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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持续了快大半个月的任务终于完成,被盗走的咒具全部收回,也在那日的落水乘客中审出了几名诅咒师带回来京都,事件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五个人又重归原本的生活。


    一些又都回到正轨,回到无聊、一成不变又忙碌的正轨。


    苦夏再度到来,这个季节不仅有期末考试、绩效考核,还有暑假,盂兰盆节,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夏日高温的蒸煮下达到了一个顶点,咒术师的工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


    神斋宫朝歌建立的小组里面,容纳的不仅仅只有未受咒术总监部调派的咒术师,按常理而言,咒术师不一定要在咒术总监部任职,如果不愿意做诅咒师,那么只要提交审核,通过后也会有专员派发任务。


    这种规矩很适用那些不愿意被固定组织约束的咒术师,例如冥冥就是个例子。


    这种咒术师一般拥有强大的实力,和辅助型咒术师一起搭档更加事半功倍。


    神斋宫朝歌已经被特别提升为了一级咒术师,一般来说,现在的她不需要和一级以下的咒术师合力执行任务,当然,也只是一般来说而已。


    “你是说大脑吗?”


    五条悟原本还美美地躺在自己的小女朋友的大腿上享受膝枕,却在听到对方说出的情况后微微皱起眉头。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手指抚过五条悟眼罩的一角,神色复杂:“我担心,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这样的事情不是头一回发生。”


    五条悟的唇角耷拉下去,牵起对方的手指,静静地听她分析:“如果被换掉的大脑,不仅仅是保存或试验这么简单,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大脑是人的灵魂、甚至是咒术所在,特别是强大咒术师的大脑,更加不是可以轻易损伤的部位。”


    “将咒术师原本的大脑祛除,换上自己的,通过不断更换躯体的方式来达到长生不死的目的,这种方法和天元大人的术式有异曲同工之处。”


    五条悟淡淡评价:“可更换掉宿主的大脑,意味着要将对方的术式一同剔除,这样岂不是很简单就会被人发现了?”


    但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世界上有千百万种稀奇古怪的咒术,他们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可他们没说出的不仅仅只有这些,更多的是假若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他们简直难以想象这会是个多么可怖的存在,他是谁?靠着这个方法活了多久?他又想做什么?


    这些他们一概不知。


    可怕的不是一个强大的敌人,而是一个他们一无所知的敌人。


    神斋宫朝歌眼底情绪低迷,视线穿过五条悟的脸,看向某处碰不到的地方。


    五条悟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柔软的面颊肉陷进去,带来云朵般的触感,唤回了她的思绪:“嘛~不要苦着一张脸了。”


    “我会想到办法的,不就是个一直躲在角落里连面都不敢露的虫豸嘛,有什么可怕的?”


    这话听着有点自大,但实际上也是实话,要是对方真的能在实力上战胜五条悟,也不至于用这样的办法一直躲在人群中了。


    现在唯一能确认下来的就是,这个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所在,就算他有什么计划,在被五条悟的绝对实力笼罩下的咒术界,都是做不成的。


    但也是这个原因,让神斋宫朝歌既庆幸、又害怕。


    庆幸五条悟还在,也害怕五条悟的存在会成为对方的眼中钉。


    强者总是招人记恨的,这点就连咒术总监部内部都无法避免。


    神斋宫朝歌抚过对方的眼角,一抹清亮的笑意在眼中绽开。


    “是啊,我也会保护悟的。”


    他闻言轻笑,将她的双手拢在掌心,指尖的触感酥酥麻麻的,理智在这一瞬仿佛也被外面的温度融化,只剩下一丝丝微凉的水。


    五条悟起身,轻轻在她勾起的唇角上落下一吻,语气中难掩笑意:“我还没到被你保护的程度,帮我多照看下学生们吧。”


    神斋宫朝歌脸上的笑意消失,微微蹙眉:“悟又要出差?”


    “哎~是啊。”五条悟长长地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本来想和你多待一会儿的,但这个季节的破事不是一般的多。”


    她看着他,没忍住主动靠过去,抱住他的肩,语气难掩失落:“我本以为能替悟分担一些的。”


    “你在说什么呢笨蛋。”


    五条悟大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整个人揉得左晃右晃。


    “你知不知道,自从你加入咒术总监部后,我已经有半年没见过那帮人的脸了,东京本地的任务也就一两件,几乎只剩下出差了。”


    五条悟向后靠,还把握着一个适当的度,不轻不重的靠在对方的怀里,神斋宫朝歌的体型和他相差实在太大,他还有半边身子露在外面。


    “不然我也不想走啊。”


    他环着对方的腰,将神斋宫朝歌牢牢抓住,脸上却还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朝她撒娇:“我们才刚在一起呢~约好的店还没去逛,说好要一起去看电影也还没去……”


    五条悟撇撇嘴,想想当初还在船上的时候,两人就约好了回来要好好待在一起过几天,谁知道两人的脚一碰陆地,便立刻被抓去做事了。


    开会的开会,做任务的做任务,以前他总觉得真正在做事的只有自己,现在反倒是觉得咒术总监部内真正在干事的只有他俩。


    死了个长老,好几个长老也抱病了,事情全落到了神斋宫朝歌头上,她每天忙得看不见人影,好不容易趁着任务中间的空隙跑出来,到她的办公室来找她,现在没待多久又要走。


    五条悟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神斋宫朝歌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看着五条悟的样子,她心里到没有那么难受了,于是便舒展了眉眼,指尖抚过对方紧皱的眉头,随后两人指尖相触,摩挲着彼此的指腹。


    五条悟烦躁的心绪被她的这番举措抚平,抬眼觑她,唇角逐渐浮现出放荡不羁的笑,视线细细描绘着她的眉眼,自己也没忍住放缓了语气:


    “伊地知给我看了接下来的行程,等出差结束后,我真的有时间能和你一起玩了。”


    “是吗?”神斋宫朝歌惊喜道:“那我也努努力,这几天好好加班,争取在悟回来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好好地待几天。”


    五条悟坐起身,将脸凑过去黏黏糊糊地亲了好几下,开始还是亲在脸颊上的试探,旋即逐渐深入,绵密的吻落在她的颈侧。


    神斋宫朝歌感受着对方的动作,心中一阵狂跳,没忍住曲起双腿,膝盖顶在对方的腰腹下,感受到隐藏在布料下紧实的肌肉,心中涌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五条悟的吻十分炙热,涵盖着满满的占有欲和侵入欲,但再怎么放肆,他都没有吻上她的唇,将这代表着亲密关进的一步的主动权毫无保留的交到对方手里。


    神斋宫朝歌感受到对方的关心,除了感动外,倒也生出一分愧疚。


    还未等到这一份亲昵多留几秒,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咚咚——”


    五条悟的吻一滞,黏在她的颈上,两人都在一瞬间竖起了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五条先生,时间到了,我们要赶不上飞机了。”


    伊地知的声音有些颤,说话时音量压得极低,看来他也已经对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


    神斋宫朝歌不觉得惊奇,伊地知先生心思细腻,而五条悟就没有想过藏着,只是不公布而已,况且对方也不是什么嘴上不把门的人,知道就知道吧。


    “要走了吗?”


    五条悟不说话,又把头埋在她怀里,她回抱住对方,摸上他的银发。


    就算两人再不舍,任务都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换作平时,他们不会想着现在要分离多久,而会想着他们重新聚在一起后要做点什么,只是现在不同,不算任务的那几天,两人目前还在热恋期。


    五条悟不情不愿地坐起来,站起身后,原先摆在脸上的不满被他瞬间压回去,玩世不恭的笑再度跃然脸上,他回头,张扬肆意地朝着她笑了笑,挥挥手:“那么,我要走啦~我会给你带伴手礼的。”


    说着,他迈开腿。


    “等等!”


    五条悟身形一顿,神斋宫朝歌快步来到他身前,一双莹润的眼睛关切地注视着他,纤细的指节轻轻抚过他微皱的前襟,轻声道:“我等你回来,要注意安全。”


    五条悟注视着她恋恋不舍的指尖,眼神交汇时心中的暖意几乎要漾出来,感觉心脏的一角被轻轻握住,他心中升起一抹冲动:任务什么的翘掉算了,反正又不死人……好像真的会死人。


    “哎——”五条悟感慨道:“小朝歌这样,我更不想去了。”


    “把笑容留着,等我回来一起给我吧。”


    他极为郑重地在神斋宫朝歌额上烙下一吻,接着道:“拜拜。”


    两人分别,神斋宫朝歌呆愣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五条悟打开门,和满脸冷汗站在门口伊地知洁高,穿着合身西装的男人等在门口,在看见五条悟表情的那一霎浑身如同被闪电击中,打了个冷颤。


    “喂、伊地知。”


    “是、是,五条先生。”伊地知洁高颤抖着应声,他能猜到现在的五条悟绝对是不想出差的,但任务摆在这里,他不做没人能做。


    就当他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时,忽地听到五条悟说:“你留下来照看学生们。”


    “好、好的,嗯?等等——”伊地知洁高的脸上太过惊讶,他呆呆地看着五条悟,张开的嘴巴久久未合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我说啦,这次出差你别跟着我。”五条悟摸着自己的后颈,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好坏:“小朝歌最近很忙,咒术总监部又安静得奇怪,你跟着学生们,有什么意外就联系我。”


    “可、可、可……”伊地知洁高缓过神,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他伸手推了推眼镜,没有多说:“知道了。”


    “嗯!嘛——反正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别指望我带伴手礼哦。”


    五条悟缓步朝外走去,宽阔的背影透出浓浓的安心感,不过这只是对别人而言。


    以前待在一起不觉得,但只要他一不在,总感觉那抹支撑着所有人玩玩闹闹的力量不见了。


    伊地知洁高心里觉得奇怪,不过是一次出差,又不是不回来,或许是今天的苦夏太热,连带着他都多愁善感起来。


    于是他拿起手机,查看了接下来的安排后也抬脚离去——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152章


    什么叫怕什么就来什么,五条悟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意外情况发生了。


    在五条悟出差的次日,神斋宫朝歌按照往日的惯例,在没有课的时候去到咒术总监部处理文书工作,长老需要负责的事情其实没有多少,但自回收咒具的任务结束后,神斋宫朝歌被任命了一些实际工作。


    那就是分派辅助监督以及调动人力安排,简单来讲就是每当【窗】将咒灵任务递交上来时,她需要派遣有时间的辅助监督前去鉴定任务强度,等报告送回来后,又是该调派咒术师前去祓除。


    鉴于神斋宫朝歌在正式从咒术高专毕业前,就已经和不少二、三级的咒术师合作过一些任务,对他们的术式类型和性格特征都心里有数。


    安排任务时当然也会更加全面的考虑,在保证每个咒术师不用无缝执行任务的情况下,做出了她认为最好的人选择。


    当然,在说咒术总监部的一名员工外,她还首先有一个长老的身份,于是她拥有更多权益,也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


    这天,神斋宫朝歌背着包走进办公区,这个办公区内容纳了十数名辅助监督,也是负责分配任务的人员。


    “啊,神斋宫小姐来啦!”


    坐得最靠近门边的一名女性率先注意到她,双眼蓦地亮起,起身叫到:“您好久没来了。”


    这一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少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投来视线。


    “早上好啊神斋宫小姐!”


    “神斋宫小姐最近怎么样?”


    “我带了点三明治,您吃早餐了吗?”


    神斋宫朝歌扬起笑,一一和大家都问了好:“大家好啊,最近都过得怎么样?”


    话音未落,一个女生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以雷霆之速来到她面前,当着众人的面握住了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


    “神斋宫小姐啊!你不知道,多亏了你说服了高杉长老,改善了上班制度,我们现在晚上六点前就能下班了!!”


    神斋宫朝歌抹去额上的冷汗,讪笑道:“这其实不是我的功劳,况且不合理的工作制度太多了,我也只能做到这些。”


    “不不不,千万别这么说!我已经受够了每天六点起、十点走的狗工作制了!!”


    她说得催人泪下、心力交瘁:“您知道下班后去便利店,打折盒饭连最难吃的都被人买走了是什么感受吗?!”


    “您知道回家后洗完澡都已经十一点了的感觉吗?!您知道眼睛一闭六个小时后就要立刻爬起来上班的感觉吗?!!”


    她发出灵魂的呐喊:“那时候我连自己的午饭都没时间做啊!!!”


    “好好好,先冷静一下。”


    神斋宫朝歌看着满办公室的怨气,一回想起当初的工作模式,这里的人都能化身为特级咒灵,想想之前大家还没那么好说话呢,看来也是被工作磨灭了心智啊。


    “大家工作辛苦,长老会虽然希望能帮忙分担,但有些事不是咒术师来做也是不行的。”


    神斋宫朝歌温声解释道:“现在是夏季,大家都工作数量也会上涨,不过长老会推出新规定,不仅会发放高温津贴,加班也会给大家发日薪1.5倍的加班费——”


    “呀吼!!”


    还未等她说完,办公室立刻便掀起了一阵狂潮,如雨点般的文件从天而降,化作满天飞雪,很难想象一帮年纪奔三的西装男女忽然年轻了十岁,聚在一起欢呼雀跃的样子,可偏偏神斋宫朝歌还亲眼看见了。


    趁着众人没注意,神斋宫朝歌已经拔腿开溜,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死死关上门。


    “呼——”


    她长舒一口气,背靠着门板定了定神。


    “大家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呢。”神斋宫朝歌放松下来,听见门外的动静渐渐小了,自己也便放松地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


    安静地办公室中,键盘的敲击声如断断续续的雨,连续处理了三、四个任务报告后,她忽地记起了另一件事:“不知道这次的任务评级是多少,得把工资条打去财务部。”


    几个后辈这次出一趟任务,苦劳不小,得帮他们盯着点资金。


    她点开系统,搜寻发在自己收件箱中的任务表,却没有找到,神斋宫朝歌心下一合计,知道系统应该是被发往了其他工作人员的信箱,于是起身出去问询。


    “谁最近负责处理咒术高专的任务流程?”


    外面的几位还在为工作制度的转变而举杯庆祝,当然、喝的是橙汁,上班期间严禁饮酒是铁律。


    听到神斋宫朝歌的问询,原先轻松的氛围竟然顿时一滞,所有人都将视线牢牢锁定在了她身上。


    而神斋宫朝歌等着众人有所反应,果然不到半分钟,有人回过神来,给她指了指一张办公桌,桌子的主人是一位资历深厚的辅助监督,现在却不在位子上,还没等她问,便有人解释道:“高崎先生去卫生间了。”


    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话音刚落,几人话里的高崎先生便走了出来,戴着黑框眼镜的普通上班族摸样的男人便走了出来,发现众人都在看着自己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


    在他疑惑时,他的目光忽然看见了站在一边的神斋宫朝歌,身形一顿,黝黑的眼眸中透出几分疏离:


    “额、神斋宫小姐,你、咳、您为什么在我的办公桌前?有事吗?”


    神斋宫朝歌注视着他,视线划过他局促的神情,细密的汗珠划过他的额角。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没表现在脸上,而是问:“我是想问关于咒术高专的三位一年级学生——”


    后半句话还未说完,神斋宫朝歌清晰地观察到对方的瞳孔剧缩了一瞬,心底的不妙霎时间涌上心头,她压低了声音,冷冷地看着对方:


    “高崎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说?”


    “什、什么?”高崎泰树闻言猛地回神,紧接着便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扭曲着唇角:“当然没有!您怎么会这么问?”


    “那您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神斋宫朝歌打量着他的神情,心中的预感告诉她绝对不只有这么简单,虽然怀疑人非常不好,如果错怪人了她也会老实道歉的。


    她淡淡地说:“您是藤木长老安排来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规矩吧?”


    少女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强硬,可言语中的威胁之意呼之欲出:“您是想主动说,还是我自己看?”


    “我……”高崎泰树张了张嘴,声音低落下去,将话硬生生咽回喉咙里。


    神斋宫朝歌看出对方的意思,声音掷地有声:“好。”


    接着,她不等他反应过来,便猛地转过身,伸手在电脑锁定界面上飞快敲下几个数字,电脑旋即便被解锁,弹出的界面刚好保持在后台收件箱中。


    “不、等等——”高崎泰树霎时间变得脸色煞白,急慌慌地就要冲上来要制止她,一直在围观的其他员工瞬间回过神来,在他行动的前一秒死死扣住了他的双肩。


    “神斋宫小姐是长老,按规矩有权利过问任何工作事宜。”


    “这不一样!我做下的都是合适的安排!”


    他奋力挣扎着,却双拳难敌四手,难以从其他人的手底下挣脱,而靠着这点时间,神斋宫朝歌已经点开了咒术高专最近分配的任务,其中的第一条就是今天。


    粗略地扫了一眼,她转过脸,高崎泰树恍然发觉四周猛地安静下来,他掀起眼帘,目光在触及神斋宫朝歌铁青的脸色时霎时一顿,接着便看着她开口:


    “你派三位一年级学生去特级任务中营救遇难者,还说是合适的安排??”


    神斋宫朝歌说到最后几乎是怒喝了出来,这件事的恶劣程度远超她的想象:怎么能有人如此愚昧,这已经超脱了愚蠢的范围,几乎可以算作是谋杀了!


    “不、不不不不不——!”他神色慌张,赶忙辩解道:“只是营救遇难者!一年级的学生绰绰有余!况且现在也没有别的咒术师可以——”


    神斋宫朝歌一点都不在意他准备好的说辞,现在她有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做。


    只见还没等他说完,神斋宫朝歌便快步回到办公室,拿走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朝外赶。


    “喂——伊地知先生——”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前,房间一时静默下来,众人看着大门的方向,好像一场被乍然戳破的梦,逐渐清醒过来。


    干练的女人朝着高崎泰树的方向迈了一步,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真的让三个不满十七岁的孩子去负责特级任务了?”


    这句话的荒谬程度,乍一听上去连玩笑都不敢这么开,偏偏还有人真敢做。


    “我那是从多方面考虑的!”高崎泰树慌了神,匆忙道:“你们想想,那可是十影术法和两面宿傩的容器,仅仅去救援伤员还是——”


    话说到一半,众人的脸色都已经唰唰地黑成了锅底,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借口再冠冕堂皇又有什么用?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三人中最高的也只是二级咒术师,以往这种级别的任务,负责救援伤员的至少都是一级咒术师,要说自己没私心,鬼才会信吧。


    问话的女人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说:“高崎先生这些话,还是留着在长老面前解释吧,你现在最好是祈祷那些学生没事,不然这件事,你以为是谁来担责?”


    故意也好无意也罢,高崎泰树的家是藤木家的一条极为疏远的亲戚,实力一般的他能到咒术总监部负责这些要紧的工作,说是背后没有人支持那也太假了。


    不过大部分人都不在意这件事,毕竟他虽然性格孤僻,做事也不算偷懒,不合群并不是他的原罪。


    只是现在这一出闹出来,特级有关的事宜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对待,结果办成了这个样子,要是真的是马虎还好,但要是背后有人授意,那他绝对会成为下一个被丢出来的弃子。


    到那时,可能都不需要神斋宫小姐亲自动手,他背后的人就会先把他吞了。


    “放开他吧,事情等神斋宫小姐回来再处理。”


    话音落下,高崎泰树的双肩被松开,只是下一秒他腿一软,无力地滑坐在了地上,神情已然恍惚。


    是啊,此事一旦东窗事发,他难道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但那人,远远不是他能招惹的,他除了顺从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转眼,神斋宫朝歌已经乘着车到达了西东京市英集少年院。


    她下车一看,水泥色的巨大建筑外已经笼罩了一层巨大黝黑的【帐】,登时她便知道咒术师的任务已经开始了。


    附近的建筑已经全都空了,看来居民都已经被送去禁忌避难,距离咒胎被观测到仅过去了三个小时不到,咒术总监部内的工作效率有了显著提升。


    围在附近的人员中,有人曾经在任务中见过神斋宫朝歌的脸,知道她是咒术师就没拦,放任她靠近建筑,逐渐走近后,她在一栋大楼前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伊地知先生!”


    伊地知洁高听到声音后回头,在看清来人是谁后,眼底浮现出淡淡的惊讶:“神斋宫小姐?”


    神斋宫朝歌一路疾跑着过来,生怕自己晚了一步酿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伊地知洁高一头雾水地看着她,话还没出口,便听神斋宫朝歌焦急地说:“我刚接到消息,他们人呢?”


    他知道神斋宫朝歌问的是谁,坦诚回答:“已经进去了。”


    “但别担心,咒灵还没有——”


    “咒胎孵化了。”


    或许是她说的太急,伊地知洁高差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便又问了一遍:“什么?”


    神斋宫朝歌死死盯着眼前的建筑楼:“我说,咒胎孵化了,特级咒灵现在就在这座大楼内。”


    话音落下,她没有关注伊地知洁高发青的脸色,步子坚定地往【帐】中走去,伊地知洁高猛地回神制止:“不、等等。”


    “神斋宫小姐,请等救援来了再进去,现在您不能——”


    后半句话被他重新咽回去,神斋宫朝歌上一次执行特级任务都惨状依然历历在目,于是他下意识地制止她的行为,却听神斋宫朝歌平静地说道:


    “请别担心,我已经召唤迦楼罗火速赶往这边,我会把后辈们好好带回来。”


    神斋宫朝歌的眼神中迸出坚定的自信,明亮的眼瞳看得人意识有一瞬的恍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的话,转而也顺从对方的举措。


    “伊地知先生,麻烦您准备好后续事宜,辛苦了。”


    少女的语气郑重,特级任务可不是郊游,哪有去一趟完好无损回来这种小事,现在需要准备的不仅是人员接应,还有医疗设备,争取将损失拉到最小。


    “我知道了。”伊地知洁高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的光芒使人注意到他眼底的镇定和干练:


    “我会在外面负责接引,等所有人撤出,会有人负责将【帐】封上,等待迦楼罗先生、或者五条先生回来解决。”


    “辛苦你了。”


    神斋宫朝歌轻声感谢,背对着他站在【帐】前。


    神斋宫朝歌垂在刀鞘边的右手微微抽搐,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在众人的目光中,她抬起脚,穿过【帐】,步伐稳健地走进去。


    “轰隆——!”


    天边惊雷乍响,乌黑的云层压在众人头顶,每个人的心情都是说不出的沉重,感受着微凉的雨滴落在身上,试图靠此浇灭内心的恐惧和焦躁。


    伊地知洁高望向天空,镜片上的雨滴使他眼中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但现在,他心中却有比欣赏风景更加在意的事:


    一定要做到啊,神斋宫小姐——


    作者有话说:五条悟:……


    为什么我一出任务你就又扎特级任务里去了……


    第153章


    神斋宫朝歌走进大楼,在合上铁门的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走进了一个极为奇怪的空间。


    她不常遇上特级任务,上一次就是火山事件,和之前相比,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她对于特级领域和咒力有了全新的感受和认识。


    以前,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仅仅只能从肉眼上看出,对咒力操控更加细微的咒术师可以感觉到周围咒力的构筑的环境中的怪异之处。


    就像是交织出的一副假象,生得领域内的一切都是按照宿主心意变化的,借着庞大的力量改变环境的外貌。


    但神斋宫朝歌所看到的生得领域,和其他人眼中的领域有着极为鲜明的区别。


    她侧过脸,看着被咒力残秽糊作一团的大门,厚重的铁锈色咒力覆盖在大门上,她心中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在其他咒术师眼中,很有可能是忽然消失的入口。


    神斋宫朝歌微微抬起手臂,看着上面覆盖着的一层污秽的咒力,她调动咒力,将那些东西毫无保留地格挡在外。


    咒灵的生得领域对她而言,更像是行走在沼泽池里,每一寸空气都被湿黏的咒力裹挟,一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袭入大脑,她只感觉自己的动作被放慢,需要用上不少力气才能挣脱,像是在被领域自动排斥。


    不过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每个人的咒力在她眼中区别的十分清晰。


    神斋宫朝歌迈开腿,追寻着那抹熟悉的咒力飞奔在建筑中,生得领域的斥力对她影响甚微,只因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被轻易击败的咒术师了。


    她如一阵风般在楼内穿梭,路过一扇门前时猛地停步,一脚踹开了大门:“哐当——!”


    “你们这些渣滓!”


    裹挟着深蓝色咒力的铁钉钉死在一张惨白巨大的陶瓷笑脸上,那张陶瓷脸应声破碎,散为千片消失在空中。


    可随后便有源源不断的咒灵冒了出来,其中还有几头极为庞大的咒灵,枯黄色的表皮上顶着个蘑菇型的大脑,上头密密麻麻的眼珠看得人心里发毛,咒灵尖啸的响彻整个空间。


    背部长有深紫色背甲的咒灵长有人类的手指,浑身浅紫的咒灵从钉崎野蔷薇的身后袭来,朝着站在咒灵堆上的少女发起攻击。


    “小心——”


    膨胀的咒力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瞬间蔓延,钉崎野蔷薇手里的铁钉发出巨颤,她循着声音侧过脸,率先闯入视野的是一道寒光,凛冽的罡风掠过耳畔,视野骤然剧变,庞大的身躯倒在眼前的地板上,身躯如漏气的气球般向外喷涌液体。


    咒灵的残肢伴随着液体噼里啪啦砸落在地,神斋宫朝歌的身影如一阵风灵巧地穿梭其中,朝着钉崎野蔷薇袭来,她瞪大眼睛:“朝歌前辈呜啊——!”


    神斋宫朝歌携着刀刃环住她的腰,两人在惯性的作用下奔出门外,钉崎野蔷薇只觉得眼前场景如闪电般变幻,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跟在神斋宫朝歌身后疾跑着,而她们身后则跟着大批被激怒的咒灵,正穷追不舍跟着她们。


    “朝歌前辈为什么会在这?”


    “咒术总监部的任务信息错误,我是来帮忙的,再坚持一会,救兵很快就到!”


    两人一边与咒灵拉开距离,一边快速交换着情报:“悠仁和惠呢?”


    “我不知道,我被咒灵忽然拉走了,但现在他们肯定还在大楼里。”


    神斋宫朝歌的大脑飞速厘清现状,现在的情况不算好也不算坏,她的结界已经将这附近五公里内完全覆盖,精妙地追踪那两缕咒力痕迹,目前能够确认的是他们还没死。


    她一手从身后抽出符纸抛给钉崎野蔷薇:“贴在身上。”


    钉崎野蔷薇对待神斋宫朝歌当然是百分百的信任,拿到符纸后看都没看,一瞬间便贴在身上。


    两人一边飞快地掠过数个走廊,转角处的视野盲区巨大,不多时便和身后的咒灵拉出了接近十几米的距离。


    【禊祓术式·隐】


    随着暗黄的符纸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两人的身躯被一层透明的咒力覆盖,沾上一层生得领域内的原生咒力,与环境完美的融为一体。


    “唔哇。”钉崎野蔷薇停下步子,看着站在她前方的神斋宫朝歌,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叹:“这也是朝歌前辈的术式吗。”


    在符纸的作用下,追逐两人的咒灵彻底失去了方向,它们从拐角处冒出,步伐却愈来愈慢,脸上浮现出类似疑惑的神情。


    只见它们迈开步子,精准的路过了两人站着的地面,和她们擦肩而过。


    钉崎野蔷薇没忍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在看到咒灵原地搜寻了一阵无果后转身离去,才将视线投向了神斋宫朝歌。


    在禊祓术式的作用下,隐符的威力是随着施术者的实力逐步提升的,在一级咒术师神斋宫朝歌的凝练下,哪怕钉崎野蔷薇的实力不达二级,也能保护她不被一级以下的咒灵发现,是一种极适合保留力量的法术。


    在遇上特级以前,她必须保证他们都有逃跑的余力,费劲力气处理那些咒灵不是最优选择。


    “保留体力,我先把你送出去,然后我要去找另外两个。”


    神斋宫朝歌努力挤出一抹安慰的笑,钉崎野蔷薇没有反驳,她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与凝重,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既然没法帮忙战斗,那么不拖后腿就算是帮忙了。


    “不用了,我会自己离开的,朝歌前辈去找那两个笨蛋吧。”


    “野蔷薇就不用和我客气了。”她舒展眉眼,平静地说:“生得领域内的出口难以找寻,我会用我的术式撕开一道口子,送你出去。”


    神斋宫朝歌再次拿出符纸,钉崎野蔷薇敏锐地发现,这回符纸上的符文好像更加尖锐,笔锋更加狂傲。


    她抬起眼帘,认真地看着钉崎野蔷薇,温和的语气中掺杂了一丝告诫:“在救兵来之前,你就待在外面接应两个男生,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进来。”


    “可——”钉崎野蔷薇深深皱眉,想问:那你呢?


    这是特级,就算是朝歌前辈,也不可能单靠自己拖延特级咒灵。


    神斋宫朝歌猜到她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不用担心,我是前辈,前辈可没那么好打发,也没那么容易死。”


    神斋宫朝歌将临时出口的位置选在了最后一层的楼梯间,一部分是因为这个位置隐蔽,咒灵不常在这里徘徊,不用担心咒灵会跑出去。


    另外一部分就是这栋大楼内没有电梯,从楼梯间的最高层跃下,可以借助引力向下坠,刚好就能直接落进出口,降低逃跑难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钉崎野蔷薇也无法反驳,任务下达,两人都有各自要做的事,从这里开始就要分道扬镳了。


    她站起身,双手放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对着站在身后的人说:“就是现在,跳下去。”


    钉崎野蔷薇没有一丝犹豫,蹬上栏杆一跃而下,在引力的作用下朝着出口坠落,整个人在下一秒被水泥地面“吞入”。


    等她再睁眼,自己的背部依旧没有依托,她看到自己从建筑的另一端落了下来,不过好在距离地面并不远,一个翻身完美落地。


    “钉崎同学!”


    钉崎野蔷薇闻声看去,伊地知洁高气喘吁吁地爬过来,气都还没喘匀就问:“你还好吗?”


    “嗯,我还可以,但是那两个笨蛋还在里面。”


    伊地知洁高一推眼镜,思忖道:“神斋宫小姐会把他们带出来的,我们的测试仪刚刚发生了反应,咒胎已经诞生了,看来这件事确实有蹊跷。”


    “真是的,为什么一定要摊上这种事啊。”


    钉崎野蔷薇用烦躁来掩饰自己的担忧,焦躁的话语中难掩对另外两人处境的关切。


    伊地知洁高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高大的建筑楼,嘴唇抿紧。


    但愿那两个学生运气好一些,不要一头撞上刚诞生的咒灵。


    大楼内,和钉崎野蔷薇走散的两个人找到了遇难者的尸体,正当两人争执不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尸体时,一股诡异的咒灵正在疯狂移动。


    神斋宫朝歌在生得领域内飞快地奔跑着,脑中在迅速搜寻咒灵的气息。


    可生得领域内咒灵遗留的【残秽】无处不在,一时间难以找到咒力的源头,反倒是先找到了两个少年的咒力来源。


    先把他们带出去……


    她心中暗暗想着,此时的情形与当年火山咒灵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点在于两个学生可能连拖延一会都办不到,几人能不能全身而退,就要看她的了。


    眼前的场景飞速变换,神斋宫朝歌脚下生风,整个人似一头灵巧的鹿穿梭在林间,在各种刁钻的夹角中如履平地。


    霎时间,有一抹极为混乱的咒力如雷击一般传透了她的耳膜,在强烈的预感中,神斋宫朝歌似有所感地朝着一楼奔去。


    她距离一楼本来就不远,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三道身影闯入了她的视野。


    但就是这一瞬,神斋宫朝歌愣住了。


    短刀的刀身飞上高空,与之一同飞出去的还有一个熟悉的残肢,瞳孔在触及那靠得极近的三人时顿时剧缩,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手上便先动了。


    “铮——!”


    寒锋出鞘,长刀如月牙般被她掷出,如一束凌厉的光线扎向了咒灵,下一秒那把刀便穿胸而过,咒灵受惯性影响向后退了半步,对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感到异常疑惑。


    刀刃穿过胸膛时发出了“滋——”的一声,不是贯穿□□的闷响,而是某种粘稠、湿滑的东西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声音,这一击同样引起了两位少年的注意力。


    “朝歌前辈!”


    伏黑惠已经被自己与特级之间的差距惊得颤抖,两人借着这极短的时间迅速后撤,站在了赶来的神斋宫朝歌身后。


    “朝歌前辈为什么会在这?”


    “现在不是关心这件事的时候!”神斋宫朝歌罕见地对着后辈板起脸,一把抓过虎杖悠仁的断腕开始做紧急处理。


    虎杖悠仁的左手腕彻底断了,被削掉的血管和皮肉暴露在空气中,切面创口还有不少【残秽】,神斋宫朝歌皱着眉在上面贴上符纸,明亮的咒力可以保护断肢一段时间内不要加剧腐坏,尽力撑到几人回到高专。


    可突然,神斋宫朝歌的佩刀【霜月】又被抛了回来,刀尖钉在了水泥地面上,这一举措无疑激起三人十二分的警觉。


    人型咒灵的脸部难以分辨五官,那泛青的肤色在光线中发出类似鱼鳞的色泽,看起来既柔软又坚不可摧,那粗大的蓝色波纹下,咒灵的双眼瞪大,朝着几人发出尖啸的呼喊:


    【呜啊啊啊啊啊啊——! 】


    那如尖锐物品摩擦粗糙面的声音穿透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就像是有人在用刀叉不断地捅穿耳骨,这种泛酸的感觉一直蔓延分割了人的头部。


    几人只能捂住自己的耳朵来减轻伤害,虎杖悠仁在这噪音中大声说道:“朝歌前辈!你们先撤,我把两面宿傩叫出来!”


    “什么?绝对不行!”


    神斋宫朝歌没有一秒犹豫,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她挥手,一张符纸在三人的脚下爆开,几人所站的平台顷刻碎裂,他们同咒灵一起向下坠去,落到地下一层的生产间。


    她拔出刀刃,金色的结界自她迈出的脚步开始向四周膨胀,逐渐覆盖住整座建筑,手指擦过刀面,抚上一个小小的豁口,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杀意:


    “惠,带着悠仁快走,野蔷薇已经在外面等我们了。”


    “可——”伏黑惠眉间蹙起,戒备地看着眼前的特级咒灵,他们现在和咒灵僵持,想保命都难,改怎么逃脱咒灵的追逐离开呢?


    【我们不必都要和它正面作战。 】


    神斋宫朝歌的结界自她踏上这片建筑时便已经展开,增幅后的三人加在一起,就算无法祓除咒灵,也能暂时保下命。


    伏黑惠不敢想象,要是没有一级咒术师携带援兵救援,那他们这回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活着从这里离开。


    但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


    三人与咒灵对望,每一寸皮肤都紧绷起来,生怕惊动了眼前的咒灵。


    咒灵中了神斋宫朝歌一刀后,胸膛上的伤口不仅没有恢复,反而行动略显迟缓,仿佛被麻痹了双腿。


    它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似好奇般的神情,并没有急着除掉眼前的三人,而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当着几人的面,咒灵试探着来回摆弄自己的手臂,忽地又觉得奇怪,下一秒,它竟然直接自己划开了上面的骨肉,整条手臂从肩膀处断裂,液体迸出,随着残肢一起落在地上,接着又消失不见。


    咒灵恢复□□根本不需要反转术式,手脚对于他们不过是耗费些力量就能直接塑造的一部分,很快,新的手臂便长了出来,它再次试了试,却发现没什么区别。


    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紧皱起,从好奇转变为恼怒,红色浮现在青色的皮肤下,整个身体剧烈地呼吸着,胸膛上的刀口随着它的动作还在不断渗出其他液体,久久没有愈合。


    可等咒灵再抬眼,神斋宫朝歌身后的两个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神斋宫朝歌架着刀,朝着咒灵俯冲而上——“哐!”


    只见她整个人站在了咒灵身上,咒灵微微躬身,双臂交挡住对方如狂风细雨般袭来的攻击,下击的刀势未尽,她手腕一翻,转手削掉了咒灵的头!


    当头部与脖子分离的那一秒,神斋宫朝歌迅速闪身离开,挥手时撒下大把符纸,上面鲜红的字符在触碰到咒灵的皮肤时爆出剧烈的光芒,接着就是一声巨响:“轰!!”


    神斋宫朝歌脚一落地,登时便将那颗头颅一脚踹进了底下的水中,紧接着拔腿便跑。


    她当然清楚自己不是特级的对手,也清楚丢了头对特级而言不算什么,但有了上次的经验,她知道对于新生的咒灵来说,此时它的恢复速度没有那么快,也还没来得及熟悉自己的术式和领域。


    这种时候是神斋宫朝歌逃跑的最佳时期。


    神斋宫朝歌疾跑在大楼内,在结界的作用下,她感知到两个男生已经在逐渐往外跑,马上就要到她准备好的临时出口了,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背后,一团金色的咒力如一颗球般袭了过来,她侧身堪堪躲过,发现咒灵已经追了上来。


    经过刚刚的攻击,咒灵变得更加暴躁易怒,现在的它难以熟悉自己的术式,可同时下手的力道也会没轻没重,稍不留神就会被轰成两半。


    神斋宫朝歌到底只是靠着辅助型术式坐稳一级咒术师的位子的,作战始终不是她的强项,能保护自己不受伤顺便拖延些时间就很好了。


    但就当咒灵停下追击,手上重新蓄起一发金色的咒力光球时,神斋宫朝歌也停下了逃跑的步子,转身朝着咒灵迎面挥刀。


    刀尖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金色的咒力霎时间溃散,朝着四周爆开!


    “轰!!”


    刺眼的白光亮起,不远处正在寻找出口的两个男生被这轰然巨响吸引了注意。


    虎杖悠仁回头观望,看向声音来源处,眼神微滞:“这是怎么了?”


    “别管了,快点找路。”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人来帮忙,拖得越久朝歌前辈越危险。”


    而且这样下去,盘踞在这里的其它咒灵很快就会被特级咒灵从自己的领地上驱逐,到那时候不仅是咒术师,周围所有没来得及撤离的居民都有危险。


    伏黑惠被这情况弄得有些焦躁,他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些不耐烦的神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黑色玉犬趴伏在地,用自己敏锐的鼻尖去嗅取神斋宫朝歌的气息。


    “汪!”


    它忽地抬起头,朝着楼梯间内吼叫,伏黑惠极快地便猜出出口的位置,回头去叫虎杖悠仁,可接着,就被眼前这一幕死死钉在了原地。


    之间少年缓缓转过头,那张小麦色的脸颊上竟逐渐浮现出漆黑繁复的纹路,腥红的眼珠在投向自己时。


    一种被野兽当做猎物般打量的感觉席卷了伏黑惠的全身,令他心头一颤。


    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一个往日里笑起来如太阳一样的少年,会露出如此瘆人的笑意。


    他咧开唇角,露出一片牙,瞳孔却急剧收缩,周身的气质与刚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霎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他头一回觉得喘息都是那么困难。


    “哦呀。”


    已经变了样的“虎杖悠仁”悠悠开口,语调中还有一丝惊喜:“是你啊。”


    “好久没见了,十影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光芒逐渐暗淡,巨响过后便是双翼划过气流时的声响,迦楼罗的双翼驱散尘烟,拍打几下后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他极慢地掀起眼帘,望向身后的退到他身后的神斋宫朝歌。


    “您不该就这样贸然靠近,朝歌大人。”


    神斋宫朝歌没有受伤,就是身上沾了点尘土,她拍了拍裙摆,耸耸肩笑道:“我知道迦楼罗你赶得上的,我信任你。”


    男人背上的羽翼收起,他的脸色依然没有缓和,只是声音低了下来:“那您也不应该如此鲁莽,万一我没有及时赶到——”


    “别想那么多,你这不是到了吗。”


    神斋宫朝歌抬脚走近,路过他时微微抚了下他的肩,接着向前走去,去看那已经被打落在地的特级咒灵。


    咒灵外面一层皮肤已经被刚刚那一次爆炸彻底烧光,虽说咒灵没有人体组织,但受伤后还是会有创口。


    神斋宫朝歌看着那副躯体里流出浓稠发臭的液体,逸散的咒力混乱地飘散在四周,部分肢体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她的视线从它被炸得破破烂烂的四肢上划过,心中忽地生出一分好奇,回头去问迦楼罗:“我当年也长得差不多吗?”


    迦楼罗闻言一顿,接着便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旋即便皱起眉,语气加重:“当然不一样。”


    何止是不一样,差得快有一个太阳那么大了。


    但碍于眼前的是本人,迦楼罗没有朝着神斋宫朝歌说出来,只是沉默地将视线放在咒灵身上。


    “请让我快点解决它吧,这里不宜久留。”


    神斋宫朝歌闻言退开,一边看着难以起身的咒灵在痛苦地挣扎,一边点点头:“说的也是,这个家伙这回差点吓到我了,它杀了很多人,不值得同情。”


    她转身离开,迦楼罗亮出利爪,缓缓朝着咒灵走去。


    咒灵仰倒在地上,方才神斋宫朝歌趁着他还在蓄力时便将一大股自己的咒力注入了光球内,两股咒力混在一起登时便引发了威力极大的爆炸,将他们两个都卷入了那场势不可挡的攻击范围内。


    紧接着就是不知道从哪出现的长着翅膀的人,将对方完好无损地带了出去,只剩下它自己将这些攻击接了个严严实实。


    那个人类的咒力和术式都很奇怪,她造成的伤口,不论是大是小都恢复得极慢,甚至还带有一种麻痹的效果,伤口不仅又酥又麻,身上还使不上力气,咒力的流转被阻断了!


    迦楼罗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咒灵下意识地往后爬了爬,可他们现在正待在一段简短的水泥桥上,下面就是水池,它根本无处可躲。


    况且,对方身上散发着令它十分不安的气息,从头到脚都明晃晃地透露出了三个字——打不过! !


    打又打不过,跑又没法跑,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


    过于庞大的恐惧压垮了咒灵薄弱的神经,它不受控制地朝后爬去,像一只四肢着地的兽禽,不顾尊严地求存,哪怕知道这是无用功却依然不肯放弃。


    神斋宫朝歌站在远处,望向这一幕时眼神甚至有些动容,她不禁思考:看来就算是咒灵,骨子里也会像其它生物一样遵循求存的本能啊。


    它对自己咒灵的身份依然没有实感,除了迦楼罗说的那些,她难以在自己身上找到任何相似之处。


    用天与咒缚的说法,她好像就只是一位十分擅长结界术的咒术师,除了会因此早逝以外没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可是这反而更是使神斋宫朝歌感到疑惑不解。


    就当她看着两人逐渐陷入思绪时,有另一抹咒力正朝着他们这边赶来。


    神斋宫朝歌循着结界给出的方位抬眼望去,她感觉到虎杖悠仁的咒力,可是为什么他会突然回来了呢?现在的他不是应该和伏黑惠一起安全出去了吗?


    “悠仁?”神斋宫朝歌刚想回头去看,便感觉自己腰间一紧,看不见的斩击仅在一瞬间便逼近了她,与鼻尖仅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迦楼罗动作极快的将她拉开,斩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待在原地的咒灵身上,下一秒便被砍作了两半。


    神斋宫朝歌看着咒灵现在的样子,视线落在那已经被分离开来的数颗眼珠上,动作有些僵硬的扭动脖颈,望向攻击传来的方向,有一个身影逐渐浮现在两人眼前。


    她定定地注视着那个身影,只觉得腹部好似有一个部位在急剧收缩,持续地作痛,心跳陡然加快,尽管她没有见过两面宿傩附身虎杖悠仁的样子,但心中就是有个声音,在告知着某种令她胆寒的猜测。


    迦楼罗神情冰冷严肃,瞳仁收缩成细条,死死地看着那道身影。


    “虎杖悠仁”的步子极缓,就好像走在自家后院那样悠闲,目光淡淡扫过两人,鞋底踩上水泥石板。


    在两人戒备地目光中,他缓缓靠近咒灵的残骸,从胸口处拿出一枚深红色的肉块,神斋宫朝歌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上次回收咒物任务里的照片,她将资料给伏黑惠时可是提前看过,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咒灵拿到了宿傩的手指。


    一瞬间,她心里便迅速反应过来一些隐情。


    但是眼下,他们还是要面对比特级咒灵更棘手的敌人。


    “虎杖悠仁”眯起狭长的眼睛,细细打量着此刻被迦楼多护在身后的神斋宫朝歌,心中暗暗喟叹:长得不像,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惹人厌,灵魂也骗不了人。


    “哟,小鬼,好久不见啊。”


    他的声音极冷,明明是笑着的腔调,却总有一种阴邪感:“你怎么变得这么弱了?”


    迦楼罗的灵魂在他眼中如透明玻璃,和千年前相比差别实在太大,几乎是登时便笑了出来,肆无忌惮地嘲笑眼前的人。


    可对方脸色未变,只是淡淡地回答说:“还好,至少我还有自己的身体,倒是曾经的诅咒之王,现在竟然沦落到寄生在一个少年身上。”


    两面宿傩的表情霎时间便变了,原先勾起的唇角耷拉下去,再也笑不出来。


    神斋宫朝歌听不懂两人的谈话,便一直沉默着,接着又往迦楼罗身后躲了躲。


    两面宿傩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满,眼前的场景与千年前的记忆重合,只是当初那个能够扬起体面亲切笑意的“神明”,变成了现在这个脆弱得能一掌捏碎的人类。


    两人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先是沉默,像是在思考什么,接着叹了口气,听起来极无奈道:


    “算了,我现在没兴致和你们吵,我好不容易出来了一趟,现在想找点有趣的事情做。”


    在这一刻,神斋宫朝歌才忽然惊觉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


    虎杖悠仁是和伏黑惠一起撤退的,如果两面宿傩接着他的身体回来了,那伏黑惠呢? !


    两面宿傩看着她逐渐发白的脸色,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淡:“怎么?现在才想起那个和他在一起的人。”


    神斋宫朝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上抓紧了迦楼罗的臂膀,力道大地差点划出两道血痕。


    迦楼罗侧过头悄声问:“要我杀了他吗?”


    “当然。”神斋宫朝歌没有丝毫犹豫:“除非你打得过,不然就是不行。”


    只拥有十分之一实力的迦楼罗,和拿到三根手指的两面宿傩,神斋宫朝歌觉得只要长了脑子就能猜到这场战斗的结果。


    “我要去找惠,你觉得你能拖住他吗?”


    “如果你要求的话,我不会有第二种答案。”


    两人的切切私语好似压根就没想瞒着两面宿傩似的,倒不如说他讨厌这种不被人放在眼里的感觉,不管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那个人对他的漠视都是一如既往。


    于是他悠悠开口:“不用了,他没死。”


    两面宿傩本来就没想和这两个人打一架,或者说他想,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在祓除了特级咒灵后,虎杖悠仁随时有可能会把他按下去,所以他现在有比算账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神斋宫朝歌对他的话没有多少怀疑,因为这个人——怎么说,从不屑于说谎,不知怎么,她对两面宿傩没有多少信任,但她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就算有时候有些多余。


    思衬片刻,她主动与对方对上视线,强撑镇定问:“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两面宿傩听到她的话,脸色不变,慵懒地举起自己手上的咒物,倏地挑眉嗤笑道:“当然是为了这个啊。”


    要不是这只咒灵带给虎杖悠仁的恐惧太过深切,他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把自己放出来帮忙祓除咒灵,不过这小小的束缚,还是给他铸就了机会。


    只见他咽下手指,当着两人的面撕掉上衣,露出精壮皮肤上漆黑的妖纹,结实的肌肉上浮现出明显的青筋,咒力的流转激起极大的起伏,就像被船体扰乱的潭水,激起大片波浪。


    神斋宫朝歌心中生出一分寒意,下意识地出声:“阻止他!”


    话音未落,迦楼罗便率先冲了出去,巨大的羽翼如剑一般伸展,像是两柄弯刀直冲着两面宿傩而去,杀意凛然!


    早在事前,迦楼罗在得知虎杖悠仁的事时,便询问过神斋宫朝歌的意思——倘若事到绝处,那么是否要顾及虎杖悠仁。


    神斋宫朝歌当时沉默了许久,可答案却十分坚定:“如果实在没办法阻拦,就将他们一起杀掉。”


    迦楼罗无法忘记,说这话时神斋宫朝歌的神情。


    她很喜欢虎杖悠仁,但她没法放任两面宿傩滥杀无辜,或许她会愧疚一辈子,但动手时的罪孽,迦楼罗心甘情愿替她承担。


    所以,他一定会迅速地、不带有一丝痛苦地,送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去死。


    只听见一声轰然巨响,脚下的水泥桥瞬间被被击地粉碎,无数碎石迎风而起,大片尘烟将两人淹没。


    神斋宫朝歌轻身跃起,落在了一边碎裂的石柱上。


    眼前的战局几乎不能用具体的语言描述出来——因为压根看不清。


    这是一场属于特级的战斗,不是像刚才那样刚成型的特级咒灵,而是两个跨越了千年时光,再次站在太阳照耀的大地上的两位诅咒师。


    两人的动作快到咒力的弧度化为了一到闪电,神斋宫朝歌的眼里,就是两道截然不同的咒力的碰撞,赤色的咒力与绿色的寒光相触,迸发出足以匹敌炸药的爆发力,同时还透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咒力波动。


    两道咒力交汇,战况逐渐焦灼,可紧接着,这两人周边的空间开始迅速扭曲,爆发出人难以承受的威压。


    【领域展开——食恶清净天】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两股巨大的领域相撞,领域的“圆”自迦楼罗的脚下以一种电流般的速度将自己包裹起来,像一个巨大的“巢”。


    可两面宿傩不一样,他的领域并没有“圆”,只是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鸟居,紧接着便又是几道与刚才一样的斩击,朝着领域的外壳袭去——!


    神斋宫朝歌躲在远处,她没接触过领域,可看着现在的情形,发觉领域对撞对迦楼罗不利,果然,才一击斩击,迦楼罗的领域外壳的边缘便产生了细密的裂痕。


    第二道斩击又接着袭来——原先的豁口变得愈发大,就像一颗被敲碎边角的玻璃球,整个领域内的咒力不再充盈,顺着缺口外流。


    这样下去,迦楼罗的领域崩溃就只会是时间问题。


    神斋宫朝歌心中暗说不妙,身影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


    她站在一根石柱后,摊开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两面宿傩现在已经恢复了一成半的实力,就可以轻松的使用领域展开,迦楼罗则只有一成,如果不想想办法,那不止是他,连带着所有人都会死在这。


    况且悠仁他……


    禊祓术式——不是神斋宫家的传家术法,爷爷是符纸术士,爸爸也不是结界士,她在这方面无例可循,只能自己摸索。


    她的结界术,应该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才对,现在如果说有谁身上还有转机,那么就应该是她了。


    「您是特级。」


    那日,天元大人的话还在她耳畔久久不散:「我的术式并非是结界术,天元结界最初,就是仿照母亲的结界术式来构造的。」


    说着,天元竟当着她的面忍不住地叹气:「就是用的没有母亲的好啊,母亲的结界只有人类才能得到助益,咒灵在结界中只有被削弱的分。」


    「母亲的结界覆盖着每一寸土地,咒灵都被逼到了海上,又被海岸对面的国家死死压制,最终只能流落在荒岛上,那时的国家,连最低级的咒灵都很难找到。」


    天元结界就像一把双刃剑,在培育出强大术师的同时,也助长了咒灵的诞生,可原来的结界就不一样了。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两面宿傩也能得到增幅?


    神斋宫朝歌在角落里探出脑袋,看着战局逐渐进入白热化,心中反而越发冷静了。


    迦楼罗收紧双拳,不断用自己的咒力强撑着,分出咒力去弥合那些缺口。


    他当然明白自己领域对冲赢不了两面宿傩,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只要他解除领域,那下一秒便会被两面宿傩的斩击分成八块。


    在此刻,强撑着领域让对方腾不开手,才能为神斋宫朝歌争取足够的时间撤退。


    “喂!”


    神斋宫朝歌忽地出声,两面宿傩循声侧过脸,看见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左侧,手上提着刀,面色不善。


    “呦——”两面宿傩嗤笑着想开口,却见下一秒对方竟直接提着刀,将刀刃直直冲着自己的双手挥来,他现在正在结印,要是神斋宫朝歌闯入领域,那么不出几秒便会被领域斩至粉碎。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就是这不到半秒的犹豫,神斋宫朝歌旋即从他眼前凭空消失,紧接着,一柄长刀自他的后心穿胸而出,视野中出现了半柄刀刃。


    伴随着剧痛一同自神经末梢传来的,还有喉间的铁锈味,腥红的血液自口腔漫出,瞳孔顿时剧烈收缩,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厚重痛苦,就算两面宿傩有反转术式,可现在刀刃就在他的身体里。


    两面宿傩皱紧眉头,僵硬地侧过身体,看着背后的人:“你,怎么能——”不受【伏魔御厨子】的影响?


    神斋宫朝歌身上的瞬移符咒失去效力,渐渐化为飞灰,她站在领域范围内,按常理来说,在这个范围内的所有含有咒力的人和物体都会被斩断才对。


    为什么她不受影响?


    啊,两面宿傩霎时明白了,是【简易领域】。


    神斋宫朝歌定定地看着他,眼底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青筋自她的额头凸起,素日温和的脸上浮现从未见过的狠厉:“虎杖悠仁!快给我醒过来——唔!”


    她的声音被血沫淹没,神斋宫朝歌的脖颈赫然被两面宿傩的手击穿,三根指节直接没了进去,使她再难开口。


    两面宿傩目眦欲裂,双眼暴睁,与对方对视时眼球上爬满血丝。


    他现在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胸腔中那火烧般的感觉仿佛是他的怒火化为实质,滔天怒浪在此刻再次将他的神经进行了个彻底的洗礼。


    不管重来多少次、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没用!


    他现在只想再用点力,将她的喉管活生生扯出来最好!


    可随后,两面宿傩的灵魂只觉得一松,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身上,使他只能在意识的湖水里逐渐向下坠去,很快,手脚就不由他控制了,领域霎时瓦解,虎杖悠仁逐步苏醒。


    神斋宫朝歌感受到身前的人气质变了,可她现在被人钳制着,视野被疯狂滋长的黑斑占据,仅剩的理智使她死死握着手里的刀刃不肯松。


    两人都握着对方的要害,现在松手马上就死。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神斋宫朝歌似乎听见了迦楼罗的声音。


    不对,好像更吵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等神斋宫朝歌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下午。


    眼睛一睁,就在床前看见了趴在床边的脑袋。


    嗯……这个发色,是野蔷薇吧。


    她张了张嘴,喉间却传来刺痛,像是有一团黑烟堵在喉头,手指用了点力气,从被子里挣扎着抽出来,摸上脖子时却触到了一大团厚厚的纱布。


    神斋宫朝歌还没反应过来,手边的人却动了。


    只见钉崎野蔷薇缓缓支起脑袋,先是伸手揉了揉眼睛,茫然地将视线移了过来,习惯性地看看病人状态。


    或许是刚睡醒还没缓过神,她很快又把眼睛移走了,去摸放在床柜上的手机。


    神斋宫朝歌想叫她,可手上使不上力气,也没法叫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翻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她忽地感觉心累,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次一睁眼就躺在病床上了,每一次都没什么好事。


    病床边的帘子被拉开,家入硝子的脸出现在视野中,手上还拿着个铁托盘,里面装满了药瓶。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病床,平静道:“啊,醒了啊。”


    “什么?”坐在一边的钉崎野蔷薇猛地抬头,恍然惊觉:“什么时候醒的?!我完全没发现!”


    神斋宫朝歌的脸色微微变化,家入硝子看出她想说什么,便帮她回答:“大概是刚刚。”


    钉崎野蔷薇连忙帮她调调节病床,神斋宫朝歌支起身,顺从地等着家入硝子帮她剪开脖子上的纱布,另一个就紧张的站在旁边看。


    纱布拆掉,下面的皮肤已经愈合,反转术式的好处就在于无论什么样的伤,只好第一时间得到治疗就不会很严重,就像现在,雪白的脖颈上几乎没落下疤痕,只是有一道新生的皮肉,淡淡地泛着粉色。


    “真是谢天谢地。”


    钉崎野蔷薇一直看到伤势才松了口气,家入硝子也满意地点点头,嘱咐了几句:“没法说话是为了让你新生的喉管适应一下,不用担心,这几天饮食上多注意,不到24小时,你就又能开口了。”


    神斋宫朝歌听后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家入硝子收起剪刀,看着钉崎野蔷薇等她一走就朝着病床纵身一跳,扑进神斋宫朝歌的怀里,大声说着:“太好了!朝歌前辈你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想想一天前发生的事,钉崎野蔷薇还心有余悸,自己在外面焦急地等,每一分每一秒心里跟有油锅似得,要不是伊地知洁高拉着她,她都要忍不住地冲进去了。


    结果好不容易等到支援了,一进去就看见那个被大的昏迷在地的伏黑惠,那个她不熟悉的双翅怪人,至于那两个互捅的人更是差点没把她惊得魂飞天外。


    神斋宫朝歌拍拍她的肩,安慰的话也没法说出口,只能任由对方抱着自己,毕竟钉崎野蔷薇就算平日里表现得再怎么强硬,遇上这种事当然还是会害怕。


    这几天估计是一直绷着,见到她醒了没事才表露出来,她们都是女孩子,就算表露柔软的一面也不怕被笑。


    家入硝子的唇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收拾好纱布转身离开,给两人留了充足的空间。


    钉崎野蔷薇的情绪逐渐恢复平静,倒是也没真的痛哭,就是一时间负面情绪堆叠在一块,需要一个契机发泄出来,现在发泄出来就好一点了,起身观察着神斋宫朝歌的脸色:


    “对了,那个什么、长者翅膀的男人先走了,他说要是朝歌前辈醒了,就主动联系他。”


    神斋宫朝歌神情微变,比划了两下,钉崎野蔷薇这下猜到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是不是有事找我说’?”


    她点点头,对方却只是皱眉,一边努力回想一边摇摇头:“应该不是,看起来只是放心不下前辈,想确认你什么时候醒。”


    说着,钉崎野蔷薇思考了一会,似乎是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好好照顾伤患,便关切地询问:“朝歌现在想吃点什么?还是说想先喝水呢?”


    神斋宫朝歌摇摇头,用手比划着:「先不用管我。」


    她的眼神中流出了浓浓的担忧:「惠,还有悠仁呢?」


    钉崎野蔷薇眼神一滞,略显生硬地避开她的视线,拧着自己的手指,犹豫着开口:“惠他在夜蛾校长那边,给这次的任务打报告,应该快好了。”


    “而悠仁……”她思衬着合适的措辞:“悠仁……”


    “他已经死了。”


    伏黑惠拉开帘子,替她说完后半句话,免去所有的个人情感,精准、正式地说出事情的结尾:“特级任务,三位咒术师执行,一位支援咒术师,一死两伤,成功祓除咒灵,相比其他,我们算是优秀表现。”


    两人闻言都不由得神情微变,伏黑惠神色平静地在她的病床边坐下,淡淡道:“朝歌前辈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太好了。”


    说这话时,伏黑惠的语调依然没有丝毫变化,好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仿佛虎杖悠仁的死亡真的是一个不可避免的悲剧,怪不了任何人,自然也无从怨起。


    换作平日,伏黑惠这个状态只能算是稀疏平常,可现在是虎杖悠仁死了,就连神斋宫朝歌都清楚,这两个人平时的关系就非常亲近,想当初回收咒物时,他就为虎杖悠仁说过话,废了那么多功夫,人最后还是没能保住,要说没有一点沮丧没人会信。


    神斋宫朝歌抿抿唇,此刻的她面对伏黑惠,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心虚,毕竟虎杖悠仁算是她亲手杀的,她并未因自己的选择而后悔,只是不忍让这个年纪的学生感受到死亡距离他们是那么近,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


    随即,她抬起眼,看向伏黑惠,比划:「还好吗?」


    伏黑惠的视线放在她身上,语气十分自然地说道:“我没事,说起来就是丢脸,本来想托住两面宿傩,结果不到半分钟就被打趴下了,除了脖子疼,其他没什么。”


    “不过伏黑你还真是让我意外。”钉崎野蔷薇睨了他一眼,感叹道:“遇上两面宿傩还能托半分钟,已经算很厉害了嗷。”


    “被这么夸我还是高兴不起来啊。”伏黑惠说着,垂下眼帘,将眼底的情绪隐去:“虎杖悠仁那边好像是不打算办葬礼,我们在确认死者的环节已经见过他最后一面了,朝歌前辈要是想见的话,得等申请递上去。”


    神斋宫朝歌听后,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才比划说:「不了,我是处决的人,恐怕是最清楚死者怎么死的人了。」


    他想想也是,便点点头,抱起双臂:“比起这个,朝歌前辈不如先担心下别的事吧。”


    两个女生歪着头,朝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伏黑惠提醒道:“五条老师在知道这件事后买了最早的班机,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要回来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五条悟肯定会追究这次的事,虎杖悠仁是他当初任性而为保下的学生,高层有多少人碍于他的实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神斋宫朝歌都清楚。


    她原本也以为那些人虽然不满五条悟的行事风格,可有部分人也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销毁特级咒物的方式,却没料到竟然有人会那么蠢,竟然想用这种办法除掉虎杖悠仁,明明是一眼就能看破的阴谋。


    神斋宫朝歌只觉得心虚,就几天的功夫,不仅在其他事情上没有进展,甚至就连他拜托的照顾高专的学生也没能做到,还把自己又折腾进医务室了。


    一想到这些,她就感觉自己害怕见到五条悟,生怕对方一个没忍住就要去灭了那帮上头的人,只是事情要是真到了那种地步,恐怕除了五条悟在所有人眼中的威胁剧增外,还会多出不少敌人。


    咒术师不怕杀人,强如五条悟自然也不怕闲言碎语,但是“杀”、和“滥杀”还是有非常大的区别,成为一种标准,划分出怪物和人类的差别。


    至少在神斋宫朝歌看来,就算杀掉所有高层的人,也难保下一批不会继续纠缠,反而会被对方借题发挥,给五条悟继续扣帽子。


    神斋宫朝歌发着呆,坐在她病床边的两人见状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意思,于是伏黑惠起身,说道:


    “那,我和野蔷薇就先走了,到时候五条老师回来应该会先联系你,”


    “至于事情的全貌,想想伊地知先生在接他回来时就会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朝歌前辈,你加油吧。”


    「不要啊——」


    神斋宫朝歌欲哭无泪,抓紧身上的被子动了两下,试图拽住两人,却连片衣角都没碰上:「不要留我一个。」


    可惜,虽然她勉强也算病号,但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依然飞快地润了,两人毫无留恋地离开医务室,独留神斋宫朝歌和坐在门边的家入硝子面面相觑。


    家入硝子在桌子上写着东西,抬眼一瞥,发现对方竟然一直在盯着自己。


    她定定地回望,淡定地往嘴里送了块薄荷糖,语调比冬日的寒冰更冷:“我不来,你自己去。”


    失败了……


    神斋宫朝歌耷拉下脑袋,认命般地躺回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试图逃避现实。


    没想到就是这一松散,她竟直接睡了一觉,睡得异常沉,等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夜晚变得一片死寂,病房内没有任何声响,倒生出一些难得的宁静。


    她侧躺在床上,喉间的不适已经舒缓了很多,神斋宫朝歌放松下全部的神经,静静地思考着一些未来的事。


    首先,要先处理组内有可能是长老安排下的内奸,不管是纯粹的推荐还是别有用心,她都必须清理干净。


    但是,她好像并没有辞退辅助监督的能力,能干涉这些事的只有部门的实际负责人,她虽然是长老,却也没有那么大的实权。


    长老只能参与会议和旁听重要信息,不是说当了长老就能理所当然地对任何咒术师下达命令,恰恰相反,必要的时候,长老反而还没有一个咒术师有用。


    所以长老会的所有人,要么就是占着实际权力,要么就是能力出众,要么就是财力超群,大家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不然光靠世袭,就算坐上了长老的位置,也不过是陪跑的,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神斋宫朝歌就是其中一员,她不算是资历最深,利用价值最大的长老。


    她靠着神斋宫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成功拿到了长老位置,坐上这个位置的第一时间,她就靠着自己的能力,一边寻找与他们拥有共同目标的咒术师,一边庇护咒术高专。


    神斋宫朝歌原先设想的就是要在保护住年轻一代咒术师的前提下,尽全力在长老会上分权,可现在,别提分权了,她连保护好后辈这点都没能做到。


    越想越泄气,她烦躁地想翻个身,可身体却倏地僵住,腰间有一只温热的手臂,一直环在她的小腹上。


    神斋宫朝歌心里一惊,暗想着自己怎么这么迟钝,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感受着那只手臂,试探着想要挣脱出来,手指极小心地摸上那粗壮的手腕。


    神斋宫朝歌心想,五条悟赶了最早的飞机,一路上不一定能睡得安稳,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可没料到,身后的人觉浅,就这么一点动静就稍稍清醒了些,半梦半醒间知道她醒了,手上用力,把神斋宫朝歌翻了个面,两个人面对面地依偎在一起。


    医务室的床太小,神斋宫朝歌自己一个人睡倒是可以,但加上一个快两米的五条悟是绝对睡不下的,所以这位置一换,神斋宫朝歌半个人都和五条悟贴在一起,两个人勉强睡下了。


    她半张脸埋在五条悟的衬衫里,光滑的丝质面料在指尖如流水滑过一般,透出男人温热的体温。


    换作平时,这抹温度总是能够令她感到无比安心,有五条悟在,她便觉得自己像是风暴中的渔船,就算漂得再远,也能看见这座灯塔的光芒。


    可现在,在发生了虎杖悠仁的事情后,除了安心,更多的是后怕。


    怕自己发现得太晚,或者没发现,三个后辈都死在任务里。


    怕自己的力量太小,挡不住特级死在那里。


    更怕自己死在那里了,两面宿傩还是能出去把外面的平民杀得一干二净。


    回想当时看见两面宿傩的时候,神斋宫朝歌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能做出后面的事情的。


    心中的酸涩迷茫在此刻放大无数倍,她低着头,靠在对方的胸脯上,肩膀微微耸动,死死压抑住心底的抽泣,可这种情绪本就是被死死压在心里,现在见到五条悟才敢发泄出来,那里有那么简单能再压回去。


    五条悟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放在腰间的手向上抬,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声音也不知是睡得还是一路上累得,没有平日的调笑,压低声音后竟显出一丝虚弱:“好啦,不要再哭了。”


    “不要又把眼睛哭肿了。”


    神斋宫朝歌抬起人,两人挨得极近,将对方脸上的任何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扯开唇瓣,嗓音有些嘶哑地说道:“对不起。”


    五条悟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可这变化在神斋宫朝歌眼中,却自动理解为了另一种意思,她慌乱地想要再说些什么,五条悟没给她这个机会,凑上去在她的眼睑上落下一吻。


    “还好你没事。”


    感到后怕的人不只有神斋宫朝歌,还有远在外地的五条悟,任务一结束他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出了机场坐上伊地知洁高的车,一边回高专一边听他讲述事情的全貌。


    当知道两面宿傩占据了虎杖悠仁的身体时,五条悟的手都发凉了,他攥紧发僵的指节,力道大的指尖几乎泛白。


    五条悟不喜欢无端的多愁善感和后悔,十八岁以前,他深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许多事都是多余的,十八岁以后,他倒是发觉能用拳头解决的事,都是最简单的。


    杀人太简单了,但是想杀所有人就很难,不过对于五条悟,杀掉所有人也不算很有难度,他没这么做,只是出于最简单的道德感,另外也没必要。


    五条悟自愿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束缚自己,当老师、备课,当家主、参与会议,当特级咒术师、被那帮老东西当枪使。


    这么多年了,他完全找不到除了杀死那帮高层外的第二种方法,可以有效地制衡那帮老橘子,直到遇见神斋宫朝歌。


    她和他不一样,她对身边的人更加体贴,也更加通晓人性,她与生俱来的术式注定她才是更适合带领咒术师前进的人,虽然还年轻,可五条悟猜想,神斋宫朝歌早晚有一天会成为足以匹配天元大人的人物。


    在神斋宫朝歌依靠着他的时候,他也在依靠着对方。


    咒术总监部的老橘子们再怎么精明、再怎么活成人精,新生代的咒术师已入初升的朝阳,势不可挡,只是需要时间。


    没想到自己就出了一趟差,几个一年级立马便被算计了,竟然让一个二级咒术师和两名三级咒术师进去救人,哪个脑子只有桃仁大小的东西想出来的主意,接着他便意识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错误派遣,而是高层给他的警示和威胁。


    威胁他,别仗着自己是特级咒术师,就对咒术总监部的人颐指气使,什么都按自己的脾气来,更提醒他,你是特级没错,但你的学生们可不是,就算你是五条悟,你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你最好是能一辈子守着你的学生,不然下一次,就不知道是谁死了。


    想到这,五条悟又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轻轻一吻落在她额上:“这次的事不是你的错,我倒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呢。”


    神斋宫朝歌仰头,两人对上视线,她说:“你见过悠仁了吗?他——”


    五条悟按下她,轻声抚慰着:“我会去见的,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不用担心。”


    “……这次的主谋,我已经让绫小姐去查了。”五条悟抱着她,语气轻柔:“确定吗?”


    神斋宫朝歌坚定地点点头:“我们退让的已经够多了,再这样忍下去,那帮人只会蹬鼻子上脸。”


    换作往日,这样的做法她不会赞同,毕竟在高层长老面前装出一副恭顺谦和的样子,是她满足那些人自尊心的手段,看轻她、贬低她、不将她放在眼中,只有这样,神斋宫朝歌在暗处的行动才能那么顺利。


    现在她都不忍耐了,而是选择强硬地追究此事,只能说明这次真的触及底线,忍无可忍了。


    五条悟摸着她的发丝,听了这话后脸上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淡淡地应道:“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神斋宫朝歌明白,他是在问要不要他来唱那个红脸,自己唱白脸,这样到时候高层的怒气还是对着五条悟去,自己还落得个清净。


    “不要。”


    她点点对方的胸口,语气有些不善:“我也忍得够久了。”


    两人对视,默契地伸手搂紧彼此,靠在一起陷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这次的任务很显然给咒术总监部带来了不少影响,两面宿傩的“容器”在一次特级任务中死去了,对高层而言可是一个好消息。


    这件事发生后很多天,不少长老的脸上都挂着笑脸,对人也是和颜悦色的,骇人得很。


    藤木友树拄着拐杖,神色严肃、步履缓慢地踏进古朴的长廊。


    他的长孙藤木肇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忽地停下脚步,声音沙哑苍老,尽管他很想让自己显得威严一些,却还是难以抵挡时间的磨损:


    “秀呢?”


    藤木肇赶忙凑上去,恭敬地回答道:“秀他昨天就出了门,没说去哪,现在还没回来。”


    藤木友树闻言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一天到晚的到处浪荡,哪里有一点成年人的样子,你身为长兄,怎么也不看着他?!”


    藤木肇面露难色,显然藤木友树的指责让他多少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顺从地回答说:“是,祖父教训得对,等秀回来我一定盯着他。”


    “光盯着没用!”藤木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平静地听着他训诫道:


    “你父亲软弱无能,也生出无能的孩子,老夫亲自教育你到这么大,你应该知道要为我分忧。”


    “可你呢?”他忽地停步,侧脸斜着眼看他:“快三十岁了,才二级咒术师。”


    “要不是我给你安排,要是真执行到二级任务,你早就死了。”


    在老人嘲讽的目光中,藤木肇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只是无奈地垂下头,听着这些数落:“最近死在任务里的少年,才十六岁,可是实打实的三级咒术师。”


    说到这,他不忍发出一声叹息:“要他是我的孙辈,也不至于这么年轻就死了。”


    “是,是孙儿不够争气……”


    “光知道有什么用?真是可惜啊,天命难违。”


    就当他忍不住感慨万千时,有一位身着和服的女子,步履匆匆地从廊上走来,朝着两人禀告道:“藤木大人,有客人来访。”


    藤木友树瞥了她一眼,也没问是谁,仿佛对此毫不意外,淡淡地应道:“知道了,让他去会客室待着吧,老夫过会儿就去。”


    “是。”


    侍女走远了,身影消失在转角。


    藤木肇的目光追随着那名侍女,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祖父,难道是高专的人来了?”


    藤木友树表情未变,浑浊的眼珠中迸发出豺狼似的精明,缓缓道:“老夫就知道他们坐不住,自己保下的学生死了,五条悟那个混小子不闹一场,就不是五条悟了。”


    “但是——”他没忍住扯开唇角,得意地笑出来:“两面宿傩的‘容器’死了,对咒术界百利而无一害,众口铄金,五条小子敢因此迁怒别人,就等着咒术总监部的其他人给他接着使绊子吧。”


    没有藤木友树,还会有乐岩寺嘉伸,没了乐岩寺嘉伸,还会有别人。


    恐惧会让人丧失理智,只要“容器”还在,总有人会前赴后继地除掉他。


    五条悟的怒火,只会激起周围人更大的愉悦,被压在上面作威作福了那么多年,他最会的就是戳五条悟的痛处。


    藤木友树这般想着,带着藤木肇穿过漫长的回廊,来到会客室前。


    守在门口的侍女打开紧闭的房门,跃入眼帘的却是另外一个矮小的身影。


    当看见坐在桌边的是神斋宫朝歌时,就算是藤木友树眼底都浮现出一瞬的惊讶,接着又被压了下去。


    神斋宫朝歌对着来人抬起头,脸上绽出温顺谦让的笑容,他只觉得自己掉了身份,本以为来的会是五条悟,谁成想会是一个毛丫头。


    早知道就该然藤木肇来应付她,敷衍两句就过去了。


    藤木友树在门口站定,对着神斋宫朝歌,他连装都懒得装,视线幽暗地划过对方的脸,声音低沉:“老夫刚才想起来,还有些要事。”


    “阿肇,你来招待下客人。”


    藤木肇端出继承人的威严,仰着头应道:“是。”


    接着,藤木友树便想抬脚离开,神斋宫朝歌抬手,制止道:“不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藤木长老。”


    她眼底含笑,瞄了眼一边的藤木肇,温声说:“说给藤木少爷听,晚辈只怕会冒犯,况且,以他的智商,可能听不懂。”


    “什!”藤木肇被这话引得一惊,瞪大眼睛对着她上下打量,可对方却安然地坐着喝茶,看不出一点刚刚口出狂言的样子。


    藤木肇没忍住,冲进室内站在桌子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咬牙切齿道:“神斋宫小姐,你虽然有长老的位子,但这不是你跑到别人家大放阙词的理由。”


    “啊啦,真是不好意思。”


    神斋宫朝歌笑着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歉意:“我忘记关注所谓自尊心一类的事了。”


    “但还请原谅我的疏忽,我是怕这件事情说晚了,藤木长老会后悔。”


    “你说什么?!”藤木肇被气得面色铁青,差点一个没忍住冲上去,却被藤木友树制止道:“阿肇,等等。”


    就像是被乍然剪短鱼线的提线木偶,藤木肇直接僵在了原地,紧接着僵硬地转过头,望着逐渐靠近的藤木友树。


    藤木友树虽然走进了会客室,却没有坐下,只是冷冷地看着神斋宫朝歌,寒声说道:“你只有一分钟。”


    神斋宫朝歌的眼底染上深不见底的笑意,极为和颜悦色的将身旁放着的一个保温箱放上桌面,是那种用来暂时保鲜鱼类的箱子,大多人都认得出来。


    “我听说,藤木长老有两个孙子,长孙藤木肇,死板庸碌,次孙藤木秀,纨绔浪荡,经常不着家,这不,我把贵孙子送回来了。”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藤木肇看不懂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那张谦和的笑脸,在他眼中无异于与一头猛虎冲他咧嘴,心里一阵发毛。


    神斋宫朝歌收了笑意,眼底划过一抹惊讶,眼神来回在这两人身上打量:“嗯?莫非你们还不知道藤木秀先生发生的事?”


    藤木友树定定地望着她,看她的神情不似作伪,如铁一般冷硬的内心出现了一丝丝裂缝:“阿肇。”


    “在。”


    “联系阿秀。”


    “是!”


    藤木肇从袖中拿出手机,才在联系列表翻了两下,屋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上跑过,也不管什么礼仪直直地冲到门边,满头大汗的女人扶着门框,冲着几位大喊:“二、二少爷回来了,可是他、他——”


    “他的手断了!!”


    两人听后心下俱是一惊,只是藤木友树的情绪没有表现在脸上,藤木肇还是缺了点经验,听到这话时被吓得面色发白,身体一歪差点没站稳。


    藤木友树默了几秒,他上前打开那只保温箱,箱内纯净的冰块已经被鲜血染了一片,一只皮肤娇嫩的断掌赫然安放在正中心,腕上还戴着一个串着家纹的手串。


    藤木肇登时便不镇定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装,直接抓起少女的衣领大声质问:“你这个疯女人!你到底对小秀做了什么?!!”


    “阿肇!”藤木友树低喝道:“住手。”


    藤木肇抓着神斋宫朝歌的衣领,闻言动作一僵,对方却倏地又扬起笑:“我只是听说藤木家的小少爷遇上了麻烦,受了伤,特意拜托了朋友把他的断手带了回来,还好好保存着,方便你们医治。”


    她的视线从藤木友树身上移开,睨着想要对她动粗的藤木肇,眼神如刀锋般冰冷:“怎么藤木大少爷这么不识好人心,以为是我害了小少爷呢?”


    “你!”“阿肇。”


    藤木友树的视线定在神斋宫朝歌身上,嘴上对藤木肇吩咐道:“带着东西下去,去陪着阿秀。”


    “可是我——!”“去!”


    藤木友树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在祖父的威压下,藤木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送开手,又惊又怕地提起桌上的保温箱,离开了室内。


    少了个人,会客室内一下安静下来,两人一时谁都没说话,神斋宫朝歌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沉默地坐了回去。


    有了片刻安宁,藤木友树似乎并未生气,而是也迈开步子,坐在了神斋宫朝歌的对面,大有想要细细详谈的意思。


    神斋宫朝歌暗暗打量着对方的神色,藤木友树毕竟是活了几十年的妖精,他或许心里生气,脸上却一点看不出来。


    不仅做出了当下最合适的决断,还不像他长孙那样轻易看轻她,他的路数,神斋宫朝歌还真没那么容易摸透。


    两人一时间都静默无言,都在等着对方开口,相较于神斋宫朝歌,藤木友树对她为什么来这心里有数,可他心里依旧还有疑问,于是他开口了:


    “老夫还以为,来的人会是五条悟。”


    毕竟从各种角度考虑,五条悟才是那个有把握与他对峙的人,神斋宫朝歌——这个毛丫头没地位、也没实力与他商议事情。


    想到这,他又有些感佩眼前的少女,于是算作嘉奖她这不知死活的勇气,他大发慈悲地说:“不过既然你来了,那我就给你个机会,说出你的来意。”


    神斋宫朝歌不想和面前的人整一些皮笑肉不笑的把戏,或者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没有当场吐出来,已经算是她极大的敬意了,藤木友树的主动问询倒是深得她心。


    “我只是来贡献一个诚心的建议,以一个咒术总监部的咒术师的身份。”


    藤木友树掀起眼皮,看着神斋宫朝歌语气平淡地开口:“就此离开咒术总监部,就没人会死。”


    “……”


    藤木友树默了两秒,旋即便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一个许久没笑的人,脸上松弛的皮肤翻出好几个难以忽视的褶子,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老树的树皮,光从外表就能看出他的苍老和虚弱。


    在他的笑声中,神斋宫朝歌泰然自若地望着对方,耐心地等着他结束,笑声止住,藤木友树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可能。”


    神斋宫朝歌没有意外,反倒是露出了笑意。


    假若权力是一块肥美的牛肉,那藤木友树就是靠着这几十年的时光,熬成了那肉上最肥最大的蛆虫,想让他主动离开咒术总监部,不如许愿咒术总监部收编咒灵。


    可神斋宫朝歌没有胆怯,更没有退让,她只是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告知对方:“或者,我要咒术总监部的监察和分配权。”


    “毕竟藤木长老已经年迈,以至于让高崎泰树那种无能的人来到了咒术总监部,犯下这次愚蠢至极的错误。”


    “高崎确实是老夫推荐进咒术总监部的不假,可他在这里工作了五年,为咒术师尽心尽力,况且,你又如何证明,是老夫授意他这么做的?”


    藤木友树很自信,这次的事情的的确确不是他吩咐的,只是下面的人看懂了上面人的脸色,再加上一点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和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就制造出一场完美的“意外”。


    他自始至终都安安稳稳地当着他的长老,就算有人猜测他是否是幕后操盘者,别忘了,死的是两面宿傩的“容器”,谁都不会多说一句。


    神斋宫朝歌当然知道他不会承认,或者说认下虎杖悠仁的死,对他来说反倒是件增加声望的好事,但其它可就说不准了。


    “是,您大可将我的指责当作欲加之罪,我知道像您这种人,是不会承认自己的私欲的。”


    神斋宫朝歌语气平淡,双眼却难掩对藤木友树的鄙夷:“毕竟您经营了十数年的名声,不过是为了让别人追随您,‘正义’和’利益’,您都想要,未免太贪心了。”


    “贪心?”藤木友树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等到了老夫这个年纪,你才会知道。”


    “有些东西,是生来就属于某些人的,在无能之辈手上,那样东西永远没法发挥出他最大的用处。”


    无论是权力,还是金钱。


    “收拢到老夫手里,老夫好歹还能将这些东西物尽其用,而这也是唯一正道。”


    庸人只会沉浸于衣食饱暖的美梦,只有在藤木友树手中,才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成为构筑咒术界的砖瓦。


    神斋宫朝歌听后,眼底浮现的并非是嫌弃厌恶,而是淡淡的惊讶:“原来您是这么想的吗?”


    她惊讶于对方的脸皮之厚,恐怕已经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眼前的人,恐怕已经和正常人类相差甚远。


    藤木友树微微蹙着眉,发觉对方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折起来的纸,展开放上桌面,用指尖推过来。


    “看看吧。”


    她轻声说,收回手抚上茶杯,静静地等待藤木友树看完纸上的内容。


    藤木友树只拿起大略看了几眼,便猛然发出这上面的内容是什么,倏地抬起眼盯着对面,警戒地看着神斋宫朝歌,眼底浮现淡淡的惊讶。


    仿佛是想要质问: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可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自暴短处,于是他克制着没有开口。


    “我猜藤木长老是想问我,‘我是怎么拿到的?’”


    她放下茶杯,杯底在木桌上磕碰出声,让此刻的气氛变得愈发紧绷,而神斋宫朝歌本人则是不咸不淡地说:


    “这是我的秘密,况且,我怎么拿到的不要紧,要紧的事,我预备用这些来做什么。”


    藤木友树的指节如干枯的木棍,拿着纸张的力道大的将上面的字发皱,就这区区几张纸,此时仿佛重若千钧。


    这上面是各银行流水,“人头皮”的流水记录中,光是一天就有几千万日元的入账,一笔巨款跨了好几个银行入账,打进空白账户,最后存证劵户买股票,这些公款便巧妙地被洗成了私钱。


    其余的都是付款记录,上面清晰的记录了这些“私钱”以“顾问费”的名义,打进了政界人士的私人账户,而这些,自然也是藤木友树这些年积累的人脉。


    不仅掏空了咒术总监部的内流资金,还压着长老会,又与政坛掺杂不清,天晓得他还有没有涉及宗教,怪不得能在长老会只手遮天十数年之久。


    神斋宫朝歌掀起眼皮,毫不畏惧地迎上藤木友树的视线。


    藤木友树扔下手里的资料,嗤笑道:“神斋宫小姐,我倒是小瞧你了。”


    “没想到你做小伏低、装乖巧装了快半年,这就忍不住露出狐狸毛了。”


    藤木友树心里有数,他猜到神斋宫朝歌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可她蛰伏了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这人还会露出犬齿。


    “你这么做,会让老夫以为,你是为了那个‘容器’抱不平,想要为他出气。”


    藤木友树的笑容愈发扭曲,看上去像一张被打湿后又晾干了纸张,翻出数十个褶皱,无比瘆人:


    “莫非是老夫的记忆出了问题?亲手杀死那个少年的,难道不是你吗?”


    神斋宫朝歌的眼眸化为一片冰山,视线如冬日凛冽的寒风,冷冷地看着对方。


    “如果你真想为了他不平,最先处罚的不应该是你自己吗?”


    “难道只是因为一个危险的任务,你就可以为了自保,自诩正义地杀掉一个与你朝夕相处过的少年,然后在事后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吗?”


    藤木友树边说,边观察着神斋宫朝歌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一些波动的痕迹。


    可惜,神斋宫朝歌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藤木友树这一番厚颜无耻的发言已经很难对她起到什么作用了。


    “好啊。”她含笑应下:“既然这样,那不如我先去偿命,然后我的人会将这些东西全都对外公布,这样您就觉得公平了吗?”


    藤木友树怎么可能真的愿意公布这些资料呢?这和神斋宫朝歌无关,他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利益名声他都想要,就算神斋宫朝歌真的按他所说付出代价了,也不代表他也会愿意受罚。


    她对此心知肚明,不过不到最后一步,她还是不会让藤木友树就这么简单地全身而退的。


    藤木友树蹙起眉,嗓音压低:“你敢带着这些东西上门,就不怕再也走不出去吗?”


    “如果是这样,那晚辈求之不得。”这样的威胁对神斋宫朝歌简直就是不痛不痒:“您想借着人的恐惧杀掉悠仁,还得靠着他作为‘容器’的理由,而我呢?”


    她歪着头,眼里流露出一种无害的纯真:“我是长老,是一级咒术师,更是神斋宫家的下任家主。”


    “从我出现在咒术界的那一刻起,我循规蹈矩、做事本分,还力所能及的改善咒术师的生存环境。”


    “您想杀了我,用什么理由呢?就怕这件事到最后,五条悟就算上门来杀人,在别人眼里,也算伸张正义了吧。”


    藤木友树嘴唇紧闭,他爱惜自己的名声远胜于爱惜自己的利益,他难以忍受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人朝他投来怜悯的目光,就算是善意也难以忍受。


    “您的威逼已经用过了。”神斋宫朝歌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接下来要不要试试利诱。”


    这一句话,又把藤木友树拉拢的话给彻底堵死,这次的任务危害到的不仅是几个年轻咒术师,最重要的当然是她自己的性命也受到了威胁。


    倘若事情失控,神斋宫朝歌很有可能也会死在任务里,都差点被杀掉,这种时候什么样的利益才能让她乖乖地成为藤木家的朋友呢?


    “我手上的要给藤木长老的惊喜,还不仅仅只有这些呢。”


    “要不您猜猜,我现在对您有多了解。”


    藤木友树平静地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您了。”


    她脸上那虚假的笑意终于散尽,连装都不想再装给藤木友树看。


    要么离开,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坐在他的旁边,一步步将他的权力蚕食殆尽。


    藤木友树不是第一次被威胁,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发现自己的脏污事。


    可那些人,再怎么得意,找些人扣个麻袋扔集装箱,或者弄点钢筋混凝土埋掉,亦或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卖到海外的实验组织,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可神斋宫朝歌还是第一个,入侵了长老会和咒术总监部,背靠这五条悟这个绝对强者,还暗中有着自己的势力及追随者。


    哪怕他能逃过五条悟的手,也难防她手底下的人鱼死网破,将更多东西捅出去。


    果然,人一老,心就老了,辛辛苦苦打下的半壁江山,哪里看得了一夕之间崩溃,他没有时间去赌了。


    神斋宫朝歌和他不同,她可没那个耐心继续和藤木友树磨嘴皮子,只见她起身,站直身体冷冷地俯视藤木友树:


    “该说的,晚辈都已经说清楚了。”


    “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话音落下,神斋宫朝歌离开了室内,她拉开障子门,和站在外面的藤木肇视线相触。


    后者看到开门的竟然是她,眼底划过一抹惊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神斋宫朝歌冰冷地望着他,在她的注视下,男人没忍住下意识地接着往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那,希望别见面了。”


    她丢下一句没理头的话,转身离开了,独留藤木肇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藤木友树背对着门口,看不见他的神情。


    过了半分钟,他挺直的脊背顿时泄了气,弯了下去,露出苍老年迈的窘态。


    偶有一阵风刮过,拂过庭院内一颗树梢的枝叶,翠绿的叶片郁郁葱葱,迸发出强烈的生命力。


    可就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叶片的边缘泛起黄褐的颜色,为即将到来的秋季做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夜色降临,东京繁华的大街上的行人不减反增,为了躲避白日毒辣的太阳,不少居民选择在夜色尚浅时出行,借此抵挡夏日酷暑。


    神斋宫朝歌的身影混在人群里,却显得格格不入。


    和说说笑笑的行人不同,她既没有像上班族那样步履匆匆,也没有像这个年纪的少女那样和朋友结伴出行。


    只是低敛着眉,看着自己周边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偏,人迹越来越少。


    她转道,零零散散地打了三次车,每次都是开到一个路口便下了车,走一会后又打一辆。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栋废弃大楼终于出现在眼前,楼角放着几台已经生锈的自动贩卖机,漆黑的楼底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几道黑影攒动。


    神斋宫朝歌走近,听见“呲咔”一声,一簇微小的火苗点燃一根香烟,一抹极小的火星子出现在漆黑的楼底下,看起来格外显眼。


    角落的阴影中,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出来,看着来人出声警告道:


    “喂,小姑娘。”


    “这里不是卖高档时装的地方,不想惹麻烦就快点走吧。”


    来人足有快两米高,全身的腱子肉硬得像岩石,眼神凶恶。


    神斋宫朝歌朝着他笑笑,说:“抱歉,我找星绮罗罗和秤金次。”


    “嗯?”男人愣了一下,赌场老板的名字是机密,他们这些人干的就是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工作,身份名字都不能轻易告知别人。


    可现在……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


    看起来不像是威胁系数很高的样子,在暴力驱逐前,不如先问两句,摸摸底。


    这样想着,他说:“这两个人是谁,我们这没有你说的人,快点走吧,不然我只能动粗了。”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能有闲杂人等干扰拳赛。


    男人这般想着,神斋宫朝歌却转头,望向了一处红光闪烁的角落,摄像头将这副画面精准无误地投到了监控室内,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啊啊,新来的小哥不认识小歌啊。”星绮罗罗靠着秤金次,双手撑着脸颊看着监控器:“我去吧。”


    他从沙发里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秤金次,秤金次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弹出一条短信,他拿起来瞥了一眼,旋即微微一愣,露出了一个有趣的笑。


    “有点意思。”


    随即,他看向星绮罗罗,语气难掩愉悦:“去吧,但是这次,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诶~”星绮罗罗撅起嘴:“又要聊无聊的正事了吗?”


    他撇过脸,往屋外走:“算了,我不想听那些,你们聊完再找我吧。”


    三分钟后,星绮罗罗带着人回来了,神斋宫朝歌走进监控室,带路的星绮罗罗只是撑着门,等她彻底走进后将门关上,手指拂过铁门,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纹路。


    术式发动,此刻的监控室俨然被打上了禁止入内的标志,里面两人的谈话内容,也被一丝不落地瞒了下来。


    神斋宫朝歌坐到玻璃茶几的对面,秤金次从一边的小冰箱里挑选酒瓶,头也没回地问道:“不喝烈酒,对吧。”


    “嗯,麻烦了。”


    他倒上两杯酒,将玻璃杯推了过来,双脚搭上桌面,靠着仰头喝酒,眼神若有似无地打量着神斋宫朝歌。


    “我最近也听说了点消息。”


    “有个一年级学生死掉了。”


    “哐当”玻璃杯磕碰桌面,发出一道不小的动静,神斋宫朝歌对上秤金次那探究玩味的目光,心下会意,回答道:“不用担心,我不是为了咒术高专来的。”


    “我知道你不想再和学校扯上关系,这次我之所以会来,是因为我目前也处于危险当中。”


    “哦?”秤金次微微挑眉:“说来听听。”


    神斋宫朝歌没有隐瞒,将她与藤木友树的对话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秤金次听后,眼神既没有变得轻蔑,嘲讽她的不自量力,而是变得愈发兴奋,好似整个人都快被点燃般。


    “那个老头,他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就算藤木友树短暂松权,他毕竟也在咒术总监部摸爬滚打了数十年之久,况且就算他走了,咒术总监部依旧还有不少他的同党,可以代替他本人盯着神斋宫朝歌的一举一动。


    此时神斋宫朝歌所处的环境,可以说是群狼环伺,只要稍有破绽,就会被那群饿狼冲上来咬死,于是,神斋宫朝歌选择先下手为强。


    “金次,如果我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极有可能你和我、还有星绮罗罗都会把命送出去。”她眼神坚定,姿态强硬得绝不会往后退一布,像一个站在战场上的勇士:“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秤金次闻言,嘴角绽开一抹肆意张狂的笑,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哈,人生啊。”他抛下杯子,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监控室内染上屏幕的彩光,半张脸掩在黑暗里,声音低沉:“要是没有热情,那里还有活着的必要。”


    “我知道你让我把那个藤木家的小子扣下来,接着赌局引他入局,最后把他弄残是为了什么。”说着,秤金次看着神斋宫朝歌的视线中添了几分欣赏:“换作是以前的你,肯定会大义凛然地说些‘罪不及子女’的大道理,我在以前,从没看见过你内心的火焰。”


    但看看现在,她在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下手时,目光中虽依旧有不忍,手脚却不会因此颤抖。


    神斋宫朝歌像个只遵从本心的武士,平时行事循规蹈矩,静默温和的模样时常让人产生——她很软弱的错觉。


    很多人都忘了,她手上还有一柄锋利无比的刀刃,忽略了她的锋芒,于是刀刃出鞘时,身边的人才恍然惊觉。


    秤金次眼里流露出浓浓的赞赏,可一码归一码,他还是需要事先说清楚:“我不和高专的人合作,也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在利益上让步。”


    言下之意很明显,神斋宫朝歌不可能靠一句轻飘飘的交情,就让他赔上自己命压在赌桌的另一头,怎么着都该有一个值得他这么做的赌注才行。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要是没有做足准备,她也不会贸然上门,于是她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几个档案袋,每个档案袋都足有几厘米厚,里面全是厚厚的一叠资料,每个档案袋上面还标注了名字,秤金次粗略看过去,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她将资料全部堆在了茶几上,秤金次随手翻了几下,神斋宫朝歌便坐在一边给他讲解道:


    “这些都是咒术总监部内部人员的资料,现在只是第一批,大都是和长老们勾结的咒术师,公账私用、和政界暗中往来甚至涉及不正规宗教。”


    秤金次沉默地翻看着,每翻开一页,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神斋宫朝歌嘴里说出的罪行都还是最轻的,情事交易、雅贿变现、白条抵库等等数不胜数。


    这边一个人情,那边一个贿赂,这些交易如一根根丝线,构筑出一张足以遮天蔽日的大网,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高层中就算有人尚存良知,碍于自己也牵扯其中,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网便构筑完毕了。


    秤金次轻蔑地嗤笑:“这些人,拿着最多的好处,舒舒服服地待在风险最低的位置,肆无忌惮地操控‘赌局’,真是一帮蠹虫。”


    他对这些人的看法一向不好,神斋宫朝歌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她和秤金次对上视线,对方问:“所以,你把这些资料给我,是希望我去替天行道,威胁他们离开咒术总监部?”


    “不,不是的。”先不提这样做的效率有多低,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身为秤金次同学的神斋宫朝歌,也是最有嫌疑的人,很有可能会被长老们拉出来打牙祭。


    “我认为,可以将这些资料当成拳赛的赌注。”


    “赌注?”秤金次微微皱眉,可很快便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用诅咒师?”


    神斋宫朝歌朝他点头:“只要立下束缚,金次也不用担心诅咒师会破坏赌场秩序。”


    诅咒师和咒术总监部一直以来都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不受束缚、随心所欲作恶的诅咒师,在咒术总监部中,追杀诅咒师的任务难度仅次于祓除特级咒灵。


    虽然在这近三十年间,五条悟对诅咒师的影响挥之不去,使得大部分诅咒师都躲了起来,可这样的躲避不过是藏在阴影里,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出极具威力的威胁性。


    这时候,他们就更加需要一条出路,咒术总监部的犯罪记录自然会成为他们最好的利器。


    神斋宫朝歌暗地里传递消息,秤金次用自己的赌场放出风声,吸引诅咒师前来赢下拳赛,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也会出现一些想要毁灭罪证的咒术师,只是那时,他们也得靠着一场堂堂正正的拳赛才行。


    咒术总监部也可能选择肃清秤金次的地下赌场,可那无异于不打自招,况且他们也会忌惮,害怕对方狗急跳墙,干脆将所有证据散给诅咒师就不好了,这样一看,赢下拳赛反倒是最安全的做法。


    秤金次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既丰富了拳赛的趣味性,又保住了他苦心经营的地下赌场,神斋宫朝歌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行事妥帖,方方面面都想得周到。


    他摸了摸下巴,朝着对方投去一个好奇的目光,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你这么突然行动地这么快了?”


    神斋宫朝歌垂下眼帘,似乎是陷入了一段回忆里。


    回想起两天前,她刚刚结束了虎杖悠仁的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在门口见到了两个与她熟识的少女——枷场姐妹。


    神斋宫朝歌原先还以为她们是来找她复仇的,可两人不仅没有攻击意图,还泪眼婆娑,十分焦急地想要找她帮忙。


    往日里娇蛮任性的枷场菜菜子,在看到她时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冲上来抓着她的衣服焦急地哭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枷场美美子也小跑上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两个孩子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神斋宫朝歌把她们带回房间安抚了好一会,就听枷场菜菜子说:“夏油大人、夏油大人的尸体被偷走了!”


    神斋宫朝歌顿时感觉脑中一片轰鸣,心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听枷场美美子在一旁补充,枷场姐妹将尸体偷走后,想要带回几人生活过的城市安葬,但就在进焚化炉的前一天,尸体便不翼而飞了。


    不论是【残秽】还是监控,都没有发现偷盗者的痕迹,好似尸体是自己长脚走了一样。


    两个女孩子想了好几天,着急地想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诅咒师们本来就因利而聚、因利而散,都躲到外国避风头去了,她们左思右想,最后还是选择来求助神斋宫朝歌。


    “夏油大人、夏油大人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就算你拒绝加入我们也一样。”两姐妹一进门就死死抓着神斋宫朝歌,四只手攥紧她的衣袖,眼泪顺着张开的嘴滚进口腔内,少女的哭腔听着令人心酸:


    “所以,拜托你——帮帮我们!”


    枷场菜菜子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平时刁蛮任性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现在也将当初神斋宫朝歌暴露她们位置的过节抛诸脑后,眼里的焦急无法作伪。


    “先别急,菜菜子,先冷静下来。”


    神斋宫朝歌被两人扯得差点没站稳,好在枷场美美子虽然也着急,但还是有一丝理智在线,不然两人可能都想不到要来找神斋宫朝歌帮忙。


    她帮着神斋宫朝歌将枷场菜菜子安抚好,两人先坐下冷静一会,随后在神斋宫朝歌的引导下,两人将这些日子的事合盘托出。


    五条悟藏起来的尸体确实是被枷场姐妹带走的,这点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都有心理预期,所以不算太惊讶,但接下来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神斋宫朝歌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人偷取尸体,又不像是小偷,左思右想之下,这悬案竟和不久前她得知的【羂索】,有着难以撇清的嫌疑,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夏油杰”会重新活过来,被迫参与一场他们尚不得知的阴谋。


    她安抚好了枷场姐妹,糊弄过去让两人先安心,情况复杂,神斋宫朝歌也没法腾出手安置她们两个,只能让她们接着躲起来。


    夏油杰的事她当然没有告诉她们,不然这两个孩子会去拼命的。


    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两人能处理得了的,是时候该做好准备预备即将到来的危机了。


    秤金次听完她的话后,抱着双臂,面色凝重久久没有开口,低着头思衬着什么事。


    良久,他开口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咒术界接下来可能会有大动静。”


    “一个疑似活了上千年的诅咒师,现在正借着特级咒术师夏油杰的躯体行动在日本境内。”


    神斋宫朝歌点头,开口时语气里满是担忧:“可问题在于,这个【羂索】实在是太神秘,敌暗我明,我们对他的计划、目的一无所知,一想到有这么个定时炸弹,我就总是放不下心。”


    偏偏这种时候,咒术总监部又趁五条悟不在,搞出虎杖悠仁那一档子事,这让她彻底坐不住了,才会来找秤金次一起收拾咒术总监部的人。


    秤金次不语,只点着头将桌上的资料收了起来,随意道:


    “我知道了,这边我会看着的,你可以腾点时间操心一下怎么迅速扩大你的影响力,咒术总监部不能有空缺,不然事情会变得更严重。”


    “多谢了。”


    话音刚落,监控室的门便被人敲响,两人抬眼看去,门外的人没有贸然进入,而是低声问:“正事谈完了吗?”


    “谈完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星绮罗罗推开门,松了一口气,朝着沙发上扑过来,和神斋宫朝歌抱在了一起:“小歌~”


    “你好久没来了,怎么一来就要谈正经事,搞得我都没时间和你闲聊了。”


    星绮罗罗这副孩子气的样子,霎时间便将房间内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神斋宫朝歌多日绷紧的一根神经也能放松下来,舒展眉眼和他好好聊聊。


    “最近实在是太多麻烦事了,又不能放着不管,不然我就会约绮罗罗一起去逛街了。”


    “说到这个——”星绮罗罗“蹭”的一下起身,盯着神斋宫朝歌的脸露出八卦的表情,双眼迸出精光,不怀好意地笑道:“你和五条悟是不是——”


    “嗯?!”神斋宫朝歌双眼微睁,略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星绮罗罗神秘地“嘿嘿”一笑,笑说:“因为我看到了五条悟发的LINE*啦~你看。”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神斋宫朝歌脸上,五条悟的那条朋友圈发布的日期是他们还在游轮上的时候,就是一张简单的照片,照片上一年级三人正在露天泳池里打水仗,手机的主人正仰躺在沙滩椅上,两条大长腿占据了照片二分之一的部分。


    她不解,眼底浮现淡淡的疑惑:“这能看出什么?”


    星绮罗罗闻言笑容淡去,一脸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她,手指着照片的一角:“笨,看这儿。”


    神斋宫朝歌又凑上去看,照片的左下角处露出了另外半张躺椅,一片白色的裙角垂下椅子,被一起拍了进去。


    这回神斋宫朝歌更加不解了:“所以呢?只是坐在一起晒太阳而已啊。”


    星绮罗罗这下有些没耐心了,双手叉腰质问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五条悟是个什么性格啊,要是你们没点什么事,这么好的放松机会,他看着一年级三个学生打得热火朝天,难道会忍住不上去凑热闹吗?”


    星绮罗罗有理有据地补充:“你看,连沙滩裤都没湿呢。”


    神斋宫朝歌沉默了,一时不知道是该说星绮罗罗奇怪的注意力,还是在恋爱话题上的天赋异禀。


    可星绮罗罗却抓住了短暂的沉默,登时便知道这件事的答案了,他狂笑道:


    “哈哈哈,我就知道!现在快点!告诉我细节、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进展到哪一步啦?!”


    眼看着星绮罗罗都要贴到神斋宫朝歌脸上了,秤金次及时出手,像拎起一只小猫般拎起他的后颈,把他从神斋宫朝歌身上移开。


    “好啦,你也注意一下,毕竟你是个男生。”


    星绮罗罗被他拉开,不满地鼓起双颊,像个气呼呼的河豚:“凭什么?明明我们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的,就算小歌有男朋友了又能怎样?”


    “好啦,我倒是不介意。”神斋宫朝歌整整裙摆,重新调整好状态:“只是我们现在还是保密状态,所以绮罗罗你猜到了,才稍稍有些惊讶。”


    两人没问为什么要保密,尤其是秤金次,他现在对混乱的咒术总监部大致有了个认识,相信要是这两个人公开恋情,对外界会带来多大的震撼,他不敢想。


    “不过啊,五条悟竟然也会恋爱。”星绮罗罗语气难掩惊讶,不过神斋宫朝歌知道他是善意的。


    “我不是说他不能恋爱,就是……你懂吗?很难想象出他对女朋友的场景。”


    五条悟这个把节操按斤卖的男人,真的极难让人想象他也会有拘泥于个人情感的时候。


    这让星绮罗罗不免非常怀疑,他作为一个恋人的表现到底如何。


    “他对你好吗?你们感情怎么样?那家伙应该不是那种一恋爱就忽视女朋友的人吧?”


    “当然不是。”神斋宫朝歌下意识地否认了这个猜想,当着两人的面谈这个也不免有些害羞:


    “反正我们很好,我们都不算是在恋爱方面很擅长的人,所以我们都在摸索着合适的相处方式。”


    星绮罗罗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毕竟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要是你真被五条悟欺负了,那我和小金估计只能和你一起蛐蛐他了。”


    “应该不会吧……”


    好久没见,星绮罗罗拉着神斋宫朝歌聊了很久,秤金次开了箱酒,今晚又是个异常热闹的一晚——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夏日的清晨裹挟着厚重的露水,连续几日的暴雨,自天上源源不断地洒向大地。


    拍打在一处废弃的水泥大楼上,生长在墙角处的绿植被这夏雨滋润,叶子却焉焉的没有翠色,配合着低压压的天色,看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幕布,让人从心底感到深深的压抑。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安全线外,明黄色的警告线成了在场唯一的亮色,却将凝重的氛围熏染愈发厚重。


    足有两个人头大的板斧在阴影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寒光,血肉被削开的声音令人胆寒,随之而来的便是如气球被扎破后缓慢漏气、旋即消散。


    没有头部的深紫色咒灵露出獠牙,在目睹同伴被残忍的祓除后,它打消了继续战斗的念头。


    “阿啦啦,还有一只漏网之鱼呢。”


    妩媚成熟的女人缓缓侧过头,她身后咒灵的残骸迸出深紫色的腥臭液体,冥冥板斧一甩,刃上的液体一滴不漏地挥洒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呜呜——! 】


    咒灵发出警告意味的嚎叫,獠牙露出,两根火柴棍般的腿迈开,逃向转角——“铮!”


    一道细长的刀光闪过,方才逃跑的咒灵被一把飞来的长刀穿透,牢牢钉死在了墙壁上。


    另一抹身影从转角里走出,少女服装整洁,没有一丝脏污,在冥冥的视线中缓缓朝着墙上的咒灵伸出手。


    【禊祓术式·爆】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引来的却是金色咒力通过极致压缩、随后注入咒灵体内并爆炸的可怕招数,咒灵的身体随着她的话语,不断涨大,如一颗被捏爆的浆果,深紫色的液体爆开,溅满墙面。


    神斋宫朝歌轻巧地拔下长刀,与随意将板斧扛在肩上的冥冥相视一笑,身边的辅助监督将这条任务从记录板上划去,语调和缓:“辛苦了,神斋宫小姐,冥冥小姐。”


    “不,这没什么。”


    “客套话免了,报酬什么时候能打款呢?”


    冥冥小姐还是这样直接,辅助监督习惯了她一毛不拔的个性,闻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含笑回答:


    “马上便会转到您的账户,今天您的任务都结束了,还请好好休息吧。”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冥冥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辅助监督转而面向神斋宫朝歌,查看了下接下来的安排:“神斋宫小姐,您今天的任务结束了,但还有一件事,五条先生让我一定要让你去。”


    “是吗,去哪?高专?”神斋宫朝歌嘴角的笑意消失,心中总是害怕又出什么事,问:“有什么事这么紧急?”


    “说是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她微微睁大眼睛,伊地知洁高还给她一个神秘的笑——


    “哇——没想到高专附近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神斋宫朝歌跟在伊地知洁高身后,两人走下阶梯,周边的光线逐渐暗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她伸手,摸上石砖砌成的墙壁,地下室寒气重,夏天时却是天然的空调房,只是现在外面在下雨,倒是有一点点冷了。


    伊地知洁高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带路,边说:“这里是五条先生学生时期发现的小屋,发现在这里乘凉最好。”


    “正好离高专也近,五条先生以前最喜欢把这里当游乐屋了,经常带着其他同学一起来。”


    “听起来真温馨。”


    阶梯逐渐走到了尽头,暖黄的亮光逐渐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简单的小屋,墙角放着一套桌椅,另一边还有一张柔软的三人沙发和电视机。


    神斋宫朝歌看着那沙发,脑中不由自主的开始想像十年前,五条悟还穿着校服,和同期一起看搞笑节目的样子。


    肯定比现在要咋呼多了。


    她没忍住笑了起来,一回头就发现五条悟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两人对上视线,五条悟走上前,指尖触上她勾起的唇角,动作亲密又自然,看起来就像是习惯一般。


    “想到什么这么开心?”


    神斋宫朝歌回握住他的手,心中的浮躁都静了下来,心情异常好:


    “在想悟你以前在这里玩会是什么样子,那时候的你肯定比现在还闹腾,这个屋子不知道会有多热闹。”


    “哎,这你可就猜错了。”五条悟勾起一摸坏笑:“这里可是我们的秘密训练场,我们都是在这里练习术式的。”


    “真的?”神斋宫朝歌露出了一种诧异的眼神,打量着五条悟,好像是在说:靠看电影训练吗?


    还没等两人再说几句,一个爽朗的声音便从房间的另一个门里传来,那扇门在三人面前打开,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五条老师!这里竟然有游戏机啊,我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虎杖悠仁抱着一个箱子从里间走出来,忽地身子一僵,意外地撞入一道鎏金的眼眸中,表情微微错愕。


    “嗯?朝歌前辈?”


    相较于虎杖悠仁的反应,神斋宫朝歌倒是被吓得身子一僵。


    死去的人又活生生的站在了她眼前,要不是她这段时间也算是经历了很多惊世骇俗的事,现在可能都要被吓得腿软站不直了。


    场面一时静了几秒,可接着,神斋宫朝歌竟然三步并两步地快步走了上去,伸手直冲虎杖悠仁的脑门!


    虎杖悠仁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但还是迁就的弯下腰,任由神斋宫朝歌将他的头仔仔细细地看了遍,最后松一口气,又略带歉意地朝着他笑。


    “呼、”神斋宫朝歌紧绷的神经总算放心下来,自从知道羂索这种存在后,她多少有些草木皆兵,就算知道可能性很少也要确认才能放心。


    “怎么样?放心了吧?”


    五条悟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里,看见这番举措也没有多意外。


    神斋宫朝歌重新看向虎杖悠仁,尽管还有很多没弄清楚的,但率先跃上心间的,是得知他还活着的喜悦:“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就好。”


    虎杖悠仁挠挠头,自己也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活了下来,家入老师说前辈那一刀已经刺穿心脏了,但我现在没事,又能跑又能跳,一顿能吃三碗!”


    神斋宫朝歌低声笑了,可旋即,眼神中变闪过一缕歉意,她垂下眼神,语气中满是愧疚:“对不起啊,悠仁。”


    在那时候,换作是别人,至少还会努努力,看能不能重新唤回虎杖悠仁,可神斋宫朝歌却在那一刻便打定了主意,放弃那一丝可能要杀了他。


    她事后都不敢想,万一虎杖悠仁确实有一丝希望,却被她生生扼杀掉了,她不知该有多无地自容。


    虎杖悠仁听到她道歉,一时不懂什么意思:“朝歌前辈为什么要道歉,明明应该是我道歉才对。”


    要不是他失控了,没能及时制止两面宿傩,那就算他活下来了,一睁眼面对的是同伴们满地的尸骸,虎杖悠仁才真的要疯了。


    况且在恢复意识前,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已经穿进了对方的脖颈了,要是神斋宫朝歌因此有个什么危险,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了。


    “反正……我们现在都没事了,朝歌前辈不用在意,我不也伤回来了嘛、嘿嘿。”


    虎杖悠仁不擅长安慰人,但理还是那个理,神斋宫朝歌倒是被这话逗得心里的愧疚彻底散去。


    “说得也对,不过,悠仁不回高专吗?”


    她掀起眼帘,转脸去看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这话明显就不是问虎杖悠仁的,这种事他自己可没法决定。


    五条悟摆摆手,语气随意:“在交流会前还是不回了,我得给他开个小灶,好好练练。”


    神斋宫朝歌听后,点点头说:“也是,再等几天,咒术总监部也要闹起来了,悠仁在这节骨眼还是避避风头好一点。”


    虎杖悠仁根本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伊地知洁高就带着他去找游戏机的碟片了,两个人走进房间,留下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两人坐在沙发上独处。


    “也不打算告诉一年级吗?”


    五条悟拿出两瓶果汁,伸手递过去一瓶,说:“嗯,暂时还是都先瞒住,反正还活着就有再见面的一天,就这几个月算不了什么。”


    他说着话,在神斋宫朝歌面前,心中真实的情绪还是没忍住外露,她一听,就知道五条悟是因为最近羂索的事,又记起了夏油杰。


    在刚得知夏油杰的尸体被可疑人员盗走,可能还会被用来附身的时候,五条悟差点没忍住去把那人揪出来轰成渣。


    神斋宫朝歌好不容易将他劝住,现在时机未到,万一打草惊蛇,不仅没法将幕后黑手揪出来,反而还有可能连夏油杰最后的尊严都保不住。


    在夏油杰死去之后,他又会如何面对活过来的同伴呢。


    神斋宫朝歌感受到他隐秘的思绪,伸手抚上他的手背。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柔声安慰,语气中满是担忧,却又坚定。


    五条悟轻挑下眉,语气重新恢复慵懒:“我没事,只是少见的多愁善感,皱眉和我果然不搭,对吧?”


    “还说,悟你也不用总是忍着,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又不会笑你。”


    五条悟一放松,神斋宫朝歌的脾气也跟着大胆起来,一些从不会对人说的话也毫无顾虑地说了出来。


    “好啊,你现在也会开我玩笑了嗷。”


    五条悟露出一抹坏笑,故作生气的腔调说话,神斋宫朝歌却丝毫不怵,一抬眼,眼尾露出几分小得意,就像一只难得有了些脾气都猫咪,看得人心里痒痒的,又惊喜又忍不住去逗她。


    “是呀,我这几天可是干了不少大事,说出来把悟你吓一跳。”


    “哦豁。”五条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罩下的双眼亮晶晶的,语气里藏不住的愉悦:“说说,来让我吓一跳,先说好,要是没吓到,作为交换,你要陪我去约会。”


    神斋宫朝歌无奈地笑:“我们本来就约好要约会的。”


    “那约会的项目我来选。”


    “这个倒是可以。”


    两人腻歪在一起,五条悟一边玩着神斋宫朝歌的手指,一边听着她讲讲这几天发生的事,除了他刚回来的那一面,这几天两人就一直在忙各自的事,现在也算是尘埃落定,该抓的尾巴抓了,该警告的也都已经警告过了,不说这几天,至少能安分几个月。


    谈起去藤木家的事,五条悟脸上止不住的鄙夷,对神斋宫朝歌的做法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为什么要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杀了他不知道会有多省事。”


    五条悟说的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在他看来,这帮人还活着纯粹就是浪费空气,要是没有那么多麻烦,他肯定希望一发【茈】就解决了那群人,也不愿意看到神斋宫朝歌为了那群人烦恼。


    说过说,做当然还是不能这么做的。


    神斋宫朝歌没有批判五条悟的看法,只是耐心地将自己会这么做的原因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我也知道那些人不过是一帮蠢材,偶有几个聪明人,都将这点脑子用在了给我们捣乱、和维持他们理想中的咒术界上,”


    “但其实,只要知道他们最在意什么,再造势,让他们按照我们的心意行动,有时候反而会有意外的惊喜。”


    她抬眼,看向五条悟,问:“比如,如果现在有两名长老,一位是一心自保的蠢货、一位是傲慢的蠢货。”


    “想要对付他们并不难办,因为人心总是最善变的东西,它会蒙骗人的大脑,让人做出当下看起来最好,实际上却是错的离谱的选择。”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思考着她的话。


    “只要像现在,先从最有威望的藤木长老开始,他一下台,不管有没有丑闻流出,都会引起外人的猜测,这种时候,情形越是紧张,你猜那只一心自保的人,会不会为了保全自己,将自己做过的事都赖在那藤木长老身上呢?”


    五条悟摸着下巴,问:“那你又怎么断定,这个自保的蠢货会扛不住压力出卖别人呢?”


    毕竟按道理来说,谁都无法猜到那个人在会干什么,万一他就是简单的跑路了呢?


    “这很简单,因为那位长老害怕事后会被追责。”


    藤木长老虽然决定离开,但那也是在长老会中依然有自己的眼线的前提下,毕竟只要能接着操控长老会,自己在不在又有什么要紧。


    但当咒术总监部逐渐被爆出一件又一件的丑闻,地下赌场涉及普通人,那里鱼龙混杂,诅咒师与咒术师的界线模糊不清,擅自出手的后果不可预料。


    既然不能干涉,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里爆出一个又一个黑料,不知道哪天就轮到自己。


    这种时候,不退,害怕被丑闻埋身,退了,害怕藤木长老的权势。


    那最简单的办法不就是将自己的锅扣到对方头上,将这水搅混,让藤木长老没有余力去处理他,而是一心忙着手上的麻烦。


    想通其中的关窍,其实也就像是玩解谜游戏,一个环解开了,其余的东西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五条悟赞同的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兵不血刃就能肃清咒术总监部的好办法。


    “那另外一个傲慢的蠢货呢?这种人可没有那么软弱吧?他难道不会想想办法反抗?”


    神斋宫朝歌听罢,语气极为自然的说道:“那就更简单了,会自保我都算他有点脑子,这种心比天高的蠢货,除了蛮力以外也没什么手段。”


    “要比蛮力,金次可不会怕他,何况我也还在长老会,要是出了事,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五条悟满眼都是自豪地看着她,唇角上满是自信的笑容:“既然这样,那岂不是很快就能解决那些人了?”


    “嗯……”她在五条悟的注视下摇了摇头,说:“其实不是,还有一些普通的蠢货,就像是乐岩寺长老那样的人。”


    这些人相较于其他,并不在意名或者利,很少做出格的事。


    这种往往才是真正难对付的,因为神斋宫朝歌和他们,其实无谓好坏,仅仅只是观念不同。


    新旧两派总有不可避免的一战,这不是靠神斋宫朝歌就能解决的,他们需要的是时间。


    “不过至少半年内,可以慢慢地将一些烂家伙拔掉了。”


    神斋宫朝歌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这几天一直在忙收尾的事,她都没时间去忙大学的课程和处理咒术总监部招募人手的事。


    五条悟识相地伸手,给她揉揉肩,颇有讨好意味地问:“那这回我们都约会可以提上日程了吧?你明天有空吗?”


    “啊、嗯,明天上午考试,下午就没安排了。”


    听完她的话,五条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安排,十分果断地就做了决定,说:“那就明天上午十点,你考试结束后我在校门口等你。”


    神斋宫朝歌听到地点时有些诧异:“我学校门口吗?”


    “对呀~有什么顾虑吗?”


    神斋宫朝歌摸着下巴思考,学校门口的话……要是动作够快,也不一定会惹什么麻烦的吧。


    想了想,看着五条悟一脸期待地望着她,神斋宫朝歌很难吐出一个“不”字。


    “那好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直到伊地知洁高走出来,眼神躲避着,都不敢直视两人相握的手,说:“五条先生,虎杖悠仁同学已经准备好了。”


    “喔!我知道了。”


    五条悟应下,还没等他开口,神斋宫朝歌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主动说:“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少女清透有神的双眼中满含笑意,她朝着两人挥挥手,笑容如拂面的春风:“拜拜。”


    “拜拜~”


    五条悟的视线定格在她的背影上,一直盯着那抹身影消失,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反而还意犹未尽地望着那消失的方向,对着一边的伊地知洁高说:


    “你知道吗?当这个人的男朋友真是一件即幸福又辛苦的事。”


    “哎、我、我我我我该知道吗?”


    伊地知洁高结巴地看向五条悟。


    “你要是知道你就死定了。”


    “那、那我不知道了。”


    “……”


    “……”


    两人静默无言,五条悟淡淡地盯着伊地知洁高,不到半分钟,他的额上就滚下了豆大的汗珠,心里怎么都摸不清五条悟的路数,还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那、您为什么这么说……”


    “哎呀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五条悟满脸都是一副终于可以好好说说、可把我给憋坏了都表情:“你都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可爱!”


    “不管是伤心、疑惑、发呆还是冒坏点子的时候都可爱到爆,看得我差点没忍住把她抱到怀里好好亲亲!”


    伊地知洁高额上的汗珠不减反增,没想到五条悟竟然想和他大谈特谈这个,这让他一个母胎单身狗情何以堪,只能在心中疯狂呐喊:


    虎杖同学! ! !快来救人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上午十点半,该场考试的学生坐在教室内,整个考场井然有序,唯一的声音就是鼻尖在纸面上摩擦时的“沙沙”声。


    雪白的指节攥着笔,在试卷上写着些什么。


    这场考试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多几分钟,有些学生已经填完答卷离开了考场,神斋宫朝歌写下最后一个字。


    她长舒了一口气,拿起试卷检查了两遍,随后起身,将试卷交给了监考老师,就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才走出考场没两步,便又有一个女生答完卷出来了,她背着小包,几步便追上了神斋宫朝歌,一拍她的肩:“朝歌酱!”


    神斋宫朝歌闻声回头,女生眉眼弯弯,脸上绽着如阳光的笑容。


    “琴乃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金山琴乃是和她同专业的女生,喜欢戴着夸张的耳环,昨天还是超大的几何型耳环,今天挂了两个向日葵在耳垂下,不过却不浮夸,反而和她的气质非常相衬。


    两人并肩走着,先离开考场附近才开始聊天,金山琴乃一挑眉,兴致勃勃地和她提到:“现在要放暑假了,朝歌酱你有什么安排吗?”


    神斋宫朝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怎么了?琴乃姐已经有安排了吗?”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金山琴乃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她们走上银杏井道,夏季时树叶新绿,翠色的枝桠间倾泻一束束光线,走道四周停留了不少乘凉的学生。


    “我们系今天晚上,和国际经济学、区域文化研究系的人约好了,要一起去联谊,他们不少人非要我来问问你去不去。”


    听到“联谊”这两个字,神斋宫朝歌微微皱眉,金山琴乃好似没有看见般,接着喋喋不休道:“你那是没看见,就那个文化研究学二班的书呆子,听到我们系也有女生要去时,那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可这也不代表人家是喜欢我吧,万一他是暗恋我们系的其他女生呢?比如琴乃姐你。”


    神斋宫朝歌很有自知之明,她长得不算惊艳,系里既漂亮又聪明的美人层出不穷,都是值得人追求的优秀女生,自己是刚转来的,连认全系里的所有人都很勉强,怎么会有那么多追求者?


    金山琴乃听后,却是一脸嫌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对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一点兴趣都没有,这种老实男人只适合脾气好的你啊。”


    脾、脾气好?


    神斋宫朝歌嘴角微微抽搐,好像也没说错。


    “我喜欢的类型,可是超级张扬、还要带一点点痞气的大帅哥!要那种让人一眼就看上的,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是吗……”


    她勾着笑在一旁听着,对于越来越偏的话题早就习以为常,接着往前走,还没走几步,两人的注意力便被远处的骚动吸引过去。


    “嗯?那是什么?”


    走道的另一边,不知为什么聚集了不少女生,各色各样的女生围成一个圈,将一个高挑的人围在中间,发出阵阵尖叫声。


    金山琴乃一抬眼,只见一束阳光刚好从枝干中漏出,打在男人的银发上。


    五条悟穿着一件白色亚麻衬衫,浅灰色的西裤将他得天独厚的大长腿彰显得十分抢眼,黑色细框墨镜随着他的动作,在光线下反射出一抹白,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撕下来似的,引得女生们脸上泛起阵阵红晕。


    “我的天呐——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金山琴乃的眼神死死粘在了五条悟身上,甩都甩不开,失神地发出一声惊叹。


    神斋宫朝歌的神色倒是没有那么自在了,她眼底浮现出浓浓的惊讶,连金山琴乃在一边狂摇她的手臂都没能回神。


    五条悟低着头,面前的一帮女生眼睛都亮晶晶地,有些羞怯的人不敢搭话,可大胆一些的都围了上来,嘴上问着能不能要个联系方式。


    “啊、抱歉。”他笑着道了声歉,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拿出了手机,不过不是加联系方式,而是翻开通讯列表,打通了最上面的一个联系电话。


    几秒不到,神斋宫朝歌单肩包里的手机开始嗡嗡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五条悟也循着声音看去,视线触及到对方时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愉悦,抬起手臂打招呼:“哟呼——小朝歌!”


    神斋宫朝歌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因为他投来了视线,连带着所有人女生都往她这边看了过来,也包括站在一边的金山琴乃。


    五条悟穿过人群,朝着她走过来,金山琴乃率先回神,抓着神斋宫朝歌瞪大眼睛地看着她,眼神炽热得几乎化为实质:“朝歌酱!你竟然认识这么帅的大帅哥!为什么不早说??!”


    她连连摆手,大脑飞速运转地在想合适的措辞,可心里着急上火大脑也跟着停摆,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哇、太好啦~”似乎是嫌弃场面还不够乱,五条悟也加入了战局,一手揽过神斋宫朝歌的肩,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爽朗的笑容。


    “终于找到你啦,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不、悟、等等。”


    没有认识的人在场,五条悟变得越发大胆起来,竟然想将脸直接凑上来。


    神斋宫朝歌心下一急竟直接伸手摸上他的下巴,然后推远,转过头想和金山琴乃解释。


    “喔!这是你同学吗?”五条悟抓着她的手腕,丝毫不介意对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唇瓣,先轻贴了贴才轻松地将她的手拿卡,朗声地打招呼道:“你好啊,我是小朝歌的男朋友~”


    “男、男朋友?!”金山琴乃吓得差点掉了下巴,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最后有落回了神斋宫朝歌身上,眼神从惊讶变为诧异、又从诧异变成了恍然大悟:难怪你从来不参加联谊活动呢。


    想通了其中缘由,金山琴乃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状态,礼貌地伸出手和五条悟握了握:“你好,我是朝歌酱的同班同学,你叫我琴乃就行啦。”


    “琴乃,所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五条悟只是无心一问,神斋宫朝歌却莫名地有些心虚,明明她原本就打算拒绝的,但要是被五条悟知道了,虽然可能性很小,但要是他误会了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问题,于是满眼希冀地望着金山琴乃,希望她能配合一下气氛。


    金山琴乃嘴快,还没等她接收到神斋宫朝歌的信号,嘴上就自己把话说出了口:“啊,也没什么,就是问暑假朝歌酱有没有安排,我们想带她一起去玩。”


    “诶——这样啊,那很可惜了,因为我已经准备好要霸占她暑假的时间了,比如现在,我可以把她带走了吗?”


    面对五条悟闪闪发光的脸,金山琴乃已经停止思考,嘴上连连答应道:“当然当然,请便吧,同学那边交给我就好。”


    说完,在五条悟把神斋宫朝歌拉走以前,她还抓着对方的手郑重的嘱咐道:“朝歌酱,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答应我,要是你男朋友有个什么哥哥弟弟表哥表弟的,一定介绍给我认识好吗?”


    神斋宫朝歌对着那炙热的眼神,热烈得可以比肩天上的太阳,她只好讪笑着点点头,紧接着就被金山琴乃欢天喜地的交到了五条悟手里,满脸笑意地目送他们离开。


    “玩的开心哦——”


    神斋宫朝歌机械地走出好远,与五条悟相握的手掌使她的思绪逐渐聚拢,目光先是落在了两人的手,接着上移,刚好撞进了五条悟满含笑意的视线里。


    果然答应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但真要一起约会了,心脏却又止不住地狂跳,


    他咧起笑,这一笑又冲进神斋宫朝歌的心里,脸颊立刻便被一种薄粉覆盖,整张脸像是快要熟掉的苹果,看得人心里好像有片羽毛,止不住地隔靴搔痒。


    她低下头去,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但她很快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是简单的牛仔裙和白衬衫,昨天在衣柜前犹豫了两个小时,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听野蔷薇的话,准备一些不至于太浮夸的漂亮衣服。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校园里,路过的人无不回头观望,回头率百分百。


    她有些不自然,也下意识地回避别人的视线,五条悟在这时主动将手松开,手掌放上了她的肩侧,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没……”神斋宫朝歌微微一愣,脸颊的颜色加深,说:“就是、有点害羞。”


    五条悟闻言挑起眉,语气难掩惊讶:“小朝歌你真的很奇怪哦,明明比这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现在只是在公共场合牵手,你表现的比接吻还害羞诶。”


    什么嘛,明明我们也还没有接吻过啊。


    神斋宫朝歌按下心里的不满,如实地告诉对方自己的心理活动:“就是,当我们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亲我还是拥抱,我都感觉是一种很自然的依赖和亲昵。”


    五条悟看见她垂下眼,十分认真地想要和他描述自己的心情,觉得她有趣又可爱。


    “只是现在,有人在当场的时候,我才开始意识到,我们在别人眼里,实际上是非常亲密的关系,我是你的女朋友、是悟在所有人眼中,关系更加亲密的人。”


    “这让我、让我好高兴。”


    神斋宫朝歌说着,一抹甜蜜的笑从她的唇齿间溢出,清晰地落入五条悟眼里。


    心中顿时被一股暖意占据,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霎时间将五条悟的心填地满满当当的,不留一丝空隙。


    垂在另一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要不是场合不对,五条悟真想现在就把她抱起来,只有皮肤最大面积相触,才能缓解他此刻对对方的渴望。


    但是不行,恋爱中不能只有他在享受,对方的情感体验也同样重要。


    宽大的手掌拂过神斋宫朝歌垂在耳畔的发丝,将它重新别人耳后,语气中添了一丝正经:“你能坦率地和我分享你的感受,我觉得非常棒哦。”


    “是吗?”


    她抬起眼,莹润的视线落在五条悟眼里。


    “不会觉得很无厘头吗?我自己都觉得我的情绪有时会很奇怪。”


    “嗯……疑惑当然是会有的。”五条悟伸出食指,点点她的脸颊,笑意愈盛:“但是你会像这样告诉我啊,而且猜你的心思,也算是我给自己设下的一个小考验了。”


    “啊,不要这样,说得我好像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啊。”


    神斋宫朝歌小声抱怨,换来的却是五条悟的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太惹人喜欢了。”


    有时惹人怜爱,有时却又惹人忍不住地想逗她。


    这番对话下来,神斋宫朝歌方才的紧张感已经烟消云散,两人自然地牵着走缓缓走出学校。


    刚出校门,五条悟就停了下来,伸手去掏兜:“你等等,我去开车。”


    校门口不让停车,所以五条悟暂时将车停到了附近,现在要去开过来。


    神斋宫朝歌有些好奇,问:“车?我们坐地铁不行吗?”


    今天的约会项目是五条悟来决定的,但是应该不至于远到地铁到不了吧。


    “啊嗯,我们今天去的地方可能有点多,转乘地铁很麻烦,还是开车比较方便。”


    说着,他翻出车钥匙,转身离开去开车了,神斋宫朝歌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没有多问。


    从五条悟的背影消失开始,她静静地等了大致有三分钟,因为太过无聊开始拿出自己的手机看起来。


    耳边忽地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她没抬头,今天是期末测试,门口有不少车经过帮忙搬行李,还是等五条悟给她发短信好了。


    面前的车过了一辆又一辆,身边经过了不少学生,直到几分钟后,一个刚从她旁边走过的男生忽地停下脚步,整个人似乎是被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


    她抬起眼,赫然发现一辆保时捷911 Turbo S*正在校门口逐渐停稳,那特殊选配的白色哑光车漆和蓝色的内饰吸引了众多视线,这样浮夸又豪迈的车辆几乎是一眼就认出它的主人是谁。


    车窗缓慢降下,坐在右舵的五条悟脸上戴着墨镜,嘴角满是张扬的笑:“小朝歌,上车。”


    神斋宫朝歌愣了一下,紧接着迅速回神,快步走到另外一边坐了上去,连车内装饰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便对着五条悟正色道:“快走。”


    放手刹、换挡,车子一把就开了出去,很快就离开了校区。


    她靠着椅背缓缓松了口气,脱离了旁人的视线后,就感觉压在身上的大石不见了,果然自己还是应该渐渐习惯这种视线才对,毕竟已经是亲密关系了。


    神斋宫朝歌的右手被人轻轻握住,她转过头,五条悟单手握着方向盘,唇边还残留有笑意。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你可以期待一下,不过建议你今天最好做好晚归的准备哦。”


    “咦,要去这么远吗?”


    两人都有空闲时间,还是在夏季,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偶尔放纵一下也可以吧。


    神斋宫朝歌这么想着,索性也不去烦恼那些有的没的了,只一心跟着五条悟的步伐,心中隐隐期待着。


    要去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保时捷911 Turbo S*:原作里五条悟也有一辆出任务用的豪车,但是这一辆的特色就是后座非常窄,几乎只能坐下两个人,算是此男的一点小心机


    第160章


    时间将近饭点,五条悟将车开到了一间和式餐馆,隐匿在老宅中的餐厅既安静又舒适,两人走进去,有一位身着和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专门接待他们。


    才下车,神斋宫朝歌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偏僻的街巷,这里算是城中村一样的地方,附近小楼的租客都很少,只偶有几个年迈的老人坐在自己家院子里乘凉。


    “怎么了?”


    五条悟追随她的视线,却什么都没看到。


    她收回眼神,朝他笑着瑶瑶脑袋:“不,没事。”


    五条悟极其自然地将手放在她肩侧,朝着老婆婆礼貌地点点头。


    老婆婆带着两人走入里间,餐馆内没有包间,就一个五十平的客厅被改造成了招待客人的餐厅。


    稻色的榻榻米和松叶屏风,实木桌椅清洁得非常细致,做饭的后厨仅用一层薄薄的木板隔起来,食材加工的全过程都在客人眼皮子底下进行,保证加工的卫生安全。


    空旷的餐厅显然才开始预备营业,五条悟都不需要老婆婆引路,极为自然地带着神斋宫朝歌,在靠近阳台门的一张桌子上坐下,像是来过很多次似得。


    他帮神斋宫朝歌放好包,两人相对而坐,五条悟对拿着菜单走上来的老婆婆简短地说道:“我就老样子就行。”


    神斋宫朝歌对五条悟这番娴熟的动作感到十分好奇,打开菜单一看,其实也不过是一些非常传统的日式料理,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装饰和过于复杂的工序,这对她而言却是刚刚好,受奶奶影响,她的口味其实也是传统日式料理。


    简单要了几样后,老婆婆带着菜单下去了,离开前还笑眯眯地,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目不转睛地看着神斋宫朝歌。


    她含笑以对,等人走后,才悄声问五条悟:“悟,你是这里的常客吗?”


    “是啊。”男人扯开唇角,单臂放在桌上,撑着下巴,笑容既肆意又自然:“我以前在东京执行任务,那时因为时间太晚了,就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餐馆吃饭。”


    他的目光落在了厨房忙碌的两个身影上:“那时就只有这一家还开着,整个店只有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招待,这几年我要是偶有不用去买甜点的空闲时间,就会来这坐坐。”


    “为什么?因为这里有悟喜欢的甜点吗?”


    神斋宫朝歌话音刚落,老婆婆就从厨房里走出来,将两碟点心放在了他们面前。


    暖黄色的布丁顶上有一层厚厚的枫糖浆,奶油的色泽在阳光底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点缀的樱桃更是成了点睛之笔。


    她拿起碟子上的小勺子,跃跃欲试的就想试试这手工布丁。


    老婆婆放下碟子后,又伸手将五条悟那边的碟子移得离他远了些,五条悟对此只能无奈地赔笑:“嘛~婆婆,我都来了那么多次了,这点信任还是要有的吧。”


    “还是不行,现在的年轻人身体都不好,肯定是因为总是在饭前吃太多甜点。”


    听到她这么说,神斋宫朝歌也心虚地把手上的勺子放下了,可老婆婆并没有制止她,只是和蔼的微笑,这引得她不由得想起来神斋宫亚纪子,心中好感倍增。


    老婆婆一走开,她就又拿起了勺子,只是没有先吃,而是笑着看着五条悟,眼底有些小得意:“悟,看来你在婆婆面前的印象不太好啊。”


    “哈哈。”五条悟无奈地笑,说:“没办法,我对这里的点心没有抵抗力,虽然没有那些丰富的蛋糕,但这里的点心有一些小‘特色’。”


    “诶~”神斋宫朝歌被勾起了好奇心,用小勺弄了一块放入口中。


    布丁块才进入口腔,一种极为厚重的甜味便瞬间沿着舌尖爬满了她的口腔,那种甜腻的味道简直就像是把一大包蔗糖都浓缩进了一块布丁里,舌头先是感受到甜腻,下一秒又变得发苦,这小小的布丁霎时间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五条悟目不转睛地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登时便露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狂笑:“哈哈哈哈哈。”


    她好不容易咽了下去,赶紧捧起茶水喝了一大口,神斋宫朝歌其实算是爱吃甜的,但也扛不住致死量糖分啊。


    心中猜想应该是老人家上了年纪,味觉不灵敏,才创作出了这独一无二的手工布丁。


    五条悟眼角差点笑出眼泪,对面的人不满地拍了下他放在桌面上的小臂。


    “抱歉抱歉。”他赶忙赔罪,心情特别好地朝着她解释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偏偏喜欢吃甜的。”


    “老爷爷为了让老婆婆吃上甜的,这种布丁每天都做,做好了就放在冰箱里。”


    五条悟点到为止,后面的事神斋宫朝歌大概也能猜出来。


    大概就是老婆婆的味觉没有退化,可老爷爷都做了,就拿出来卖。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告诉老爷爷真相,不要让他做了呢?”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五条悟一样爱吃这种甜点,他也不可能天天有时间过来吃饭,剩下的甜点不吃就只能放坏,看这对老夫妇拮据的样子,怎么想都认为停止做甜点才是最好的选择。


    五条悟却是缓缓摇头,视线望向了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老爷爷,他身形消瘦,但背却挺得很直,看起来精神头不错。


    “他听不见。”


    神斋宫朝歌眼神微动,眼底的情绪隐隐有些变化。


    “铃婆婆和我说,说他们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老爷爷做的点心相遇的,后来在一起,两个人过了几十年,总是他做点心,然后看着铃婆婆吃。”


    “对他们两个来说,这么多年,点心早就不是最重要的了,做的也不是点心,只是两人相遇的记忆。”


    神斋宫朝歌的脑中几乎想象出来一副画面,心中不由感叹:“听起来真浪漫。”


    她忽地转念一想,自己和五条悟的初次相遇,似乎也是因为点心结的缘。


    两个人还没聊几句,铃婆婆又端着托盘从里间走了出来,给他们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和茶汤。


    神斋宫朝歌就是简单的玉子烧套餐,而五条悟选择了热量较高的炸猪排饭,其中还有一道铃婆婆赠送的天妇罗。


    当着两位老人的面,他们没有拒绝,作为食客能给厨师最大的尊重,就是将他们做的饭菜都吃完。


    两人不谋而合地闭上嘴,安静有条理、快递地将这一餐饭吃完。


    结束用餐后,铃婆婆主动走近,给神斋宫朝歌递上了一个小礼袋子。


    那时,五条悟已经将了两人的布丁都吃完了,他看到铃婆婆递上东西时也愣了一下。


    还没等神斋宫朝歌出声拒绝,视野中的老人便露出了慈善的笑颜,那眼中的慈爱绝非虚假,她不由得愣了愣,听铃婆婆开口说:


    “做这个家伙的女朋友,不是很容易吧?”


    “喂、铃婆婆!”五条悟没想到,铃婆婆竟然当着他的面,就和自己的女朋友说起他的坏话来了,双眼瞪大地目睹她从小礼袋里拿出一个小铃铛,铃铛只比黄豆大一点点,用赤红的绳子系着,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铃婆婆拉过她的手,粗糙的手掌摸上神斋宫朝歌的手套,将那红绳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而就是这样的红绳,她自己手腕上也有一个,只是那上面的铃铛暗淡无光,受尽了时间洗礼,至少也有数十个年头了。


    铃婆婆边给她戴上手绳,边朝着五条悟说道:“小姑娘不说我也知道,有你这么个性格跳脱的男友,她肯定也纵容了你不少出格的举动。”


    五条悟撇撇嘴,没有反驳,这话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也不对,要说纵容,那他们应该是互相纵容、或者互为帮凶才对。


    可接着,他注意到了厨房里的老头也走到了外间,靠着墙打量了一会神斋宫朝歌,又转而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对着五条悟点点头。


    神斋宫朝歌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交换了个眼神,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铃婆婆身上,手绳系好后,她柔声对着铃婆婆道了谢。


    “谢啦,铃婆婆。”


    五条悟把手搭上她的肩,两个人点头示意后,他又打包了几分布丁拿走了。


    铃婆婆和他的丈夫静静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里是说不尽的欣慰。


    回到车上后,神斋宫朝歌觉得刚才那一幕,活像是那对老夫妻将五条悟当成了自己的孙辈,不由得便记起来五条悟的父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平静地问起五条悟这些事情。


    车身缓缓行驶出小巷,回到路上时重新调整为了正常车速。


    听到神斋宫朝歌的问题,他脸上完全没有避讳的样子,语气十分平淡地回答说:“哦,你说这个啊。”


    “我父母都还在时,只是从我出生起,那时的五条家主就将我从他们身边带走扶养了。”


    “那悟不会想他们吗?”


    神斋宫朝歌只觉得奇怪,就算五条悟年纪小没法抵抗,那做父母的难道就狠得下心和自己的孩子断绝关系吗?


    “其实你要是硬要问的话,小时候是想过的。”五条悟坦然地承认了,关于童年的事他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小时候宅子里没有熟悉的人,负责照顾我的保姆每半年都要换一次。”


    “家主说,是不希望我和什么人建立太深的感情,这样对我对那个人都好。”


    五条悟幼时就被高价悬赏,那时的他实力不够,万一有人要挟了他在意的人的性命,那对一个孩子的心灵来说影响也不好。


    可是……


    理智告诉神斋宫朝歌这些都是最合理的办法,可感性也止不住地发痛,让她忍不住去想象幼时的五条悟是什么样的。


    她在想,五条悟现在的夸张和桀骜,应该都是幼时总是将自己的情绪过度压抑的副作用。


    手上一热,两人的手再度交握,这回五条悟的指尖在铃婆婆赠送的手绳上短暂地停留。


    虽然只是极短一段时间的相处,但相信五条悟对那对老夫妻,可能也算是不必言明的朋友了吧。


    神斋宫朝歌勾起浅浅的笑意,看向车前镜里的五条悟,对方虽然戴着墨镜,但她还是敏锐地觉察出了他心里没有脸上那么淡定。


    “怎么啦?”


    她放轻了语气,竟然有些宠溺的感觉。


    五条悟眼神一滞,他抬眼与她对视,心中都某一处似乎是被轻轻拢住,温暖的触感自心底传入向四周蔓延,酥酥麻麻的感觉逐渐占据了意识上空。


    他稍稍愣了半分钟,似乎在考虑措辞,缓缓道:“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更了解我,而不是替我伤心。”


    五条悟很了解神斋宫朝歌,她总是能够从各方面看到一个人的性格,对她来说人不总是只有一面的,包括自己。


    他只希望神斋宫朝歌感受到开心这一种情绪,为过去而感到悲伤没有意义,她只需要注视现在的自己。


    “我知道。”


    她的眼底满是柔和的情意,面对五条悟的过去,神斋宫朝歌既感到悲伤,也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可以像现在这样,以一个亲密的身份了解他,在他身边帮助、支持他。


    “悟。”神斋宫朝歌轻轻呼唤,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下,牵动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留下一抹像羽毛拂过的触感。


    “谢谢你让我能和你站在一起。”


    能和你一起回望你的过去,再一起眺望你的未来。


    五条悟唇边的笑意一滞,旋即缓缓消失,转换为了一种难得的认真:“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你努力后应得的权力。”


    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下午,他们像是要摆脱上午凝重的氛围,五条悟挑选的两个地点——海洋馆和植物园。


    神斋宫朝歌似乎是特别喜欢这些地方,手掌与海洋馆内的玻璃相触时,一头恰好游过的海龟与她视线相交,鎏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水色的光辉,焕发出明亮的色彩。


    五条悟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去捣乱,他只是用那只没有牵着手的手掌拿起手机,记录下眼前着如画一样美好的一幕。


    植物园内虽然人满为患,夏季出门约会的小情侣几乎五步就遇见一对,但两人的心情没有因此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当神斋宫朝歌被植物园外卖花的小贩送上了一大束向日葵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比太阳更加灿烂的笑意,阳光倾泻而下,洒落在她黑色的发丝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是自内而外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腕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铃音。


    “小朝歌,你似乎很喜欢这些花啊还有动物。”


    神斋宫朝歌抱着花转过身,一时间竟难以分清是向日葵花瓣上的生机更引人注目,还是这花只是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了更为美丽的色彩。


    她朗声答道:“因为我看着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可以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的麻烦事,只需要专注眼前的美景就可以了。”


    声音含着笑意,素日温和克制的话语终于符合当下她这个年纪的活泼与开朗,五条悟只是注视着她,就感觉无比宁静美好,一切会令他不快的事此刻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咒术师的世界与他们在此时全然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们度过了一个堪称完美的下午,两个人站在一起,不是两个咒术师,没有结界师和最强咒术师,仅仅只是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


    天色逐渐暗下,天幕的边缘已经渐渐布满了紫色的云霞,悠闲的假日和约会马上就要结束了,可这没有影响他们的心情,既然还有点时间,那就别都用在遗憾身上。


    神斋宫朝歌坐在副驾驶位,回头看后座上堆成一堆的礼物,后知后觉地有些怅然:“下次约会,悟想去哪里玩呢?”


    “嗯——我想去小朝歌家,吃你亲手准备的料理。”


    “诶?如果是这样的话,今天就可以哦。”神斋宫朝歌一口就应下了的态度,爽快得让人惊讶。


    “真的吗?”“骗悟我也没有糖吃啦。”


    少女弯起眼,眸中的笑意比天上的星辰更加灿烂:“悟也是,不需要因为我们现在在一起了,反倒是比以前还束手束脚。”


    “关于恋爱这件事,我们都是新手。”


    经过今天一天的约会,神斋宫朝歌也算是摸清了五条悟的意思,他选的都是一些正常情侣间约会会去的地点,要说有什么是他自己决定的,那应该就是今天中午的那家小餐厅了。


    在选择约会项目的时候,五条悟想必也烦恼过自己到底要不要保守一些,想要按照对方的适应节奏来,一股脑地把自己想要做的事加在对方身上,很难不出什么意外。


    于是五条悟在权衡之下,才做好了今天的约会计划,按神斋宫朝歌的话来说,那就是完全不符合五条悟的风格。


    她朝着对方眨眨眼,眼底的笑意如汪洋一般浮上来,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神奇力量:“所以不需要感到苦恼,请和我一起进步吧。”


    说着,她咧起嘴,露出一个有些调皮的笑:“而且,我更想挑战一下‘五条悟风格’的约会呢。”


    五条悟一愣,可很快,一抹肆意地笑瞬间爬上他的脸,褪去正经的伪装,他果然还是那个内心不受束缚的悟,事事都要提前做好准备的行事准则和他一点都不搭。


    “真是的……怎么能这么犯规啊。”


    他勉强压下心底想要亲亲对方的冲动,可唇边还是不由自主地漏出了一些笑意,散漫的语调下是真心流露的认真:


    “不过这也好,哎呀哎呀真是闷死我了,下次再也不想去这种人多的地方约会了,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少次,差点又做出一些你不喜欢在公共场合的事吗?”


    “诶?”


    “有这时间我为什么不带你去我家啊、或者你家,这个天气也很适合露营,野外露营最棒了,啊,要不要带学生?不行,会坏气氛,那我们先单独去一次,然后再带着学生们一起去?”


    “啊?”


    “不过最近他们都在准备交流会,要不直接把地点定到高专附近好了,但是没有山啊怎么算露营呢?”


    神斋宫朝歌的额上滑下冷汗。


    坏了,五条悟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奇思妙想里完全听不进去话了。


    但是……嘛、算了。


    毕竟这就是五条悟啊。


    “别忘了要路过一趟超市哦,我要买菜做料理。”


    “了解。”


    不管是忙碌的度过一天,还是开心的度过一天,都要怀着期待的心情,信心满满地等待明天的到来。


    现在在这个基础上,又要添上一个每天都会遇见的身影。


    唇边的笑意自然的浮现,神斋宫朝歌心中感叹:明天啊,真是让人会永远期待的日子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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