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 “神明”咒灵想当人 > 160-170
    第161章


    学期虽说是结束了,可神斋宫朝歌的暑假却比别人想象的还要忙。


    这天一大早,她就已经来到了咒术总监部。


    川野绫手捧记录板,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装,站在正厅的中心,四周挤满了忙碌的工作人员。


    咒术总监部分配给每个部门的工作区域都是一处像是寺庙一般的宅子,在这工作的人要么是搬张小桌放电脑,要么就干脆居家办公,效率不是一般的低。


    “喂,那张桌子。”她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正在搬办公桌的人身上,一张足够四人办公的桌子被他轻轻松松地抗在了肩上。


    “把它放到办公区,还有三张麻烦也快点弄进来,有大面积空位的地方都放办公桌,茶水柜随便找个角落就行了。”


    “是。”


    “哎——”川野绫长舒一口气,还没等她有时间检查一下员工表,隔间里便传出了一阵听令哐啷的声响。


    “怎么了——”川野绫迅速赶到门口,定睛一看,和四脚朝天倒在地上的须藤彰对上视线。


    “不、不好意思。”


    “啊,须藤先生,我想我们事先约好了,你可以任意挑一个房间做研究,但这不代表你能够在大家工作的地方制造噪音。”


    她打量了一眼室内,各种各样的电线缠在一起,连接着她见都没见过的机械,提示灯交错闪烁,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机油味。


    须藤彰好不容易挣脱出缠在他腿上的电线,从零件堆里爬了出来:“我、我也不想的,但是这个房间太小了,我的设备放不下。”


    “就不能将一些不那么要紧的机械放在以前的办公室吗?这间已经是比原来的大了。”


    “不行啊,还是不行,救救我,川野小姐。”


    川野绫看着空隙连一人都难以站立的房间,在心底叹了口气。


    不过该解决还是要解决的,毕竟这个人当初加入他们的条件时就只有两条:


    一、他不参与谋财害命的事。


    二、他要有自己的实验室,而且不能阻止他发明任何东西。


    托这两条要求的福,神斋宫朝歌之前可没法付给他多高的薪水,现在正式收编成了咒术总监部的员工,待遇也提升到五险一金、双倍年终,一年半个月的带薪休假。


    组内转正的那天,一半曾经倍受排挤在外做过社畜的员工都抱头痛哭起来。


    “你先出来,等我再找个地方给你搬设备。”


    “哦、哦。”


    须藤彰一脸委屈地走到她身后,如海藻般凌乱的头发遮住他的双眼,身上还是那件千年如一日的黑色卫衣,乍一看上去一眼都看不出他快三十了。


    川野绫要先组织好大家的办公区,才有空安排他,于是她每走一步,须藤彰都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面,川野绫没有制止,她有些习惯了。


    就在距离办公区只有一条走廊的地方,会议室的门口站有两个牛高马大的保镖,会议室内的谈话声逐渐停止,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两个人。


    福冈惠理沙一身利落的职业女性西装,脖颈上的珍珠项链颗颗莹润,在黄色的暖光下散发出恰到好处的色泽。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的笑意有几分真实,看来对这场谈话的内容她很是满意。


    神斋宫朝歌拉上会议室的门,两人简短地握了握手:“那我就不送了,相信您也看到了,还有很多事要忙。”


    福冈惠理沙瞥了一眼走廊对面忙得热火朝天的场景,淡淡地应道:“当然,新官上任,确实有不少事情要忙。”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面前年轻的少女身上,对上她鎏金色的眼瞳。


    “哪里,说起忙,福冈夫人过几天可要比我忙多了,我这种小打小闹还上不了台面。”


    神斋宫朝歌的话语谦和,可谦虚归谦虚,在她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地步的有几个?


    福冈惠理沙不吃她装羊羔这一套,但看她知道就算一朝得势也不忘收敛锋芒,眼底闪过一抹赞赏:“没想到当初,只能在长老会中当个光杆司令的小姑娘,如今倒是能上桌议事了。”


    神斋宫朝歌听罢,只是淡淡地笑笑:“只是运气好,不值得什么夸奖,况且这也算是对我的考验,是福是祸谁说的准呢。”


    福冈惠理沙这次没有接着讨论她的事,只是留下一句:“我听说,我的女儿里佳和你是同一所大学的。”


    “没事的时候,多和这孩子待在一起吧,教教她你的本事。”


    “里佳酱当然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就看福冈夫人愿不愿意去发现了。”


    两人对视,眸光隐隐闪烁,福冈惠理沙摆摆手,两个保镖立马一前一后地为她开路。


    神斋宫朝歌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对方离开,旋即走向了办公区。


    看到她走过来,川野绫立马像看到救星般地走上前去,询问一些等待处理的问题,神斋宫朝歌一一回答:“办公区不要布置的太逼仄,可以把两面墙打通,合并成一间办公区。”


    “不用担心施工困难,这房子年头不小,墙体不会很结实的。”


    “我大致参观了一遍,没有多余的房间做实验室的话,不妨去看看楼上的阁楼,但要告诫须藤先生,不许在上面玩爆炸什么的,不然天花板掉下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了。”


    川野绫手上迅速做笔记,将她说的事情都一一记下。


    “还有,我的办公室我看过了,面积有些大,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大的办公室,改成员工的用餐区吧。”


    川野绫的笔尖一顿,她顿时皱眉:“那……”


    “那间杂物间,就改成我的办公室好了,麻烦你费心了。”


    神斋宫朝歌微微一笑,川野绫知道那如流水般温和的眼眸中,暗藏着如礁石般坚不可摧的意志,索性不再规劝。


    “是。”


    处理完琐事,神斋宫朝歌要等辅助监督过来,她今天还有一项任务,虽然不算特别要紧,一个二级任务,已经派了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去执行了,但要是能够保险一点,她不介意亲自去一趟。


    不过……


    屋外,绵绵细雨下个不停,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在下,这种雨最让人感到不舒服,不大又不急,像是棉花一般落在身体上,又像是能将人逐渐腐蚀的液体,一种情绪萦绕在心尖,久久不散。


    她暗暗想:看来是去不成了,希望七海先生没事。


    “神斋宫小姐,这边还有——”


    “哦、我来了。”


    下午,雨终于有停了的迹象,辅助监督开车过来,接神斋宫朝歌去咒术高专开会。


    负责接应她的新辅助监督是一位笑容开朗的女性,一头齐肩的微卷金发与她的笑容几乎成了她本人的标志。


    “初次见面!我是这段时间负责单独对接您的辅助监督!我叫新田明!接下来请多多指教!”


    “啊啦,不用这么正式啦。”神斋宫朝歌撑着伞站在雨里,朝着对方摆摆手:“那接下来也请新田小姐多多关照了。”


    “交给我您就一切放心吧!”新田明将手举过头顶,脸颊上染着薄粉,眼睛炯炯有神。


    “请上车,我马上带您去高专!绝对在约定时间到之前就把您送到那去!”


    神斋宫朝歌坐上车后座,收了伞放在一边:“还有不少时间,其实不用这么——”


    尾音被车子骤然发动的惯性重新咽回了喉咙里,新田明手握方向盘,换挡油门一脚踩下,车子“呜——”的一声驶上了高速公路,速度快得压根看不清窗外的景色,要是这辆车两侧装上机翼,那下一秒必定直接飞起来了。


    神斋宫朝歌立马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看着前排新田明斗志昂扬的眼神,声音有些发颤:“那、那个。”


    “新田小姐,我们其实不用那么着急的,安全最重要。”


    “什么?”新田明回神,以为对方是在宽慰她,自信地笑道:“没事没事,这样的车速算什么,比这更快的我都开过千百回了,绝对安全。”


    “不,这个不是数不熟练的问题。”


    神斋宫朝歌双手死死抓着顶上的把手,此刻但凡有个减速带都能让她喝一壶。


    “是我,我想和新田小姐聊聊天,不想那么快到高专。”


    “诶?你、您说您想和我聊天?”新田明先生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后视镜里的人,受宠若惊道:“我一个辅助监督,有那么值得您好奇吗?”


    “辅助监督也是咒术师任务中不可缺少的伙伴啊。”她扬起笑脸,语气中多了几分鼓励:“我和想了解一下辅助监督的职责呢。”


    她现在刚开始接受咒术总监部的内务,每个参与任务的工作人员的看法都有参考价值,更别提站在前线的辅助监督。


    “这样啊。”新田明没有想到这个只在传闻中听过的新上级,竟然比大部分的长老亲切多了,不仅如此,看起来还是个美人。


    她扬着红彤彤的脸颊,车速也缓缓放慢下来。


    神斋宫朝歌见状在心里松了口气,不过说要了解辅助监督这可是真的,两人就这样开始闲聊起来。


    “这样啊,你还有个弟弟在京都高专读书,那这次的京都姐妹交流会,他也会来吗?”


    面对对方的好奇发问,新田明笑道:“那个小子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这次也不会来京都。”


    “是吗?真遗憾。”神斋宫朝歌言语间的情绪十分低落,旋即又提到另外一件事:“对了,我听新田小姐的口音有点特殊,是关西人吗?”


    “诶、好神奇!神斋宫小姐怎么知道的?”


    新田明眼底满是惊讶,她已经为了掩饰自己原来的关西口音,最近在改说敬语,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说起来还有些难为情,以前在关西的时候说惯了,刚来东京的时候很不习惯,没想到改了这么久还是露出破绽了。”


    她苦笑着说,心中暗道千万不能在神斋宫小姐面前暴露自己的不良经历。


    “没有,新田小姐的口音其实也不明显。”神斋宫朝歌笑着宽慰她,表示这不算什么,没把这些细枝末节放在心上:“是我以前,认识了一个人,他的关西腔非常浓厚,听着听着就变得敏感了些。”


    “哇,看不出您还有那样的朋友。”新田明说真的,虽然关西腔也不是什么混混腔调,但因为在语调上没有关东腔那样的优雅和含蓄,总是会给人一种说关西腔的人脾气不好的刻板印象。


    不过,刻板印象到底也只是刻板印象。


    神斋宫朝歌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继续展开,还好新田明也没有问,不然她可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认识禅院家的小少爷。


    车子缓缓驶进高专校园,神斋宫朝歌打开车门,撑着伞站在了咒术高专的校门内。


    操场上已经被雨淋湿,现在的一二年级应该待在室内篮球场训练,只可惜她今天来不是单纯探望后辈,而是以长老会代表的身份,来与校长开一次简短会议。


    想想看,明明从这所学校毕业只是半年前的事,再回来时,自己不仅已经成了原来校长的上级,还和自己原来的老师建立了恋人的关系,真是世事难料啊。


    她迈开脚步,朝着新田明略一颔首,对方了然的停下脚步,目送她走进宅邸中。


    夜蛾正道宽大的手掌上此时正拿着一根与他格格不入的粗针,一个粉色小巧的玩偶在他手上好似有了生命一般,而他正在用那双“创造之手”做出一个又一个小伙伴。


    神斋宫朝歌没有粗暴地打断这份美好,她只是缓缓靠近,像以前一样在夜蛾正道的对面坐下。


    这一刻,她好像还是那个学生,今天只是单纯来找校长喝个悠闲地下午茶,桌子上的茶具已经准备齐全,上好的紫砂壶就摆在面前,一旁的热水壶壶口升起阵阵蒸汽,空气里只有呼吸和针口扎在毛毡上细微的声响。


    沉默中,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朝歌。”


    “是。”她应声,眼神温和而又明亮。


    “你是为了长老会来的。”


    “还是为了高专来的。”


    “我是为了咒术师来的。”神斋宫朝歌的声音轻柔,坚定又不容拒绝。


    夜蛾正道的手一顿,旋即缓缓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片刻沉默后,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微微正着身体,恰有一副终于准备好商讨的姿态。


    热水倒入壶内,滤过藏青色的茶叶,缓缓流出茶汤,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演奏古朴的音乐。


    “关于你说的,准备让咒术总监部将在普通人中搜寻的年轻咒术师送入咒术高专的事,我不同意。”


    夜蛾正道面容冷硬,在这件事情上他绝不让步:“先不说这样会带来多少影响,高专的学生一直很少,但是每一个都是精英,他们都是任务中以一敌百的出挑者。”


    “招收更多的学生固然可以培养更多可能,但现在的咒术总监部,我不确定他们是适合学生的去处。”


    “夜蛾校长。”即使自己的提议被驳回,神斋宫朝歌依旧礼貌微笑:


    “不是每一个学生都是虎杖悠仁,咒术总监部爱惜每一个人才,至少这点我可以保证。”


    “合格的学生可以直接在咒术总监部任职,和以前的单纯发放佣金不同,正式入职的咒术师将受到咒术总监部的优待,他的家人、孩子,将来都能享受优先保护。”


    夜蛾正道抬眼望去,深究她眼中的情绪。


    “无论实力高低,咒术类别,在不远的将来将会细细分化,不同咒术师可以按照自己的咒术优势,选择单体、或团体战斗,甚至会分为逮捕诅咒师的警备队,和祓除咒灵的清洁队。”


    神斋宫朝歌的意思很明显,将来再也不会有咒术师大多一枝独秀、强者扎堆的局面了,每一个咒术师的能力都能得到最大限度的使用,咒术总监部内的保守派也不会再对咒术师人才区别对待。


    倘若这些事情都能成真,那咒术师的将来,不说全部,百分之八十的无意义牺牲都被规避掉,那该是一个多好的组织。


    可是……“可是你就一定能保证这些都能做到吗?”


    夜蛾正道抱起双臂,墨镜的镜片下,刚毅的眼眸中浮现淡淡地怀疑。


    “我当然知道,现在许诺这些不过是口头支票,毕竟现在的咒术总监部还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


    恐怕不是“不少”。


    神斋宫朝歌虽然开始崭露头角了,但一切都还未定,若是没有充足的把握,这口头支票开出来不过是徒招白眼。


    但是现在,旧的人退任下去,咒术总监部内空缺出了一些职位,就是要抓住这个时机,要在那些长老回过神以前,先让自己的人填上这个空缺,才能潜移默化地给咒术总监部进行换血。


    “现在的急缺人员的部门,都是在我手下管理起来的,夜蛾校长现在不相信我没关系,但总也要给我一些机会证明。”


    “我手下管理部门,要是我有几位前辈来了,相信也没人能够越过我,直接调动他们。”


    夜蛾正道听了她的话,心中也不由得思考起来。


    确实,以前的学生不进入咒术总监部,一部分就是因为长老会的黑手总是无处不在,总是在各种关键任务中,想让自己家的子侄搏得头功。


    但要是对方的直系上司是神斋宫朝歌,那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左思右想之下,夜蛾正道还是退让了一步:“我可以帮你询问四年级学生的意见,要是他们愿意,我没话说。”


    “至于长期合作的事,还是先等等,再观察一下,反正距离二年级的毕业还早着呢。”


    “好。”神斋宫朝歌发出一声轻笑,拿起桌上的茶杯将茶一饮而尽:“就听夜蛾校长的。”


    正事谈完了,两人的姿态都不复之前的强硬,身份又变回了那个可以随意闲聊的师生。


    “说起来,我最近听说了一些悟和你的事。”


    应该是伊地知先生或者家入小姐吧……


    神斋宫朝歌不是很意外,两人在一起虽然没多久,但他们比之前还要频繁的见面,包括五条悟请假要通知夜蛾正道,他不知道才显得奇怪。


    “悟没给你添麻烦吧?”


    神斋宫朝歌自喉咙里发出一声浅笑,她掩唇轻笑,看着夜蛾正道说:“不,没事。”


    “只是自从我们在一起后,所有人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都是,悟有没有给我添麻烦。”


    她眼底闪着光,似春风拂面:“其实我们在一起后,反倒是悟帮了我不少。”


    夜蛾正道自然是不会怀疑她的话,五条悟虽然平时不正经,但在重要的事情上,他对人对事都没话说,只是看着两个人在一起了,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向神斋宫朝歌的爷爷交代,只能尽量保证她过得开心。


    夜蛾正道默了片刻,手上拿着茶杯久久未动,忽地说出一句毫不相关的话:“我还记得,两年前我和悟,上门拜访亚纪子夫人的那一天。”


    那时的她,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女学生没什么两样,眼底闪烁着生涩又理想的光芒,觉得自己可以对抗所有的不义。


    可看着现在,不管是咒术总监部的事,还是自己的私事,神斋宫朝歌都有了自己的主见,她走到今天或许有别人的帮助,但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的努力,她早就不是需要人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的孩子了。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一副陷入回忆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提起往事,两人都颇有感慨,追忆过去,她也觉得那时的自己天真又单纯,是一种她向往,却不会想回去的时光。


    现在暗流涌动,威胁时刻都会趁他们不防冲上来,威胁的是整个咒术界。


    一个天真的女孩,没法像现在这样帮助他们,想着,又有几分伤感。


    两人一言不发,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忽地,房门被人敲响,来人竟也不等回应,直接就拉开了门。


    禅院真希一身运动服,长杆架在肩上,看着两人说:“朝歌前辈。”


    “正事聊完了吗?聊完了就来陪我们训练吧,惠有问题想要请教你。”


    要是不够熟,这样不客气的要求可能会招来对方的反感,但里面的两人显然早就习惯了禅院真希的作风,对此都没有多少意外的神情。


    “真希,不要擅自闯进来。”夜蛾正道沉着声音,假模假式地训了两句。


    禅院真希摆摆手,脸上没多大反应地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所以到底聊完了没有。”


    夜蛾正道没有出声,将选择权交给了神斋宫朝歌,对面的女生果然放下了茶杯,起身走向门口:“聊得差不多了,后续就麻烦夜蛾校长关注一下,那我就先告辞了。”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神斋宫朝歌走出办公室,和禅院真希一起并肩走上走廊。


    在前往室内篮球场的路上,神斋宫朝歌轻声询问:“真希和新来的后辈们相处如何?”


    她眨眨眼:“我觉得你会喜欢这几个孩子的。”


    禅院真希面对她的笑脸,不置可否地说:“都行,我没那么多闲心教导他们。”


    她微微蹙着眉,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除了体能其他的我也帮不上忙。”


    神斋宫朝歌露出一抹了然的笑:“这次的京都姐妹交流会,对真希很重要吧,大家一起加油吧。”


    “啧。”一谈起这事,禅院真希总是不免有些烦躁:“那帮人什么时候可以识趣一点,坦然地承认自己就是废物呢?”


    “这还是太难了,毕竟就连禅院直毗人,都要为禅院家的未来着想。”


    让禅院真希顺利晋升,说的简单,其实当神斋宫朝歌正式经手事务后才发觉,让一个没有咒力的咒术师获得高等级职位,其实还是有不小的争议。


    首先就是咒术总监部内部,对像禅院真希这样的人依然没有建立起足够成熟的考核方案,在最后的成绩中,咒具这一不可或缺的道具是具有决定性因素的,所以不管怎么评判,都没法保证准确。


    除非极个别,例如拿着一级咒具却祓除了特级咒灵,那这几乎就不会有争议了,可哪里真有那么好的时机呢。


    所以在这件事上,神斋宫朝歌也无能为力。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禅院真希转脸看着她,眼神中满是认真:“我就只是单纯不爽那群人的态度。”


    禅院真希的本事,禅院家内部的人虽然不提,但肯定还是知道的,只要他们铁了心,就算禅院真希真的取得了一级咒术师的地位,也还是会被对方贬低,反正只要没有正面对决过,他们还是可以对外佯装高尚,说自己是大人有大量,放对方一马。


    归根结底,禅院真希不满的只是那群人脸皮厚过城墙的做派,她自己的实力她心里还是一清二楚的。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让禅院家的人看到我只会发抖,吓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禅院真希说着,脸上扬起一抹既自信又明媚的笑,让人忍不住去敬仰她,相信她的每一句话。


    神斋宫朝歌望着她,眼底满是欣赏:“我会很期待那一天的。”


    谈话间,两人来到了室内篮球场内,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适宜他们训练的场地,神斋宫朝歌大致扫视一眼。


    原来三年级几人使用的障碍物已经被撤下,换成了更加密集的木桩,模仿森林狭窄的作战环境,其中偶有几道熟悉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狗卷棘身材苗条灵活,森林地形对他来说不是问题,熊猫虽然体型硕大但胜在弹性十足,问题也不大。


    钉崎野蔷薇在和伏黑惠单练,在不开阔的地形战斗,也同时是两人的短板,但伏黑惠有不同的式神,战场灵活性充足,唯一需要加强训练的也就钉崎野蔷薇了。


    “惠。”


    禅院真希走上前,打断了两人的训练,语调慵懒地说道:“朝歌前辈来了,野蔷薇这边和我练练。”


    “好,我知道了。”


    伏黑惠从战斗中抽身,身边的玉犬重新回到他的影子里,两人走到一边。


    “惠,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问题,竟然想找我帮忙。”


    神斋宫朝歌疑惑地说,伏黑惠听后,眼神有些不自然地躲闪:“不,本来是想问五条老师的,但他最近有点忙。”


    她回想起还活着虎杖悠仁,心想五条悟最近是有些忙,两人上一次待在一起时,还是一周前了,虽然他们依然在用手机联系。


    他们靠着墙边坐在地上,伏黑惠朝她讲述出自己最近遇上的问题:“在……那次遇上特级之后,我就一直在摸索我自己的术式。”


    “包括与两面宿傩交战时,我就知道现在的自己可以再前一步。”


    他伸出手掌,想尽量描绘出自己那奇特的直觉:“之前在游艇上,也是朝歌前辈提出,我才发现自己的影子可以暂时储藏物品,所以我才又来问你。”


    “嗯……”


    神斋宫朝歌摸摸下巴,其实同样的感受她也不是没有,可到了这个境界,下一步该攻克的其实也就是象征着特级实力的【领域展开】了。


    伏黑惠望着她,眼里闪着希冀的微光:“要是有什么你知道的,告诉我就行了,这样我还能摸索一些,听说结界师想要学领域展开,会比普通咒术师简单一点。”


    “惠说的其实也对。”神斋宫朝歌就这这个话题延展,她摊开手,一团金色的咒力自她掌心溢出,逐渐聚拢成为一个圆型。


    “【领域展开】的前提就是有足够的咒力,惠你的【十影术法】,和我的【禊祓术式】一样,都是在一定咒力储存下才能施展的术式,所以我们其实都是过了咒力这一关的。”


    伏黑惠聚精会神地听着她说话,眼睛却黏在那小小的圆球上,看着圆球逐渐变大。


    “像这个,结界术可以从一个点进行延展,最终成为一个半圆,可领域展开在这基础上要再升级,就像打气球,先构筑一个‘外壳’,再朝里不断用海量的咒力去’撑大’,这就是我目前对【领域展开】的猜想。”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谁也不会,神斋宫朝歌好歹还有个迦楼罗可以略作个示范,伏黑惠却是轻易没法见到五条悟领域展开,在学校内做这个示范可能会被夜蛾正道打死的。


    “听起来不难,但是一上手又是另外一件事了。”伏黑惠皱着眉头,摊开手掌举到神斋宫朝歌的手旁边,便看着她的微型结界,便自己试着构筑一个差不多的。


    可咒力这种极难把控的东西,就像是一摊水,人要靠着自己的毅力对它进行极细微的调控,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难度不小。


    结界术说简单也简单,比如【帐】,几乎拥有咒力的都能学会,属于是下限很低,上限也高得离谱的那种术式。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脸上略显急躁,出声宽慰:“不过惠,你也不一定非要按照我的方法来,你的十影术法在所有术式中都算是极为特殊的,或许你的领域展开有不一样的方式呢?”


    “我在少年宫那次任务中,就见到了不需要划圆,就可以展开领域的术式,可见有些术式是有例外的。”


    不管怎么样,这次的谈话都给了伏黑惠新的思路,接下来的部分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神斋宫朝歌在训练场内看着他们训练,留了大概半个小时。


    二年级的学生们已经都有了充足的实战经验,能够自己发现自己战斗时的短处并加以纠正,一年级的学生虽然略显青涩,可有着前辈带路也无伤大雅。


    她没忍住多看了一会,似乎是记起自己的那一届京都姐妹交流会,脸上不受控制的出现笑容。


    希望这次他们能够享受一场精彩的比赛,这次的交流会她也会作为长老和毕业生被邀请去观战,这几天一直忙得头脚倒悬,去换换心情也不错。


    夜幕降临,神斋宫朝歌在忙碌了一天后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虽然长老的津贴有不少,但为了方便,她还是选择住在原来的公寓内。


    不过自从五条悟在她家做过一次客后,她开始考虑要不要物色一个大点的住处了,她本人倒是没什么,但也不能让五条悟每次来都要记住进门时低头,不然一撞把脑子撞坏了怎么办?


    不过,简单撞撞应该撞不坏吧,哈哈——


    神斋宫朝歌一边从包里拿钥匙,一边被自己内心的想法给逗笑了。


    可钥匙还没找到,扶着门把手的手却压了下去——门开着?


    心中空了一瞬,简易结界在一瞬间便从她脚下延展,将屋内的咒力波动准确无误地展现在她眼前。


    在觉察出咒力主人是谁的那一瞬间,结界便被撤掉了,仿佛是神斋宫朝歌对这人十分放心,笃定这个不请自来的人不会伤害她一分一毫。


    她自然地走进屋内,在玄关处打开灯,看着舒展长腿仰躺在她沙发上的人问:“为什么不开灯?”


    与往日嬉皮笑脸的打哈哈不同,五条悟这回没有笑呵呵地凑上来,而是像一支焉掉的羽毛球一样,双手垫在脑后,神斋宫朝歌走近,站在沙发边和他对上脸。


    “怎么了?悟?”


    五条悟的反应实在太不符合他的作风了,虽然人都是难免会有疲惫的时候,可五条悟的样子显然是有心事。


    她伸手,指尖自他的颊边划过,勾上眼罩的边缘,轻轻揭下。


    湛蓝的眼瞳与金色的视线相交,像是大海上的太阳。


    五条悟抬手,将她的头下压,埋在了自己的颈间,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在这兵荒马乱的一天,他们都需要充充电。


    神斋宫朝歌伏在熟悉的气味里,心中洋溢着一种安心感,耳边赫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我今天,好像遇见那个逃走的火山咒灵了。”


    她闻言一愣,记忆最深处的那抹剧痛附上水面,按很快,神斋宫朝歌开口,语气中极为熟稔,一点都看不出留有心理阴影的样子:“是吗?我还以为那个咒灵早就被祓除了。”


    毕竟这个级别的咒灵压根不可能安安分分地自己待在一个地方,咒灵的本性不可能被压制,要是还活着,不可能半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也这样以为。”五条悟的视线紧紧盯着神斋宫朝歌的脸,主动侧过身子,让出一部分被自己占着的沙发,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但是我就是遇上了,而且还是来袭击我。”说起这件事,五条悟还是没忍住开起玩笑:“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大街上,忽然有人跳出来考我一加一等于几一样,有点侮辱人了。”


    神斋宫朝歌一听,没忍住被逗笑的同时,也敏锐地觉察出五条悟话中的意思:“‘遇见’?悟没能祓除它吗?”


    她皱眉,不应该啊,那只特级就算再强,也不可能会是五条悟的对手,凭一己之力压着全境咒灵的实力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嗯……本来是很顺利的,我都已经把那火山头拔下来准备当球踢了,但我还是想问问那咒灵的幕后主使是谁,就把这个过程拉得长了一些。”


    他挠挠脸颊,脸上有些挂不住:“结果半路跑出来一个植物人,趁我没注意带着那颗‘球’跑了。”


    “诶~”神斋宫朝歌一脸的好奇,比特级咒灵安分下来更稀奇的是,竟然会有两只特级咒灵合作行动,这无疑是在违背咒灵的本能。


    特级咒灵再强大,但终究摆脱不了一山不容二虎的野性,这也是咒术师立于不败之地的一项重要前提,可现在,不仅奇怪的事层出不穷,会合作的特级咒灵更是在麻烦上又添了一把干柴,要将这夏日的火焰燃烧地更旺。


    两人都感到有些疲惫,默契地一同叹了口气:“哎——”


    五条悟伸出一只胳膊,牵着对方的手,将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中捏来捏去:“真是麻烦死了,明明咒术总监部那边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咒灵这边又闹事。”


    他当然是不怕那些咒灵的,只是桀骜如五条悟,真的非常厌恶这种被一帮蝼蚁暗中窥伺的感觉,明明知道他们没那个实力扑上来咬他一口,但就是讨厌那种阴险的做派。


    正如一头狮子不会介意森林中有另外一头狮子,但是会介意森林中有一群专吃幼狮的豺狼,实在是光想想就影响人的心情。


    神斋宫朝歌对五条悟的话可谓是深有体会,咒术总监部内的问题远没有达到干净的标准,现在的她已经开始展露头脚,不可避免地也会被长老会中的一些人窥伺,可以说两人都面对着同样的困境。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靠在一起,互相给互相充了会电,彼此间不需要太多交谈,往往一个眼神,一个拥抱就能了然一切。


    五条悟会跑到她这来,一部分是真的心情疑惑,但他又不愿意朝着除了神斋宫朝歌以外的人发泄出来,还有一部分是那只咒灵是伤害过她的,没有第一时刻给她报仇,而是趁着机会拉虎杖悠仁来了一节生动的户外教学,最后让咒灵跑了,多少心中还是有些歉意。


    “这有什么?”


    神斋宫朝歌望着他,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又不是悟的错,为什么我不去苛责坏人有多坏,而是要苛责好人没那么‘好’啊?”


    五条悟抬起头,视线跟着站起身的神斋宫朝歌,白炽灯的灯光打在她的头顶,对方根本没法想象,此刻在他的心中到底有多大的触动。


    神斋宫朝歌身上最触动人的一点莫过于此,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别人看起来多么坚不可摧,在她眼中,都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爱会恨的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个说法对,却也不对。


    五条悟身为最强,从不出错,也从无败绩,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批量生产,导致但凡他没能赶上某件事,造成的一切后果,都会怪在“你为什么不早点来”“要是你来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明明你可以做得更好,为什么没有”。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没有半分道理的指责,心里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问题,但出于自己身为师长的职责,偶尔他也会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做到,例如夏油杰、再例如虎杖悠仁。


    可在神斋宫朝歌面前,他永远不会产生这种感觉,就算会有,也会被对方立刻打消掉。


    “悟是个好人,是因为你选择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所以没有人能将所谓的职责都压在你身上,任何人都不行。”


    神斋宫朝歌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决,轻飘飘地话语在对方心中好似掀起一阵飓风,将一艘独行于海上的帆船带回岸边。


    五条悟唇边浮现一抹笑,要是他的心会说话,现在肯定会没来由地冒出一句娇羞的感叹:伦家怎么这么幸福啊~能遇上这么好的女朋友。


    还没等他乐呵呵地开口,对方就主动撸起袖子,说着就要走开:“行啦,今天大家都有不开心的事,我来做晚饭吧。”


    “我也来帮忙~”五条悟一个鲤鱼打挺从她的小沙发上站起来,翻过沙发背几步跟了上去,伸手就从后面搂上了对方的腰,惯性差点害得两人都撞上柜台引来神斋宫朝歌的嗔怪:“小心一点。”


    “对不起嘛~”——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最近,东京有一家咖啡馆内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案子。


    案发时间下午四点, coco咖啡馆内的六名店员,连带着五位顾客一起,竟然在店内自焚身亡,店内没有任何火灾痕迹,唯有被烧成焦炭的死者们能告诉人们发生了什么。


    可警察对这诡异的案件压根下不了手,或者说无从下手。


    店内监控已经损毁,当时又没有留下任何目击证人,就是一桩悬案,可这件事造成了不小的社会影响,迫于无奈,警方内部还是将这件事递上了咒术总监部的办公桌。


    “既然是几天前就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被转交上来?”


    神斋宫朝歌不可置信地看着将资料递上来的川野绫,对方则是面不改色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淡声道:


    “这件案子引发了民众的恐慌,要不是前天,有一个偶然撞见现场的群众因为过度惊吓进了精神病院,造成社会舆论,警方恐怕还要接着和稀泥。”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大的事直接装死,倒也是符合她对政府的刻板印象。


    神斋宫朝歌只觉得头疼,看着案发现场的照片,额角突突突地跳。


    “没办法了,我亲自去解决这个案子,你今天要是有空,就把须藤彰带上,和我一起走一趟。”


    “是。”川野绫冷静应下。


    半小时后,三道撑着伞的身影站在咖啡馆的大门前,这里已经被警方当作案发现场封存,黄色的警戒线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变得无比刺眼,耳边除了雨点、好似还能听见凄厉的尖叫声。


    神斋宫朝歌身形一动,几人跨过警戒线走进咖啡馆内,这家咖啡馆不算出名,客流量也一直是无功无过,店老板是早就退休了的一对老夫妇,两夫妇甚至不住在东京,店内一切事务都是他们的儿子在打理。


    这下他们都死在了店里,这给受害者家属带来了难以想象的伤害,神斋宫朝歌知道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本来就是夏季,还发生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咒术总监部收到的咒灵祓除任务又上涨了。


    她的视线划过昏暗无光的店内,最后落在地板上一个极其微小的黑色残渣上。


    神斋宫朝歌伸出手,拾起那残渣,尽管她并不了解,可也知道这是人体经受高温灼烧后的碳化残渣,光靠这小小的一片残躯,她就能够想象当天会是怎样一个人间炼狱。


    川野绫带上防指纹手套,接过那残渣放进密封袋内:“证据我会保留,稍后提交给警方。”


    “咒灵造成的案件,警方也很难办吧。”


    “是很难办,但找借口是他们最擅长的,抚慰市民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表示同意,这时,须藤彰也带着一个损毁的监控从里间走了出来,他脸色极差,视线飘忽地看着两人:“摄像头损毁得太彻底了,不仅内置零件和存储卡全部损毁,而且这种摄像头是离线的,一切数据没法上传云端,没办法看到当天的情况。”


    “没有关系。”神斋宫朝歌没有责怪他,找他来本来就是为了保险起见,关于这种事对方做得彻底一点也在意料之中。


    “对方想破坏监控很简单,可既然使用了咒力还想不留下【残秽】,就有点难了。”


    川野绫闻言眼神微动,精明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不解:“可我们之前派遣过的咒术师来检查过了,对方使用咒术的技巧非常娴熟,没有留下【残秽】。”


    这也是咒术师的常识,一般咒灵只要到了一级以上,想要不留【残秽】是非常简单的。


    “我知道,但他们不是我。”神斋宫朝歌侧过脸,看向川野绫,鎏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竟然发着淡淡的光:“我可以办到。”


    话音落下,神斋宫朝歌轻轻拿走了她手上的密封袋,抬脚走到了咖啡馆的正中心。


    须藤彰和川野绫站在一起,一脸认真地盯着神斋宫朝歌的身上隐隐被一种金色的咒力笼罩,说是笼罩,其实更像是从她身体中逸散出来的、某种奇妙的咒力。


    她微微低下头,双手捧着曾经被浑浊的咒力洗礼的一部分,那上面残存的极为微小的咒力在神斋宫朝歌的手中被放大,变成了一种类似“磁铁”一样的东西,将店内所有逸散出去的相同咒力吸引过来。


    赤色的咒力光点像是分子般朝着中心汇聚,被神斋宫朝歌收进掌心。


    须藤彰还是第一次亲眼看神斋宫朝歌出手,心中对她的能力没有清晰的认知,只是觉得她这个年纪能破格成为一级咒术师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现在看来还远不止如此。


    川野绫露出了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不然你以为,想要和长老会对着干,只需要有一个好用的头脑就行了吗?”


    须藤彰被呛了也没有生气,他习惯了,川野绫为人精明强干,和神斋宫小姐一直是默契无间的搭档,看不上自己这样做事随性的人很正常,况且说归说,正事上对方也从不含糊,到底也没有对自己怎么样。


    两人都闭上了嘴,专心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神斋宫朝歌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眸外层似乎是蒙上了一层薄膜,在她眼中,咖啡馆似乎是变了一种样貌。


    【五条悟,我们齐心合力也不能将他杀死吗? 】


    一道声音闯入大脑,那是曾经占据了神斋宫朝歌一段时间的梦魇,她循着声音看去,视线落在一个四人座上。


    漏瑚矮小的身躯坐在座位里,看它的神情仿佛是在和对面的人聊着什么,那人从头到尾没有出过手,所以神斋宫朝歌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也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能通过漏瑚的话语来勉强判断。


    【‘封印’?用什么? 】


    神斋宫朝歌瞬间提高警觉,看样子他们是在谈论对付五条悟的计划,漏瑚的大眼珠微微眯起,对对方的提议似乎是有些疑惑不解。


    但下一瞬,不知道对面是说了什么,那只眼珠瞬间睁大,火山头的头顶都因为惊讶而喷出些许岩浆:【“狱门疆”! ! ! 】


    【那个禁物在你手上吗? ! ! 】


    滚烫的咒力不断翻涌,彰显着主人此刻的心情澎湃,漏瑚的激动几乎让这个咖啡店的室温都上升了几度。


    对方似乎是提醒了一句,漏瑚摆摆手,不以为意地捏起两根手指:【这样不就行了。 】


    紧接着,眼前的咒力彻底散去,神斋宫朝歌的视野再度回到昏暗的咖啡店内。


    她的意识恍惚了一下,似乎是还没能从刚刚的场景中回神,一抬眼,就对上了川野绫和须藤彰两人疑惑的目光。


    川野绫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神斋宫朝歌定了定神,告知她看到的信息:“确实是咒灵,还是特级。”


    “那我去提醒附近的居民,这几天提高警惕,或者干脆疏散,等五条先生处理——”


    “不。”神斋宫朝歌打断了她的话,川野绫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特级袭击,可她心里清楚,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这片区域:“那只咒灵是一年前在火山任务中逃跑的咒灵。”


    这话一出,将在场人都惊住了,川野绫素来冷漠的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丝惊讶:“咒灵离开自己的诞生地就算了,竟然还一直潜藏在人群中。”


    这可不是附近区域危险的问题了,这就是个时刻在街上游走的定时炸弹,你永远猜不到他什么时候会炸伤几个人,遇上这种情况是真真正正的只能自认倒霉,五条悟也不可能一连几个月在路上晃就蹲它呀。


    川野绫没有犹豫多久,顷刻就有了决断:“不管怎么样,我先上报再说。”


    防不胜防也不能不防,事关特级,长老会再怎么也不会背地里使绊子的。


    神斋宫朝歌没有回答她,只有她心里明白,现在就连特级都不是最紧要了的,紧要的是,咒术师一直以来的敌人——咒灵,他们在某人的驱使下竟然开始互相合作。


    这种几乎将千年来咒灵的铁律击得粉碎的变化,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的敌人已经客服了自己的短板,而人类却还在不断内斗着。


    她感觉到,有一场超脱了所有人掌控的风暴就要到来了。


    外面的雨忽地变大,雨滴像是从天而降的利剑一般划出一道透明的影,最后拍打在地面上。


    “轰隆——!”“叮咚——”


    天边的闷雷和自动开门的声音同时响起,隐晦得难以辨别。


    川野绫再次走进来时,身边还带了另一个人。


    “神斋宫小姐,这是当天工作到一半就离职的店员,也是唯一幸存者。”


    “因为时机太过巧合,警方不得不将他列为嫌疑人之一,我提前把他叫了过来,应该可以提供些信息。”


    男人穿着朴素,神色紧张,总是用飘忽不定的眼神去瞄在场的两人,似乎是好奇为什么这样两个人也能当警察。


    神斋宫朝歌走上前,直直地看着他问:“在事故发生前,你待在这吗?”


    男人愣了一下,紧接着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了头,慌乱地自己的事和盘托出:“我、我原本好好上着班。”


    “但、但是,我的直觉很准!我的直觉告诉我有坏事要发生,绝对不能靠近那张桌子!”


    他指了指漏瑚坐着的地方,接着说:“所以我就辞职了,但没想到我才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就有警察找到我说店里出事了,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神斋宫朝歌当然清楚他是无辜的,可现在为了稳定民众内心,警方必须找个人做做样子,有个嫌疑人,总比一直玄乎下去好。


    “好了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当然要找出真相,不然你现在就在拘留所里了。”


    现在时间紧,神斋宫朝歌没有闲情逸致去安抚他,男人为了自己能够脱困当然会尽全力配合。


    神斋宫朝歌问:“你在逃跑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进店?”


    “……好像有那么一个。”男人仔细回想了一下,说:“有一个僧侣,进门就坐下了,什么都没点,一直在低声自言自语着什么,就坐在那里。”


    他又指了指和之前一样的座位。


    僧侣……


    神斋宫朝歌的心瞬间凉了半截:“那个僧侣,是不是留着长发,戴着耳环……还穿着一身五条袈裟。”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神斋宫朝歌不语,事情已经坏到了她能想象的最糟糕的地步,失态已经变化,和长老会的纠缠早就不是最关键的了,那个人在趁着咒术师狗咬狗,联合特级咒灵一起行动。


    五条悟曾经说过,那个火山头咒灵有咒灵同伙,那现在被联合起来特级咒灵有多少?一个、两个、还是三个四个,亦或是一群。


    他们在谋划什么——封印五条悟。


    “绫。”


    她语调冰冷,川野绫立马点头:


    “我知道了,后续我来处理。”


    “麻烦你了。”


    神斋宫朝歌留下一句,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留在原地的三人看着她的背影,除了川野绫以外,其他人都没发觉这是什么意思。


    须藤彰挠挠头问:“这是怎么了?”


    这次川野绫没有再呛他,而是微微呼出一口气,既感慨又无奈地望向外面的天:“雨要越下越大了。”


    话音刚落,倒像是要印证她的话一般,天边笼罩着的乌云再度闪出一道光。


    “轰隆——!!”


    神斋宫朝歌坐上驾驶位,在雷声中发动引擎,朝着远处驶去——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营养液加更


    第164章


    高专的教师办公室内,外面的雨刚歇,天色便又迅速暗了下来,浓厚的云层遮挡着天空,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神斋宫朝歌坐在这个房间唯一一张椅子上,与她尺寸不合的沙发显得有些空,可现在两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五条悟靠着桌子边缘,始终保持沉默,直到神斋宫朝歌说完最后一句话。


    “悟。”


    神斋宫朝歌从说出夏油杰的事情后,眼神就一直密切关注着五条悟的神情变化,可他却是始终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


    于是她凑上前,手掌放在了对方的脸颊边:“你还好吗?”


    对方的眼眸温柔似水,就像是被夕阳照耀下的水波,里面满是关心和担忧。


    五条悟不是个容易动摇的人,却也十分护短,光是自己的学生他都会尽全力去保护,更别提夏油杰可是他实打实的挚友。


    当人死后,往日的罪孽本也跟着他烟消云散,可现在,夏油杰的尸体不仅没能得到安息,反而还被另外一个人占据,用来威胁咒术高专,这叫人怎么忍。


    但这件事坏就坏在,当事人必定已经逃离东京,去到了一个他难以找到的地方,抓也抓不到,只能干着急。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五条悟呼出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勾出他标志性的笑容:“我没事。”


    温暖的大掌抚上她伸出的手背:“让你担心了,真是抱歉呢~”


    神斋宫朝歌摇摇头,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希望五条悟不要太伤心。


    “夏油先生变成这样,我也很难过。”她掀起眼帘,去对上五条悟的目光:“但是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防备对方的计划,他们想要封印你。”


    “好啦好啦,别这么担心。”看着神斋宫朝歌的神情,五条悟悠悠出声安抚她的情绪:“我可不是什么说封印就封印的人物。”


    “这不一样啊。”神斋宫朝歌怎么可能不慌:“他们但凡是计划着要杀你,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可他们有自知之明,这才是最令人担心的。”


    对方知道自己的上限,也没有贸然看低五条悟的实力,这表明他们一定潜伏了一段时间,做好了完全准备。


    现在不仅敌暗我明,对方阵营里至少有两位掌控领域的咒灵、还有一位疑似千年前的咒术师在。


    但就这都还不是最让神斋宫朝歌担心的,她担心的是,五条悟的封印可能只是个开始,假如对方真的筹划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只对五条悟下手,现在的咒术界,经不起外来的攻势,就像一个泥塑,只要打来一个浪,登时便会融化得一干二净。


    五条悟接着宽慰:“既然这样,要不要我们把乙骨叫回来?”


    咒术总监部现在缺人,紧急召回现有的特级咒术师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神斋宫朝歌听后却摇了摇头:“不,不行。”


    她稍稍反应过来,混乱的思绪也浅浅理清:“现在具体还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贸然将忧太拉回来,我怕对方会将目标也瞄向他,况且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咒术总监部还隐藏着多少细作。”


    说起这个,神斋宫朝歌又头疼扶额:“对不起,明明早就应该清理干净的,但是我——”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五条悟拉过她冰凉的手,拢进掌心里。


    现在五条悟被人盯着威胁要封印,他本人看不出多着急,神斋宫朝歌反而成了第一个坐不住的了。


    神斋宫朝歌一边在不停地思考,另一边还在不住地告诫自己快点冷静下来,现在她只有冷静思考才能想出最好的办法。


    五条悟凑上去,在对方的眼睑上如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别害怕,我还在你身边呢。”


    “先别着急,我们还有时间。”


    “对、对。”神斋宫朝歌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还有时间、我们还能做些安排。”


    念了几遍,她倒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拉起五条悟的手:“悟,你知道狱门疆吗?”


    “唔……”五条悟摸着下巴,反复回想后答道:“我只知道这个特级咒具在几百年前就丢失了,它的用途和具体摸样的记录也早就失传了,看来千年前这一切就被算好了啊。”


    神斋宫朝歌听到他的回答,原本想去询问禅院真希的想法也歇了。


    “总之,我们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培养学生。”五条悟双手插兜,在桌子边直起身体,不紧不慢的语调让神斋宫朝歌紧绷的神经悄然放松:


    “况且现在着急也是干着急,对方的计划无非是靠着杰的身体打算胡作非为一番,想要掀起第二次百鬼夜行。”


    他转身,朝着对方露出一个自信的笑:“第一次我都不怕,等这批一年级成长起来,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这和一年级无关,重点是你。”神斋宫朝歌皱眉:“就算他们三个将来都能成为特级,我们也不得不防,想想万一你真的不在了,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不管是谁,我的学生都会拼尽全力阻止他。”五条悟打断了神斋宫朝歌的胡思乱想,直接了当的开口打消了她的疑虑:


    “这就是我的梦想,拥有一大帮可靠的伙伴,五条悟终究只是一个时代符号,不可避免地会迎来结束的那一天,但我要告诉你,这还早着呢!”


    “可是我也不想看着你发生不测啊。”神斋宫朝歌深深皱紧眉头,对五条悟这样略显颓靡的决定很是不悦:“而且我相信,后辈们也不希望悟遭遇不测,对他们而言,悟当然也是应该并肩作战的同伴。”


    五条悟听后微微一愣,旋即露出笑容:“既然这样,那就定了,先操心一下怎么把那帮藏在后面的人抓出来,我和你约定,绝对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到他们的陷阱里,怎么样?”


    神斋宫朝歌稍加思索后,同意了他的话,站在他面前抬头对视:“那好吧,我去找狱门疆的资料,这几天我会告诉迦楼罗,将目标改为全国境搜寻羂索的踪迹。”


    “啊,这个不行。”五条悟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指尖掠过神斋宫朝歌微微发青的眼圈:“你看,你又开始睡不好了。”


    神斋宫朝歌闻言心虚地垂下眼,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找借口。


    自从夏季开始,也不知道是不是咒力波动日趋增加,神斋宫朝歌梦魇的毛病又犯了,无数个夜晚,那想不起记不起、猜不懂的梦境又纠缠着她。


    她抬手遮了一下:“和这个没关系……”


    “有关系,别想着瞒我。”


    五条悟一脸看透了的表情,【六眼】的观测从来不会骗人,神斋宫朝歌现在已经很少出手挑战自己的极限了,可和两面宿傩的那一次交锋还是给她留了点后遗症。


    “我真的没事。”


    神斋宫朝歌试图让对方放宽心,五条悟看着她,也不可能说出一些什么:我不在了还要靠你。


    这种话只会让对方更加害怕,如果真的有那种时刻,那她也会坚强起来的,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其他人。


    两人简短地交谈后,为了缓解气氛,去踢球主动提及了虎杖悠仁的事:“啊,对了,悠仁最近跟着七海一起执行任务了哦。”


    “悠仁和七海先生吗?”


    神斋宫朝歌微微惊讶后,又赞许似的点点头:“也对,七海先生会喜欢悠仁的,他们都是温柔的人。”


    “重点在七海特别靠谱。”五条悟一抬手:“他来带学生最好了,要是他也能来高专当老师,我也会更加放心一点。”


    “哈哈,放过七海先生吧,光是咒术师的工作他就已经忙不过来了。”神斋宫朝歌笑着替七海建人拒绝了这根橄榄枝。


    “我会记下的,等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他愿不愿意。”


    “悟你会被打的。”


    紧接着,五条悟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进来的是伊地知洁高。


    “啊,五条先生,关于那个……”


    伊地知洁高拉开门,却看到了神斋宫朝歌,嘴里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两人同时回头看他,神斋宫朝歌的神情更是疑惑不解。


    “怎么了?”


    伊地知洁高的额角瞬间冒出一丝冷汗,他嘴角微微抽搐,手上拿着的文件仿佛霎时间重若千钧,深知现在就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大考验。


    “夜、夜蛾校长找五条先生开会。”


    神斋宫朝歌没多想,朝着五条悟说:“那我先走了,我和你说的你要放在心上,这几天小心一点。”


    “好~”


    神斋宫朝歌走到门口时,还朝着伊地知洁高略一点头,接着转身离开。


    伊地知洁高迅速关上门,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神斋宫小姐今天应该不在的。”


    “啊,她突然有点事情要找我,不过这没什么。”五条悟语调悠扬,看不出一点刚刚得知了那么大的事情的样子:


    “所以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伊地知洁高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手上抱着的资料放在五条悟的办公桌上:“您让我查的,关于神斋宫家的家族纪事,我找到了。”


    一般咒术世家,都会为了不出现分家过多、或者血脉过于微薄出现断代的情况,都会留下一本家族纪事传下去,为的就是让后人知道自己的归属,知道他是咒术师的后裔。


    咒术界内也有不少招揽进普通人中的咒术师后,发现他其实和咒术世家沾亲带故的案例,恰如乙骨忧太和五条悟。


    神斋宫家当然也有,只是不知道放在哪里了,神斋宫朝歌本人不知道它的意义,五条悟却知道。


    “是吗?”五条悟抬眼看去:“在哪里?”


    伊地知洁高如实回答:“就在京都,在神斋宫家传承的神社内,那家神社的宫司正是寺岛奈美惠女士的弟子,田原智也先生。”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神斋宫小姐应该没有多出一个表妹或表弟吧。”


    “当然没有,她的亲戚光是有庵歌姬就够我受了,为了以后的关系着想,或许该和歌姬的距离拉得再近一点。”


    “再、再近一点?”伊地知洁高看着浑然不觉的五条悟,面露难色:庵歌姬小姐应该不会当场和五条先生打起来吧?


    五条悟一敲掌心,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的地说:“决定啦,伊地知,帮我订票,我要去一趟京都。”


    “啊,好的,我知道了。”


    伊地知洁高从来不去问五条悟到底想干啥,他对他的信任正如五条悟相信他那般。


    看着伊地知洁高快步走出去准备出行事宜,五条悟靠着桌子,手指摆弄着他刚刚送来的文件。


    照片上的那本书册已经泛黄,唯有几处墨渍下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字眼——神斋宫。


    五条悟的手指自那上面缓缓摩挲,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难以看清他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该章为营养液加更,所以不算在内,明天接着更


    第165章


    五条悟出车站的时候,连续下了两天的雨终于停了,他都没带多少行李,就拎着个简单的包出了站台。


    一出门,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人,他朝着一个方向招了招手:“呦吼~”


    原本还在靠着车子看手机的男人顿时抬头望过来,紧接着快步走到五条悟面前。


    “你好呀,田原智也先生。”


    “不,请直接称呼我田原就好了,五条先生。”


    五条悟和对方握了握手,田原智也虽然极力想保持镇定,但他还是难掩面上的紧张,毕竟他和咒术高专的学生不同,不会将面见特级咒术师的机会当得那么简单。


    “不知道您这次找我,是有关朝歌那孩子的事吗?”


    田原智也凌晨接到伊地知洁高的电话时瞬间便被吓清醒了,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五条悟指名要找他,最后只能想到是关于神斋宫朝歌的事了。


    但神斋宫朝歌已经从咒术高专毕业的事不是秘密,也已经正式入职了咒术总监部,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去找她?反而要找自己这个不算特别亲近的朋友。


    “啊——关于这个,我们上车聊。”


    五条悟扬着笑脸,没有第一时刻就告知田原智也自己此行的目的,对方也没有执着,只当他有自己的打算。


    汽车缓缓开动,五条悟的视线定格在车窗外的景色,嘴上似是不经意地问:“我一直听说神斋宫家经营了一家神社,可惜没有机会去看看。”


    “是的,是有一家神社没错,按理本来是应该朝歌继任下一任宫司的,可惜她还在上学,看她就读的方向,她应该也不愿意回到神社中来了。”


    “说得没错。”五条悟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我记得她读的是法律相关的内容。”


    “哇,听起来就很难,能一边做咒术师一边读书,她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谁说不是呢。”虽然认可神斋宫朝歌的人也不少,但还是很少有人能和五条悟在夸赞对方这点上聊得这么投机,五条悟不由得对田原智也另眼相看。


    “啊,不过我想去神社看看,现在就去,可以吗?”


    一般人不会拒绝五条悟,田原智也当然也不例外。


    “当然可以,就是夏天选择在神社中办婚礼的有点多,还有不少游客。”


    京都神社不少,神斋宫神社到底传承了那么多年,在附近居民心里还是有不小的地位的。


    “这有什么关系,我今天也只是个普通游客,来参观的,不过呢,鉴于我不算是外人,我希望能参观一些更加私密的地方。”


    “……”


    田原智也撬起一块木板,五条悟站在他身后静静等着,在等得时候还不住地四处打量。


    两人此时正身处古朴陈旧的旧仓库中,四周堆满了各种杂物,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个存放旧物的木屋,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重要东西的地方,只是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人人都知道,当然也不能简单看轻这处屋子。


    五条悟抬起头,目光忽然定住了,落在房子正前方的一个方方正正的神龛上。


    神龛上没有过多的花纹和修饰,上面雕工粗糙,刀口粗大,不像是使用专业雕刻刀,像是用匕首一点点刻出来的一样,就只有一方红色的旧布盖在神龛顶上,用来防尘,效果却聊胜于无。


    接着便是“嘎吱”一声,开关生锈的木板终于有松动的迹象,田原智也拿着起子暗暗松了口气:“这样就行——五条先生?”


    他随着五条悟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个神龛,简单解释了几句:“那是换下来的旧神像,三百年前就封存在这里不管了,五条先生先看看吗?”


    五条悟盯着神龛默了几秒,接着摇摇头:“算了,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田原智也打开木板门,通往地下室的阶梯展现在两人眼前,里面不住地传出阵阵尘土混杂着潮湿的霉味的气息。


    他们丝毫不介意,五条悟更是一马当先就走了进去,穿过漫长的阶梯后到达了神斋宫家存放重要物品的地下室。


    其实说是地下室,更像是一个文物展览室,不小的空间内装下了数不清的博古架和玻璃柜,里面安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是咒具,有的是符箓,还有些七七八八的物品。


    “神斋宫家的每一任家主,都要在身前决定好放入宗祠陈列的物品,用来告诫后世子孙,同时也是对自己的一生做出总结。”


    这里有多少件东西,就代表了神斋宫家有多少家主。


    “嗯,这点和五条家的灵庙不一样啊。”五条悟随处看了看,评价道:“不过这可比放几块刻着名字的木牌好多了。”


    他的视线自陈列柜上划过,发现时间的变化通过这个展览室表现得一览无余,越往里,东西都越古老越传统,但到了后面,用的就是现代的玻璃和柜台,看起来就像站在了时间的长河的一头,去观望另外一头似的。


    五条悟看着自己站着的地方,那是最靠近现代的玻璃展柜,同时也是最后一任神斋宫家主存放物品的地方。


    在一众武器或成就物品中,那个桦木相框变得格格不入,里面的相片却引得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相片不是那种在照相馆拍的样式,倒像是当事人举起手机的随手记录,夫妻俩站在樱花树下,数不清的花瓣落在他们身上,他们脸上的笑意却比身后的盛景更加灿烂。


    丈夫容颜清俊,眉眼间满是和煦的笑,他的妻子神色飞扬,眼神中满是自信与坚定,长卷发披散在肩膀上。


    两人怀里的孩子才五岁大,一身和眼眸一样的黄色裙衫,没有看镜头,而是眼睛微微发着亮,伸手去抓妈妈头上的花瓣,脸颊恰好尽数展现在照片上。


    五条悟看着,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被照片上的人感染,露出愉悦的笑:“你们把神斋宫先生的咒具拿走后,改换成用这个替代吗?”


    田原智也闻言轻笑,摇摇头:“不,自始至终,师公都是选择了这张照片,要不是噩耗来得太快,他们可能会换成朝歌成人礼那天的相片吧。”


    说着,他转身,朝着里间走去。


    五条悟的视线在那照片上多加停留,但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转身走向了更加昏暗的里间。


    越往里面走,腐朽的木头味便愈浓,以前的防腐技术没有多好,躺在木架上的一些书册早就被虫蛀坏了。


    寂静的地下室内唯有两人的脚步声,五条悟走到走廊的尽头,田原智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盒火柴,用最传统的方式获得了一小簇火苗。


    尽头处悬挂着一副挂画,画两边的蜡烛被点染,靠着这暖黄的烛光,两人看清了画上的图像。


    一个女人披着白衣、乌发如瀑,虚掩着面容看向画外。


    古老的笔触和逐渐斑驳的色彩都让这幅画无法回归当年的样貌,就连画上人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一双金色的眼瞳依旧那么醒目,仿佛比那烛火更加耀眼。


    “这位,是神斋宫家第一任家主。”


    田原智也将视线移向五条悟,看着他毫无表情的面容接着说下去:“她出生于奈良时代,也是一手建立起神斋宫家的创始人。”


    “还真是奇了……”五条悟微微点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感叹什么:“那个时候竟然会有女性担任家主。”


    五条悟的感叹也不稀奇,毕竟就算是现在,也仍有些家族依旧遵守传男不传女的陋习,在他看来实在令人费解。


    田原智也却是微微一笑,语调中带着些趣意道:“或许吧,但在我看来,那个时候连群众跪拜的神明都有女性存在,那么女性担任家主,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吧。”


    “说得太对了。”


    田原智也说着话忽然停了,盯着画像看了半天,喃喃道:“不过以前怎么没注意,朝歌的眼睛和神斋宫家的祖先一样,是遗传吗?”


    他自己搞不懂,咒术师的事谁能说得准呢,索性便不再纠结,抬手揭开那副挂画,露出了画后面的暗格,伸手摸了一阵。


    随着“搭嘎”一声响动,田原智也抽回手,掌心上已经出现了一本经受岁月磨砺的书册。


    古时的书册不论是纸张还是扎定动没有那么结实,过不了多久就会和其他书册一样坏掉,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每隔一段时间重新抄录,这样一代代往下传,不过风险也很高。


    五条悟看着他手里的册子,语气淡然:“这么薄?”


    目测约有版本词典厚了,但这在五条悟眼中却远远不够:“我们五条家的家族纪事都有一书柜那么多了,真不懂那些人怎么有那么话要对后人讲。”


    “这是因为这只是初代家主的手稿,各代家主都有一条心照不宣的规矩,没有必要不会留下手记,简单来讲就是——少说废话,也就只有初代家主的手稿保存得十分完整了。”


    田原智也将书册放进五条悟手里:“本来这种事我要先教给朝歌的,但要是真的那么重要,就拜托五条先生了。”


    五条悟看着书封上的“神斋宫”三个字,眼底的笑意褪去,变得微乎其微:“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得到了五条悟的承诺,田原智也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那我就先去忙了,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在神社附近就能找到我。”


    “辛苦了。”五条悟看出来了,田原智也大概发觉出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但他能力不足,能帮到的地方也少,索性什么都不问,只一心提供支持就行了。


    他走后,五条悟翻开书册,开始查找相关信息。


    关于神斋宫朝歌身上的一切,天元大人讳莫如深,迦楼罗被封印得太久,而且当年的事也知之甚少,问不出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来得实在太巧,不管怎么看,都和神斋宫朝歌脱不了关系。


    神斋宫朝歌认为羂索的目标是他,而五条悟却恰恰相反,他觉察神斋宫朝歌很有可能才是羂索真正的目的。


    虽然不知道他想拿神斋宫朝歌干什么,但可以确定,神斋宫朝歌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不然在她幼时,很多事就可以扼杀在摇篮中,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让她远离咒术界。


    就算没有确切的证据,五条悟也基本断定,神斋宫夫妇的死绝不是简单的咒术总监部内斗造成的,对方好像特别想看到神斋宫朝歌孤立无援,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帮助她的亲人一样,要不是她忽然决定加入高专,相信这一切真的会顺着他的计划继续推进。


    但是可惜啊——


    五条悟的手指拂过书页,落在了一行吸引他的字迹上,在心中默读。


    【那位大人,救下了我父母的命,长辈们告诉我,我的出生是收到了神明的垂怜,祂将自己无边的慈悲化为力量,让我们这些凡人拥有了足以与阴影中的怪物战斗的力量。 】


    【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那位大人选中了我,祂在期待什么、祂又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呢,是崇拜、供奉、还是无边的美名。 】


    神明的垂怜?


    五条悟略一停顿,如果不是那种极为抽象的形容,那就是真的神迹?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清楚地知道,那就是一只千年前的特级假想咒灵,但看着这些人不仅在事情暴露后,对此没有一丝动摇,反而坚持不懈地将这本初代手记传了下来,就多少能看出些那只咒灵真的没做过坏事了。


    但这又是为什么?


    你要是告诉五条悟,有特级咒灵站在咒术师这边,那他会把自己二十七年的咒术师生涯甩你脸上,但你要是告诉他,那个咒灵就是以前的神斋宫朝歌,那他就会奇妙地认同了。


    五条悟接着往下翻,翻过几页后看到了明显又过了几年的字迹:


    【我已经放弃思索那位大人的真实身份了,不管祂是何种存在,祂都先是我们神斋宫家的恩人,祂用自己无边的智慧、和足以容纳世人的爱将我们护在祂的羽翼下。 】


    【神斋宫家会传承这份恩情,永志不忘。 】


    再翻,日期又过了几年,简直和日记一样啊。


    【神斋宫家出现了会使用禊祓术式的孩子,这种力量和那位大人几乎是一模一样,这一定又是一个伟大的神迹。 】


    书页如流水般翻动。


    【家族里已经有整整八十年没有出现拥有禊祓术式的人了,看来这并非祂的恩赐,而是祂给与的命运。 】


    逐渐被另外一种字迹替代,看来是后人又续上了之前的事。


    【祂不是神明,是咒灵,但对神斋宫家而言,恩人就是恩人,我们相信祂的爱。 】


    【那位大人的孩子来了,他来问询禊祓术式的事情,他是从谁、又是从哪得知这个术式的?贸然展现力量,很有可能会对大人不利,我们没有告知。 】


    ……


    ……


    【大人失踪了!他果然是个忘恩负义的叛徒,天元的结界取代了禊祓术式的空缺。 】


    【就算没有这块拼图,御三家背叛大人也是迟早的事,但我们不能离开咒术界,我们要遵守自己身为咒术师应尽的职责。 】


    ……


    ……


    【不管是谁看到了这本笔记,请千万要记住,绝对不能让拥有禊祓术式的孩子暴露在咒术界,这种力量、这种几乎是诅咒般的力量,这个孩子注定不可能只为了自己而活,就算天元结界现在还在,但人是不会在享受到禊祓结界的便利后,就退而求其次的。 】


    ……


    ……


    【快一千年了,我们的家族终于再次出现了一位拥有禊祓术式的孩子,我从未想过那会是我们的女儿,我会谨遵先辈的指引,伪装她的天赋,但我们不知能够隐瞒多久,我的妻子很担心。 】


    ……


    【小莲很听话,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的术式比我们想象中的好隐藏,但我们不敢告诉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希望先祖们是对的。 】


    ……


    ……


    ……


    【我阻止不了她,自从我的孩子去世后,小莲再也没有笑过了,她迟早会发觉自己的天赋,我只恨我是个无能的老婆子,拦又拦不住,劝也劝不动,我必须找人保护她,她需要伙伴。 】


    ……


    【我的时间所剩无几,但还好,我看到了,她身边已经有了可靠的伙伴,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


    最后一笔落下,后面的书页皆是一片空白,五条悟翻到底,都没有再看到一个字。


    烛火映出他略微发白的面庞,五条悟的表情不复往日的嬉皮笑脸,变得无比认真。


    在落可闻针的地下室内,回荡着男人浅浅的叹息声。


    “哎,虽然早就有预感了。”


    他扶额,眼罩下的双眸紧闭,满是无奈……


    但是当真的知道了这些后,又不免觉得后怕。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禊祓结界就是天元结界的上位替代,羂索在寻找会使用禊祓术式的人,可以简单的判定为他想颠覆现在的天元结界,在结界消失后,再用禊祓术式继续增强咒术师的力量。


    难道他做下这一切,是为了回到千年前咒术师的全盛时代?


    他会有这么好心?


    五条悟才不管他到底想怎么样,他只知道对方现在不仅盯着天元,还盯着神斋宫朝歌不放,这样下去拔除守护在她身边的自己,确实是最必要的一步。


    自己就算识破了对方的计划,也难以保证神斋宫朝歌不会被人暗算,还是需要找些帮手才行。


    迦楼罗……那家伙一千年前就栽过,不行,为了保险起见——出趟国好了。


    在黑暗的地下室里,五条悟一边走向出口一边掏出手机找信号,对面电话忙音了一阵后直接站在了靠近阶梯的地方接通电话:“喂——伊地知。”


    “帮我定张票吧,我要出趟国。”——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或许是因为咒术高专最近事情频频,一、二年级的学生高强度训练了快一个月,几个人闷在一块每天起早贪黑地练,就算是东堂葵那样的战斗狂每天干练都枯燥呢,更别提高专的学生了。


    时间刚刚好,八月底的时候,东京浅草那边放了消息,即将举行夏日花火大会。


    钉崎野蔷薇从听到风声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旁敲侧击地想要去看一看,拉着二年级几个人一有空就兴致勃勃地打听。


    “花火大会啊?”禅院真希仔细回想,上次去好像也是自己十岁出头的时候了,那时候禅院家一堆破规矩,她和真依翻墙出去看烟火,回来的时候还差点摔伤,后来就很难找到机会了。


    “如果是换换心情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好耶!”


    钉崎野蔷薇欢呼雀跃地高举起双臂,站在一边的几个男生也都没说什么,刚好他们也想放松放松,只是接着钉崎野蔷薇的口说了出来,两个年级一起出行的机会可不多。


    “啊对了,我们也叫上朝歌前辈吧,她今天和夜蛾校长开会,不是也在高专吗?”


    她一提,在场的人才反应过来,只因他们都默认了大大小小的出行神斋宫朝歌都会在场。


    以至于忘记了自从前段时间开始,各自都忙着手头上的事,神斋宫朝歌偶尔也会来看他们训练,可一起出去玩却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


    这样一来,特意去请反而显得刻意了一些,倒不如直接告知几人的出行计划,再看对方有没有时间。


    禅院真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直接了当地开口:“我去问。”


    ……


    “花火大会吗?”


    神斋宫朝歌和夜蛾正道同时从满是资料的办公桌上抬起头,看着说出这话的人。


    禅院真希站在两人面前,泰然自若地说:“对,朝歌前辈去吗?就在后天。”


    后天……看看手上的文件资料,神斋宫朝歌瞥了一眼夜蛾正道的脸色,谁知对方看没自己的事,接着埋头工作去了。


    这几天两人一直在核查咒术总监部的部分咒术师资料,想要挑选一些合适的人来高专任职,这也是神斋宫朝歌以防咒术高专出事的所做的提防。


    如果她要应邀,那肯定有些活就要落到夜蛾正道身上了,这还是得看对方愿不愿意。


    夜蛾正道头也没抬,将手上的资料放到一边,拿起另外一张,淡淡地说:“去吧,悟也说过要让你放松一下不是吗?”


    神斋宫朝歌闻言微微一愣,听到正在国外出差的五条悟的消息有些恍惚,禅院真希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心里只觉得疑惑:这和五条悟有什么关系?


    她没问,神斋宫朝歌听进去了夜蛾正道的话,朝着禅院真希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后天上午见吧。”


    花火大会是晚上才开始,按理来说就算下午会和都算早了,神斋宫朝歌竟然说要上午见。


    “野蔷薇肯定想穿和服去吧,我带着她去和服店看一看,别忘了让人提前去占位置。”


    神斋宫朝歌很了解钉崎野蔷薇,知道她现在在东京,当然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一些新奇事物,而她一贯都是乐意陪着钉崎野蔷薇的,有时还能体验到一些自己都没有玩过的新鲜事物。


    “我知道了,那后天见。”


    禅院真希说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神斋宫朝歌收回视线,和身边的夜蛾正道对视,唇角露出了一抹笑。


    举行花火大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就像是天公作美,大雨提前一天就停了,第二天天空的云层还没彻底散去,不算特别炎热。


    显然当天想去参加花火大会的人特别多,举办大会的场馆附近的和服租借店都挤满了妙龄少女。


    神斋宫朝歌选择了一家价格相对实惠,服务又好的和服租借店,当天,一大群衣着时髦的女孩在原木奶油风的店面内说说笑笑,手上不断比对着和服的花样,还有各种款式的衣服。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的和服早就衍生出了更符合他们审美的款式,恰如蕾丝和服还有偏中式的款式,都和禅院真希在禅院家的打扮有很大区别。


    “哇——这里是天堂吧!”


    钉崎野蔷薇看着那些精巧的首饰,以及套在假人模特上的精致和服,上面的刺绣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色泽,如梦似幻的鲜花盛开在锦缎上,仿佛将人装饰成了一个雅致艳丽的花篮。


    “请先选择穿什么款式,不管是浴衣、蕾丝还是小纹,都很适合日常出行穿。”


    钉崎野蔷薇点点头,认真地听店员小姐姐和她介绍,禅院真希和神斋宫朝歌站在一边。


    “真希不想穿和服吗?”


    神斋宫朝歌问,禅院真希看起来兴致寥寥,并不是很热衷这方面。


    “我还是算了吧,以前在禅院家天天都是穿这些,这种衣服太累赘、又太繁琐,打架的时候就是拖后腿的东西。”


    神斋宫朝歌失笑,看起来她对于怎么穿着和服打架颇有心得,应该是深受其害。


    “但是,大家今天只是出来放松,还是试一下?”


    她微微歪着头,面容和煦地望着禅院真希,语气轻柔:“毕竟和服是无辜的,真希也很喜欢花火大会的不是吗?”


    禅院真希不喜欢挂有标签的东西,和服在一般人眼中就是自愿被束缚的代名词,尤其是御三家内,和服对女性可不仅仅是衣服,那更是一种隐藏的规训和枷锁。


    但到底,衣服只是衣服,它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人的性格,也不可能被一件衣服动摇,刻意避开这些,到显得害怕了。


    禅院真希没有过多纠结,答应下来:“行吧,为了应景,穿穿也没什么。”


    “真的?”神斋宫朝歌眼睛一亮,好似计谋得逞了般,立刻便拉过一件在她身上比对:“那太好了,我一直在等给真希选衣服的机会呢,终于可以好好给真希打扮一下啦。”


    “诶,什么什么?真希姐也要穿?”钉崎野蔷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将头好奇地凑过来:“真是难得啊,真希姐也会在意这方面的事。”


    “你俩什么意思?”禅院真希在她们调侃的语气中恼怒地红了脸:“我平时很没品味吗?”


    “那倒也不至于,就是真希姐的穿搭总是有一种很浓的中性风,不是刻意营造出的那种,就随便穿穿,给人一种真希姐一点也不在意这方面的感觉。”


    钉崎野蔷薇认真地分析道,引来神斋宫朝歌惊喜的视线:“野蔷薇现在很懂嘛,果然是在时尚方面有天赋。”


    “那是当然!”钉崎野蔷薇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神斋宫朝歌的夸赞其实并不夸张,对方才来东京不到半年,不光是私下的服装穿搭还是对别人的风格评价都有了飞一般的进步,在时髦这方面,钉崎野蔷薇绝对是天赋加努力型选手,整个高专内,可以在这方面能和她过两招的,可能只有天赋型选手五条悟。


    从了解和服种类,到全身衣服元素搭配不到五分钟,钉崎野蔷薇就已经选好了一身亮粉色印大朵朝颜花的浴衣,短发的一侧编了个小辫子,整个人既活泼又亮眼,还将她的少女心和坚韧体现得恰到好处。


    “我看看啊。”钉崎野蔷薇解决了自己的衣服,就开始给禅院真希一点专业的建议:


    “真希姐的身材比例,简直是老天赏饭吃,灰色浴衣配暗纹麻叶纹低调是低调,可既然要出去玩,还是选一点亮色好。”


    钉崎野蔷薇的视线扫过那些和服架,最后落在一件雾感灰紫浴衣,衣服上印着淡水草纹样,搭配同色的腰带,整个人凌厉的气场都变得柔和下来,是摆脱了难以忽视的攻击性后,少见的卸下防备的搭配。


    神斋宫朝歌给禅院真希盘了个低发髻,将一支素雅的发簪簪入她的发丝中,看着镜子里的脸温和地笑:“真希现在真漂亮,是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感觉呢。”


    “是吗?”禅院真希自己挑衣服就觉得麻烦,索□□给钉崎野蔷薇,没想到对方的选择反而特别和她的心意,于是她夸赞说:


    “野蔷薇选的好,她要是不当咒术师,光靠时尚感也能有一份待遇优秀的工作。”


    “那当然了!”钉崎野蔷薇将脸凑过来,一脸认真道:“帮人找到适合自己的风格,让他们为此变得神采奕奕,别提有多有成就感了!”


    “野蔷薇适合去当设计师,在这方面你就是天赋异禀。”神斋宫朝歌认真地说,钉崎野蔷薇身上那种永远向上的生命力其实是最打动人的,让人不由自主的觉得,只要她想,很难有她办不到的事。


    而有关工作上面的建议,钉崎野蔷薇摆摆手,还是拒绝了:


    “现在聊这个还太早,我要先做好咒术师才行,不过就算是咒术师,我也一定是最时髦自信的咒术师。”


    “这方面确实没有人和你抢哈哈哈哈。”


    三个女生都哈哈大笑起来,说笑间就只剩下神斋宫朝歌的和服还没决定了。


    “嗯……”


    神斋宫朝歌站在全身镜前,已经打扮好的两人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钉崎野蔷薇摸着下巴,开始思考适合她的装扮。


    可思索的时间一长,神斋宫朝歌自己都局促起来,她本人有那么难穿配吗?


    但事实恰恰相反,钉崎野蔷薇陷入了苦思。


    神斋宫朝歌面部线条柔和,身材匀称偏瘦,气质温雅随和,其实是最不难挑选和服的人了,可这样下来,什么样的搭配她都能穿,选择太多反而比没有选择还让人苦恼。


    关于和服,五条悟其实赠送过神斋宫朝歌一套,就是那套绿色的,在长老会上初次亮相的穿着,只是那套和服做功精巧,布料价格高昂,不适合日常穿。


    想来想去,神斋宫朝歌还是主动开口劝道:“野蔷薇,要是太苦恼就不要为难自己了,随便搭一套就可以了。”


    要是为了和服把一天的好心情破坏了,才是得不偿失。


    “不,不行!”钉崎野蔷薇严词拒绝,双眼迸射出某种炙热的火星:“我绝不允许‘将就’这两个字出现在我们三个第一次一起参加花火大会的这一天里。”


    此时的钉崎野蔷薇已经被某种狂热的念头占据了头脑高地,大有一种疯狂科学家在面对试验时严谨到一种癫狂境界的感觉。


    神斋宫朝歌和禅院真希对视一眼,默契地摇摇头,现在的钉崎野蔷薇说什么都不可能听进去的,于是她们也放弃了劝说的念头。


    钉崎野蔷薇纠结归纠结,却也是行动派,半个小时后,三人就打扮完毕走出了和服。


    禅院真希拿着手机,瞟了一眼上面的时间,说:“现在还早,男生们还没出高专,我们先找个地方吃午饭。”


    “我没意见,找一家好吃的店就行,不要汤汤水水,沾上衣服就不好了。”钉崎野蔷薇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挽着两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


    三人每走过一处地方,都像是自带磁铁一般,吸引路人频频注视,街角的小贩都有那么一瞬的失神,停下了叫卖声。


    走在中间的钉崎野蔷薇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火红的朝颜花大片大片地在她的裙摆上盛开,整个人眉眼明媚,抬手轻摆发尾,灿烂的阳光在她身上似乎都格外耀眼。


    左边的禅院真希高挑,一米七有余,身上自带的那一种不好惹的气质,在此时被身上的雾紫色和服缓和得恰到好处,墨绿色发髻间斜插着一支银色松枝发簪,整个人既举手投足间尽是高雅。


    而最右侧的少女,她好似只是站在那里,四周的暑气便自动退避到三尺开外。


    神斋宫朝歌一身浅天蓝色的浴衣,如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泉,淡紫色的无尽夏绣球花疏疏落落,随着她走动时的衣摆微微浮动,好像被微风吹拂而过的花簇,白色的腰带简单地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轮廓——如半纶弯月。


    乌发松松地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颈侧,风来时,发间的淡蓝绣球花花钿的珍珠流苏和浴衣的衣摆一起被吹动。


    她站在那,微微抬眼。


    一旁靠在电线杆上等人的年轻男子,手上抬咖啡杯的动作霎时一僵,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但很快,人行道旁指示灯的灯光一变,一直到人都走了,男人的视线依然恍惚,心中不知刚刚是不是看见了一片会行走的淡蓝月光。


    街头,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出现了不少身着和服的身影,在花火大会这一天,身着和服的女孩子就好像雨后春笋般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三人在人群中也不算是异类,只是千千万万个刚好也想参加活动的人之一。


    她们来到了一家中西结合的居酒屋内,这里有SNS上特别出名的彩色果子冰沙,和各种造型出彩的点心。


    接下来还有很远的路程,三人要坐电去郊外较为开阔的地方,那时都不一定能赶上吃晚饭,就算那会有屋台美食,也不一定能吃到多少。


    烤的滋滋冒油的烧鸟刚摆上桌,就被三人分食掉了,钉崎野蔷薇鼓着腮帮子,又吃下一个鸡块,捂着嘴说:“我想去参加庆典,总是在漫画里看他们捞小鱼、还有吃彩虹冰沙,我很好奇是真的还是漫画夸大了。”


    禅院真希没接话,她那次就只看了烟花,关于这些还是得问神斋宫朝歌。


    神斋宫朝歌稍加思索了一会,按照自己初中时和朋友一起去玩的经验给钉崎野蔷薇分享:“是会有,我记忆中那里还会有很多小吃摊,像是苹果糖、炒面还有黄油土豆和糖霜西班牙油条。”


    “我当时和我的朋友,因为每个都想吃不小心花光了一个月的零花钱,而且还是每样只吃了一点点就吃不下了,回去被奶奶骂了一顿。”


    两人想象出那副画面,嘴角都扬起了笑。


    “还有钱,以前的小贩只收现金,现在可以直接用电子转账,不然我们还得换零钱才行。”


    神斋宫朝歌把自己脑子关于花火大会的记忆都刮了出来,和两人分享。


    “我们乡下其实也有花火大会。”


    彩色果子冰沙上桌,钉崎野蔷薇捧着它,边吃边说:“但是烟花很小,没几分钟就放完了,我和邻居就买那种仙女棒,自己拿回家玩。”


    “哎。”禅院真希看着两人叹了口气,无奈道:“禅院家不能带明火进入内宅,我和五六个女孩挤一间屋子,大家的东西都堆在一起,藏不了仙女棒。”


    “听起来真糟糕。”钉崎野蔷薇皱着眉:“禅院家为什么这么管束你们呢?难道你们不能离开吗?”


    “当然可以啊。”禅院真希点点头,表情十分认真:“但只有没有咒力的才能走,这一类人几乎在禅院家就不能算是人,自然留下离开都没人管。”


    “大家都没有受过教育,出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活,就留下了,我算是幸运的,可以来咒术高专当学生。”


    禅院家内极大部分的非咒术师并不是不愿离开禅院家,实在是一辈子的认知都系于禅院这个姓氏,如果离开,相当于一个婴儿脱离父母独自生活,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很难接受。


    钉崎野蔷薇也算是从其他人那里知道了不少禅院家的“光荣事迹”,对这个家族不说贬低,鄙夷起码是有的。


    “还好,还好,真希姐来了高专,这次的交流会我们一定要在比赛场上大杀四方!让那些人看看真希姐的本事!”


    钉崎野蔷薇高举双臂,十分有信心地看着禅院真希。


    “野蔷薇,交流会上不能重伤或者杀死同学哦。”


    神斋宫朝歌故意逗她,对方登时便微微红了脸:“我、我当然知道!”


    禅院真希舀着碗里的冰沙,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唇边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啊,野蔷薇,你的鼻子。”


    果子冰沙堆成了个小山丘,吃得时候总是蹭到鼻尖,留下一小片化掉的水渍。


    钉崎野蔷薇接过神斋宫朝歌递过来的手帕,笑容明艳:“谢谢~”


    眼前这副景象,不由得令禅院真希想起去年夏天,他们在高专食堂自制冰沙的时候。


    神斋宫朝歌吃了几口,果子冰沙其实就是用糖水做成的冰沙上放上各种鲜果,她只把上面的水果吃了,下面的冰沙却没怎么动,禅院真希更是连吃都吃多少。


    钉崎野蔷薇也注意到了,就问:“真希姐不喜欢吗?”


    话音落下,禅院真希轻轻摇了摇头:“不,就是太甜了,我不喜欢。”


    “这也没办法呀。”钉崎野蔷薇无奈道:“这种网红餐厅就是只适合打卡,漂亮饭一定好看,就不一定好吃了。”


    劣质糖水制成的冰沙,吃多了的确会腻,神斋宫朝歌放下手里的勺子,心中暗暗想着五条悟或许会喜欢吧。


    “朝歌前辈?朝歌前辈——”


    钉崎野蔷薇将手伸到神斋宫朝歌面前晃了晃,飘散的思绪瞬间回神,她眼神一顿,最后看着面前的两人问:“怎么了?”


    “朝歌前辈,这已经是你从吃饭开始第三次走神了,你在想什么呢?”


    “我、我没想什么啊。”


    她移开视线,盯着碗里的一颗殷红的樱桃,心虚地不敢去看钉崎野蔷薇的眼睛。


    钉崎野蔷薇皱起眉,和禅院真希对视一眼。


    “我听说最近咒术总监部内部发生了一些事,很棘手吧。”


    禅院真希不知道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的事,自然而然地没有往那方面去想,反而是认为对方是因为工作上的事不顺心。


    “禅院家最近好像也不太平,我有几个便宜亲戚最近都没闲心拿我找乐子了。”


    钉崎野蔷薇诧异道:“真希姐你竟然还没删了他们?”


    “我删了。”禅院真希平静地讲述着那些恶心的行为:“但是架不住他们闲得要长草,拉黑删除了还能换号码嘲讽我,就只会动嘴皮子的懦夫。”


    “好啦好啦不生气。”钉崎野蔷薇故作小女儿情态地依偎在她的肩上。


    “我没有生气哦。”禅院真希神色淡然地说:“这种事现在很难能影响我了,我为什么要去管一个懦夫是怎么看我的,”


    “只有朝歌前辈才会把他们当人,我只会把他们当成可以砍的老帮菜。”


    神斋宫朝歌不答话,她感觉到钉崎野蔷薇也有帮忙转移注意力的意思,便低头接受了她的好意。


    五条悟已经出差好几天了,这回和平时不一样,去的是国外,也没有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她不免会有些担心。


    但今天,神斋宫朝歌还是尽力说服自己不要去胡思乱想,陪大家一起度过愉快的一天才是第一重要的事。


    三人谈话间,钉崎野蔷薇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说:“伏黑他们占好位置了,现在距离花火大会还有四个小时,我们还能再转一转。”


    “你告诉他们带野餐布了吗?”


    “告诉了,用的还是朝歌前辈的那一块,你们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禅院真希已经有和钉崎野蔷薇相处的默契了,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肯定一早就有了自己的小计划,只是想从两人嘴里听到答案而已。


    于是她道:“我没有。”


    “我也没有。”


    “那太好啦!”钉崎野蔷薇瞬间来了干劲,眼底的兴奋劲儿足够她跑出去一口气来个马拉松三套组。


    “我提前一个晚上熬夜做好了攻略!我们一起去玩吧!”


    神斋宫朝歌看着她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来一个小本本,书页翻动,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笔记,还用其他颜色的画笔做了标记,和禅院真希会心一笑。


    “既然做好计划了,那我们就走吧。”


    “好耶!”——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手机上的时间渐渐来到下午四点,原本约定了六点碰头的三人提前来到了花火大会的场地。


    这次花火大会举办的地点在浅草,台东区隅田川沿岸,展望台和付费观赏席的花费不小,于是几人选择了视野较为开阔的隅田公园作为当日的大本营。


    随着花火大会的开始时间不断逼近,公园内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渐渐地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三人穿过人群,远远的,就看见了被围在人群中合照的黑白身影。


    熊猫举着他标志性的剪刀手,面带笑容地和每一位女生合影:“来,茄子~”


    “哇啊啊,好可爱!”


    胖嘟嘟的脸上挂着憨憨笑容,引来一大帮惊奇的眼神和激动的笑:“快点快点,到我合照了!!”


    后排的女生不断催促着,前一个一走变立马凑了上去,和熊猫一起对着手机相机扬起笑。


    “茄子~”


    看着远处对这种事情得心应手的熊猫,三人不由得都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还真是游刃有余啊。”


    禅院真希淡淡地出声,对方很快注意到了三人的身影,只见熊猫高高扬起手朝她们招呼道:


    “喂——真希、朝歌——野蔷薇——”


    “我们在这——”


    来合照的女生们也回头看过来,看对方等到朋友,便也识趣地散去了。


    钉崎野蔷薇逐渐走近,看着离去女生的背影说道:“没想到熊猫前辈的女人缘还不错啊。”


    “那当然了,熊猫可是东京人气动物Top1喔!”


    “你倒是给我谦虚一点啊。”


    禅院真希不客气地回怼,神斋宫朝歌跟着两人走近,看了看周围,问:“其他人呢?就你一个吗?”


    “棘和惠一起去买晚餐了,我留在这看我们的位置。”


    浅紫色的野餐布平铺在草地上,等花火大会开始,几人可以待在这里休息和观赏,他们分头行动效果不错,最前方就是河川,没有别人遮挡。


    “对了,那你们怎么现在来了,不是说晚点到吗?”


    熊猫好奇地看着她们,手上被钉崎野蔷薇塞了一盒章鱼小丸子。


    “是朝歌前辈说的,一直让你们男生占位置不公平,我们轮流守,在花火大会开始前让你们去附近玩一玩。”


    “嗯?嘛~虽然觉得很贴心,但我这样应该也没法到处去玩。”熊猫拍拍自己的肚腩,悠悠道:“女生们都以为我是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还觉得是这次花火大会的主办方弄的小彩蛋呢。”


    “为什么花火大会会被和熊猫联系起来?”


    “这不重要啦。”


    熊猫大笑着,屁股一撅在野餐布上坐下,霎时间便占据了接近一半的位置:


    “别在意我,我对你们的活动其实兴趣一般,在这里晒晒太阳也不错。”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三人当然也不会再勉强。


    神斋宫朝歌和两个女生在野餐布上坐下,她们为了方便行走都没有穿木屐,现在穿着和服也很难躺下,索性靠在熊猫身上。


    “哇,好舒服。”


    钉崎野蔷薇发出一声感叹,果然玩偶和普通的皮肉就是不一样,连骨头都碰不到,只有躺在一大团棉花上柔软的触感。


    兴奋了一天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得到了放松,紧接着就是如潮水般的睡意汹涌地袭来,一瞬间便占据了大脑。


    神斋宫朝歌见状,和禅院真希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出来。


    熊猫看着靠着他睡着的钉崎野蔷薇,也体贴地放低了音量:“她怎么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野蔷薇兴奋坏了,拉着我们把浅草寺附近大大小小的景点都逛了个遍。”


    神斋宫朝歌说着,还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那语气就像是在看自己邻家的妹妹,因为约好带她去动物园然后疯玩了一天,结果玩到一半,后半天就累得趴在她肩上睡着了。


    “浅草寺?你们去求签了吗?”


    “是啊,都去了。”禅院真希给他看了一眼攥在手心的吉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吉,但她不是很信这些,就这样毫不避讳地折成一条。


    “朝歌前辈还买了御守。”


    神斋宫朝歌手边放着歌白色亚麻手提袋,上面颜色赤红的御守和她整体的气质格格不入。


    “诶,是平安御守啊。”


    熊猫发出一声稀奇的惊叹声,几人还在聊天,出去买东西的伏黑惠和狗卷棘也回来了。


    伏黑惠今天一身简单的白色polo衫,搭配黑色阔腿裤,十分简单的文艺风格,但所到之处依旧是眉眼不断,出色的颜值实在是难以被简单的穿搭压制,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站在一旁的狗卷棘虽然颜值也不低,但戴着防晒口罩的他,那文雅中有保留了一丝神秘的气质,若隐若现的容颜还是没有伏黑惠简单直接的露脸那么吸引视线。


    尽管女生们都矜持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乍然的安静反而更加点眼,钉崎野蔷薇地身体重心偏移,竟直接从熊猫身上滑了下去,瞬间从梦中惊醒。


    她起身,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一下便注意到了人群骚动的原因。


    “啊,伏黑。”


    钉崎野蔷薇单手叉腰,他们逐渐走近,她瞥了一眼那些不断往伏黑惠身上招呼的媚眼,开口打趣道:


    “看起来某人的桃花运不错啊,这次出来拿到了不少漂亮女孩的电话吧~”


    她笑得眯起眼睛,手肘碰了碰伏黑惠的胳膊。


    “干嘛说起这个?”一谈起有关罗曼蒂克的话题,伏黑惠就浑身不自在,他实在难以理解这方面的事,索性避而不答: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找你们啊,还有,我饿了。”


    钉崎野蔷薇理直气壮地伸出手,伏黑惠没有过多说什么,认命般地从手上的购物袋里拿了个饭团递过去,几个人坐在野餐布上开始分享食物。


    “花火大会要等到晚上才会开始。”钉崎野蔷薇吃着梅干饭团,语气淡淡道:“我们待会一起去逛卖场吧,还能买点小吃。”


    “你还要接着买?”伏黑惠诧异地说道,眼神不停瞄着她手上的饭团,这已经是第二个了。


    “吃零食和吃正餐的胃是不一样的好不好。”


    听到她毫无说服力的说辞,伏黑惠闭上了嘴,索性不再看她,而是注意到了三人的打扮。


    “其它人也就算了,没想到真希前辈你也会穿和服,你平时不是最不在意这些了吗?”


    禅院真希的视线从一旁正在挂灯笼的工作人员上移开,闻言望向伏黑惠,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我是不在意,但是我觉得朝歌前辈说的对,不在意就是不理会,要是刻意避开反而显得我很在意似得。”


    “我就觉得很好看啊,真希姐长得多漂亮啊,干嘛要因为那帮傻子改变自己。”


    “鲑鱼。”狗卷棘没法说太多,但听到钉崎野蔷薇的夸赞,他也出声赞同。


    “怎么连棘都来插一脚。”禅院真希冷硬的表情出现了些许破裂,一向在别人看来不好惹的她,此时少见地放下了自己的防备,和自己的伙伴待在一起。


    熊猫半个屁股坐在野餐布的边缘,闻言伸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嘛、毕竟我不算是人,我是不理解为什么人类换了套衣服,别人对她的看法就会有转变这个逻辑的。”


    这话一出,热爱购物和打扮的钉崎野蔷薇不乐意了,她眼神中透出些许无语:“毕竟熊猫前辈无论穿什么都还是能一眼看出是熊猫,穿什么对你当然不重要了。”


    “而且很热啊!人类的聚酯纤维怎么能和我纯天然的皮毛比,夜蛾校长给我用的可是纯天然动物毛发!”


    熊猫说完这番话,钉崎野蔷薇忽地眼神一亮,像是反应过来似得补充了一句:“那……熊猫前辈什么都不穿的话,算不算是裸奔?”


    “……”


    “……”


    在场的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中,后来不知道是谁率先破功,一帮人瞬间哄堂大笑成一团,不管是向来正经的伏黑惠还是相对矜持的神斋宫朝歌都没忍住低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特大消息、特大消息!东京都立咒术高、夜蛾校长的独生子熊猫!竟是个不爱穿衣服天天裸奔的暴露狂!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一线战地记者钉崎野蔷薇向您报告!”


    几个人被逗得捧腹大笑,有些人更是笑得胃疼,扶着腰差点没能坐起来。


    “哎呀我的天。”神斋宫朝歌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苹果肌都笑疼了,止不住地发僵。


    要是虎杖悠仁现在在场,他们恐怕没法保住自己的笑肌了,不笑到肌肉酸痛走不了。


    只是为了五条悟的安排,她现在还不能提这些。


    神斋宫朝歌掀起眼帘,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神情,大家都抛却了烦恼,开始随心谈论一些轻松的话题,只有坐在她旁边的伏黑惠,眼底的笑意背后,忽地透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


    她都不用开口询问,就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就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伏黑惠还是没能从虎杖悠仁那场“意外”中走出来。


    其实也算是人之常情,当初伏黑惠也是虎杖悠仁活下来的原因之一,虽然伏黑惠嘴上不说,但她看得出来,一直在克制自己个性的伏黑惠,内心深处其实非常欣赏虎杖悠仁这样性格的人。


    所以对于他的“离去”,伏黑惠就算接受也只是出于生死已定的无可奈何,他的内心并不认可像虎杖悠仁这样的人会以这样一个结局死去,在热闹过后,总是会想起一些不圆满。


    只见神斋宫朝歌轻轻地用手肘碰了碰他,在对方下移视线望过来时,一双金眸瞬间看了过来,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别多想。”


    唇瓣一张一合:“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伏黑惠没开口,心里明白神斋宫朝歌所说的,和他现在想着的是同一件事,于是他略一点头,两人又重新回到闲聊中去。


    时间渐渐来到晚上六点半,这时的天空并没有完全黑下来,而是正处于一种温柔的过渡状态。


    太阳西沉,天空变成了橙色、粉色渐变到紫色的一个巨大的调色盘,天边的积云江天空分为昼夜两半,异常壮观。


    还没等到烟花,就先看到了这样迷人的景色,在公园内等待的群众们纷纷拿出手机,开始记录此时此刻,还有些人直接带来了麦克风和手提音响,在公园内开始露天演唱起来。


    公园内悬挂在路灯上的彩色灯笼也亮了起来,若是从高处向下望,大地上闪烁着各种色彩的光亮,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闪出点点荧光。


    大家在闲聊和惊叹中说说笑笑地又度过了半个小时,距离烟花燃放的时间越近,钉崎野蔷薇的心情就愈发难以平静,就算是在手机上看过别人上传的去年的花火大会,但小小的屏幕哪里有天幕震撼。


    在众人的期待下,第一枚火星呼啸地划破了夜空,恰巧此时,耳边的音乐刚好唱到了“パッと光って咲いた”这一句。


    随着一声沉闷的“嗵”,天空的心跳被按下的启动键,紧接着,一束色彩在头顶绽放,花火随着音符朝着四周散开,弯弯地垂下来,短暂地照亮了夜空。


    观众还没来得及惋惜,就见旁边又窜上几颗,红色的“火焰”、蓝色的“蝴蝶”、绿色的“叶片”噼里啪啦地碎成一簇光雨,天空不再停歇,一束光亮消失后,另一束光亮就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在群众的脸上轮番交替。


    河边忽然刮来一阵风,混着河对岸小贩的炒面的酱油香气,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众人站在岸边,抬头看着那绚烂无比的烟花几乎入了神,时不时在满天星斗炸开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神斋宫朝歌摇了摇手里的团扇,却一个出神,不小心将扇子掉落到了铺满碎石的地面上。


    她下意识地弯下腰去捡,可紧接着,另一只手在她的注视中缓缓将团扇拾起。


    神斋宫朝歌心中忽然狂跳了一下,有种预感冲破她的理智钻进她的大脑开始疯狂占据领地,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直起身,鼓足勇气抬眼去看那个站在她身侧的人。


    五条悟的银发在花火的映照下倒映出一种极浅的色彩,但只有那双苍天之瞳,内里镌刻着刻入骨髓的爱意望向她,两双眼眸在嘈杂无比的环境中对视,只一瞬,仿佛四周的声音都被隔绝,整个身体都在用尽最大努力,去观察、聆听对方任何一个表情变化、任何一句话语。


    【悟。 】


    神斋宫朝歌没能张口,对方的名字在她心中被默念了无数遍,几乎能立马就熟稔亲密地呼唤出来。


    但不知怎的,他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她含着笑容收回对方手上的团扇后,与他一同抬头观赏被点亮的夜空。


    只是这一回,烟花的燃放好似不是在天空,而是在心间。


    烟花燃放的鼓点和心跳声紧密契合起来,绚烂的色彩倒映在金色的眼眸中,湛蓝的烟花炸开,好似一簇水花。


    眼前的这一幕,不由得使神斋宫朝歌想起了数月前他们还在海上的那一夜,那时也有这么一场光彩夺目的烟花大秀,只是那时候与现在的心境截然不同。


    那时候的她面临一段全新的关系时,在兴奋和激动之下,更多的是迷茫和对未来的恐惧。


    神斋宫朝歌没有把握能够做一个完美的女友,甚至是一个完美的爱人,害怕比起自己短暂的一生到来之前,会先迎来五条悟对她的失望。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她从来不需要做一个完美的爱人或是女友,五条悟爱她,是因为她在做自己——做神斋宫朝歌。


    想清楚后,神斋宫朝歌的手在她本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轻轻握住了身边的人的手,被对方温柔地纳入掌心。


    “悟。”


    她听到自己轻柔地呼唤他,看见五条悟闻言侧过头,为了贴合她的身高还特意弯下了腰:“嗯?”


    在那湛蓝的双眸中,神斋宫朝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轻踮足尖,一抹柔软的温热落在了五条悟的唇角,好似一只蝴蝶落在花瓣那般微微停顿,接着离开。


    五条悟的神情有那么一瞬被凝固住了,仿佛惊讶于神斋宫朝歌的主动,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对方再次开口。


    在烟花绽放的巨响里,少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如情人低语:


    “我爱你,悟。”


    她的脸颊因为这生涩的话语染上一抹红晕,如天边的朝霞,距离他极近却又好像极远,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却又害怕会让她在自己的掌心中散去。


    两人的四周,所有人皆沉溺在烟花的盛景中没有注意到他们,但在冲动伸出手前,五条悟还是保留有一丝克制,拉过对方的手转身离开人群。


    五条悟的脚步很急,神斋宫朝歌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两人来到了一颗樱树下,她方才堪堪站稳,便被一双紧实有力的大手环住了腰。


    昏暗无光的树后,两人的目光有那么一瞬的交错,她望见了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浮现着几乎让人溺死的情感与渴望,而她在这汹涌澎湃的感情袭来时选择了默认,并朝他展开双臂。


    脑海中预想过无数次的亲昵,待到真正的时刻来临时,所有的害羞、矜持、紧张都碎了满地,只有变得一片空白的大脑和唇瓣上柔软的触感。


    宽大的手掌不断收紧,仿佛想将她揉碎进对方的身体里,唇上也不断靠着彼此贴近来加深这个吻。


    换作平时,五条悟或许还会顾及所谓的“绅士礼仪”,但这次可是建立在经过对方允许上的亲昵,再想停下来可就难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燥热起来,男人灼热的呼吸有些急促,神斋宫朝歌不必睁眼,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爆发出来的占有欲。


    这一刻要是条件允许,她甚至会以为对方是真的想将她拆吞入腹,化为对方骨血中的一部分,而她大抵也已经疯了,竟然有那么一瞬认为这样也不错。


    五条悟的吻逐渐变急,他迫切地想让对方体会自己此刻的感情,而神斋宫朝歌始终努力稳定自己的心神,去安抚五条悟略显鲁莽的动作。


    五条悟的手指搭上对方的后颈,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感受着那薄薄皮肤下流动的血液。


    “唔。”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嘤咛,五条悟才退开了些,接着一点光亮看到了对方唇上的一抹血色。


    “抱歉。”五条悟心中有几分懊悔,没想到自己太忘乎所以,竟然没忍住咬了对方一口。


    神斋宫朝歌摸了摸自己出血的唇,抬眼望见五条悟眼底的那一丝后悔,勾唇轻笑,拉着他的衣襟凑上去,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吻如蜻蜓点水般见好就收,带有一种少女独有的羞涩。


    神斋宫朝歌主动和他对视,声音温软:“没关系。”


    “只要是悟就没有关系。”


    五条悟望着她的眼神中有一丝触动,再转眼间,他又再次捏住对方的下颌,属于五条悟的气息袭来,将她按得动弹不得。


    持续了一刻钟的烟花即将要迎来中场休息,高专的各位都沉溺在烟花中,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少了一个人。


    伏黑惠别过脸去,五分钟前还站在他身侧的人现在不知去了何处,按理来说现在他应该去找人,花火大会鱼龙混杂,保不齐会有诅咒师想对她图谋不轨,但不知出于什么预感,他没有去,也没有告诉其他人。


    待到烟花即将结束,神斋宫朝歌才缓步出现在众人眼前。


    “嗯?”钉崎野蔷薇原本正和禅院真希一起观看自己刚刚拍下的烟花视频,她抬起眼,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跟在神斋宫朝歌身后走了过来。


    “五条老师?”


    她诧异地看着两人,视线不断在两人身上轮流转换,像是不知道该问:“朝歌前辈你什么时候走的?”还是“五条老师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的?”


    犹豫间,禅院真希冷冷地开了口:“太慢了,笨蛋。”


    “哎呀~毕竟是出差嘛,路上耽搁一下太正常不过了。”


    五条悟嬉皮笑脸地和她打哈哈,听两人的对话,禅院真希大约也知道五条悟就是这几天要回来,还说过了要赶上花火大会什么的。


    神斋宫朝歌闻言瞥了他一眼,五条悟耸耸肩,才想起来一般,用嘴唇朝她做了个“惊喜”的口型。


    她的眼神中透出无奈,却也没有在意,钉崎野蔷薇的视线在扫过她的唇瓣时略微一滞,心中那个一直以来没有得到证实的疑点在此刻成真了。


    钉崎野蔷薇的双眼登时便喷出怒火,大有一种家里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但是碍于神斋宫朝歌还在,她没法多说什么,只能死死盯着五条悟的脸,恨不得能盯穿一个洞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禅院真希浑然不觉,只是伸手将神斋宫朝歌拉过来,简单地问了句:“你去哪里了?我们要拍视频,差点没找到你。”


    “我没走多远,随便转了转,刚好碰见了悟就回来了。”


    神斋宫朝歌神色泰然,现在说起谎话眼皮都不眨一下,伏黑惠站在一旁听着,抿了抿唇。


    “呦西,惠~”五条悟走过来,长臂一伸,大喇喇地勾住了伏黑惠的脖子,语气滑腻地开口道:“有没有想我啊?”


    “谁会想你啊,给我放手。”


    伏黑惠脸色铁青地伸手去推他,五条悟却是十分娴熟地拉下他挣扎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哎呀还是那么口是心非,老师可是给你带了伴手礼呢。”


    “我不稀罕!”


    伏黑惠的挣扎宣布无效,第二轮烟花很快就会再来,众人都打算趁着这点时间休整一下,去趟卫生间或者买点吃的什么的。


    钉崎野蔷薇将神斋宫朝歌拉到了一边,边说着:“朝歌前辈,你的头发有点松了,我们去重新梳一下吧。”边将她推着往前走。


    “啊?是吗?”


    神斋宫朝歌本人当然是看不清自己的头发如何,便只能老实地离开了。


    禅院真希没觉察出钉崎野蔷薇僵硬的表情,只瞥了两人一眼就低下头接着看拍摄好的视频。


    神斋宫朝歌被人推着来到了公园的洗手间内,不少女生站在大面镜子前补着自己的妆容,这种公共场所的洗手间没有隔间阻挡,隐私性不好,但胜在大家可以自由的聊天。


    钉崎野蔷薇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梳子,两人在洗手池的一个小角说起悄悄话来。


    “朝歌前辈……”钉崎野蔷薇启唇后停顿了一下,心中顾虑对方会不会觉得冒昧,毕竟她现在还没有告知身边的人关于恋情的事,或许她不愿意别人品头论足也说不定。


    神斋宫朝歌微微转眼,借着镜子看清了钉崎野蔷薇的表情变化,唇角微微翘起:


    “野蔷薇,没事的哦。”她温声说道:“有什么可以直接问。”


    钉崎野蔷薇心里想着果然瞒不过她,手上动作一滞后恢复,指尖摩挲着对方的发梢,犹豫之下还是将内心的问题和盘托出:“你、你和五条老师真的?”


    镜子中,神斋宫朝歌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微微颔首。


    正在给她梳头的钉崎野蔷薇当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眼底瞬间被一抹不可置信占据,只听她惊声道:“不不不不会吧,你……和五条老师!你们两个……”


    她两根手指对在一起又迅速拉开,没说出的话都写在脸上了:“虽然五条老师长得是很帅没错,但人不能只看脸活着啊。”


    钉崎野蔷薇不是神斋宫朝歌,现在这个阶段理所当然开始思考后面的事,先不提谈婚论嫁,就说万一两个人到时候要分手,同一个咒术总监部就这么点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对方还是特级咒术师,以后岂不是会很尴尬。


    神斋宫朝歌当然不清楚钉崎野蔷薇的大脑中此刻正在上演一出怎样的大剧,她轻笑着,泰然自若地说道:“为什么你们在知道我们在一起后,第一反应都是我在这段恋情中让步呢?”


    “那当然是因为……”钉崎野蔷薇回忆起五条悟那副油腔滑调的样子,心中很难对他作为一个恋人的一面产生好的印象。


    “他当老师都不一定靠谱,当了恋人也不会有多少改变吧。”


    “为什么这么说呢?悟其实也很关心你们啊。”出乎意料的,神斋宫朝歌转过身,眼神清透明亮,语气温柔地反驳了钉崎野蔷薇的话:


    “我知道,他很多时候都不着调,总是不把事情说清楚就扔一些额外的行动给你们,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还总是没有一位老师该有的威严,成天和你们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一到重要的时候也不见他出来解决麻烦。”


    “但事实上。”神斋宫朝歌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认真地对钉崎野蔷薇说道:“如果他做得和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老师一样,那他就不是五条悟了。”


    “我、我也不是觉得这个人靠不上,我就只是觉得,像朝歌前辈这样的女孩子,会喜欢更加……内敛一些的?”


    钉崎野蔷薇心里当然清楚五条悟不是什么坏人,但人与人之间,不是没有坏心就能一直和平相处下去的,很多时候不过是目标不同、生活习惯不同,这时候贸然在一起,才是激发两人的矛盾的根源。


    神斋宫朝歌闻言浅笑:“哈哈,我本人就足够内敛了。”


    “悟,我最喜欢他的一点就是他永远不隐藏真实的自己,只是能理解他的人实在太少了而已。”


    钉崎野蔷薇只觉得这番话很无厘头——那个笨蛋有什么好理解的?但看着神斋宫朝歌一脸了然的样子,她不信任神斋宫朝歌的眼光还能不信任她的人品吗?


    “抱歉。”她移开视线,极为不自然地说:“我不是想要对朝歌前辈的亲密关系品头论足……”


    “为什么要道歉?”神斋宫朝歌讶然反问:“野蔷薇可不是会管这种闲事的人,也不像是会为了这种事情道歉的人啊。”


    钉崎野蔷薇平时为人干脆利落,能用一句话说清的事压根用不上两句,爱开玩笑也喜欢时髦的东西,一向随自己的心意而活,对很多事看得很透,或者说不关心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


    现在她愿意冒着讨人嫌的风险来和神斋宫朝歌谈论这件事,自然也只是出于关心和好意吗,神斋宫朝歌怎么可能怪她?


    “我也已经下定决心了,要做自己。”


    她伸手,将钉崎野蔷薇垂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温柔且亲和。


    钉崎野蔷薇与她对视,透过那双眼眸,她看见了神斋宫朝歌眼里的坚定,顿时便知道她的心意了。


    “好吧。”钉崎野蔷薇有些不情愿地说:“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到时候你也只能抱着我哭,我们三个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五条老师。”


    “哈哈哈,不会的。”神斋宫朝歌笑道。


    两人相视一笑,回到了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脾气如奶油般化开……


    这两个人神奇的点在于,明明他们都算是独立坚强的个体,但不管是谁,听到两个人在一起的第一反应都是朝歌受苦了,五条悟反思一下你的人缘啊。


    第168章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九月,下不停的季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原先应该忙着训练的虎杖悠仁却陷入了另外一桩麻烦事里。


    临时休息室内,神斋宫朝歌放下手里的茶杯,听七海建人讲述完最后的部分。


    空气一时都变得凝重无比,她深深皱起眉,目光透出担忧:“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真是抱歉,最近太忙了,不然按照规矩,应该是我和七海先生您一起行动。”


    “不,无需道歉。”七海建人冷静地打断了她的话:“特级的任务,本来就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责任,我只是担心虎杖。”


    吉野顺平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他们不但没能将凶手祓除,还把本不应该承担的人前牵扯进来,实在是太不应该。


    神斋宫朝歌更没料到,一直到事情结束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是她能早点知道,结局或许会比现在好一些。


    她皱着眉,眼里流露出担忧:“悠仁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会低沉一阵子吧。”七海建人将手里的报纸翻了个面,平静的语调中暗含了一丝懊悔: “毕竟刚刚没了一个朋友,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受打击的了。”


    话音落下,另一个身影打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五条悟一进门就直奔坐在沙发上的神斋宫朝歌来,长臂一伸就将她的肩揽住,语气极为自然地接上了刚刚的话题:


    “虽然我说要让他执行一些高难度的任务,但不是这种程度啊。”


    “悟。”神斋宫朝歌轻轻拍了他一下,示意现在还是不要聊这个话题比较好。


    “怎么了?没事的,话说回来,七海,那个叫吉野的男生家里有手指,你没告诉悠仁——”


    “当然没有。”七海建人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会感到不必要的自责吧。”


    体贴到这种地步,使神斋宫朝歌都不由得感叹:“七海先生果然最靠谱了。”


    “把悠仁托付给他的我也很靠谱。”


    五条悟撅起嘴,神斋宫朝歌轻笑着将他凑上来的脸挪开,现在是工作时间。


    五条悟被推开后也不生气,只是撇过头问:“那手指呢?”


    “在我这里。”


    出乎意料的,神斋宫朝歌这次也没站在五条悟那一边,提前找七海建人将咒物拿走了。


    她量出放置在木盒内已经重新封印的手指,朝着五条悟眨眨眼:“这次我们还是保守一点吧,不能再让悠仁发生短暂被宿傩取代的事情了。”


    想想上次发生了什么,神斋宫朝歌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五条悟虽然还是不满的撅起嘴,但没多说什么。


    “不过说起来,高专的大家最近都已经到了特训的冲刺阶段,再不回去的话,悠仁会赶不上京都姐妹交流会的哦。”


    神斋宫朝歌的担心不无道理,距离虎杖悠仁在书面意义上的“死亡”已经持续了两个月了,咒术总监部内部因为这个不少人都暂时夹起尾巴做人,装老实装的好得不得了。


    “这个啊,我在交流会之前会恢复悠仁的学生身份的啦,这样和京都的学生们交流感情的好机会,悠仁绝对也很期待。”


    “听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但面对这个决定,七海建人有不一样的看法,他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两人说道:“这样没问题吗?”


    “贸然让虎杖悠仁出现在高层眼前,我们无法保证咒术总监部内部会再搞一些小动作。”


    “额——其实还是能有点保障的。”五条悟拉长了语调,边说边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神斋宫朝歌的发顶上,脸上的笑意很明显是在炫耀。


    作为所谓的咒术总监部“内部”成员,神斋宫朝歌还是能做出一些保障的:“至少现在,他们还想用同样的方式,借咒灵的手除掉虎杖悠仁是不可能了。”


    虎杖悠仁的成长她接由七海建人的口知道了,高层再想制造一个意外可是难上加难,况且“巧合”多了,难保不被其他人怀疑是有意而为之,现在是多事之秋,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她眼睛一转,脑中忽然冒出来另一个想法。


    “但是如果不是咒灵的手,而是咒术师,我就不知道怎么保障了。”


    神斋宫朝歌的话让在场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这确实是他们从未考虑过的角度。


    毕竟无论是道德还是法律方面,教唆咒术师杀人还是太过分了,可咒术师本就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杀人和杀咒灵的界线无比模糊。


    在场的三人、甚至包括虎杖悠仁,都算是杀过人的杀人犯。


    关于这个问题,确实不能忽略不计。


    在这时,五条悟优哉游哉的腔调打破了安静的氛围,他咧出一个近乎坏心眼的笑,说:“这个啊,没事哒没事哒。”


    “比赛中,可不只是只有虎杖悠仁,交流会的意义难道不正是同伴之间的互相合作嘛~”


    五条悟的话乍一听上去就是摆烂,可实际上,他只是将最浅显的道理摆在了众人眼前。


    咒术师是在死亡边缘游走的人,而在这条高压线上,咒术师从来都不只是自己一人,这个延续了千年的稀少群体,当然也是靠着伙伴之间的情谊才走到现在。


    姐妹交流会无非就是一个微型战场,如果连自己的同伴都保护不了,那么咒术师就首先在战场上丢了半条命。


    神斋宫朝歌没有再说话,只是和七海建人短暂的视线交汇了一瞬。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们两个改不了解五条悟吗?他这样做其中至少有百分之十是出于懒得管,索性放任他们自由生长。


    说好听点是信任,说难听就是当甩手掌柜,七海建人不知道因为他这个坏习惯替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有时就连神斋宫朝歌也难以避免。


    “哎——”


    两人在心里同时叹了口气,拿五条悟没有一点办法,一个是发自内心的疲惫,一个却是私心无底线的纵容。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认了这个决定。


    还没等神斋宫朝歌起身欲走,走廊上便传来一阵轻快有力的脚步声,穿着高专校服的少年从走廊尽头狂奔过来,老远就听见他高声嚷道:“五条老师——!”


    只见少年跑近后一个急刹,抬眼看见了另外两个身影:“欸,朝歌前辈和七海海也在。”


    七、七海海?


    神斋宫朝歌瞄了一眼七海建人的反应,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看来是被叫惯了。


    “五条老师、五条老师!我说、我们快点去大家那吧!”


    虎杖悠仁像只迫不及待要出门散步的小狗,两只眼睛迸出亮闪闪的星星,神斋宫朝歌毫不怀疑,现在的他要是长了条尾巴,肯定转得和螺旋桨一样快了。


    和同伴的久别重逢、认识二年级的学长学姐,还有和隔壁姐妹院校的友好交流,加上姐妹交流会本来就很像是高中内的姐妹校运动会,虎杖悠仁历经了接近两个月的“闭关修炼”,现在正是被憋坏了的时期,兴奋成这样也很正常。


    “喂喂,悠仁。”五条悟语气极为低沉,毫不犹豫地将一通冷水对着虎杖悠仁的脑袋浇了下去:


    “你不会以为我会让你这么简单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吧?”


    神斋宫朝歌一听这话头,就知道五条悟又要搞事了,于是她主动撤离了战场。


    “当然要来个Surprise!”


    “ Surprise ?五条老师!我该怎么做?!”


    “当然是随~波~逐~流~啦~”


    “怎么个随~波~逐~流~法~啦?”


    两个男人面对面地原地化为两颗随风漂浮的海草,神斋宫朝歌掩唇轻笑,给七海建人递了个眼神,从另一边的门走了出去。


    门板关上,虎杖悠仁兴奋过后才发现刚刚走出去的是神斋宫朝歌,不由得好奇问道:“对了,朝歌前辈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现在去哪了?”


    “啊啊,那个。”五条悟回头瞥了一眼那扇被关上的门,随意道:“她是来确认任务进程的,还要赶着回去写报告,不用在意。”


    五条悟的反应够快,没有把咒物的事情说出来,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


    七海建人在一旁平静地补充:“你别忘了你也有会要开,朝歌让我提醒你,今天要去高专见乐岩寺校长。”


    “啊……知道了。”


    五条悟答应得不情不愿,而神斋宫朝歌那边,也已经乘上了伊地知洁高前来接应的车,启程前往高专,将咒物封存。


    与此同时,咒术高专的参赛人员们也开启了最后一波冲刺,而这还将迎来不小的外力干扰——京都咒术高专的参赛学生们,也将在今天下午到达东京咒术高专。


    神斋宫朝歌只认识三年级的学生,至于其它几位,她不是特别熟悉。


    “这是本次任务中,七海先生回收上来的特级咒物。”


    她站在夜蛾正道的办公桌前,将木盒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啊,辛苦了。”


    夜蛾正道看着那个木盒,即便不打开,也能感受到里面那一股不详的咒力,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真正意义上的致命吸引力。


    他收下木盒,从手边的抽屉中拿出另一份报告,转交到神斋宫朝歌手上。


    “京都姐妹交流会的赛程已经安排完毕,麻烦核实一下。”


    每年核实交流会的比赛项目是惯例,乐岩寺嘉伸虽然也是长老会的一员,但他也是京都交流会的校长,难保没有透露的嫌疑,所以要交给其它人来核实。


    可神斋宫朝歌却对这样麻烦的流程感到苦笑不得,伸手又将报告推了回去:“不了,每年的比赛项目都是一样的,是在是没有看的必要。”


    “好吧。”夜蛾正道没有再坚持,毕竟他心里明白里面的内容一年年从没变过,虽说传统是很重要,但就连他自己,偶尔也会觉得有些无聊。


    “我想和伏黑聊聊,他现在还在高专里吗?”


    夜蛾正道平静的回答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在的,这几天这些学生训练得很卖力,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离开过训练场。”


    “那我去训练场找他,再见。”


    神斋宫朝歌离开校长办公室,来到了底下的训练场地,时间刚过正午,太阳高悬在湛蓝的天空中,散出的紫外线肆意地烘烤着大地。


    “奇怪。”


    她站在台阶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操场陷入了迷茫。


    “大家应该不午睡啊。”


    神斋宫朝歌站上了花坛,二年级的一行人却从一边的小道上缓缓走过来,刚好和她对上视线。


    “嗯?朝歌前辈?”


    禅院真希穿着紫色运动服,手上扛着长杆,俨然一副正准备训练的样子,只见她好奇地望着她说:“你在干什么?”


    神斋宫朝歌身体轻盈地跃下,对着她道出来意:“我在找惠。”


    说着,她侧过头探向三人的身后,没看见一年级的两人:“惠和野蔷薇呢?他们不也一起训练吗?”


    “一年级的去跑腿了,既然朝歌前辈找的话。”


    禅院真希朝着身后的熊猫和狗卷棘点点头,两人转身,打算去找人,而解释的任务当然就落在了神斋宫朝歌的身上。


    “今天京都高专的校长提前来这里开会,安排交流会事宜,我们估计有几个麻烦精应该也跟着来了,惠他们应该是遇上了麻烦。”


    “啊……”


    神斋宫朝歌心中对她口中指的“麻烦精”有了大致的人选,当初在庵歌姬老师那里也认识了不少人,禅院姐妹还好,但就是那位东堂葵,她从始至终都摸不清楚那人是什么路数。


    本以为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结果五分钟后,熊猫一手领着一个,带回了两个战损版的一年级。


    “可恶!那个臭女人!!”钉崎野蔷薇被领着衣领,四肢不断挣扎着,脸色被气得像个西红柿,身上的运动服破了几个洞,看来是禅院真依的手笔。


    “不要让我在个人赛上对上她!有本事我带足钉子,让我们两个来个单挑啊!看是她的子弹快还是我的钉子快!!”


    “好了好了。”熊猫看她还在气头上,压根不敢把钉崎野蔷薇放下来,生怕一个没看住她就追上禅院真依单挑。


    伏黑惠受的伤其实也有些重,脸上挂了一些彩,看得神斋宫朝歌不由得皱起眉。


    “真是的。”她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过去,让伏黑惠擦擦脸,自己又从怀里拿出另一块,帮钉崎野蔷薇擦去脸上沾染的泥灰。


    “怎么变成这样?”


    钉崎野蔷薇气得胸前剧烈起伏,闻言猛地朝着随便一个方向一指:“你去问那两个人!真是的,气死我了。”


    “可以啦,不要再生无用的气了。”禅院真希一杆敲上钉崎野蔷薇的脑袋,那怒火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与其现在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不如省省力气,去交流会上见真章。”


    禅院真希的情绪现在不是一般的稳定,要是换作一年前,她可能也会和现在的钉崎野蔷薇一样急着去找对方单挑,神斋宫朝歌静静的看着她微笑,心中赞叹着后辈们的成长之快。


    钉崎野蔷薇被说教了一通后觉得也有道理,彻底没了脾气,像是落了水的猫儿一般,被熊猫拎着后领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留下伏黑惠和神斋宫朝歌单独话谈。


    伏黑惠用手帕将脸上的污渍擦干净,将用过的帕子叠好放回口袋里:“我洗干净再还给朝歌前辈。”


    神斋宫朝歌微微摇头:“不用在意这个,我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情问你。”


    伏黑惠没有答话,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等着她说明真正的来意。


    神斋宫朝歌将那番话含在口中,反复酝酿了好几遍,才鼓起勇气问道:“我想问,如果……只是如果,如果禅院家希望你回去继任禅院家主,你愿不愿意?”


    话音落下,两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伏黑惠半垂着眼睑,动作随着神斋宫朝歌说出的话语猛地顿住,整个人好似僵在那里,久久没有反应。


    或许是心中知道这个问题太过冒昧,又或许是迫切地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此刻每一分每一秒对神斋宫朝歌而言都是煎熬。


    她的双眼死死盯着伏黑惠的面庞,想要从那冰冷的脸上看出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却一无所获。


    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将近半分钟,随后,伏黑惠忽地抬起眼,黝黑的双眸直直地与神斋宫朝歌的视线相撞,神斋宫朝歌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微微吓了一跳。


    少年的声音清冽,像坚硬的冰,又像是萧瑟的风:“我不会。”


    他的眼中满是坚决,语气中透着厌恶:“我死都不要和这个所谓的‘家’扯上关系。”


    伏黑惠可以接纳禅院真希,不是因为她是禅院,而是因为她是真希,至于其他禅院家的人,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只希望那腐朽的一大家子离自己远远的,永远不要来打扰自己和津美纪和平的生活。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算是明白了他的想法,提前了解后,接下来该怎么行动她心里就有数了。


    伏黑惠甚至连一句“为什么这么问”都不想问,原因他不想知道,就算禅院家真想让他回去当家主他也不会同意的,那个位置最合适的人选明明是禅院真希,和他这个伏黑有什么关系?


    尽管知道了伏黑惠的态度,但神斋宫朝歌还是提前给他打了个预防针:“惠当然可以不去当这个家主,就是怕过不了多久,会有人把你当假想敌。”


    “无所谓,我不在乎。”伏黑惠双手插兜,语气越来越冰冷:“想要立下束缚还是当面对决我都奉陪,只要别碰津美纪。”


    话里话外,尽是对唯一家人的维护之意,神斋宫朝歌点点头,让他放心:“无需担心,这只是最坏情况,现在我遇到了点事情,为了事情能往好的方向走,我必须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但在这之前,我必须要先征求惠的意见。”


    伏黑惠眼底的情绪微微变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假如”,脸上浮现出几分讶异,便开口问道:“什么消息?”


    神斋宫朝歌知道现在没必要瞒着他,况且这归根结底都是伏黑惠个人的事,于是她认真地说出一句随便就能吓死人的话:


    “当代禅院家家主,禅院直毗人,将你的名字列入了家主候选人名单。”


    伏黑惠听后登时便紧紧皱起了眉头,素来用语文明的他都没忍住说道:“他脑子有病啊?”


    虽然没见过这个什么禅院家主,但这不就更诡异了吗?什么人会将自己从来没见过,甚至都不姓禅院的人列入继承人名单?这脑仁怎么都救不回来了,吃上十年核桃都救不回来。


    神斋宫朝歌温声开口,示意他稍安勿躁:“不用担心,这件事还早,禅院家主现在还在世,还没到麻烦找上门的时候。”


    伏黑惠面露不悦,语气颇有些不耐烦:“朝歌前辈,要是你能参与这件事,就想办法帮我脱身吧,这种事从来没问过我本人的意见,凭什么我突然有一天就要对整个禅院家负责?”


    何止伏黑惠不理解,相信说给任何一个人他都会是这个反应。


    神斋宫朝歌目前还不能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只是平静地向他坦然道:“我尽量,有你的态度,或许我能够作为你的代言人替你发声,这段时间我会有些忙,要是有什么事,就用手机联系我吧。”


    伏黑惠没问她要干嘛,面对神斋宫朝歌,他还是有很深的信任,于是他回答说:“我明白了,谢谢。”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抬脚走向训练场的方向。


    神斋宫朝歌站在原地,注视着对方和伙伴们走到一起,方才话题带给他的凝重霎时间烟消云散,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好似没受到任何影响。


    看了半晌,她忽然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出通讯列表中的一个人发出一条短信:


    【我拿到你要的东西了,带上我要的,我们现在见一面。 】


    对面回的速度极快,宛如是等着她发消息过去一样,甩了个地址过来。


    神斋宫朝歌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眼中闪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寒意,最终目光紧盯着远处的众人,转身离开了咒术高专——


    作者有话说:有人认为伏黑惠才适合当禅院家家主,但我其实一直认为真希才是最适合的那一个,而且我个人看来伏黑惠并不想当这个家主,在秤金次那次的时候估计也就是一个不当白不当的心态,真让他做事了他会卸任的。


    第169章


    东京,一条繁华的商业街道在每个人眼中的作用不尽相同。


    在成熟的商业大亨眼中,这是一片值得细心栽培的树林;在一个普通员工的眼中,这是自己生活来源的支柱;而对前往此处游玩的游客而言,这里是能够让自己释放压力最好的场所。


    但对于某些人而言,这里是天然掩人耳目的交易地点,在人群的嘈杂声中,没人会在意你在说什么,没人会去可以探听你的话题,人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是最好的交换情报的地点。


    街角的高档咖啡馆内,这里几乎聚满了前来旅游的游客和在此闲话家常的朋友或家人。


    身着考究服务员衣着的男人手捧咖啡壶,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步伐既优雅又富有韵律地在大理石地板上移动,来到了一处靠窗的双人咖啡卡座前,为客人再次续上一杯咖啡。


    这位客人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桌面,另一只手支着下巴,视线望向窗外,仿佛是在等人。


    服务员不好置喙客人的事,沉默地续上咖啡后就退了下去,接着去服务另一桌了。


    禅院直哉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拍打得越来越快,仿佛是在弹奏着黑白钢琴的琴键,光从手指的灵活度和速度就能一眼看出这个人绝对是个钢琴高手。


    只是现在和这优雅的音乐格格不入的,是他愈发浮躁的心情。


    禅院直哉抓了把刚补完色的金发,发丝被照进玻璃内的阳光一照,反射出一种颇为特别的金色,神斋宫朝歌走进店内的一瞬间,就靠着这特别的颜色一眼锁定了禅院直哉的位置,踏着稳健的步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看见她落座,禅院直哉方才还焦急烦躁的心情忽然得到了一丝缓解,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些许,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后,才慢悠悠地抬起手臂。


    极有眼力的服务生立马便走了过来,鞠躬轻声询问:“客人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禅院直哉脸一个眼尾都没赏给他,只朝着对面的神斋宫朝歌扬了扬下巴,问:“喝什么?”


    那语气,听起来不像是点单,像是一个□□大佬在命令自己的手下砍手砍脚。


    神斋宫朝歌没有面露不悦,她抬眼看向服务生,礼貌地微笑:“我要咖啡就行了。”


    服务生下去后,很快就端着咖啡回来了,一直到他放下咖啡杯,两人都只是沉默地盯着对方。


    “请慢用。”


    服务员虽然不理解这两个客人在干什么,但还是极有服务精神地迅速离开了,后来也没有再上前续咖啡。


    神斋宫朝歌并不着急,而是气定神闲地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禅院直哉单手支着脑袋,斜着一双狭长的绿色眼眸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随后,还是他率先开了口,单刀直入地说:“我要的东西呢?”


    神斋宫朝歌掀起眼帘,闻言轻轻瞄了他一眼,缓缓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声音轻却极为清晰:“先把我要的拿出来。”


    禅院直哉闻言瞬间皱起了眉头,眼球死死地瞪着她,对神斋宫朝歌的态度极为不满,但仍隐忍着没有发火。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盯了她半分钟,随后从自己和服的袖子中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用的是古代细绳装订书页的手艺,一看就是有几百个年头了,保管得非常完整,只有封皮泛了点黄。


    而神斋宫朝歌也没有接着为难他,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另一份复印件,放在桌面上。


    两人同步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转手拿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神斋宫朝歌拿起那本书,封皮上没有一个字,打开一看,里面的书页上竟然一个字都没有。


    但她没有慌,鎏金色的双眸微微泛出一些细碎的光点,一些扭曲的字迹如被扰乱的水面,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而随着涟漪划过,字迹却变得愈发清楚。


    这本书是咒术总监部内部封存着所有咒具的信息,不止只有禅院家内部的咒具,而是从咒术师在这片大地上行走的那一天起,所有咒具的名录和记载。


    而这上面的字迹,则是用最为精湛的技艺,以咒力为笔,记录下只有咒术师才能看见的文字。


    比起说这本书是传家宝,不如说这本书本身也是咒具,每当有咒具出现,它都会自动记录咒具的信息和使用方法,而这本身就弥足珍贵。


    禅院直哉看着神斋宫朝歌一拿到书就再也不抬头看他一眼,心中只觉得不满。


    要知道,想拿到这个可不容易,他不惜冒领禅院家家主的名头将这个咒具拿了出来,对方却连个谢谢都不说一句。


    神斋宫朝歌现在哪有那个闲心说谢谢,她的眼球转地飞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地开始搜寻,只到翻了有数十页时,她的眼睛在略过某物时忽地一停顿,紧接着便是眼前一亮!


    找到了!特级咒具——【狱门疆】! !


    她瞬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一字一句地默读着上面的文字,而就当她还在认真看的时候,对面的禅院直哉已经将那简短的复印件阅读完毕了。


    前半段还好,都在他的意料之后,可后半段,尤其是额外加上的那一段,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什么叫做【假如五条悟死亡或者失去意识,就履行和伏黑甚尔的誓约书,迎接伏黑惠进禅院家担任第二十七代家主? 】


    这是什么鬼约定?后半段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场景,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段?


    还有什尔君……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禅院直哉满腹疑问,可他不知哪里来的预感,这个预感告诉他,他的疑惑,对面那个人能够全部解答。


    他掀起眼皮,睨了一眼和他面对面坐着的神斋宫朝歌,对方仍然沉溺于书册中,没有半点想要理他的意思。


    禅院直哉将自己的脾气压了又压,约摸过去了快半个小时,神斋宫朝歌一直埋在书册里的头才微微挪动了一下,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


    她无意识地轻吟出声,禅院直哉没听清,于是他问:“什么?”


    “彭!”


    他一出声,神斋宫朝歌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合上了书册,让禅院直哉压根没来得及窥视她到底看了哪一页。


    “干什么?”禅院直哉满脸的不解与疑惑,对对方眼底的戒心感到颇为不满: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用不着这么不信任我吧?”


    此话一出,神斋宫朝歌反而诧异地看了过来,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合作关系?”


    “禅院直哉少爷也会和女人合作?”


    她的话语中满是尖刺,扎的禅院直哉心里直膈应。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禅院直哉拿起那份复印件,尖锐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语气不善地逼问道:“你怎么保证这份遗嘱是真的?这种荒缪的遗嘱多少有些伤人自尊了吧,编也不编的像话一点。”


    神斋宫朝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并未因他的恐吓而面露恐惧,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平静地回答:“你心里明明清楚,这份遗嘱就是真的。”


    “你真有那么自信?自信下一任的家主一定是你?”


    少女轻飘飘的话语像是藏在棉花里的钢针,直直地扎进了禅院直哉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可现在面对着身为长老的她,禅院直哉敢怒不敢言,擅自伤害咒术总监部的高层人员,就算是禅院家也不是骂两句就能过去的。


    神斋宫朝歌没有再接住戳他的心,毕竟这份遗嘱孰真孰假他心里有数,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而已。


    果然,不到半分钟,禅院直哉便猛地将手里的复印件抛开,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傲慢无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悠悠道: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反正悟君是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的,这份遗嘱的后半段永远不会有生效的那一天。”


    他说得信心十足,神斋宫朝歌的脸色却愈发苍白,看完狱门疆的触发条件,一直以来所有的疑点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她又有多少把握阻拦悲剧的发生?


    禅院直哉本来还不以为意,但看着神斋宫朝歌听完他的话后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那种无形之中形成的压力更让他觉得难以呼吸,


    渐渐地,他脸上自信傲慢的笑缓缓僵住,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耷拉下来,一种难以忽视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化作滔天巨浪。


    接着,他竟然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神斋宫朝歌,嘴上不住地发问:“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的吧?!”


    对方愈是安静,他便愈是迫切地想要得到否定的答案,可他心里同时也清楚,这份沉默所彰显出的答案。


    “这绝对不可能!他可是五条悟!”


    禅院直哉居然抛弃了他素来自持的高贵姿态,变成一个一味宣泄情绪的毛头小子,对着神斋宫朝歌直接吼了出来:“他怎么可能?!”


    这巨大的动静十分容易地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游走的服务员也被吸引了注意,放下咖啡壶上前安抚道:


    “这位先生,有话好好说,请您先坐下。”


    可说了一遍,禅院直哉充耳不闻,只一味地盯着神斋宫朝歌的神情,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松动的痕迹。


    服务员见劝解不成,犹豫着拉了下他的衣摆,可这番举措却引来了禅院直哉更加剧烈的反抗:“不要碰我!”


    他一甩宽袖,桌上的咖啡杯被衣摆连带着被碰到地上,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咖啡厅被变得尤为显眼,看事情马上要闹大了,神斋宫朝歌终于主动站起来,开口安抚道:


    “不好意思。”


    她脸上扬起无害的笑容,音量不大,看着是在和服务员说话,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


    “我哥哥对他的最新力作信心满满,只是世事难料,没想到会出了些意外,我代他道歉,请把杯子的账一起算上吧。”


    她边说,边用一种看着不大,却极有控制力的动作将禅院直哉重新按回了位子上,周围的客人对着这番闹剧也失去了兴趣,将头转回去接着做自己的事。


    服务员听完她的解释,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原来是这样啊,没事没事,杯子的钱我会算进账单里,只不过是一些小曲折,人人都有这样的时候,不用太放在心上。”


    听到对方安慰性的话语,禅院直哉脸色发青,眼睛死死瞪着对方,看起来随时一副要爆发的样子。


    神斋宫朝歌好不容易安抚好其他人,现在更不可能让禅院直哉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举措,于是她压低声音,借着收拾桌上的咖啡渍附在他耳边说道:


    “别再做蠢事,不然交易现在就终止。”


    她的警告显然有了些效果,禅院直哉几乎是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就算脸部气得涨红,也还是逼着自己将视线移开,尽量地显得从容了些。


    收拾好残局,两人终于能再度回到对话中来,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禅院直哉终于有些冷静下来,低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禅院直哉这副样子,要不是神斋宫朝歌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不然她还要真的以为对方是在关心五条悟,可实际上,只不过是惊讶于会有能压制五条悟的存在。


    “说来话长。”神斋宫朝歌语气中难掩失落,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向禅院直哉解释道:


    “总而言之,将有一场只针对五条悟的围剿即将发生,我在阴差阳错之下提前得到了风声。”


    她语调平稳,说出的话却在禅院直哉心中扬起轩然大波:“直哉君,我劝你现在别想什么把伏黑惠杀死就行了,这样轻松的做法并不代表就是最优选择。”


    神斋宫朝歌一语道破了禅院直哉此刻的小心思,这份遗嘱说来麻烦,可要说简单却也简单。


    只要杀死伏黑惠,或者保下五条悟,就能避免禅院直毗人和伏黑甚尔的誓约起效,这两两相比,他不一定非要去做那个难的,只要杀掉一个二级咒术师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而她接下来的话,则是直接将禅院直哉想要暗算伏黑惠的念头堵得死死的:


    “那个幕后黑手的目的,远不止压制五条悟那么简单,他想要颠覆现在的咒术界。”


    颠覆咒术界,说的简单。


    禅院直哉心想,那个蠢货吃饱了没事干颠覆咒术界,这又不是捣个蚂蚁窝说捣就捣,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五条悟也不是说能对付就能对付的,对方敢做出这样的事,和颠覆现在的咒术总监部也没差了。


    可是就算咒术总监部没有了,禅院家也不会因此覆灭,只是会沦落到一个彻底封闭的地步,毕竟到了现在,已经很难说是咒术总监部在依赖御三家,还是御三家在依赖咒术总监部了。


    世界被颠覆,那到时候,就算有一个禅院家家主的身份,又有什么用呢?


    那些人现在的目标是五条悟,是因为他是最强的,那万一下一个就是自己呢?


    禅院直哉是自大,但没有那么蠢,自信到五条悟都能着手的黑招能被自己破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倒也愿意暂且放下个人恩怨,先将眼前的麻烦处理掉。


    不过嘛……禅院直哉还是留了个心眼,他直视神斋宫朝歌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问道:


    “想对五条悟下手,哪有那么简单?你哪里来的情报,那人真那么强大,能让五条悟吃瘪?”


    禅院直哉凭什么相信她,就凭上下嘴皮子一碰,一个可以压制五条悟的存在就出现了?怕不是为了保护伏黑惠,随口胡说出来的。


    神斋宫朝歌闻言抬起眼,瞥了他一眼。


    紧接着,她轻笑着,缓缓开口:“你觉得我是会自导自演就是为了让我的后辈,伏黑惠当上禅院家家主的人吗?”


    “认真的,如果事情真的就只是这样还好些。”


    神斋宫朝歌抱起双臂,神色无比认真地说:“如果我因为这个耍了你,我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最悲催的后果就是你杀了我,然后等我的人来杀你。”


    “最后属于我的家主位子就变成伏黑惠的了。”


    禅院直哉毫不客气地挖苦道:“我不喜欢那个小鬼头,也不欣赏悟君对待他的方式。”


    在他看来,那只是花钱买到的劳动力,和这个咖啡店里的服务生没什么区别,只有善心过剩的人才会去考虑这些人的心情,而很不巧,他眼前正坐着一个。


    “但是……”


    禅院直哉眼神微动,原本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现在却坐直了身体,语调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无礼:


    “我承认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所以我不认为你会为了那个小鬼撒那么大的谎。”


    神斋宫朝歌略微挑眉,所以她还得谢谢他?


    但她没有这么说,只是伸手摸上了咖啡杯:“既然这样,那我相信禅院先生应该会愿意和我接着合作了?”


    “为什么不?”


    禅院直哉耸耸肩,重新靠回到沙发座椅里:“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需要这本书,它和你现在做的计划有关吗?”


    神斋宫朝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不算决定性,只是让我更加清楚对方的计划了而已,但还有很多疑点都还没得到答案。”


    说完,她还瞥了禅院直哉一眼,话里多了几分劝诫的意思:“而且,我不认为凭我的本事能独自将事情解决,我们需要更多人。”


    “好吧,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话音刚落,神斋宫朝歌却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禅院直哉不满道:“干嘛?我现在应该也算是计划中的一员了,你不愿意看到悟君受难,我不想看到禅院家家主的位子被一个小鬼窃取,我们利益一致。”


    神斋宫朝歌虽然嘴上不说,可心中面对禅院直哉,她还是有些不信任的。


    这个人完全没有所谓的善恶,就算他心里看不惯禅院家某些人的作为,也不认为那个人是错的,弱肉强食才是他心中的判断标准,不够强的人天生就是自作自受,只有强大的人才能决定自己的一切。


    这话对也不对,同是强者中的强者,神斋宫朝歌为什么更加中意五条悟,却对禅院直哉抱有不悦,其原因终究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五条悟很强,但他作为强者,却主动作为看门犬的身份,保护着新生的“羊羔”在这世界上存活。


    而禅院直哉,神斋宫朝歌认为他更像是一头不具有集群意识的狼,他想成为“狼王”也不是因为他看重禅院家,反而是将这个位置当成了一种强者应得的奖励,尊敬、金钱、权力还有女人,都是这个世界对强者的嘉奖。


    至于如何维护它,禅院直哉并不在乎。


    哪怕是现在,禅院直哉就算称赞五条悟,也尊敬他,其实也只是尊敬强者,但如果这个强者自己着了道,被打败了,那他也不会多感伤,因为五条悟变成了失败的“弱者”。


    禅院直哉现在提出要帮忙,还是因为这事关自己将来在禅院家的地位,不然他可能会一直作壁上观,等待着好戏出演。


    神斋宫朝歌不信任他,可现在多一个盟友就是多一份力量,由不得她挑剔盟友的私德。


    她垂下眼帘,禅院直哉迟迟等不到她的反应,早就没了耐心,手掌在桌上一拍,震得她面前的咖啡杯与杯座碰撞,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喂,别无视我的话!”


    神斋宫朝歌微微蹙起眉,开口说:“我知道了。”


    他真像个孩子群里无理取闹的霸王。


    “虽然我也很想做出足够周全的计划,但可惜,我们现在对那个恐怖分子的行动仅知道他要对先对五条悟不利。”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交叠,边思考边不自觉地拧着手指:“我担心这只是开始,而直哉君你……目前也请保持原来的样子。”


    “要是真有那一天,我做好的安排会递交到直哉君手上,那时候,就拜托你无论如何,都要照做,不要节外生枝就行了。”


    像是禅院直哉这样的盟友,神斋宫朝歌不求他做多么大的贡献,只希望他在关键时刻别添乱。


    禅院直哉对这样的安排说不上讨厌,但他耷拉着嘴角,手臂撑着下巴,用一种稍微有些不悦的眼神看着神斋宫朝歌。


    “我怎么总觉得你这样安排是在小看我。”


    神斋宫朝歌没有就着这句话回答他,只是平静地说:“现在的情况我们不能贸然行动,也必须提前做好防备,以防我们同阵营的人率先做出不利的举措。”


    不知对方底细,想动手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防守才是最优选择。


    禅院直哉应付似的点点头,说:“行,那我就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把父亲的遗嘱拿到手的?”


    神斋宫朝歌无奈道:“这个我自有办法,也没有告知直哉君的义务,反正保证真实可靠不就行了吗?”


    “这当然是可以,可负责保管遗嘱的那位老先生也是咒术师,而他的手段不一般,不到特殊情况,就算是父亲想看也得提前和他商议,禅院家连续三任家主的遗嘱都是他来保管的。”


    禅院直哉说着,用眼神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神斋宫朝歌:“我真好奇,你肯定还有除了结界术以外的本事。”


    神斋宫朝歌禁闭着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与他们的合作无关,她没有义务告知。


    看着对方这副坚决的模样,禅院直哉也很快就放弃了,只是他还是难掩心中的情绪,竟出声感慨道:“我之前原本还一直不理解,和禅院家的婚约你为什么就这么简单的取消了。”


    “要知道,就连真希和真依,这两个人我的表妹,想当我的妻子都算是痴心妄想,她们可以生下孩子,但不能当禅院家的家主夫人。”


    他说着,脸上还有些沾沾自喜:“我也算有过不少女人,但只有你,能让我承认你是最适合这个位子的人选。”


    神斋宫朝歌脸上平静地听着他的话,心里却掀起了疑问的风暴,为什么他要做出一副高高在上施恩于自己的姿态?好像比起另外两个女生,她得到了认可,就要为此感恩戴德似的。


    她可不想因为这种事而取得所谓的优越感,这些夸奖在神斋宫朝歌听来倒是更像骂人。


    “可你前脚就退完婚,后脚就通过神斋宫家家主的身份进来长老会,我还惊讶你一个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听起来更像骂人了,能打人吗?


    “但现在,你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坐稳了这个位置,我也看出你有扎根于长老会的意思,所以很遗憾,你和这个位置无缘了。”


    禅院直哉嘴上说着遗憾,嘴角却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看着神斋宫朝歌的眼神也透着轻视与傲慢:


    “我理解你希望得到认可,可你是不可能一辈子这样过下去的,我相信没有几个男人愿意让自己的伴侣抛下家庭,去外面工作,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你现在的成就,只要是个咒术师都知道你的名字,前任长老的名头可不好嫁人,可我看在你的实力上,你现在十八岁,我听闻女性二十四岁是最佳的生育年龄。”


    他脸上的笑意在神斋宫朝歌看来却出奇的扭曲,让她感到浑身都不自在,可此刻和禅院直哉的话语比起来,这笑容也不算什么了。


    “等六年后,如果你决定嫁人并退出咒术总监部,我依然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嫁入禅院家成为家主夫人,你觉得如何?”


    禅院直哉吐出最后一个字,字符的音节仿佛在神斋宫朝歌的脑神经上狂舞,酸胀感和某种晕眩席卷了她的大脑,好像是一种极为老旧、极为过气的东西忽然从棺材板里跳了出来,还直接给了她一耳光。


    短暂的沉默过后,神斋宫朝歌呼出一口气,将心里的想法死死压住,丢下两个冰冷的字眼:


    “休想!”


    禅院直哉脸上的笑意顿时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并没有过多规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可惜,这是你的损失。”


    说完,他也感觉到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拿走桌上的那本书册,起身离开了。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等到他都已经走远了,她还久久没有从刚刚的谈话中缓过神来。


    比起震惊,她感到的更多是无语。


    无语禅院家的扭曲程度,不过仔细一想,禅院直哉毕竟是男丁,受到的熏陶远比禅院姐妹一味的打压要多,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至少这番传统教育是取得了重大“成功”。


    神斋宫朝歌回过神来,招手呼唤道:“服务员。”


    服务员小哥很快就走了过来,听她说:“结账吧。”


    他听后,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回答道:“小姐,您哥哥已经提前付过了。”


    啊,她差点忘了,禅院直哉在这方面一直是很慷慨的。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咖啡馆——


    作者有话说:我写的时候其实是觉得禅院直哉是在恶心朝歌。


    但是后面一想,他或许还真有可能享受这种征服聪明女人的感觉,大家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反正不管那种都是不可能的


    第170章


    京都姐妹交流会的日子很快到来,神斋宫朝歌作为毕业生和长老会的一员,当然也可以前往咒术高专观摩比赛。


    当五条悟和她说起这件事时,她正起身拉开了床旁边的落地窗窗帘,任由清晨到阳光照进房间内。


    少女穿着雪白的长袖睡衣,一头乌发未经梳理,懒散地披在身后,头顶翘起几缕,在脑后弯起一个弧度。


    她的脸颊被阳光照得微微发着亮光,嘴边含着淡淡的笑意,嗓音带着一些刚睡醒的沙哑:


    “我不太确定我会去。”


    “嗯?为什么?”


    房间的另一头,正对着她床铺的沙发上,此刻正被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占据,一个双人沙发,硬生生的被睡出了一种沙滩椅般的感觉。


    五条悟的身上披着一层薄被,闻言抬起眼,从原本仰躺着变为侧躺,单手支起脑袋看向她,问:“我记得那天应该没什么麻烦事啊。”


    而且他原以为,神斋宫朝歌也很期待今天的比赛的。


    “我是很期待没错,这次来了不少没见过的后辈。”


    神斋宫朝歌赤着脚踩上毛绒地毯,走到沙发旁边蹲下身,与他对视,眼中隐隐闪着某种担忧:


    “但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怕会发生什么事,等看完开幕式,我就要先回高专了。”


    当天的比赛场地要在高专附近的郊外,届时所有人都会待在外面,高专内部虽然也有人值守,但这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一个摆在桌子边缘的水晶瓶。


    明明一直都知道它放在那里,但当移出了瓶内的花朵例行更换的时候,总会出现一种它即将被碰倒摔碎的既视感。


    神斋宫朝歌向来都习惯多思多虑,于是这次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我就陪着家入小姐一起,在后面给大家做后援会好了,等比赛结束一起去照顾受伤学生。”


    比赛还没开始,但看着今年的阵容,就知道受伤在所难免,神斋宫朝歌也不算多心。


    五条悟听完,也没再接着劝,只是颇有些不满地鼓起双颊,故作大度地说了一句:“好吧。”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的样子,对他冒出的孩子气感到十分有趣,不由得掩唇轻笑。


    五条悟被那笑声吸引,双眼直直地盯着她的唇瓣,支起身子就想要凑上去。


    她伸手盖上他的唇,笑着将他推开了:“我还没刷牙。”


    “我不介意~”


    “你也还没刷。”


    “哦……”


    说是这么说,神斋宫朝歌还是低下头,在他的颊边落下一吻,随后起身,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悟你也快点起来吧,今天不是要送悠仁回高专吗?”


    五条悟注视着她的背影,掀开身上的被子起身,在本就可以伸手就触碰到天花板的房间里伸了个懒腰。


    “啊——又是一年交流会啊,今年的学生可能会玩得有些猛啊。”


    神斋宫朝歌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于是开口调笑说:“应该不会比悟做学生的时候更猛,今年毕竟是有学生间的小别扭在。”


    她从橱柜里拿出碗碟和锅,五条悟从她身后走过,转身走进浴室,声音混上了一种浴室内独有的混响:


    “话说,朝歌。”


    水龙头被打开,五条悟的声音夹杂着水流声,变得若隐若现:“你就没想过换个大点的出租屋吗?现在这个不觉得小了点?”


    神斋宫朝歌打了两个鸡蛋,在里面加上牛奶和松饼粉,边搅拌着面糊随口回答说:


    “现在这个也没什么不好,悟你又不是天天到我这边住,一个人住大房子反而会有些寂寞。”


    “什么没人住,我也可以住在你这儿啊,我们可以一起。”


    听到五条悟这么说,神斋宫朝歌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这一个月以来,五条悟总是隔三差五地用刚好在附近执行任务,时间太晚了回不了高专在她家借宿。


    后面更是当神斋宫朝歌将备用钥匙交给他后,将自己的一些日用品都搬了过来,对话中也总是旁敲侧击地表达对于同居的意愿,只是看着神斋宫朝歌的脸色一直没有光明正大的说,现在倒是提出来了。


    五条悟从浴室走出来,手上拿着湿毛巾擦脸,主动站在了她身后,看着她锅里正在烹制的东西:“今天吃松饼?”


    “嗯,你喜欢甜点,简易松饼十分钟就能搞定了。”


    神斋宫朝歌侧过头,仰头看他时双眸潋滟带笑,倒映着一池春水。


    五条悟双手搂上她的腰,从背后抱住了对方,鼻尖嗅着对方发间的香气,似乎是想起什么一般,问:“我记得你以前和亚纪子夫人住在东京,不是有一作独栋房屋吗,要不要搬回去?”


    神斋宫朝歌回想了一下,那座房子自奶奶搬回京都后,就一直搁置着,她住在学校,就算租房也是找了学校附近的房子。


    现在想想,她直接跳级进入大学第三年度的学习,下学期就到大四,必修课减少,主要是准备求职方面的事宜,搬回原来的房子也不是不行,况且……


    神斋宫朝歌垂下眼帘,瞄了一眼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细长的手指并拢,衬衫袖子拉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如果住在一起的话,或许五条悟要是被什么人盯上,或者遇上什么危险,她就能第一时间发觉了。


    于是乎她抬起头,看着五条悟问:“但是那里距离高专不是也有些远吗?你出行会不会不够方便?”


    五条悟看她有同意的趋势,笑意瞬间从喉间涌了出来,眼尾的弧度软下来,目空一切的双眼中此刻只装得下一个人:


    “反正比现在这个屋子近,所以……你答应了?”


    看着他满眼的期待,神斋宫朝歌忽然起来逗弄的心思,她转身,将装着松饼的碟子放在他手里:“蜂蜜自己加。”


    旋即便像一只灵巧的鹿一般从他手下挣脱,转身进去浴室关了门。


    五条悟在原地愣了两秒,半晌抱着盘子转身,朝着浴室喊:“所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回答他的,是水龙头被打开,旋即流出的水流声。


    里面是洗漱杯碰撞的声响,神斋宫朝歌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今天比赛结束后,我们可以回去看看。”


    快三年没住人,不知道房子现在怎么样了,就算要搬家也得提前打扫才行。


    五条悟听后,脸上再度露出笑意。


    他从柜台上拿起那两份松饼,动作娴熟地找到蜂蜜和浆果,放在小圆餐桌上等着神斋宫朝歌。


    当神斋宫朝歌洗漱完毕后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笑眼盈盈的俊脸。


    “我要开动了。”


    说完,两个人动作迅速且干练地将早餐吃完,五条悟将剩下的碗碟带去洗手池里洗掉,神斋宫朝歌拿着自己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不到十分钟,两人就整理完毕,不过因为五条悟要带悠仁去做回归时给大家都“惊喜”,所以神斋宫朝歌先两人一步回高专。


    有了之前的经验,现在伊地知洁高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看着两个人同时从一个房门里走出来,用礼貌的、毫无破绽的微笑看着此刻站在少女面前撅着嘴的五条悟。


    “我想要亲亲。”


    呼啦——伊地知洁高的西装外套下的胳膊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神斋宫朝歌失笑,知道他是在坏心眼地捉弄伊地知洁高,但是也没拒绝,只是转而换成了落在眼睑上的轻吻。


    隔着一层眼罩,五条悟感受到一抹柔软的触觉传瞬即逝。


    “好啦。”


    趁着五条悟还没有得寸进尺,神斋宫朝歌快刀斩乱麻,拉起他的手微笑道:“工作加油!”


    五条悟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中了一箭,这种好像是夫妻相处中,妻子送丈夫出门上班前的嘱咐实在是太犯规啦!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 !


    他在心中无声呐喊,脸色忽然变得极为严肃,不这样绷住他下一秒脸肯定要笑裂了去。


    神斋宫朝歌也没等他,说完,就坐上川野绫开来的车,川野绫神情自若的上了驾驶位,关门点火开车一气呵成,留下一截长长的车尾气。


    伊地知洁高与五条悟站在一起,看着逐渐走远的车影,他止不住地用眼尾去觑五条悟的表情。


    五条悟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伊地知洁高没有勇气去问。


    但下一秒,他忽然开口说:“伊地知。”


    “是、是。”被乍然点了名的伊地知洁高身子一抖。


    “你刚刚都看到了吧。”


    伊地知洁高倏地皱起眉,镜片下的眼睛露出疑惑不解:“看到什么?”


    这话仿佛一把火点了干草堆,五条悟猛地逼近,死死凝视着他的双眼质问道:“朝歌的妻子发言。”


    伊地知洁高在心中欲哭无泪,人就站在街上,就算时间早没有多少路人,但刚刚川野绫明明也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为啥就逮着自己了? ? ?


    但伊地知洁高敢怒不敢言,或者说他不知道为什么都已经习惯了,只能默默地等待着五条悟的“判罚”。


    “伊地知,等着被我打屁股吧。”


    他就知道……


    伊地知洁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那接下来——”


    “当然是去接悠仁,哎呀——我已经可以想象到大家脸上的表情啦!”


    五条悟似乎是幻想到了学生们喜极而泣导致呕吐的场景,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无以复加,像个小女孩似的雀跃地一蹦一跳,走到车子旁钻进去。


    伊地知洁高短暂地扶额苦笑,老实地坐上了驾驶位,车子开动,朝着远处驶去。


    另一边,神斋宫朝歌已经成功抵达了咒术高专门口,她低头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心中估算着京都的学生应该快到了。


    快四个月不见,不知道大家过得怎么样。


    她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对着川野绫微微颔首,说道:“麻烦你了,接下来没有别的安排,要是有其他紧急文件,请直接发我邮箱。”


    “是。”川野绫不咸不淡地看着她,接着坐上车离开了。


    现在的咒术总监部内部有许多问题还未得到解决,神斋宫朝歌的暑假本来应该可以好好放松。


    但上完学又要上班,下班了马上又要开学,要不是这次借着京都姐妹交流会的观摩借口,她可能只能靠着会议来高专一趟了。


    神斋宫朝歌才走进校门,就刚好遇见了正拖着行李箱的钉崎野蔷薇,对方胳膊里夹着一本花花绿绿的游览手册,脸上浮现兴奋的薄红色,看起来十分高兴雀跃。


    她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就抬起手跟她招呼道:“野蔷薇——”


    钉崎野蔷薇循声看过来,见到神斋宫朝歌时脸上有些淡淡的惊讶:“啊,朝歌前辈。”


    “话说你这是准备去哪?”


    她的视线从对方手中的行李箱上划过,钉崎野蔷薇笑了一声,说:“当然是准备交流会啊,我已经准备好在京都大闹一场了!”


    说着,钉崎野蔷薇的脸上扬起一个信心满满的笑容,神斋宫朝歌却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于是她说:“可是,举办交流会的地点不是在东京吗?”


    “对对对对在京都……在哪里?”


    钉崎野蔷薇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还没等神斋宫朝歌回答她,远处却有一群人走了过来。


    领头的女生一身干练的学生装束,全身尽是成熟老练的做派,一年级时还有些青涩的少女现在已经成了咒术高专可靠的“大姐头”。


    一行人中还有伏黑惠,几个人缓缓走近,钉崎野蔷薇看着他们忽地出声询问:“你们为什么什么东西都没拿啊?”


    “我们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拿行李?”


    看着所有人都朝着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钉崎野蔷薇的心情一下子跌了下去,愕然问:“我们难道不去京都?”


    “你又为什么会认为我们要去京都啊。”熊猫挠挠下巴,指了指站在她身边的神斋宫朝歌,解释说:“上次的京都姐妹交流会,三年级的前辈带着忧太来了一次碾压式的胜利,所以这次的比赛当然会在东京举办啊。”


    “什么???!”钉崎野蔷薇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领着熊猫的前领恶狠狠地说:“为什么不早说!!!”


    “咳咳咳、你、你也没问啊。”


    生气归生气,钉崎野蔷薇到最后还是乖乖地跟着大家来到了咒术高专的侧门,这里通往这次比赛使用的场地——一片郊外的密林,高专教师们已经使用特殊的禁制将这里布置成了适宜咒术师比赛的地方。


    里面游荡着不少被抓来的低级咒灵,为了忙这件事,最近几乎所有的高专教师都在外将任务中的咒灵捕捉到这里,就连神斋宫朝歌都为此出了一份力。


    “我已经布下了经过我的手改良的【帐】,这次比赛中途,所有咒灵的路线和有咒力的生物的行动,都会同步到观察室内的沙盘上,这样方便观察比赛进程和学生们的安全。”


    神斋宫朝歌和负责最后检查的伊地知洁高又检查了一遍比赛场地,两人穿过密林,望向了湛蓝的天空。


    天幕下,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大地与天空之间隔着一道浅色的【帐】。


    它比普通的【帐】更浅,却也更有强效型,而这个结界的隐蔽性也是数一数二的,要是没有技艺高超的结界师,很难分辨出【帐】的存在。


    而想要破除它,至少也需要实力一级以上的结界师才能办到。


    伊地知洁高看着那精妙绝伦的【帐】,不由得感叹道:“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现在除了天元大人,恐怕没有比神斋宫小姐更擅长使用结界的人了,这样有天赋的术式,现在也才不到二十岁,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神斋宫朝歌丝毫没有觉察伊地知洁高的内心活动,视线从天空划过,她定了定神,接着看向伊地知洁高:“我们走吧,比赛应该快开始了,两所高专的学生也差不多会晤结束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好好相处呢。”


    面对她的问题,伊地知洁高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句不是疑问,只是在自言自语,毕竟她比谁都更了解两方队伍的参赛人员。


    “不如,我代替您去和家入小姐准备后勤工作吧。”伊地知洁高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接着说:“毕竟您看起来非常想观赛的样子。”


    这一点伊地知洁高猜中了,她是想去观赛不假,闻言却也只是挑眉看了伊地知洁高一眼,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伊地知先生,虽然我也很想给你创造和家入小姐独处的机会,但这次我已经决定好了。”


    伊地知洁高的脸上瞬间浮现绯红,被戳破小心思的他此时恨不得原地挖个地洞钻进去。


    好在神斋宫朝歌还是点到为止:“我要离开了,接下来就拜托你啦,伊地知先生。”


    “了解。”


    神斋宫朝歌回到高专,因为京都姐妹交流会的缘故,高专内不少老师都放了假,只留了些必要的后勤人员,于是本来就大的离谱的校园内又变得无比安静,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抹鬼影窜出来透透气。


    医务室内,家入硝子正在写着其它病人的医疗诊断书,眼底的乌青比任何时候都要浓厚,在这夏日炎炎的天气人实在很难开心起来。


    “家入小姐。”


    神斋宫朝歌没有敲门,而是自来熟地推门而入,坐在电脑前的家入硝子瞬间抬起头来,往门口瞥了一眼。


    “啊,朝歌,你终于来了,快点过来帮我一下。”


    神斋宫朝歌走过去,往她电脑旁一坐,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这是……悠仁的死亡证明书?”


    看证明书的编辑日期,刚好就是虎杖悠仁在少年宫遇难的日子,看来这应该是家入小姐在那次事情后帮忙伪造的证书,现在虎杖悠仁如大变活人般重新回到了高专,还参加了京都姐妹交流会,这份死亡证明自然而然地就失效了。


    事情她都了解,只是神斋宫朝歌不明白,家入硝子想让她干什么。


    “虎杖同学现在活过来了,这份报告书也被重新打回,但是他的社会身份还是一个死人,意思是他现在差不多是黑户。”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神斋宫朝歌发自内心的感叹道:“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我得去校长那里,拿咒术高专的证明书,表示这段‘死亡’期间虎杖悠仁依然有学习考勤记录,再把这份文书呈递上去,这样很快虎杖悠仁就能恢复社会身份了。”


    说着,家入硝子半垂下眼眸:“但现在,我离不开医务室,能麻烦你去一趟校长办公室拿一下文书签名吗?”


    听完她的话,神斋宫朝歌有些疑惑地问:“悟开具的证明不能用吗?为什么不直接由他来签具文书呢?”


    不提他还好,提了家入硝子的额角就突突跳,只见她抬起眼,一双盛满了哀怨的眼眸映入眼帘:“他没有教师执照……”


    “……”


    两人相对无言,静了半晌,神斋宫朝歌都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到底浮现出了怎样的神情,半分钟后,她默默从椅子上站起:


    “我去拿资料……。”


    “辛苦你了。”


    出了医务室,神斋宫朝歌直接转道去了校长室拿文件,夜蛾校长不在那里,他和其他校长以及老师一起,正在观察室内观赛,已经签好名的文书就摆在桌面上,看来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的。


    她取了文件,在回医务室的路上,便走便思考着另外一件事:


    狱门疆的触发条件,不仅对施术者十分苛刻,对封印对方的要求也极高。


    封印的机会几乎是千载难逢,少一条都不可能成功,而对方现在几乎掌握了所有关键条件。


    敌人潜伏了太久,如一条正在捕猎的蛇,蛇有很久很久的耐心,能够蛰伏在隐蔽的角落许多天,动都不动一下,等待着猎物展现出疲惫的状态。


    想到这,她不禁思考起来,有什么办法能让追踪到对方呢?


    对方很可能掌握领域,按五条悟给出的信息,他身边还有一只擅长隐蔽气息的特级咒灵,想主动去找对方是不可能了,既然这样——倒不如让对方来找我们。


    想到这,神斋宫朝歌忽然眼睛一亮,接着便像是发觉什么似得,快步穿过走廊,前往另一处地点——


    作者有话说:神斋宫朝歌:住在一起的话,就可以保护悟了。


    五条悟:住在一起的话,就可以保护她了。


    两人都觉得对方的第一目标是另外一个,开始套娃式管理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