富翁。


    狭小的公寓显然容不下那么多人,身为公寓主人的须藤彰一进门便被人牢牢地绑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神斋宫朝歌坐在他对面,眼里依旧是无害的笑意,可她身后站着的人可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给须藤彰看,这个场景将面前的女生衬成了活脱脱的□□。


    一整个就是要把他杀人抛/尸的架势,须藤彰的额上冒出冷汗。


    眼前的人终于有了动作,神斋宫朝歌伸出手,戴着眼睛的女生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放在她手边,她瞥了一眼,又抬起视线望向须藤彰。


    “须藤彰,26岁,资料并不记录在咒术总监部的数据库内,看来须藤先生是普通人家中出现的咒术师啊。”


    “术式未知,自高中辍学后再没有工作记录,但银行的收款却从来没有停过,我还奇怪为什么这样须藤先生都还没有引起政务人员的注意,原来收款所用的银行卡就不在须藤先生名下,而是一些普通群众。”


    她眼里对着须藤彰露出浓浓的好奇,须藤彰听着对方一点一点说出自己的秘密,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心虚地不敢去看她。


    等神斋宫朝歌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才侧着脸试探道:“你想知道我的术式吗?”


    “不。”出乎意料的,对面的人简单直接地拒绝了他,神斋宫朝歌将手里的平板还给女生,她抬起眼看着他,不知为何,每当盯着那人的眼睛看时,一股莫名的感觉便会席卷他的全身。


    须藤彰只觉得那双眼睛将自己的一切都看穿了,有一种穿过灵魂的诡异感。


    很快,神斋宫朝歌眼底笑意愈浓,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在术式的帮助下,灵魂能够以一种电波的形式存在,去到每个有网络覆盖的地方,待在任何人私人的电子设备内,就连国家内网都无法阻止你的入侵。”


    “这么天才的术式,仅用来给那些富家公子哥儿收拾烂摊子,不觉得有些太过屈才了吗?”


    须藤彰的记忆在神斋宫朝歌的眼里,不过触手可得的信息库,绝不会对她设防。


    他的术式名叫【魂波】,是一种虽然不强大,但十分便利的术式。


    时代早就变了,在咒术界,力量至上的地位已经产生了些许动摇,神斋宫朝歌从不认为术式有高低贵贱之分,每个咒术师就像一台机器中的零件,不管是大零件,还是像须藤斋这样渺小却无比精巧的零件,都能成为计划的关键一环。


    在谈及他用术式做下的脏事时,须藤彰的脸色愈发差了,低下头去: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利用我这点天赋……要是想要因此惩罚我就随便你们。”


    于是她笑着,看着满脸惊讶的须藤斋,轻声抚慰着他紧绷的神经:“请别误会。”


    “我并没有要对别人的选择大加批判的意思。”


    “只是我觉得,这种术式要是能好好引导,未必不能在不做这些脏事的前提下,过上不能说是幸福,但绝对比现在平和的生活。”


    须藤彰的脸色在她说到“不做脏事”还有“平和的生活”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只是他依然充满戒备的看着她,像是在猜测她这么做的目的。


    神斋宫朝歌看出他的疑虑,为了让他放心,索性道:“我大概也了解须藤先生你不愿意为咒术总监部工作的原因,只是现在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了?”


    “我坐在这里。”神斋宫朝歌的笑意又变了,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眼神中闪出一丝锐利,如藏锋出鞘的寒光。


    “情况就是不同了。”


    话音落下,倒像是在印证她说的话似的,身边的女生从口袋中拿出发出提示音的手机,她瞥了一眼上面的消息后,立马递到了神斋宫朝歌的手边。


    神斋宫朝歌看清来信人,眼底的笑意微微变淡,但她并不惊讶,倒像是知道了一件早有预料的事情,于是当她再抬眼看向须藤彰,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卡片。


    “如果须藤先生有意改变自己的现状,那不妨来这个地址看一看。”


    她将卡片放在桌子上,正欲转身。


    须藤彰看着那小小的卡片,忽地出声问:“如果我不去,你会想办法告发并毁掉我现在的生活吗?”


    在须藤彰的眼里,眼前这一大群人在大清早的闯入他家,为首的女人还将他一直隐藏的秘密揭破,并坦言发出邀请,他不得不疑心,这到底是一场出于善意的邀约,还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威胁。


    神斋宫朝歌侧过头看着他,轻启唇角:“那就得看,须藤先生如何选择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落在最后的男人在临走前还替须藤彰松了绑。


    须藤斋看着五分钟前还被挤得全是的人的小房间,现在竟空旷如初,仿佛一切都是一场须藤彰连续熬了两天大夜后出现的幻觉,但每当视线转移到桌上安然躺着的卡片时,那一片薄薄的卡片倒像是一根针。


    时刻提醒着他,这不是梦,他再也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着自己与外界隔绝的日子。


    不管须藤彰如何看待这件事,他都必须做出选择。


    离开那处公寓后,神斋宫朝歌坐上回程的小车,身边的女生又递上平板,她滑动屏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资料,伸手挑挑拣拣地划掉几个名字。


    “这些人都不堪信任,让石田煜他们不用接触了,只用负责剩下的那些。”


    “我知道了。”


    川野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平板重新收好,有条不紊地谈到接下来的安排:“朝歌小姐,那接下来我们就按照计划一步步实施了。”


    “可以。”神斋宫朝歌点点头表示同意,但又很快补充道:“现在还没到我们规划好的工作时间,让大家都先回去补觉吧,起这么早真是很为难大家。”


    这次“埋伏”须藤彰的计划是在神斋宫朝歌的意料之外的,尽管说大部分咒术师都性格孤僻或者古怪,但距须藤斋上一次出门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他们不好在居民楼里直接破门而入,迫不得已只能蹲守他出门的时间。


    在发现须藤彰的咒力波动变化后,神斋宫朝歌马不停蹄地就带着人来堵他了,想想在须藤彰到家门的五分钟前,还有咒术师被同事直接从床上捞起来就直奔这,还是有些  川野绫的脸色不变,十分平淡地说:“我本人倒没什么,反正这么多年来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起床,早就习惯了。”


    “我没想到上班族的工作强度这么高。”神斋宫朝歌好奇地看着她:


    “不过看咒术总监部之前的情况,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绫小姐你宁肯去当个上班族,也要从咒术总监部离职了。”


    “哼。”谈起咒术总监部,川野绫一向冷淡的眸中就染上几分不屑。


    神斋宫朝歌看着她的脸色,心下也觉得好笑,咒术总监部在不知接触不到核心的看来,就是一个工作的地方,没什么特别的,如果硬要说那就算工资高风险也高。


    但川野绫在离开去当上班族前,她虽然不是什么实力强大的咒术师,但却比一级咒术师知道的事情都要多,她的办事能力极强,在工作上思维极其敏捷,行动力超群,十个辅助监督的工作量都没有她一个人负责的多。


    她的能力愈强,接手过的工作便愈多,甚至于某位总监部的长老想要聘用她专门为自己做事,川野绫当时也答应了——毕竟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升职,但就当她得知自己即将负责的第一件事后,她便连夜递上了辞职申请,离开了咒术总监部。


    神斋宫朝歌回忆起自己半年前去邀请川野绫加入她的时候,她一听自己是咒术师,脸上立马露出了看苍蝇般的表情。


    好在虽然初见不是特别美好,但后来两人还是达成了共识。


    “朝歌小姐,你觉得须藤先生会选择加入我们吗?”


    车子缓缓发动,神斋宫朝歌的视线停留在外面无人的街道上,说:“那就要看我们愿意为了他付出多少诚意了。”


    “就我个人看来,须藤先生现在犹豫实在是太正常了,如果他真的按照卡片上的地址,到了我们的地方,那时就麻烦绫小姐,把他想知道的事都告诉他,没必要隐瞒。”


    “这……”川野绫迟疑了一瞬,表情显然有些凝重:“这样好吗?”


    他们还不知须藤彰的选择如何,就这样毫不保留地对待他,万一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又该怎么让他乖乖闭嘴呢?


    心下一想,猜到了个方法,便问道:“难道朝歌小姐要亲自出手?”


    除却五条悟,川野绫是唯一一个知道神斋宫朝歌可以任意修改人的记忆的人,这也是最开始,两人相约定的条件。


    “不需要,如果须藤先生拒绝了,就让他立下束缚就行了,他不是个没事找事的人。”


    川野绫没再反对,神斋宫朝歌有着那样的术式,看人一般准得令人惊讶。


    “啊啦啦。”神斋宫朝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和电话那头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我知道了,那我们到那个地方见。”


    她放下电话,川野绫大致能猜出来是有什么事,关切地问:“朝歌小姐又有任务吗?”


    “是的。”神斋宫朝歌收起东西,她今天没有穿咒术师的制服,而是一套舒适的便装,看起来是早有安排。


    “请直接送我去机场吧,我这回可能会一连去上几天,这里有什么事都要靠绫小姐你了。”


    “我清楚了,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受制于篇幅影响,神斋宫朝歌早就有了直属于自己的咒术师,我就简单挑几个代表人物,其他就不一一介绍了,接下来会换个地图副本,友情提示:两个人马上要交往了哦


    第136章


    时间将近六月,距离新生入学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一年级的三人在这短短的两个月内经历了很多,任务什么的已经算是手到擒来,而这次有点不一样。


    “哇——!”


    “哇……”


    “哇哦——”


    三人并肩站成一排,站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上,阳光毫不吝啬地从澄澈的天空倾泻而下,落在整个港湾。


    港湾上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步履匆匆的游客和运送行礼的船员,虎杖悠仁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一个停在深水区的巨大游轮,问:“五条老师,那里就是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吗?”


    五条悟闻言刚好走了过来,脖子上还戴着一串不知道哪里来的花朵串成的项链,喝了一口手上拿着的奶昔,回答:“对哦~”


    “我的天哪——!”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一起发出惊讶的赞叹,两人满眼放光:“豪华游轮行!豪华游轮行!!”


    两个人像是出来春游的小朋友,与对方十指相扣,高兴地快要从地上直接飞起来。


    “五条老师最好了!!”


    不怪两人情绪激动,实在是越接近夏季,几人的任务就越重。


    怪只怪在咒术师实在太缺人,这一个月以来,三个人几乎都是天天出任务,没一天能闲下来好好逛个街,钉崎野蔷薇对此不满已久,这下好了。


    伏黑惠看着兴高采烈的两人,兴致不高,虎杖悠仁注意到他的情绪,好奇地问:“伏黑,怎么了?”


    “不,没什么。”伏黑惠的声音低沉,今天五条悟带着他们出门,说要给他们一个惊喜,他还以为是什么事情,结果就被带到了这里。


    如果他是虎杖悠仁,那么他现在绝对也是在庆祝,但是他太了解五条悟了,每次这种时候,五条老师心里一定没憋着什么好主意。


    而就在这时,码头上传来广播声,在呼唤购买了船票的游客拿好自己的行李,尽快上船。


    “啊?”钉崎野蔷薇看向众人,问:“我们没准备行李啊!防晒霜、旅游杂志、还有泳衣,什么都没有!怎么办?”


    “这个不必担心,老师我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已经在游轮上了。”


    “哇——”


    虎杖悠仁冒出星星眼,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钉崎野蔷薇听后更加开心了,重重地拍一下他的肩:“你干得好啊!五条老师!!”


    五条悟极其享受学生们的崇拜,满意的点点头,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那么,一年级小队,我们要准备上船了哦~”


    “是!长官!”


    “了解。”


    伏黑惠跟在开心到蹦蹦跳跳的两人后面,虽然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但是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于是他索性也不去想那些事,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三个跟在五条悟身后,像是三只小黄鸭跟在妈妈后面,跟了一会儿后,虎杖悠仁发现有些不对。


    “五条老师。”


    “嗯?怎么啦?悠仁?”


    虎杖悠仁指着另一边的阶梯,顺着那个阶梯走上游轮甲班的都是一群衣着光鲜的人,还有船员穿着白色的侍者服,恭恭敬敬地为他们递上游览书。


    “那边不是入口吗?”


    五条悟带他们走向的方向是游轮的船尾,看起来有些奇怪。


    五条悟应了一声,悠哉地回答:“我们没走错哦,咳咳,你好——”


    他走上前,自来熟地和站在阶梯旁的工作人员搭上话:“哎呀早上好啊,我们是这次旅途的演艺人员,能帮我们登记吗?”


    “演艺人员?”


    “演艺人——唔!”


    工作人员疑惑地看着五条悟,身后的两个人猛地发出暴喝,却又被一脸“我就知道”的伏黑惠及时捂住了嘴巴。


    五条悟一脸的泰然,镇定自若地和面前的工作人员周旋:“是的是的,本来负责这次活动的村田先生,他老妈住院了来不了,就拜托我带着我表演团的人来救救急。”


    “是这样吗……”


    工作人员拿着上船人员登记板,他这次负责接引的人确实是姓村田,但是本来已经决定好的人员被擅自更改,就算是他也得考虑一下。


    “当然啦!我们看起来难道像骗子吗?”


    五条悟取下脸上的墨镜,一张毫无遮挡的俊脸暴露在他眼前,这出类拔萃的容颜看起来确实像某个男明星或者超模,这下工作人员有些动摇了。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联系下这里的娱乐总监聊一聊呢?或许他可以证明我们的登船资格。”


    工作人员闻言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说:“我倒是想,但总监他这次没来,他突然生病住院了,负责表演人员安排的是副总监。”


    “是这样啊……”


    这个情况确实是在五条悟的意料之外,他皱着眉思考了一会,打算重新想出一个应对策略。


    但旋即,一个人从游轮尾部的甲板上走来,脚踩在铁制阶梯上时发出规律清脆的声响。


    “仓桥先生。”


    来的人穿着一身便利的工作装束,衬衫马甲和长裤,头发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眉眼含着温和的笑。


    “啊,是神斋宫小姐。”


    被唤作“仓桥先生”的工作人员显然是认识神斋宫朝歌,嘴角浮现熟路的笑。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


    中间隔着一个人,五条悟和他身后的学生们能非常清楚的听清两人的对话,神斋宫朝歌主动拿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对仓桥先生微笑着解释:


    “我是今川小姐的助理,她让我负责带这次的表演人员上船,顺便核对下节目安排。”


    说着,她抬起眼看向他身后,视线落在五条悟一行人身上:“就是这几位吗?”


    “呃……这个嘛……”


    仓桥先生回头看了他们四个一眼,还有些迟疑。


    上船人员必须核验,按章程办事的话不知道还有多少麻烦事,于是神斋宫朝歌抢在他开口前说:“如果是的话,就请跟我来吧。”


    她双眼澄澈,朝着五条悟勾起笑:“快要开船了,我还要去核对其他人。”


    “那我就带人走了哦。”


    说着,她没给仓桥先生拒绝的机会,朝着几人扬起手:“各位请和我来吧。”


    “OK~麻烦啦~”


    五条悟轻车熟路地跟在她身后,其余三人也在伏黑惠的提醒下一个个踏上阶梯。


    三个学生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踏上甲板后也没敢贸然搭话,一直跟着她穿过层层船舱,进到了一间内置了一墙镜子的房间。


    神斋宫朝歌在四人面前站定,介绍说:“这里就是你们的排练房了,每个节目组的排练房都不一样,可以安心聊天。”


    她刚说完“安心聊天”这四个字,钉崎野蔷薇立马便憋不住了,一个箭步就冲到五条悟面前,脸色很是阴郁:“给我解释清楚你个混蛋老师。”


    “说好的豪华游轮行海鲜大餐游泳池派对呢——”


    “喂喂喂等等——什么时候忽然冒出了那么多‘说好的’事情?”


    五条悟被钉崎野蔷薇嘴里如连珠炮般冒出来的一系列活动打了个一脸茫然,紧接着解释:“我本来就没说这次是要带你们度假啊。”


    “那你带我们到这来、还一句话不说,那我除了这个可能还能想到什么啊?”


    神斋宫朝歌看着这一幕,表情并不惊讶,但她确实一开始以为三人看到她时,眼底的惊讶是发现她也在这。


    “好啦好啦,别生气嘛野蔷薇。”


    她伸手,轻轻地将钉崎野蔷薇拉到身边,声音轻柔:“既然悟没有和你们解释这次特殊任务,那么就由我来简单说一下好了。”


    在说这话时,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五条悟的脸上,五条悟脸上扬着一种近似欣赏的笑,素日最爱和学生们互动的他,在此刻反而将话题的中心让了出去,让自己也变成了受神斋宫朝歌照顾的一员。


    他长腿往旁边一勾,勾了个凳子坐下,等着看她的自由发挥。


    “来吧,都排排坐,让你们的前辈担任这次任务的辅助监督吧。”


    说着,高专一年级三人还真的都搬了凳子,就着五条悟坐着的位置坐成了一排,乖乖的看着神斋宫朝歌扯来一个白板,开始说明这次的事件。


    “事情的起因,还是前段时间的一袭突发事件。”


    神斋宫朝歌打开油性笔笔盖,细细地说明:“三天前,也就是6月18日,有一伙诅咒师恐怖分子,具体组织规模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规模不大。”


    她转动手腕,写下一个“O”。


    “暂且将代号定为‘ O’吧,这个组织规模不大,也没有很强有力的咒术师,只是里面个别几位显然有着非同一般的术式,竟抓到了结界的漏洞,从咒具保管仓里,盗走了一批咒具。”


    “咒具?”虎杖悠仁对咒术界的专业词汇还是有些不熟,于是他思考了一会忽地恍然大悟道:“就是和之前五条老师借我的【屠坐魔】差不多的东西吧?”


    “嗯——确实差不多,但是还是有些不同。”


    谈极接下来的事,神斋宫朝歌的表情多了几分认真:“其中有一件特级咒具,三件一级咒具,和十六把低级咒具失窃。”


    “咒术总监部的人追踪其残存的咒力,发现所有咒具被装上了这艘游轮,跟随半个月的游轮航行被运往国外。”


    “那神斋宫老师,我有问题。”


    虎杖悠仁憨憨地举手示意,神斋宫朝歌被逗到了,便笑着问他:“什么问题?虎杖同学。”


    “既然这些东西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只靠我们这几个人,按理来说像这种情况,不应该和电影里面一样,派个咒术师大军来吗?”


    虎杖悠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显然没意识到,他们四个人里,其中有一个就是特级咒术师,一个人已经能顶得上是一支军队了,但神斋宫朝歌还是耐心解答:


    “这是因为,连同咒具一起运上游轮的,还有大量的炸药。”


    “炸药?!”


    钉崎野蔷薇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现在屁股底下的游轮好似变得像铁板一般烫屁股,惊得她瞪大眼睛。


    “那我们岂不是马上要死翘翘了?!”


    五条悟本事再大,也没法徒手抗炸弹吧? !


    要是钉崎野蔷薇在此时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那神斋宫朝歌会回复她:“你猜怎么样,五条悟还真可以。”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神斋宫朝歌出声安抚说:“不用担心,我们初步判断那炸药并不是用来炸船的,只是用来威胁咒术总监部不能擅自出手的保险措施。”


    “这艘游轮上有着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引起群众的不安,所以这次行动,只能由极少的人出面,务必在保住所有人的情况下,将失窃的咒具夺回。”


    伏黑惠抱着双臂,神色镇定问:“大概多少诅咒师潜藏在船上?”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神斋宫朝歌表情有些愧疚:“这艘游轮连炸药都藏住了,对方绝对是有备而来。”


    “情况大致了解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仅要寻找失窃咒具的藏匿地点,还要想办法去找炸药的藏匿处,期间还不能被任何疑似诅咒师的人发觉,我还有遗漏的吗?”


    伏黑惠思路清晰,一字一句地将众人此行的任务要求讲述清楚,在问出后半句时,五条悟朗声回答:


    “还有表演哦~别忘了我们是表演人员~”


    他一说话,全场将视线移向他,伏黑惠的脸色铁青,钉崎野蔷薇更是青筋暴起,每个人脸上都明晃晃地写着一句话:


    你还敢提啊,我们怎么不知道我们又要来表演。


    “既然提到这个了。”神斋宫朝歌温声缓和气氛,满脸好奇地看着三人:“不如今天先好好想想该表演什么节目吧?”


    “再怎么样,我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呢,现在游轮上有七组表演人员,每一组隔一天在晚会上为贵宾们演出,你们是最后一组。”


    虎杖悠仁怔怔地听着,说出的话却和眼前这件事毫无关系:“话说朝歌前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还是什么总监助理。”


    “这艘游轮的娱乐总监和副总监,在几天前去我所在的大学招揽舞蹈表演人员,我有一个前辈刚好是副总监今川小姐的侄女,我就拜托她帮我个忙,就顺利成章地在这里短期任职啦。”


    “是这样啊……好厉害。”


    虎杖悠仁的表情有些呆愣,好似是被这一团剪不乱理还乱的关系震惊到了,边摸着自己的头边说道:“感觉朝歌学姐人脉好广,咒术界就算了,怎么普通人里都感觉她人人都认识啊。”


    “倒也没那么夸张。”


    神斋宫朝歌无奈地扯开嘴角:“只是有时会留意身边的每一件小事,总感觉什么时候就能用上,这不,我也算是把你们成功安排进来游轮啊。”


    “好啦好啦——神斋宫老师小课堂下课啦~”


    五条悟拍手,清脆的掌声响起,几人的目光聚在他身上,听他朗声说道:“接下来我们先完成最重要的事——”


    伏黑惠:“找炸药?”


    “是安排表演节目——”五条悟扬起眉,对着伏黑惠煞有其事地强调:“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到这儿的,不先把节目排好,我们怎么算是合格的客人。”


    “但是五条老师。”虎杖悠仁面露难色,十分不解地挠挠后颈:“我们是咒术师啊,该怎么表演?现场演示祓除咒灵?”


    “不,只要做大家擅长的事就行啦,让我看看——”


    五条悟面向三位学生,眼神一一扫过,边看边说:


    “宠物大师——伏黑惠。”


    “怪力少年——虎杖悠仁。”


    “还有拆迁大队——钉崎野蔷薇。”


    “……”


    他沉默了,高专三人也沉默了。


    神斋宫朝歌面色平静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内心十分真诚的后悔道:不该给他们弄这个表演人员的身份的,该给他们整个后勤人员。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缺了一个节目,就算硬撑着也得上。


    “要不……大家临时排个简单点的,这几天好好练练,到时候弄糊弄过去就行。”


    神斋宫朝歌拿起节目记录板,随意翻了几页:“其他节目组的表演大多是舞蹈和唱歌一类的,对于身体素质极高的咒术师来说,学个五分钟的舞蹈应该不算很难吧?”


    她眼神清亮,带着好奇望着几人:“还是说大家想唱歌?人数不够哦。”


    “唱歌我会是会啦,这边几位呢?”


    虎杖悠仁:“《GO!!!》*”


    钉崎野蔷薇:“《アイドル》 *”


    “……”伏黑惠撇开头,极不情愿地答道:“《樱花》*”


    “噗呲——”旁边两个憋不住一点,为了不当场狂笑表情已经忍得扭曲了。


    神斋宫朝歌与五条悟面面相觑,最终她提笔写下:“好的,决定了就是跳舞。”


    钉崎野蔷薇看着她,眼底浮现出微妙的情绪,问:“朝歌前辈不和我们一起吗?”


    “五个人的舞蹈比四个人的看起来像回事一点吧。”


    “但是我……”


    神斋宫朝歌有些迟疑,毕竟她这次担任的角色并不核心,主要是负责接应和应付突发情况,但转念一想,有五条悟在这,她或许也可以帮忙分担一点目前最紧要的安排。


    这样想着,她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了五条悟身上,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我觉得很好哦~”五条悟一伸手臂,一左一右搂上神斋宫朝歌和钉崎野蔷薇的脖颈,笑意加深:“好的舞蹈怎么能只有一朵红花呢,还是需要两朵才相得益彰嘛~”


    “我没意见。”伏黑惠抱着双臂,跳舞他本人已经很不乐意了,懒得对多少人一起跳发表更多建议,虎杖悠仁和他差不多,但他的想法是随性的都可以:“我赞成。”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


    神斋宫朝歌只好说:“那好吧。”


    “呀~太好啦~”五条悟一击掌,语气轻松:“既然这样,我们今晚庆祝一下好了,就去——”


    “不行。”神斋宫朝歌出言否决了五条悟的提议,正色道:“现在庆祝还太早哦,至少要把曲目选下来。”


    “虎杖他们可以先去玩,但是悟你——”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五条悟的肩:“必须和我先把大体风格定下来,不许跑。”


    五条悟不由得汗颜,在涉及正经事的时候,神斋宫朝歌就会忽然边的比他还像老师。


    但一年级三人组可不会在乎五条悟是不是被扣下了,现在的他们只想着快点去游轮上转转,作为没事先告知他们这次任务的惩罚,五条悟还是乖乖投降比较好。


    “那我们就先走了。”钉崎野蔷薇打开门,朝着被神斋宫朝歌揪住后领的五条悟得意回眸:“五条老师好好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吧,拜拜~”


    “不要啊~救救你们崇拜的五条老师啊——”


    回应五条悟求救声的,只有清脆的关门声,随着伏黑惠“砰”的一声将门从外面关上,排练室中回归沉寂。


    神斋宫朝歌松开手里的布料,五条悟站直身子,伸手理好身上的衬衣,淡笑一声面向她,闲散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认真:


    “那么,真实情况是?”——


    作者有话说:《GO! ! ! 》*:日本热血摇滚乐  《アイドル》 * :日本流行轻音乐


    《樱花》*:日本童谣


    第137章


    从神斋宫朝歌主动开口留下五条悟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其中涵盖的几种可能,有些事情不好、也不能和其他人提及,有可能是不信任或者是觉得三人级别不够这些原因,但如果选择隐瞒的人是神斋宫朝歌,那么原因只有一种:


    事情严峻到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地步,目前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


    两人在桌边坐下,神斋宫朝歌的神情变得有些忧虑,五条悟听到她说:“在悟你们来之前,我其实就已经找到了炸药所在地。”


    “在哪?”


    “在水密舱壁。”


    水密舱壁是船舶保证不沉没的关键一环,要是多个水密舱壁被人为破坏或者发生爆炸,漫进的海水体积超过船体的“安全界限”,船体就会失去平衡并沉没。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五条悟就算当场开个领域可能都无能为力了。


    “炸弹能拆吗?”


    “很遗憾,不行。”神斋宫朝歌摇摇头,说:“我找人拦截了诅咒师们的秘密通讯,炸弹已经被下了计时指令,爆炸时间就选在了游轮航行至中途,我们距离岸上最远的时候,那群人应该是想毁尸灭迹。”


    五条悟的笑意罕见地染上了些认真,语气里的戏谑变得极淡:“这群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飞了?这已经不是偷盗范畴,而是恐怖分子了吧。”


    神斋宫朝歌的语速有些快,现在的情况不容忽视:“那些炸弹要是遥控的,好歹还能抓人,但要是计时的,除非能暴力拆除,不然也没别的办法了。”


    可暴力拆弹的难度不亚于直接破坏水密舱壁,和炸了有什么区别?


    神斋宫朝歌感到很不安,她就这么大点的年纪,怎么就会遇上这种苦差事,不经要将人活捉回去,还要保下整整一船的普通人,这无形之中为她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压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但就是这样,她也没将这压力带给后辈们哪怕一分一毫,也就是五条悟,才能让她卸下心防,放心地将这些信息交付给他。


    “好啦~别害怕。”五条悟伸手,触上她的手腕,感受到神斋宫朝歌平静的面容下,那狂跳的脉搏,出声宽慰道:


    “别忘了,最可怕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先放松一下,来~深呼吸——”


    “呼——”神斋宫朝歌长长地舒了口气,将这些一直压在她心间的信息分享完后,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也没那么紧张了。


    “抱歉。”“没必要道歉。”


    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她蓬松的发顶,五条悟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可说话的语调已经全然变化,变得有几分深沉:“别忘了还有我呢,你要改掉这样一个总是先给自己上压力的坏习惯。”


    说着,他还弹了下神斋宫朝歌的额头。


    “我知道啦。”


    神斋宫朝歌被五条悟训完,总是在这种时候,她会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从咒术高专毕业,五条悟依然是她的老师,只是这种感觉稍纵即逝。


    五条悟收回手,在椅子里后仰,双手扶着后颈微微叹气,用着一种的语调说:“反正现在还有时间,先不想这件事怎么样?”


    神斋宫朝歌的脸颊被他伸手捧住,脸颊肉挤作一团,只能怔怔地和他对视:“要不先和我真的讨论一下,我们组的表演曲目怎么样?”


    “明明刚刚还一脸着急的样子呢,要是不定下来,万一悠仁他们察觉不对怎么办?”


    神斋宫朝歌心下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挣扎着开口:“但是——”


    “没有但是。”


    五条悟提高了点音量:“别忘了我在这里呢,你把事情都做了,岂不是把我衬得很没用?所以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你呢,专心负责表演和诅咒师的事情。”


    “我呢,就负责炸弹和咒具的搜寻,怎么样?”


    神斋宫朝歌听着他三下五除二地就将事情安排好了,一时间也没去反对,而是询问计划的其他漏洞:“那三个后辈呢?他们干什么?”


    “他们三个的话——就跟着你吧,你抓诅咒师不应该也需要打手吗?放心差遣你这三个可爱的后辈吧,他们可都是做事非常可靠的人呐~”


    神斋宫朝歌闻言,双眸立刻浮现出担忧:“那你呢?你准备怎么解决炸弹?”


    五条悟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故意装作神秘道:“这个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不行。”神斋宫朝歌想也没想,下意识地拒绝了五条悟的提议:“你绝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行动。”


    “如果硬要这样的话,悟你必须每天晚上和我共享信息,不然我就跟你一起行动。”


    五条悟听着她暗含着威胁的话语,心里一时也摸不准她是认真的还是故意吓他,但不管怎样,肯定也是担心他独自行动会发生意外。


    两人心里都清楚,如果游轮上的炸弹真的爆炸了,哪怕所有人都遇害了,五条悟也绝对会是毫发无伤的那个,担心他的安危纯粹没有这个必要。


    可谁让神斋宫朝歌就是这么个个性,你想让她真的让一个人独自去做危险的事——那不可能,只不过对方是五条悟,那么共享信息是她能接受的最大让步。


    五条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会有一个人真的担心他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受伤、或者发生无可预料的事,这种被牵挂的感觉倒是许久没有体会过了。


    毕竟他可是“无所不能的五条悟”,时间一长,他几乎自己都认为由他出马什么事都能解决了。


    不过这种感觉——似乎也不赖。


    他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而且看神斋宫朝歌这架势,不同意或许他真的别想出这个门。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是什么。”


    神斋宫朝歌不满地看着他:又是这副不着调的样子,真让人放心不下。


    “你认真一点——”这下是五条悟被捏着两颊的脸,雪白的脸庞似是两块柔软的大福,在神斋宫朝歌的手下被捏得变形。


    “唔——小、小朝歌——你劲儿使大了——”


    五条悟在神斋宫朝歌的手中挣扎,听他说完她便松了手,柔嫩的皮肤上果然出现了两块粉红,但神斋宫朝歌脸上可一点抱歉的表情都没有:“这是悟你自找的。”


    五条悟看着面前叉着腰数落自己的少女,嘴角差点没压住,但是现在笑出来绝对会被训,于是他只能手动扒住嘴角:“好好好,我自找的。”


    他低声哄了几句,心里又觉得奇怪,怎么往日里对谁都一脸和善的神斋宫朝歌,偏偏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就忽然“霸道”起来,但现在不是细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那接下来我们可以聊聊表演的安排了吧~别忘了我也是其中一员。”


    神斋宫朝歌看他终于老实讲正事了,两人重新做回位子上,开始商讨表演的具体安排。


    两人效率很高,不出半个小时便将表演安排敲定,从表演的服装到当天灯光和音乐的安排都确定下来,神斋宫朝歌很喜欢这种有效的沟通方式。


    将压在心间的事有条不紊的处理完后,心头的郁结便被解开了,一下子心情都顺畅不少。


    “好啦,这样就算安排好啦。”


    她在节目安排表上写好出演人员,却在组合名那一栏犯了难:“我们的组合叫什么呢?”


    “嗯……‘帅哥靓女组合’!”


    “你开玩笑的吧……”


    “我认真的。”


    神斋宫朝歌淡定地落笔,冷冷道:“驳回。”


    没想到五条悟这么个乍一看上去无所不能的人,竟然是个潜在的取名废。


    神斋宫朝歌在心里暗暗想着,心中稍加思索,便干净利落地下了笔。


    五条悟好奇地将头凑过去,念出了上面的名字:“‘月下狩猎’?”


    “我觉得既符合节目风格,又很有咒术师的感觉。”


    五条悟不得不承认,神斋宫朝歌在这方面倒是愈发有品味了,不由得啧啧称赞说:“不错啊——很有为我独尊的味道。”


    “一点都没有好不好。”


    “既然都决定好了,不如将他们三个叫回来吧。”说着,神斋宫朝歌便想要拿起手机,谁知道刚碰到手机屏幕,手就被五条悟按住。


    “等等啊,他们现在肯定玩得正疯呢。”


    五条悟借着看名字这个空档,现在与神斋宫朝歌的距离极近,只是她现在完全没注意到:“那更得提醒一下了,万一他们玩得太疯了,出什么意外这么办。”


    五条悟看她油盐不进,索性直接拿走了她的手机,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推到桌子的另一角。


    神斋宫朝歌的手压根够不到,侧头与他面对面嗔怒道:“干什——”


    她的话戛然而止,原因无他,只因她侧过头后才发觉,五条悟此刻正与她鼻尖相对。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近的能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自己。


    这次五条悟从谈话的一开始便摘下了自己的墨镜,神斋宫朝歌刚开始还不习惯,直到现在恍然觉得,他的眼眸真的很好看。


    美的不似凡物……


    神斋宫朝歌晃了晃神,直接当着五条悟的面直接发起呆,他皱着眉,语气也透着若有似无的埋怨:“不许发呆。”


    “我也很想,真的。”


    神斋宫朝歌闻到对方身上的清香,这种气味对她来说已经十分熟悉,因为他们不是第一次靠得这么近,近到模糊了彼此的界线。


    “悟。”


    神斋宫朝歌的声音极为虚幻,微小得只有彼此之间才能听清。


    “不能擅自对女孩子这样亲近哦——尤其是你的好朋友。”


    在说到“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五条悟嘴角的笑意显然僵住了,整个人一时间被定身了似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有前几次的经验,神斋宫朝歌不是没感觉到两人之间一些奇怪的情绪,而每次“越线”后,她都有意地避开五条悟一阵子。


    直到非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才会去见五条悟。


    经过之前与星绮罗罗和秤金次那番对话,神斋宫朝歌对自己的爱情没有多少憧憬,因为她的身份,已经注定了她不太可能会有一份平凡而幸福的爱情。


    先不说迦楼罗能不能真的找齐她的灵魂,她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都再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或许,她和五条悟一样,两个人注定一生都无法平凡,要将自己化为毫无破绽的“神明”,为后来的咒术师指明方向。


    只是无论是生为“六眼”,还是生为“咒灵”,都不是他们自己愿意的罢了。


    所以不管这次五条悟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神斋宫朝歌都只想将它当做玩笑。


    至少现在——她无法接受自己能享受正常人的一生,尽管她无比希望这能成真。


    如果误会了,那么她的话就正好没错,如果没误会……这至少也表明了她的态度。


    五条悟愣了半晌,深深地看着神斋宫朝歌,许久未动。


    “哼……”


    良久,他嘴角扯开一抹标志性的笑,身子后仰,巧妙地拉开了与神斋宫朝歌之间的距离,重新戴上墨镜。


    “抱歉啦~”


    五条悟语调散漫,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玩笑,两人心照不宣的看着对方,接着又收回视线。


    “不用在意。”


    “我也没当真。”神斋宫朝歌轻笑着朝他摊开手掌:“接下来我们该通知其他人了。”


    说完,她扬了扬眉,示意他把自己的手机还回来。


    五条悟把她的手机拿在手中,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才还回去,可谁料到神斋宫朝歌才刚打开手机,排练室的门便被人猛地推开:“砰!”


    只听一声巨响,少年欢快活泼的声音便瞬间钻进两人的耳朵里:“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头戴遮阳帽,脸上还挂着一个造型十分夸张的墨镜,脸上的笑意如阳光般灿烂,像一个发现惊喜的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分享道:“五条老师!朝歌前辈!甲板上的游泳池里有人在表演杂技!你们快来看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来啦~”——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晚上,神斋宫朝歌给他们四人都发了房间门卡。


    她领着四人走到一处房门前,将两张卡片交到了伏黑惠手里:“之前的表演组登记得就只有两间双人房,你们三个男生看着分好了。”


    说完,神斋宫朝歌看向身边的钉崎野蔷薇,对她说:“野蔷薇可能要和我一起住了,没问题吧?”


    钉崎野蔷薇拍拍胸脯:“没问题。”


    五条悟上前,伸手勾住了两个的脖颈:“来吧,今晚谁想和五条老师一起享受美妙的师生时间?”


    “我拒绝。”伏黑惠想也不想,径直回绝了五条悟的共住邀请。


    “那就悠仁好啦~这下你没有拒绝的余地。”虎杖悠仁被他勾着脖子,显然他用了点劲,虎杖悠仁有些喘不过气,消受不了来自五条老师的爱。


    “咳、咳咳,我也没想拒绝、咳,五条老师松手——”


    钉崎野蔷薇看着这一幕,皱眉冷冷地评价:“好恶心,不懂你们男生到底在想什么。”


    “嘛——今天都太晚了,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在今天的排练室集合,都早点休息吧。”


    神斋宫朝歌拉上钉崎野蔷薇的手,转身往女生船舱那边走去。


    “晚安啦。”


    “朝歌前辈晚安——”


    众人解散后,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澡休息。


    虽然五条悟嘴上说着希望能和学生们度过愉快的师生时间,但其实最后还是一年级的两个男生一起住,并不是说五条悟刻意不想和学生们一起住。


    原因是双人房里的小床对五条悟还说还是有些小,人躺上去半截小腿都露在外面,他无奈只能将两张床拼在一起,双人房硬是改造成了大床房,就只能他一个人住了。


    但五条悟可不想就这样放弃和学生们相处的机会,带着果汁和蛋糕敲开了隔壁的房门:“呀吼——五条老师来查寝啦。”


    结果开门的是伏黑惠,热情的笑容对上他毫无波澜的脸,要是换成别人肯定会觉得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但五条悟是谁,五条悟这辈子就没有被人扫过兴——老橘子除外。


    “好啦,让让让。”五条悟挤进房间,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立马便自来熟地拿起一杯可乐喝了起来,左右环视房间后问:“悠仁呢?”


    伏黑惠关上门,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坐在五条悟对面:“在洗澡。”


    “欸~真好啊,我们那时候可是很难得有这样团建的时间的。”


    五条悟嘴角浮现戏谑的笑,油腔滑调地问伏黑惠:“要不要和五条老师一起洗澡啊~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我再次拒绝。”


    提起小时候的事情,伏黑惠总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面色铁青地再次打断了五条悟的话,视线停留在对方身上,随即陷入了沉默。


    五条悟嘴角笑意未变,好奇地歪了歪头,视线盯着伏黑惠问:“怎么了?有心事?”


    “这话你还是对自己说吧。”伏黑惠神色淡淡地,平静地说:“你平时虽然话也多,但也不会没话找话到一直提我小时候的事。”


    五条悟笑意凝固在了脸上,还没等他找到机会开口,便听伏黑惠接着说:


    “还有,你整个下午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了,那两个笨蛋玩得太疯了没注意,但不代表我没看出来。”


    伏黑惠到底已经认识五条悟快有十年了,就算一开始觉得五条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那么这十年也已经将这个怪人了解了个彻头彻尾。


    五条悟有心事这一点是瞒不过他的。


    伏黑惠记起今天下午,朝歌前辈单独将五条悟拉走谈论事情,就极有可能是现在五条悟如此反常的原因。


    他冰冷的视线从五条悟的脸上扫过,似乎是在审视,在这威逼的眼神中,五条悟很快便举手投降:“好吧,什么都瞒不过惠呢。”


    “是任务的事情很严重吗?”


    五条悟微微一愣,接着摇头:“不,还没到完全没有办法的地步,我们俩已经分好工,一步步解决。”


    伏黑惠闻言皱眉。


    既然正事都已经有了计划,那还担心什么?


    他朝着五条悟投去疑惑不解的眼神,五条悟接收到信号,但他有些犹豫,因为他不知道如何该向伏黑惠解释。


    想了又想,五条悟便问他:“你觉得五条老师我这么样?”


    伏黑惠没有丝毫犹豫,内心深处早就有了恰当的答案,终于能趁着这个机会脱口而出:“变态。”


    “……”


    五条悟:“好歹犹豫一下吧,老师会伤心的。”


    “不,这点我不会犹豫。”伏黑惠朝他投去平静的目光:“你不会以为玩这种游戏就能让我乖乖地夸你几句吧?”


    像这种忽然谈起心的话题,最容易真情流露了,只可惜伏黑惠不上套。


    “真的是,怎么能这样呢,明明就是犯规。”


    五条悟不满地撅起嘴,伏黑惠看着他这份哀怨的样子非常不解,随口说:“别人的看法又那么重要吗?又不是每个人都是我这样想的。”


    “惠不是别人哦,是我可爱的学生,大家都是老师最喜欢的人,所以老师才会在意你们是这么看老师的嘛——”


    五条悟说完,心中忽地咯噔了一下,某处潜藏在极深处的东西忽然冒出一角,困扰了他整整一天的事情忽地有了答案。


    伏黑惠丝毫未察觉他正在发呆,接着说:“像是悠仁、还有朝歌前辈,心里肯定都是很喜欢你的吧,有什么必要问吗。”


    越是在意的人,就越会担心对方是怎样看待自己……


    “那惠——”五条悟开口,问:“你觉得小朝歌怎么样?”


    “朝歌前辈?”伏黑惠闻言一愣,显然他没怎么考虑过自己对神斋宫朝歌的看法,因为相处时一直都很和平,和平到仿佛应该如此。


    他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半分钟后认真地说出自己的答案:“她是好人。”


    “是绝对不该死去的、应该获得幸福的人。”


    伏黑惠不常给人这么高的评价,在这之前,他早已下了决心,只会救真正的好人。


    津美纪、神斋宫朝歌还有虎杖悠仁……这些都是值得获得无与伦比的幸福的人。


    只要杀掉恶人,就能让好人再幸运一分,那么伏黑惠会十分乐意去做——这就是他的坚持。


    “啊~好巧,我也是这么看她的。”五条悟嘴角上扬,一脸像是找到盟友般的愉悦,还朝着伏黑惠抛了个wink 。


    伏黑惠只感觉自己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五条悟没在意对方的反应,他再度沉回自己的思绪中。


    就是这么个应该比任何人都获得更多幸福的人,现在正因为狗屁命运的玩笑,将自己逼上另一条路。


    “呐~惠,你知道吗?”


    五条悟的语调悠扬,问出的问题确与他此刻的表情不符:


    “有的人啊,或许在她自己看来,只要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幸福就足够了,至于自己幸不幸福,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话音落下,伏黑惠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眼底情绪复杂,好似没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五条悟没有替他解答,毕竟就刚刚那句话而言,自己同样也是被说中的一个。


    那问题就不是出在他身上,而是在另一位自己身上了。


    还是要先处理她这个错误的想法——


    五条悟从凳子中站起身,高抬双臂伸了个懒腰。


    接着,他“啊——”地打了个呵欠,伸手拍拍伏黑惠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啦,早点睡。”


    话音刚落,虎杖悠仁赤着身子,身上的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向下滑落,神色轻松地用一块毛巾擦湿漉漉的短发,感叹道:“啊——泡浴缸好舒服啊,钉崎说得果然没错。”


    “喂!”伏黑惠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将他用来擦头发的毛巾夺过,甩在他的腹部。


    “能不能注意一点场合啊。”


    虎杖悠仁懵懵的看了伏黑惠一眼,接着扭过头,看向快走到门边的五条悟:“嗯?五条老师为什么在这?”


    “我是来给你们送夜宵的,就这样,大家明天见,拜拜~”


    五条悟随口说了几句,转身离开房间。


    虎杖悠仁愣在原地,一手捞着毛巾遮住自己的隐私部位,一边看向伏黑惠,感觉房间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发生什么了?”


    “我出来前你们在聊什么吗?”


    面对虎杖悠仁懵懂的眼神,伏黑惠压低视线,沉默片刻后说:“不。”


    “只是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你还是赶紧把自己的头弄干,敢湿着头发睡我的枕头我就踢死你。”


    “知道啦知道啦。”


    而与男生的沉重话题不同,女生那里的氛围要好得多。


    因为娱乐总监请假了,副总监负责这次旅程的主要事宜,原来两间高级套房空了一间出来。


    神斋宫朝歌作为副总监的临时助理,今川小姐特地将这个套房排给了她,两个女生因此可以享受豪华大浴缸和完美海景房。


    “呼——”


    钉崎野蔷薇呼出一口气,悠闲地躺在浴缸里,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单向镜外的海洋,心情舒畅到了一个境界。


    “好舒服啊——就算是因为任务来的,但是稍微度个小假也没关系吧。”


    “我觉得不错哦。”神斋宫朝歌围着条浴巾,坐在浴缸边,拿着手机回消息,引起了钉崎野蔷薇的注意。


    “朝歌前辈,别忙工作了,来放松一下吧,现在可是休息时间。”


    对上钉崎野蔷薇的视线,神斋宫朝歌将编辑好的信息发出去,手机放上洗手台,伸手脱去身上的浴巾,走进浴缸中。


    “其实不是工作,是在给朋友回消息。”


    两个人在半圆型浴缸中相对而坐,一人靠着一边,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


    钉崎野蔷薇对神斋宫朝歌到底是在和谁联系一点兴趣都没有,那是她个人的隐私,她无意窥探,所以没有在意。


    只是眼神从神斋宫朝歌的身上划过,最后停在她那极具个人“特色”的手臂上。


    钉崎野蔷薇收回视线,想要尽量地不让对方感到不自在,轻声问:“是任务中受的伤?”


    神斋宫朝歌刚坐下,闻言还愣了愣,不知道钉崎野蔷薇话中所指,反应过来自己平时都是戴着手套,几个后辈也就伏黑惠知道这件事。


    随后她在浴缸中合上眼睛,语气中满是无所谓地回答:“是,吓到你了吗?”


    “没有。”钉崎野蔷薇否认,她可不是会被这点东西就吓到的人。


    “我只是不喜欢好看的东西被破坏,就像一条白色的裙子被溅上污泥一样,都是想想就觉得可惜的事。”


    “真是很可爱的说法。”她依旧闭着眼:“但我已经不在意了,只要没死就好。”


    钉崎野蔷薇对后面那句话似是颇有感慨:“是啊,咒术师真是个不好干的工作。”


    神斋宫朝歌轻声笑了:“后悔了吗?”


    “绝对不后悔。”钉崎野蔷薇斩钉截铁道:“我要是不当咒术师,不知道多久才能来东京,这短短两个月,我已经感觉活得比前半生都好。”


    她伸手,将热毛巾盖在眼睛上放松神经,脑袋自然地后仰:“比起一辈子待在那个乡下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我宁愿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就算有可能会早死也无所谓。”


    “真羡慕野蔷薇啊。”


    “嗯?”听到神斋宫朝歌的感叹,钉崎野蔷薇好奇地揭开毛巾,睁眼便发觉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不觉有些疑惑:“为什么?应该是我羡慕朝歌前辈才对,我也想变成八面玲珑的都市丽人。”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她看着钉崎野蔷薇,眼底满是对她的欣赏:“我以前,也有人告诉我‘只要能获得幸福,不管要做下多少事,都一定要成功’。”


    “但我做不到,我试过了,我实在没办法因为自己的私心,就去伤害身边的人。”


    “嚯,能说这话的人一定是朝歌前辈最亲近的人吧。”钉崎野蔷薇眼底浮现出愉悦:“这种还是要分情况,要看对别人的伤害大不大。”


    “比如我想享受疯狂购物十小时,但我提不了那么多购物袋,那么就算是要把虎杖悠仁打一顿,我也要拉着他给我拎包。”


    “就算可能会打乱对方原有的计划,但这对虎杖悠仁来说也是影响不大的事,这种情况下我就会按为自己的想法来,大不了回头陪他看一场无聊的电影。”


    神斋宫朝歌朝着窗外望去,看着那此刻已经变作一片漆黑的海水,问题自口中无意识地问出:


    “那要是做了会真正的伤害别人呢?不是那种不痛不痒的伤害,也不是会杀掉一个人那么严重,就像是明知道这只猫有治不好的病,还是将它送给一个爱猫的人那样。”


    钉崎野蔷薇皱眉:“那那个爱猫的人知道猫咪生病了吗?”


    “知道。”


    “那这不应该是那个人应该考虑的问题吗?”钉崎野蔷薇的语气坚决,仿佛只是在说最简单不过的一个道理:


    “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如果早就知道一件事的结果是坏的,他做了,那么事情结果无论好坏都应该自己担着。”


    就像每次割手买高档洋装后,钉崎野蔷薇也没说赖虎杖悠仁不劝她啊,只不过信用卡月还款的时候要苦上几天……


    “如果结局已经注定,那么还管那么多干啥?怎么开心怎么来呗,反正情况也不会更坏了不是吗?”


    神斋宫朝歌愣愣地盯着钉崎野蔷薇,良久没回过神。


    洗完澡后,钉崎野蔷薇显然是今天早上的时候玩得太狠了,头一沾枕头就深深睡了过去。


    出于之前的作息习惯,神斋宫朝歌习惯晚睡,就算这一整天下来身心俱疲,她也还是很难进入梦乡。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快半个小时后,她认命般地坐起身,换了件常服打算去甲板上透透气。


    海上的夜晚有些凉,海风吹在身上,总有种淡淡的咸味,夜色已深,空气中只传来某处室内酒吧的钢琴声。


    如碎玉落地的琴音传入耳中,神斋宫朝歌走上了被金属扶手围绕的露天甲板。


    甲板上虽然亮着地面灯,但是没有人,大部分乘客都更喜欢在这种时候留在房间中休息,或者去室内酒吧和赌场放松一下,极少人会在这种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来观赏大海。


    她找了个不容易被人窥视的位置,坐在沙滩椅上,静静地看着浮动的海面陷入沉思。


    今天上午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拒绝了五条悟略微过线的举动,心中的理由是自己不应该在一切还未解决之前,擅自与一个重要的人建立亲密关系。


    但现在想想,自己心中有那么多理由:自己可能不是一个好爱人、自己没有办法给对方一段长久的恋情,甚至于最后离开,会给对方带来心理阴影。


    想了那么多,却唯独没有一条——她不喜欢五条悟。


    她一时间思绪翻涌,要问神斋宫朝歌她喜欢五条悟吗?是的她喜欢,但是爱吗?答案当然也是如此。


    可她到底喜欢五条悟哪一点呢?在这之前,神斋宫朝歌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神斋宫朝歌微微咬住自己的下唇,抬眼看向天空。


    一开始,她只当五条悟是一个老师,虽然他不算是个传统意义上的为人师表,但他确实在高专时间内担任了这一角色,所以神斋宫朝歌原本只想着将他当作一位老师那样去尊重。


    后来……后来爸妈死因的疑点浮现出水面,她为了不让奶奶知道,打算独自一人去查清事情的真相时,五条悟这个人像颗陨石般砸到了她面前。


    这个平时好像只知道耍宝的五条老师,明明对她要做的事情心知肚明,但是还是用蹩脚的理由维护自己的心情,又给了她充分的自由。


    人人都说五条悟这个人不着调,没心没肺,成天油腔滑调,除了强一无是处。


    神斋宫朝歌却在那滑稽的笑容下,感受到了五条悟独特的关心。


    自那之后,她对他的感情变成了一种认同,不是崇拜是认同,认同他的行事理念,认同他的处事风格,在理解后他为何这么做之后,她又替他感到骄傲和难过。


    神斋宫朝歌在五条悟身上,看见了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一面:他们都愿意在某些时候化身为薪柴,只要能点燃理想的火把,那他们都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五条悟能因为惠的一句:“是私心。”想办法保下虎杖悠仁,也能因为神斋宫朝歌的要求,无条件将咒术总监部的席位移交给她。


    他一直在付出,却极少谈回报。


    而原因仅仅是,五条悟并不依赖别人的感谢而活,他会那么做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尽管里面还是会有一些学生请求的原因在,但他也欣然接受。


    神斋宫朝歌钦佩他,同时也希望自己能够让对方更加轻松,更加开心一点。


    看到他因为某件事落寞的时候,她会想要给他买喜欢的甜食,看到他因为夏油先生的事难过,却在人前撑作一副无事的样子时,她会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对方的港湾,能让他放心地在自己面前大哭一场。


    喜欢对方的玩笑、喜欢对方的傻气、喜欢对方永远做自己的样子,他像一片永远湛蓝的天空,不会因为外来的恶意而改变。


    如果问神斋宫朝歌,为什么这么偏心五条悟,那么她会回答:“他值得。”


    五条悟值得被所有人爱,任何人的爱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不配拥有之物,他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忍不住去爱的人。


    神斋宫朝歌被自己露骨的想法吓了一跳,这种念头、原本她以为再正常不过的念头,竟早已超出了一个学生对老师,一个朋友对另一位朋友的感情。


    如果这不能代表她爱他?那什么才能?


    但他喜欢她吗?


    神斋宫朝歌不确定。


    五条悟对所有学生都那么好,就算有些暧昧不明的举措,也只能说明他喜欢她,而不是爱。


    只是她每次与五条悟单独相处,那若即若离的距离,和极快消失的体温,都令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逃避一片注定不可能只属于她的天空,害怕自己会沉溺于此,害怕自己都忘了自己与对方的距离。


    越细想,神斋宫朝歌的心情越是难受。


    就算她愿意接受一段亲密关系,愿意不考虑那个可怕的未来,五条悟又真的、会像她爱他一样,爱着她吗?


    如果不是,那么神斋宫朝歌宁肯将这份心意沉入大海,永远以一个朋友的姿态,成为五条悟浩瀚的人生中的小小一员。


    “哎——”


    神斋宫朝歌叹了口气,缓缓收回注视着夜空的视线。


    或许她与五条悟的距离,真的就像是天空和大海的距离一样吧。


    “真令人灰心。”


    身侧陡然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令人灰心?”


    这声音熟悉地令她惊讶,猛地侧过脑袋,看向左侧的另一张沙滩椅。


    “悟?!”


    五条悟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手上成盘成盘的点心十分瞩目,他嘴里咬着个塑料叉子,好奇地看着她。


    “你在这里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在这里干什么?”


    神斋宫朝歌仰着头,看着来人,一时还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悟?”


    五条悟也没等她接着说些什么,便直接走到她身侧的沙滩椅上坐下,极其自然地将胳膊上顶着的蛋糕盘放下,还往她手里塞了一个。


    神斋宫朝歌抱着蛋糕,茫然地听五条悟开口说:“我出来找点夜宵,你呢?怎么待在这里发呆,睡不着吗?”


    “这么晚吃夜宵……”


    她回过神,可能是五条悟平日里的晚饭吃得就晚,所以晚上肚子饿睡不着也很正常。


    神斋宫朝歌捧着那块蛋糕,草莓在夜色中殷红地近乎发黑,她没碰,只看着那块果实,说:“嗯,睡不着,习惯了。”


    五条悟收回放在她身上的视线,咬着叉子向后仰躺,悠闲地躺在沙发椅上,语气淡淡地:“还在担心?”


    “不,不是,做好分工后我就没那么焦虑了。”


    这是实话,相较于怎么操心炸弹和咒具,神斋宫朝歌现在只想放下这些事,去好好思考今晚于钉崎野蔷薇的对话。


    有一点她说得没错:如果真的要在一起,那应该是两个人的事。


    只是神斋宫朝歌之前都是一味地逃避,在今天上午的时候还对着五条悟说了近似划清界限的话,现在倒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了。


    一番纠结后,她低着头:“悟……”


    “嗯?”五条悟似有所感地瞥过视线,看着少女披散着乌发的背影,听到她问:“悟,以前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不是喜欢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要和她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有吗?”


    声音不大,却极清晰地传入五条悟耳中。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神斋宫朝歌已经抿起唇,心中的羞愧无以复加,恨不得将刚刚的话重新咽回去。


    明明是她先将一切可能划分在外的,现在忍不住去试探底线的依然是她。


    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认为自己不该恋爱,现在却贪心不足,试图从对方哪里得到某些回馈。


    神斋宫朝歌耷拉着头,等待着五条悟的反应,像是在等一个喘息的机会。


    “你问这个啊——”五条悟散漫的声音自她身侧传来,一字一句都撩拨着她此刻的心情。


    “没有。”五条悟干脆利落的回答,语气里那种慵懒的味道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一个人建立恋爱关系。”


    “至于原因,忙也有,但最主要的还是,我没能遇见这样一个让我产生恋爱念头的人。”


    神斋宫朝歌听后,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了一句:真是符合五条悟个性的回答啊。


    想想也是,五条悟总是像个太阳一样,谁又能令太阳止步呢?太阳的温暖一直是属于所有人的,今天的事情应该真的是她多想了。


    如果是这样还好,因为对方并没有被拒绝,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可笑的误会而已。


    神斋宫朝歌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心中空了一块,总之也算是了却了一件困扰了她许久的事。


    五条悟将她显然是松了口气的微动作尽收眼底,问:“那你呢?以前有过喜欢的男生吗?”


    神斋宫朝歌闻言微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本来就是她先冒昧地问对方的,现在被对方回敬也是正常,于是她坦诚回答说:“也没有。”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假,从小时候起,我就憧憬爸爸妈妈之间的感情,心里想着自己长大后也要这样。”


    她双手撑在两侧,语调中有一丝羡慕:“但长大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大部分人都很少能有这样的运气,金次和绮罗罗真的很幸运。”


    “没遇见,就不想勉强自己为了恋爱而恋爱了。”


    至于禅院直哉,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交易。


    神斋宫朝歌说着,心情缓缓低落下去:就算是现在她想遇见,也没多少可能了吧,就自己这个情况,真的有人能接受吗?


    “抱歉,我本来不想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的。”她低声同五条悟道歉。


    “怎么会?我没觉得啊。”五条悟掀起眼帘,凝视着神斋宫朝歌的背影:“这样的谈话多好,很少有人会问我这个问题。”


    在别人眼中,五条悟可能全是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和“恋爱”八字不合的气息,身边也尽是一帮单身狗,伊地知洁高暗恋家入硝子那么多年都没个起色,没人会自讨没趣地来找五条悟咨询感情问题。


    神斋宫朝歌低声笑了:“可能是大家都认为悟你不擅长这类的事情,不想伤害老师的感情吧。”


    “嗷——怎么又开始叫老师了?”这个字仿佛触及五条悟敏感的神经,他连声抗议。


    神斋宫朝歌对此表示不解:“只是毕业了而已,还是能叫悟老师的吧。”


    五条悟不想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而是当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后,又挑着之前的话头问:“以前没有喜欢的男生,那现在呢?”


    温热的手掌虚虚地握上了神斋宫朝歌放在身侧的手腕,她转头望去,两双眼眸在一片昏暗的灯光中对上视线,那一瞬间几乎要望进彼此的心里,一些赤裸的感情就这样暴露无遗。


    神斋宫朝歌对着那双如天空般的眼眸有片刻怔愣,接着理智回神,反问:“真的有人能接受我吗?完完整整的我。”


    “为什么不行?”五条悟不退不避,神色无比坦然:“你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这世上连一只咒灵都比不上的人渣又不是没有。”


    “如果那些人都能坦然接受他人的爱,那你又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是那些人渣,悟你也不是,不能就这样粗暴地认为所有人都不介意。”


    神斋宫朝歌在他灼热的视线中率先败下阵来,心下乱成一片,说出的话语也带上了几分尖刺,想要挣开五条悟的手。


    “那找能接受的人去爱不就行了。”神斋宫朝歌没能挣开手臂,反而被面前的人牢牢的握住肩膀,硬逼着重新对上眼神:“除了我,你还想找别的实验者吗?”


    神斋宫朝歌挣脱的动作登时一顿,睁大了眼睛。


    “我——”她张了张嘴,但大脑一片空白,语言还没组织完全,就听五条悟问:


    “你不喜欢我碰你,是讨厌我吗?”


    她瞳孔剧缩,连忙否认:“不,不是讨厌。”


    神斋宫朝歌怎么会讨厌五条悟呢?


    当她否认了讨厌这个可能时,五条悟瞬间便厘清了事情的全貌,原本他就在反复思考神斋宫朝歌划清界限的行为动机。


    现在对方已经为他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那么可能就只剩下了一种。


    话还未说出口,室内的玻璃门忽然大开,暖黄的灯光洒进冰冷昏暗的甲板,随之而来是如潮水般人群谈乱的声音。


    有两道身影走出热闹的室内,抬脚往一个阴暗的角落走来——刚好就是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坐着的地方。


    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五条悟手上一用力,神斋宫朝歌重心不稳,被他搂在怀里,两人侧过身,躲进沙滩椅与墙角的缝隙里。


    两个人影交缠在一起,男人背靠扶手,将身前一袭红裙的女人搂在怀里,接着俯下身,在对方的唇上烙下一吻。


    神斋宫朝歌的半张脸此刻正紧紧贴在五条悟的胸膛上,同时也是背对着那对如胶似漆的情侣,可尽管如此,那对情侣亲密时不断发出的一些动静,还是分毫不差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五条悟微微低着头,看见她涨得通红的脸颊,嘴角不由得勾起笑,伸手遮住了她的露在另一边的耳朵,还因为没能克制住,食指的指腹在她的耳垂上打着圈,感受着那逐渐灼热的皮肤。


    “嗯……”


    在那微凉的指节触上她敏感的耳垂时,神斋宫朝歌抓着他衬衫的手不受控制地紧了紧,两人此刻的心跳声,都因这亲密的距离变得无比清晰,五条悟发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


    “嘘——”他低头,下颌抵在神斋宫朝歌的额头处。


    神斋宫朝歌连忙噤声。


    可不管她怎么装作没听见,那对情侣现在距离他们也就两张沙滩椅的距离,加上现在甲板上行人寥寥,那声音不仅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愈发放肆。


    那对情侣打得火热,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没有什么在外面的癖好,不然神斋宫朝歌可没自信一直佯装听不见。


    只是在后方的两人不断发出细碎的声音时,她害羞之余也忍不住好奇,五条悟对此是什么反应。


    于是她犹豫再三,终于鼓足了勇气,贴着五条悟的胸膛缓缓移动脑袋,接着仰起头,下巴埋在他怀中,只余一双眼瞳,略显无辜好奇地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原本一直在提防那两人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举措,一旦发现点苗头就计划带着神斋宫朝歌赶紧溜。


    但他感觉到身前的人缓缓改变了动作,便垂下眼帘望去。


    一双金眸瞬间跃入眼帘,明明是一种极为耀眼、同时也傲慢无情的色彩,但在她的身上,却蕴含着一抹柔情。


    神斋宫朝歌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眸底水色潋滟,视线如月光般纯洁。


    “我喜欢你。”


    那女生忽地低声对自己的爱人说道。


    五条悟注视着她,耳边又传来男人的回应:


    “我爱你。”


    接着,那对情侣再度拥吻在一起,啧啧的水声绵延不绝。


    五条悟眼睁睁地看着神斋宫朝歌的脸上飞起一抹绯红,像一颗娇艳欲滴的草莓,散发出诱人的色泽。


    神斋宫朝歌看到对方的咽喉一动,心中觉得有些疑惑,很快,五条悟便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轻语:


    “如果讨厌,就像之前一样推开。”


    还没等神斋宫朝歌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身体便随着五条悟接下来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抹温热的触感先是如蜻蜓点水般地触上她的耳垂,一种触电的感觉随之爬满她的脊背,温暖厚重的手掌轻抚着她的侧腰,没有更过分的动作,微微安抚着神斋宫朝歌紧张的情绪。


    神斋宫朝歌抓着他的衬衫布料,感受着在耳垂上一触即分的触感。


    五条悟的唇瓣离开那一小块肉,接着向下,轻吻上神斋宫朝歌的右肩。


    他的吻像一场由弱变强的雨,先是不断落在她的脖颈和肩膀,随后又逐渐上移,神斋宫朝歌不敢在此时睁眼看他,似乎是感受到五条悟的吻渐渐停了,便试探着掀开眼帘。


    谁料一睁眼,她便看见五条悟神情专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一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这个吻极慎重,只包含着极少的情动,更多的是珍惜与关切,像是在亲吻一个独一无二的珍宝,停留的时间也更久。


    不只是这个吻,接下来的吻落在了她的眼尾,是一个带有浓厚安抚意味的亲吻。


    在他的鼓励下,神斋宫朝歌再次睁眼,那双眼眸中有惊讶,有紧张,也有腼腆,但唯独没有害怕和厌恶。


    五条悟在心里松了口气,嘴角的笑也是愈发肆意,湛蓝的眼眸中迸出最纯真的愉悦。


    当他的指腹从神斋宫朝歌的唇边缓缓抚过时,她才意识到一旁亲热的那对男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凝视着对方满含柔情的眼神,听到他低声对她说:


    “剩下的吻,由你自己给我。”


    神斋宫朝歌感觉到颅内一片混乱,那不断起伏翻滚的浪潮声忽然间变得离她很远,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只有这句话在心中不断回荡。


    五条悟冲着她笑,眉眼间满是耐心,嘴上却催促道:“你可以现在亲,我刚吃了蛋糕,现在都是甜的。”


    他边说,视线便若有似无地从她的唇瓣上划过,神斋宫朝歌感觉道了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恍若自己也成了对方口中的蛋糕,马上就要被对方一口吞下。


    神斋宫朝歌有些犹豫,手指蜷在一起,被五条悟轻柔地抚过。


    “没关系。”


    他看着她,脸上是自信的笑。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这一晚,神斋宫朝歌几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甚至记不清自己怎么躺在床上,在一片混乱中沉入梦境。


    神志恍惚间,她不由得在想:如果就这样闭上眼,这场不似真实的梦境会醒来吗?


    是不是梦,等再睁眼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末尾缺了一部分内容,在意的小伙伴可以再看一遍。


    就现在而言,两个人的感情线已经算是有了飞一般的进步了(感谢直球选手五条悟),虽然我不应该多说,但我还是怕我的烂文笔让大家无法理解朝歌矛盾的性格。


    简单来说:她是个完美主义者,又是个理想主义者,所以她很难接受自己做出任何一件损伤道德的事情,而这些事涵盖的就有恋爱范围,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这么敏感,一直躲避,而这一点五条悟看出来了。


    后面的剧情会一一展开,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呀


    第140章


    “哗啦啦——”


    清澈的水流不断地从镀金水龙头中冒出,钉崎野蔷薇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牙刷开始刷牙。


    洗手台的镜子中,另一个人从她身后经过。


    “唔哈哦(早上好)。”


    钉崎野蔷薇顶着满口的牙膏沫,含糊不清地和走过去的神斋宫朝歌打了声招呼。


    “啊,早上好,野蔷薇。”


    神斋宫朝歌拿着毛巾走过来,在水龙头上打湿,敷在眼睛上。


    “呸、呸呸。”钉崎野蔷薇吐掉水,漱完口后朝着镜子里正在敷眼睛的神斋宫朝歌投去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没睡好吗?”


    “有一点点。”神斋宫朝歌走出浴室,仰躺在床上,静静等待着热毛巾缓和自己干涩的眼睛。


    钉崎野蔷薇擦着面霜走出来,脚步直接朝着衣柜去:“伊地知先生有提前帮我们收拾行李吗?”


    “伊地知先生有帮惠和虎杖同学收拾,但你是女孩子,他不好进你的房间,我带了足够的衣服,不介意的话请随意吧。”


    “怎么可能介意。”


    钉崎野蔷薇求之不得,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一下东京女孩的时尚风格。


    神斋宫朝歌的衣服全都偏休闲和文艺风,都是饱和度极低的衣服和裙子之类的,与钉崎野蔷薇往日喜欢的时髦风格不符,但好在都是适合度假的衣服。


    钉崎野蔷薇边穿衣服,边看着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她,不经意地问:


    “对了,我昨天晚上睡着后,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朝歌前辈你出去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钉崎野蔷薇这一番话,登时便将神斋宫朝歌昨夜的记忆一股脑地勾了出来,那缱绻的一幕赫然浮现在脑中,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钉崎野蔷薇瞥了一眼,觉得好奇:“朝歌前辈,你是不是昨晚出去散步的时候被风吹感冒了?你的脸好红啊。”


    “不,我没事。”


    神斋宫朝歌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一切,现在也不希望被钉崎野蔷薇发觉,便急忙走进浴室里洗漱。


    随着水龙头的声音被再次打开,钉崎野蔷薇虽然心里落下个疑影,但终究还是没有过多在意,开始专心致志地挑选起衣服来。


    表演组训练的时间定为了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下午再练三个小时,其余的就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这个时间安排其实也是为了不引起乘客们的怀疑,在乘客们活动的时候,他们要保障尽量不要出现在人前,免得引起某些人的戒备。


    “啊?!”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两人正搭成一组练习压腿,除了韧带传来的疼痛外,他还要留神倾听五条悟的任务安排。


    在谈到他们要尽量避免出现在乘客面前时,虎杖悠仁忍不住追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寻找诅咒师?”


    五条悟一身紧身黑色体恤,完美的肌肉线条被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宽松的白色裤子扎出他卓越的劲腰,比起一位舞蹈老师,他更像武术老师。


    听到虎杖悠仁的疑问时,他戴着墨镜的头移向另一边,两人随着他的视线,看见了正在热身的神斋宫朝歌。


    神斋宫朝歌学过一段时间的瑜伽,即使做了咒术师,也仍旧保持着瑜伽的热身习惯。


    她穿着淡紫色的锻炼服,背对着三人坐在地上,正在做踢抱左腿运动,纤细的左腿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地架在自己的肩上,就这种强度,她还游刃有余地在帮钉崎野蔷薇热身。


    五条悟嘴角勾出笑:“只要那人会喘气,并且还在这艘游轮上,就逃不出小朝歌的结界,很快她就会一一排查出来,不用担心。”


    “好厉害——”


    虎杖悠仁的眼中冒出星星,崇拜地看着神斋宫朝歌。


    他对这位已经毕业的学姐知道的实在太少,唯一知道的可能就是她是极少数单靠结界术就能晋为准一级咒术师,还能与一级咒术师跨等级执行任务。


    但至于她的术式是什么,以及她在实战中的表现,别说虎杖悠仁了,其它两人也知之甚少。


    “放心交给她就好,你们现在的第一任务,还是要把舞蹈学好。”


    “啊……”虎杖悠仁面露难色:“我上一次跳舞可是幼稚园的亲子操欸,真的没问题吗?”


    伏黑惠闻言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面色冷酷:“少说两句,多上点心,什么学不会?不许偷懒。”


    “我没有想偷懒,伏黑你别这么严厉嘛。”


    伏黑惠不置可否。


    众人热身完之后,五条悟开始讲解舞蹈构成,具体可分为一小段和一大段,前面的音乐悠扬婉转,是女生组的双人舞,到后面音乐急转高昂,鼓点急促,才是男女合舞。


    由于五条悟的身高实在太高,从视觉效果上考虑只能站中间,于是他自然而然地规避掉了大部分的队伍转化,担任起舞蹈老师这一角色。


    “好——非常好——”


    五条悟单独看着女生那一组,两人动作缓慢,随着拍子缓缓变化动作。


    前拍悠扬婉转的舞蹈不适合两个男生跳,两个女生相得益彰。


    神斋宫朝歌默数着拍子,两人靠得极近,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像两条优美的游鱼。


    她缓慢的舒展双臂,牵着钉崎野蔷薇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转身,如蝴蝶振翅般的肩胛骨在薄衫下若隐若现。


    钉崎野蔷薇没跳过舞,头一回做这些动作难免僵硬,可现在循着神斋宫朝歌的指引,竟也对音乐的韵律和舞蹈的动作有了不小的共鸣。


    “看来这边不需要指导。”


    五条悟出声,墨镜将他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使人无法辨认他的眼神此刻正落在何处。


    伏黑惠看到他转头,对着这边说:“来吧少年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虎杖悠仁兴致勃勃,看着两个女生跳得有模有样的,一时间也觉得自己也可以,期待地等着开始学习。


    “好,虎杖同学的状态非常好!”五条悟大手一指,直接点中了满脸希冀的虎杖悠仁:


    “那就你先来,我们今天要练的是——《向阳花的约定》!*”


    “啥?”虎杖悠仁在听到舞蹈名时光速变脸:“那不是幼稚园老师带着小朋友跳的舞吗?我们难道要跳这个上场?”


    他还真的考虑起来了。


    伏黑惠瞥了他一眼:“当然不可能。”


    他抱着双臂,看着五条悟一字一句问:“五条老师,你应该不是自己不会所以乱教吧?”


    “怎么能这样看待老师呢~五条老师会伤心的哦~”


    面对五条悟的委屈攻击,伏黑惠雷打不动:“少来。”


    “嘛~新人跳舞最重要是先感受音乐的节拍,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应该没有完不成的舞蹈动作,所以现在的首要任务当然是帮你们找找律动感。”


    五条悟边说,朝着两人打了个响指:


    “别看女生们现在不需要练,等过两天都得给我先跳儿童舞,好啦不许站着了,都过来跟着老师学~”


    看着五条悟说得还算有几分道理,伏黑惠与虎杖悠仁对视一样,抬腿走到他身后,老老实实地学起来。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员工食堂一般不会在饭点放饭,而是提前一个小时,好让员工吃完饭后赶紧回到岗位做事。


    训练结束,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两人去拿饭,其余人能随意活动休息一下。


    钉崎野蔷薇瘫着躺在镜子前,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则坐在一边,其中虎杖悠仁满脸好奇地看着她,问:“跳慢舞那么累吗?”


    两个人跟在五条悟后面,一直上蹿下跳了整整三个小时,虎杖悠仁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水,整个人神清气爽活力满满:“我完全没跳够,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不要以为人人都像你。”伏黑惠不算累,但硬是要他一个高专生坦然接受像小时候一样跳舞,他就算喜欢也不会承认的。


    “我无所谓,反正是任务。”


    钉崎野蔷薇连动都不想动了,和五条悟的活力教学完全相反,在记住舞蹈动作之后,神斋宫朝歌开始一点一点的纠正她僵硬的肢体,毕竟打架和跳舞终究是两回事。


    每次抬手抬脚,都要放慢无数倍,经过神斋宫朝歌的严格检查后才能做下一个动作,几个来回下来全身都酸,更别提三个多小时。


    “本来以为和朝歌前辈一组会轻松一点。”钉崎野蔷薇躺在地板上,说话都觉得费力:“没人告诉我朝歌前辈是这种个性啊。”


    “朝歌前辈就是这样的,她对自己比对别人都更加严苛。”两人看向说话的伏黑惠,他平静地说:“至少在我这里和她相处还算舒适。”


    虽然伏黑惠不比其他两个多了解神斋宫朝歌一点,但也是能从伊地知洁高嘴里听说一些她在任务中的表现。


    “她对自己的要求高于所有人,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朝歌前辈难以忍受不经准备的任务,或许是出于谨慎,她偏好将任务中的一切做到极致。”


    “啊。”钉崎野蔷薇翻了个身,换成了趴着:“是个完美主义者啊,我完蛋了。”


    话音落下,训练室的门被人推开,五条悟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来啦来啦,午饭到了~”


    神斋宫朝歌跟在他身后,两人的手上都捧着几个叠在一起的便当盒。


    三人见状都逐渐从地上站起来,起身凑过去。


    “这是你们的。”


    “谢谢五条老师!”


    学生们领了饭盒,几个人坐在地上就打开盒盖吃起来,神斋宫朝歌背靠着墙,手边忽地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抬眼,看见五条悟正朝着自己笑,连忙低下头,手上极快的拿走了毛巾,却不再与他对视。


    五条悟嘴边的笑意有些消减,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单手放在膝上靠坐在一边。


    几人快速地吃完一餐,接下来可以休息一会,钉崎野蔷薇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安排。


    “下午两点集合,我要趁这个机会去穿比基尼,去甲板的沙滩椅上晒太阳。”


    虎杖悠仁看着她问:“不是不能出现在别人面前吗?”


    “穿着比基尼戴着墨镜,我们又不是五条老师,谁会费那个心记一个刚到东京两个月的女生长什么样子?”


    她说着,还朝着五条悟仰了仰下巴:“不是每个人都长得像五条老师那样显眼,从各种方面都是。”


    伏黑惠也抬起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还带了泳衣?”


    钉崎野蔷薇满脸的坦然:“可以买啊,我不信这里没有比基尼店,任务花销可以找人报销的,是不是朝歌学姐?”


    众人视线转向她,神斋宫朝歌看着一脸机灵的钉崎野蔷薇,微微勾起唇角,点点头。


    “为什么你只在这种时候怎么聪明——哎呀!”


    虎杖悠仁吃了一拳,老实地闭嘴了。


    五条悟对此非常随和,出声鼓励道:“我觉得很不错哦,把这几天当作假期好好休息一下吧,反正我是要这样干。”


    “惠和悠仁要是想去做任务,我也不拦着,正好——”五条悟忽然回头,叫了声:“小朝歌。”


    神斋宫朝歌抬起眼,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应,但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五条悟的目光:“怎么了?”


    “你对诅咒师的人选有眉目了吗?”他的眼中漾出浓浓的信任,似是笃定的认为神斋宫朝歌已经有了成果。


    看着他这幅满眼期待的样子,神斋宫朝歌虽然还因为昨晚的事感到不自然,但此时此刻,她依然是咒术师的一员,是一年级们信任的前辈,是五条悟最信任的盟友,她可不忍让他们失望。


    神斋宫朝歌轻笑,拿出手机递到伏黑惠手上:


    “我在食堂里找到的,一些极有可能是诅咒师的人,这个组织还包含着一些普通人,为了避免有漏网之鱼,我全都拍下来了。”


    “总共有十个嫌疑人,其中有六个是已经被我确认身份,还有四个就要麻烦你们两个分别负责,去监视他们有没有可疑的举动。”


    虎杖悠仁将头凑到伏黑惠身边,看着他一张张翻过那些相片,都是放大镜头拍下的,那些人混在人群里,都是游客或者工作人员装扮,乍一眼看上去十分普通,完全不像是会安置炸药的恐怖分子。


    “哇——”虎杖悠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双眼瞪大:“朝歌前辈,你是什么时候锁定这几个人的?在排队的时候?”


    “不是。”神斋宫朝歌纠正他的说法:“就是今天上午练习的时候,我把船上所有人的记忆都看了一遍,这几个人知道的不多,所以我没法判定他们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哇哦——”虎杖悠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双眼迸出极为浓厚的崇拜,连带着刚凑过来钉崎野蔷薇一起,三个人向她投去惊讶的目光。


    钉崎野蔷薇小声嘀咕:“她可是一边训练我一边在找人欸,简直就像怪物一样超模。”


    虽然声音不大,但“怪物”这两个字仍然掷地有声,神斋宫朝歌心里清楚这是咒术师中的一种夸赞方式,但现在这两个字带给她的,不仅仅只有单纯的赞美。


    她笑了笑,没说话。


    五条悟瞥了一眼神斋宫朝歌,紧接着收回视线,一击掌,吸引走众人的注意:“好啦好啦,就这样,一边放假、一边执行任务,三个小时后回来集合,解散——”


    随着五条悟的一声令下,三人迅速收拾东西往外走,没有丝毫留恋。


    外面大好风景,被困在狭小的训练室实在太可惜了。


    “拜拜五条老师、朝歌前辈——”虎杖悠仁和他们挥手告别:“我会帮你们带点东西回来的。”


    神斋宫朝歌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也挥手回应他,笑着送三人离开。


    三人走出训练室,门从外面被关上,将喧闹的声音隔绝在外,训练室瞬间回到原来的一片静谧。


    神斋宫朝歌后知后觉地转动脑袋,恰好五条悟也刚好低头朝她看来:“那么——”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眉眼舒展开,嘴角的笑容肆意张扬:“我们终于能独处一会儿了。”


    神斋宫朝歌呆愣在原地,五条悟看她没有什么反应,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她的表情:“怎么了?你难道忘记昨天晚上的事了吗?”


    说到后半句时,尾音里带上几分担忧。


    他似乎是真害怕神斋宫朝歌忘记了昨晚的事,好在对方连声否认:“不、没有,我……记得很清楚。”


    “真的吗,那太好啦~”


    说着,神斋宫朝歌看着他抬脚,坐在一张椅子上,随手拉近一张空椅子,旋即再次看向她。


    神斋宫朝歌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于是犹豫地抬脚,坐到了他身边。


    此刻她的心情紧张地像一团皱巴巴的布料,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会引起她的戒备。


    可五条悟就像一只慵懒的大猫,对方甫一坐下,他便一手放在了她的椅背,有着银色发丝的柔软发顶瞬间搭上了神斋宫朝歌的肩,亲昵地说:


    “怎么突然这么冷淡~明明昨晚不是这样的。”


    五条悟的声音与往日在学生面前耍宝时的油腔滑调不同,是一种极为柔软的、带着一些被惯坏了的娇气和嗔怪,如情人间的蜜语。


    神斋宫朝歌被这一举动惊呆了,一动也不敢动,话语堵在喉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五条悟觉察出她情绪不对,抬起头,下颌抵在她的肩,观察着她的脸色:“怎么了?”


    在五条悟的目光中,神斋宫朝歌试探着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终于,她出声,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还是……


    “什么?”五条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眼中先是浮现出疑惑,接着像是猜到了某种猜想,转化为不可置信。


    “不、等等——”


    他认真地注视着她,手握住了神斋宫朝歌的小臂,问:“我们已经亲过了,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神斋宫朝歌眼神闪烁,下一秒,五条悟一脸凝重地对她说:“如果没有身份为前提就对女生做这种事——那是变态。”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我们,这叫两情相悦!”——


    作者有话说:五条悟(认真脸)碎碎念:我们是两情相悦、两情相悦啊! !


    热知识:没确定关系的亲密接触是耍流氓


    更热的知识:五条悟不是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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