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
夏昀舒很听话地缩了回去, 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别惹江询。
浴室中水汽氤氲,水流声不断,他抚过旧伤,唯独在指尖触及肩膀上的子弹擦伤时,肉眼可见的一愣。
夏昀舒忽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窗外下着连绵的阴雨,窗户并未关严实,因此偶尔会有风卷着尘土和雨水的腥味钻进来。浴室内闷热潮湿,他沁在肉眼可见的水雾里,皮肤起皱,脸颊蒸腾出粉色。
下一秒,门又被轻轻推开。
“江询”
声音有些委屈, 令江询欲言又止。
好吧。
这家伙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怎么了?”江询停下动作,不料被抽风的触手糊了满脸,混着洗涤剂的水滴滴答答地从脸侧滑落。
江询:“”
他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握紧又松开, 松开又握紧。
“你有手持治疗仪吗?”夏昀舒半张脸都隐藏在门后,眸光仍旧暗淡, “我贴一下,有点疼。”
听见这句,江询的视线顺着流向他的耳侧,看见了上边被洗干净后的狰狞伤口。
“好像有点严重, ”江询朝他靠近,眯着眼仔细观察,而后惊觉:“谁对你开枪了?!”
夏昀舒摇摇头, 说:“训练失误。”
“训练失误?”
江询将信将疑,动作却不拖沓,递过来一架全新的手持治疗仪。
夏昀舒颔首,礼貌道谢。
门又被关了起来,只留下江询站在原地沉思。
过了许久。
夏昀舒捂着脖颈走出来,修复完善的伤口泛着一圈轻微的红。
闻声,江询抬头迅速扫过一眼,松了口气。
这种程度的红肿,半个系统时后就能自己消除。
“衣服在衣柜,”他指了指更衣室,又拦下试图上前的水母,说:“你的不在。”
水母:“咕叽?”
“不许卖萌。”
江询戳了戳触感极好的伞盖,思绪诡异地开始放空。
半晌,他忽然重重地一拳敲向沙发。
被弹飞的水母:“咕叽——?!”
水母触手开花,坠落时,正巧被夏昀舒伸手接住。
“你穿这个还挺帅。”
江询双手撑着脸,眼中明显闪过惊艳。
“嗯?”
夏昀舒挽着米白色的衬衫袖子,蓝白相间的腰带松松束出柔韧腰身,白色裤脚堆叠在鞋面上,令他不得不弯腰再将它往上卷,一双长腿因此绷得笔直,线条流畅有力。
正欣赏着,水母忽然“啵唧”一声轻撞上江询的眉宇。
触感很软,又带着一点点的凉。
“谢谢你。”
夏昀舒很真诚,连同水母的触手都在双手合十,微微摇晃。
被迷昏了头的江询连连摆手:“没,没事。”
嘿嘿。
他揉了揉刚才被触碰的地方,怀里抱着抱枕,视线凝在夏昀舒身上,语气有些兴奋地发问: “夏昀舒,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逃婚?”
夏昀舒晾衣服的动作一顿,喃喃:“逃婚?为什么这么问?”
还可以这样?
江询信誓旦旦地拍胸口:“我看全息影像里都是这么演的。”
“原来是这样,”夏昀舒点点头,却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环视一圈后开口:“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江询:“嗯,这里离研究院很近,每天上班不需要乘坐悬浮车。对了,你知道霍尔塞西尔弄了只活体工虫回来吗?”
陡然站起身的夏昀舒:“?”
“你别激动,”江询也跟着站起来,“他很少过来。”
夏昀舒的神情更加疑惑:“你们不是结——唔?”
“不许说不许说不许说!”
江询跳起来捂住他的嘴,烦躁地不断重复。
或许是出于某种原因,导致江询对这件事十分排斥。
夏昀舒将脑袋靠在自己手臂上,很乖觉地眨巴眨巴眼,举起一堆触手示意自己明白了。
江询见状才松了手,蔫蔫的走向一旁。
夏昀舒靠近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询问:“不舒服吗?”
江询摇摇头:“只是在想,那只虫子能带来什么有用信息。”
如果虫群目标明确,帝都星难说还能撑住多久。
就像顾林风元帅的家乡珈蓝湖一样。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又被水母的触手卷上手腕,轻轻摇晃。
“江询,”夏昀舒轻声在他耳边询问,“你知道伦纳德第一任代理家主吗?”
“伦纳德的初代代理家主?”
江询仔细思忖,又打开全息屏幕,连入星网,眯起眼迅速划过好几页,抬手输入一个极其陌生的坐标网址。
“居然还是他,”他说着,语气里又带着几丝迟疑,“五年了还没转正吗?”
夏昀舒闻言语塞:“挺惨。”
“一天前,他高价拍下了一副粒子画,”江询一字一句的念出声,“‘为表达诚意,请于三天后移步庆功宴’?等等,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值五千万?!”
夏昀舒:“庆功宴进去是不是需要邀请函?”
“邀请函?等等。”
江询迅速起身,因为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扒下趴在自己身上的水母,便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
期间他撞倒了辛勤工作的小机器人,又在折返的途中将其匆匆扶起,坐回夏昀舒身旁,说道:“最新一封是昨天寄来的,他应该是想我带霍尔塞西尔一起去。”
但以江询手中的邀请函厚度来说,他应该一次都没去过。
“浪费时间。”
江询总结道,“以为这样就能活下来么,你如果想去——”
他应该是又想起了什么,竖起一根手指,连接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
“咳,”江询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还记得伦纳德盛宴上挂着的那些鸟笼吗?”
夏昀舒和水母很呆地点点头。
“嗯,对于他们来说,向导也是一种交易资源。”
夏昀舒有些疑惑:“资源?”
“嗯嗯。”
江询激动的苍蝇搓手,门铃正巧在这时被按响。
他回望一眼,快速上前开门,道谢后将东西拿了进来。
客厅里,夏昀舒揉着自己的臂膀,丝毫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直至江询站在眼前,拿出一条长裙,以一种十分正经的语气说:“伦纳德家族虽然已经倒得七七八八,但联盟清算需要时间,我估计他们的核心人物这段时间应该尝试了不少自救方法,这次宴会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否则他们为什么要高价买进那幅画?”
水母:“咕叽?”
“是估计,不是咕总之感谢你提醒我,如果你想进去调查,为了不被发现,最好得进行足够的伪装。”
夏昀舒盯着那条纯白色的裙子,唇角缓缓地朝上提,轻声:“好啊。”
片刻后——
江询被打扮的很漂亮,水母甚至将自己触手末端的蝴蝶结取下来,小心翼翼的搭在他的发顶。
江询臭着一张脸,视线紧紧盯着他。
夏昀舒:“很漂亮。”
江询:“”
江询一脸黑线。
江询悔不当初。
江询扯了扯肩带,像被束缚般跳回卧室。
原本的计划很完美,可惜没打过。
几分钟后,门铃又响了。
这回,夏昀舒也兴奋起来,心想:还有?
他兴冲冲地去开门,结果入目却是一片黑。
夏昀舒:“?”
他伸出手,触感温热。
好像是活人。
夏昀舒仰头,复又低头,片刻后难以置信地再次仰头,应激般地后退好几步。
“裴许?你站这儿不动做什么?”霍尔塞西尔撞开他,又说, "让开,别挡我老婆家门口。 "
夏昀舒再次后退,试图溜走。
霍尔塞西尔手中抱着许多东西,现下连一根手指都空不出来。
如果不是这样,他绝不会让裴许帮自己按门铃。
听见动静,江询也跑了出来。
他衣服换得匆忙,扇贝咬在衣摆,随着动作晃晃荡荡。
这回,四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夏昀舒缩在角落,试图将存在感降至最低;江询则偷偷瞥了眼裴许,不确定这人这回拿的什么身份,所以一直不敢吱声。
至于霍尔塞西尔,他看向裴许又看向夏昀舒,视线复杂,满脑子都在想——
我应该怎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夏昀舒抓去审讯?
裴许轻叹一声,眼中划过了然。
躲这里来了。
夏昀舒拉过江询,小声说:“我先走了。”
江询也同他耳语:“我和你一起。”
“啊?去哪儿?”
“不知道。”
“不行啊不行,我有门禁,少校还在家等我。”
霍尔塞西尔听力极好,现下疑惑地皱起眉,询问裴许:“你弟不是——!”
“不是。”
裴许的声音仍旧沉稳,精神体却瞬间将霍尔塞西尔扑倒在地。
“咚”的一声。
江询:“好、好响。”
等等,没撞坏吧?
他后知后觉的走上去,戳戳霍尔塞西尔的脸颊。
裴许则看向恨不得缩进地里的夏昀舒,说:“我带你下去。”
夏昀舒一言不发,只是点头,充当一条安静的透明尾巴。
“霍尔元帅,”临门一脚,裴许又停了下来,说:“数据我等会儿传给您。”
地面上颤颤微微的升起一根中指。
裴许颔首,离开时目不斜视。
他觉得有些奇怪。
今天夏昀舒怎么看起来这么怕自己?——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怕你不知道吗? ! !
第42章
他直觉不对, 却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裴许发现他就连精神体也躲了起来,往常柔软招摇的触手如今全数拢进衣袖,甚至在察觉视线后朝下扯了扯袖口。
裴许:“”
很奇怪,也很少会有这种情况。
因为哪怕夏昀舒弄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自己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就像是一只感知失衡的小玩偶,更遑论一些惊讶和躲避的小动作。
可如果他开始显而易见地心虚,那么事情多半已经很严重了。
裴许侧过脸,视线里闪过不容忽视的狐疑。
“夏昀舒!”江询忽然叫住他,说:“你东西没拿。”
夏昀舒动作一僵,几番犹豫后低着头迅速折返,抽走一张邀请函,又在裴许和霍尔塞西尔的目光里,将它不动声色的藏进衣兜。
裴许不免觉得好笑, 询问:“还有东西吗?”
夏昀舒没有回答, 头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那走吧。”
裴许眼尖,瞥见一点洒金的信封边缘,也噤了声,将房门轻轻带上,平静注视着夏昀舒的后背。
那人听见响动, 脊背微不可查僵硬一瞬, 继而半侧过脸,不动声色地瞥了眼。
虽然看不清楚, 但夏昀舒诡异的感觉裴许也在看自己。
他迅速扭头,抿紧了唇,因此没有看见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裴许自然知道夏昀舒的眼睛很漂亮,眼睫纤浓,整个眼眶上缘都似描绘着一道明显的轮廓,弧度流畅,裹着一双漆黑的眸子。
即使它现在因为受伤而偶显呆愣,但裴许清晰记得,这人在战场上是如何视线凌厉、反应敏捷。
他天生便适合战场。
裴许敛下目光,平稳地驾驶悬浮车送夏昀舒回去。
车上,他调高温度询问:“冷不冷?”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懊悔。
习惯成自然,裴许现在很难控制对他的询问与关心。
耳旁传来夏昀舒有些失真的声音,听他回答说:“还好。”
得到回答的裴许不再接话,只淡淡地扫他一眼。
这人紧靠着车门,姿态明显是想避开自己。
他觉得有点不舒服,没来由的。
而夏昀舒在心中滚过不少可能发生的询问,不想一路出奇平静,只有淡漠的视线随着植物清浅的香气流动。
直至感受到悬浮车的速度逐步放缓,夏昀舒忽然坐起身,轻声说:“这里就好了。”
裴许:“嗯。”
夏昀舒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目送着悬浮车驶离,
这时,闷了许久的水母终于“咕叽”一声冒出伞盖,触手仍旧紧紧地贴着他的手腕。
“咕叽!”
“嗯,我知道。”
夏昀舒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即将从嗓子口里冲出来,他久久凝望着悬浮车消失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收回目光。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触手比身体更先钻进去。
屋内空荡荡的,夕阳光线从落地窗外投射进来,将冷硬的家具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颜色。
两人早上走的急,一条薄毯从摇椅上斜斜的搭下来,末端堆叠在地毯上,将灿烂的金光交叠出褶皱。
水母“咕叽咕叽”地飘过去,夏昀舒牵着它的触手,莫名感到安心。
他放下东西,捞过一旁试图蛄蛹进少校大衣里的水母,仔细摩挲它的蝴蝶结。
“咕叽?”
“我知道,洗的很干净。”
他的精神体心情也十分不错,吐出一连串的圆润泡泡,在接触夏昀舒侧脸的瞬间破碎成水雾。
他凝视着自己的精神体,良久才低声喃喃:“我也很想他。”
如果那枪再偏一点点
夏昀舒拿起衣服,走向浴室
灯光晃着眼睛,夏昀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缓了缓,才发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触手。
“少校?”
裴许坐在浴缸边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这人此刻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薄毛衣,绷出肩背宽阔结实的线条,当他坐下时,腿间冗余的衣褶瞬间扯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松松捏着触手,就这样随意的搭在上边。
夏昀舒下意识的想要坐起身,手臂抬起时搅动了浴缸内仍旧温热的水。
水?
他低下头,明显是在发愣。
下一秒,一只湿漉漉的手按上裴许腰间,将他用力的朝外推了推。
可惜没成功。
黑色内衫上挂着不少水珠,裴许低低地笑了一声,顺势抓住他的右手,十指相扣。
掌心传来陌生的体温,夏昀舒耳垂滚烫,红的几欲滴血,他蜷了蜷手指,发现这下连手也抽不出来了。
僵持中,水母浮上水面,将自己伪装成一只漂浮在浴缸里的经典黄色塑料鸭,堪堪遮挡住重点部位。
裴许视线下移,一时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说:“好了,水里凉。”
他卷起袖子,将人很轻松的捡起来,裹上浴巾,抱进卧室。
而夏昀舒一挨床就很自觉的朝里边缩,卷着被子把自己团起来。
他的精神体水母躲在枕头底下,将绵软的存在顶出一个明显弧度,瑟瑟发抖。
身旁陷了下去,夏昀舒只剩一双眼睛还露在松软的被子外边,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这人,忽然朝前倾了倾身体,一头撞了上去。
裴许很坦然的接住他,揉揉发顶,捏捏触手,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这人有着和水母一模一样的小习惯。
“少校,”夏昀舒仰着头,目光格外认真,“我可以把你写进遗书里吗?”
他没有发现裴许突然沉下来的脸色,仍旧在嘀嘀咕咕:“虽然我的存款没有很多,但如果突然去世,自动捐给联盟那些议员好像又有一点亏。”
联盟军队都会在出战前留下遗书,向导部分交由[塔]保存,哨兵与普通人部分则统一交由军方,一般包含了财产,以及各种福利待遇的转赠。
裴许的指尖始终落在夏昀舒的唇瓣上,最终在他张嘴的瞬间探了进去。
夏昀舒:“唔唔?”
“舔湿。”
很冷、也很平静的语气,令夏昀舒一瞬间联想到上校。
他打了个颤,不自觉轻合齿间。
其实没有多少恐惧,只是对那一枪感到些许后怕。
裴许则观察着夏昀舒的状态,等他缓了缓,才低声哄着他继续。
最终,躲在被子里的人被捞了出来。
裴许低头接吻,顺势将他的一条腿抬至肩上,侧目瞬间,却忽然看见一片淤青。
在某一刻,他甚至怀疑是自己上次做得狠了,不小心掐出来的。
但仔细观察过后,裴许又成功发现了不对。
应该是在训练场受的伤,否则自己在之前帮他清理时就会看见。
炽热的存在擦过入口,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夏昀舒撑起身子,视线颇为控诉。
不给就不给,吊着是什么意思!
可他顺着裴许的视线看向自己脚踝,发现淤青后一愣,又装死般摊了回去。
裴许撑在他身上,卡住膝窝的手却没有卸力的意思,反而又朝上抬了抬。
“疼吗?”
裴许问他,克制着呼吸,却难掩嗓音里的轻颤。
夏昀舒一时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地方。
脚踝上的伤其实没有多少感觉,应该是不久前在港口撞出来的。
不过还好上午去了训练场,有足够的借口。
他想着,最开始还能够维持理智,但很快思绪便与气息一齐被顶碎,他闭上眼,一手攀住裴许的肩膀,热源难以控制地袭上面颊,浴室里的潮湿弥漫在指缝、腿根。
是飘飘忽忽的好感、软硬兼施的手段,伪装隐瞒的现状。
裴许闭上眼,汗水自胸口滑落至夏昀舒小腹。
他俯下身,抬手按住凸起的地方,低声说:“疼就告诉我。”
可夏昀舒偏不。
他仍旧直直地注视着裴许,眼神坚定,眼眶却逐渐红了起来,止不住地掉眼泪。
“这么爱哭?”
裴许莞尔,伸手以指腹擦过他眼尾的泪痕。
夏昀舒只是摇头,抬手握住他的手,侧过脸埋进他的掌心,鼻尖轻轻嗅闻,小口小口地呼吸。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在战场上,我不想我的遗书空空荡荡。
他们走了五年了。
裴许清晰察觉到自己的指间正被泪液沾湿,他放慢了动作,将人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哄。
“少校”
“怎么了?”
夏昀舒终于抬头,眨了眨涩然的眼睛,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婚”
“昀舒,”裴许的唇贴在他泛红的眼尾,又缓缓往下移,吻住他的唇瓣,说:“不要对没有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握住夏昀舒的手,没有听见回答,于是抬眼,不出所料地看见夏昀舒又在很认真的注视自己。
“很漂亮。”
裴许低沉着声音夸赞,揽着夏昀舒的腰,在将他按向自己时,垂首抵住他的额头。
他想起了大片的田野,和堆满繁星的澄澈星空。
就这样磋磨了半夜。
夏昀舒力竭的倚靠在裴许身上,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伸手抱紧了他。
在床边的柜子上,一枚稍大的戒指圈住了较小的那枚。
“少校”
“睡吧。”
裴许抱着他,搭在脊背上的手很慢很慢地轻拍。
一旁,有什么东西不停地嗡嗡作响,他瞥过一眼,安抚住好不容易闭上眼睛的夏昀舒,拿起通讯器扫了一眼。
裴明——
作者有话说:嘿嘿,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43章
[裴明:哥你在做什么? ]
[裴明:我打了好几则通讯, 这样都吵不醒你吗? ! ]
[裴明:对了对了,哥,联盟有和你说人员调动的事吗?等我清理干净二十七区, 好像就可以直接申请返回帝都星的航线。 ]
[裴明:这里好难受的,风速每天都能达到25m/s, 张嘴就吃一口沙。 ]
[裴明:不行,回来我得让顾林风给我批一笔补助金! ]
裴许一目十行,听见夏昀舒在怀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便回复说——
[裴许:安静一会儿。 ]
半晌,通讯器上传来裴明委屈巴巴的一行字——
[裴明:哥,我在通讯器上发消息也很吵吗? ]
透过这行字,裴许几乎可以想象他耷拉下来的眉眼,与藏匿着狡黠的委屈试探。
他闭了闭眼,将通讯器亮度又调低许多,回复最后一条消息。
[裴许:回来前把航线和时间发给我。 ]
得到回答后, 对面似乎安静了下来。
于是裴许放下通讯器,松松地揽着夏昀舒,也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会儿。
即使在睡梦中,夏昀舒也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的贴近,触手紧紧包裹着裴许,偶尔会缠绕上他的脖子,带来轻微的窒息感。
这时,只需要抬手轻轻捏住触手末端,指腹略微施加力道,它们便会怯怯的缩回去,转而温顺的缠绕上手腕。
直至晨曦晕染地平线。
因为多年的视线问题, 夏昀舒醒来时的习惯并非先睁眼,而是留恋的蹭了蹭脑袋底下柔软的枕头。
但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他瞬间撑起身体,掌心好像压着一片结实柔韧的柔软,令他下意识地捏了捏,又在下一秒被裴许扣住手腕,朝下一拽。
脸颊贴上软肉的夏昀舒讪讪开口:“我就说你最近练的很勤吧”
摸起来手感特别好,皮肉顺滑,很有弹性。
裴许无奈的坐起身,见夏昀舒将手规矩的收了回去,正准备开口,却又是一僵。
搭在身上的存在换成了触手,自肩膀自然垂落,末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卷过胸前凸起。
“夏昀舒。”
触手抻直一瞬,却没有收走的意思。
当真是一只好色且怂的水母。
夏昀舒背对着裴许,摸摸索索的下了床,溜时轻手轻脚,直至进入浴室,他方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好像一直没有戴套。
不过少校情况特殊,应该也戴不上去?
夏昀舒思考几瞬,愣愣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身形因为视线而显得模糊,他按了按小腹,恍惚间又似感受到了那种由饱胀带来的震颤感。
下一瞬,一具身躯覆上身后,裴许抱着他,抬手盖上夏昀舒的手掌,哑声在他耳畔询问:“到这儿的时候,会疼吗?”
夏昀舒沉默地摇头,又说:“不疼,但会有一点害怕。”
“怕什么?”
“你顶得好凶,总感觉要破。”
耳旁安静几许,随后传来低沉的笑声。
夏昀舒不太理解地后仰脑袋,亲吻裴许的下颌,感觉有些轻微的扎嘴唇。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恢复,因此伸出了手,仔细摸索。
有一层很短很短的胡茬。
“该刮了。”
裴许说道,又搂着夏昀舒黏黏糊糊地接吻,用一种他自己也难以想象的柔和声音询问;“婚礼还有其他想邀请的人吗?”
提起这个,夏昀舒倒是十分认真的想了想,最终在裴许沉稳包容的眼神里轻轻摇头。
他没有父母亲人,曾经的朋友与同学大都战死在璃穆星带,就连简晖元帅——
裴许察觉他的沉默,伸手揉过他的发顶,无声安抚。
等两人再次离开浴室时,外边已然天光大亮。
夏昀舒蹲在一旁给懒洋洋的水母整理触手,发现它将光秃秃的尾巴尖甩进自己手心,整只水母都在闹别扭。
“好啦,”他牵起水母的一根触手,“你自己要给的,现在又朝我发什么脾气?”
触手末端的蝴蝶结并不是昨天那一只。
它后知后觉。
夏昀舒对此并不理解,他将水母托着伞盖抱起来,触手拉的好长,在地毯上划过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他从裴许身旁匆匆跑过,引得那人侧目瞥了一眼,询问:“它在生气?”
“在抽风。”
夏昀舒对自己的精神体很不客气,在等浴缸的水放满时,对水母嘀嘀咕咕的威胁:“不许变的那么大,外边没有合适的大浴缸,除非你想被我扔回精神图景。”
闻声,水母“咕叽”一声,偃旗息鼓,犹犹豫豫地将一条触手搭进夏昀舒的掌心,伞盖蛄蛹一瞬,像是在祈求合好。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夏昀舒伸手搅动浴缸内平静的水面,眯眼窥见水母的触手如烟霞般散开,又随着游动荡出阵阵涟漪。
他已经习惯这种情景,因此也不觉得有多么震撼。
而在门外,裴许额角青筋跳动,将不断震动的通讯器再次扣翻。
他时常对有这么一位聒噪的弟弟而感到头疼。
屏幕里[大哭]的表情包不断刷屏,又在某一刻突然变的安静,也成功止住了裴许将要删掉裴明的动作。
消息的突然停止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有突发状况需要处理;二是他准备整个大的。
大概一分钟后。
裴许的另外一个通讯器响了起来——
[裴明:我哥凶我! ]
[裴明:他一直都这样!气急了还会揍我呜呜呜]
[裴明:最可怕的是我看不出来他有没有生气,之前他没有一点表情,但亲切的巴掌下一秒就落在了我的脸上! ]
裴许:“”
他想起来了。
当时自己明令禁止裴明前往某条阴燃矿脉,结果这人第二天就偷偷溜了过去。
据说那颗星球早已没了生命迹象,就连大气层都被烧得通红。
而他就为了科学院推测出来的疑似数据,单枪匹马的闯了进去。
等一周后,在历经多次搜查、被救援队抬出来时,他的手中还紧攥着好几枚数据采集芯片。
裴许守了他半个月,只为了在裴明醒过来的第一时间,甩给他扎实的一巴掌。
现在想来,裴许其实有一点后悔。
因为这玩意挨了一巴掌后,趴在自己身边哭了整整半个月。
哭的嗓子都哑了,警卫抓一次他逃一次,又因为不吃饭,紧急输了好几轮葡萄糖。
裴许心想:自己当时的脾气还是太好了。
手中的通讯器仍旧没有停止震动的意思,裴许被强行唤回思绪,黑着脸扫过裴明发来的一长串消息,最终落在结尾的一句:等这次返航帝都星,我们能不能见一面?不会等很久的!大概半个月?
那边输入许久,小心翼翼地传出最后的请求——
[裴明: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回复我一句吗? ]
消息不断地朝上顶,回应却始终空空荡荡。
裴许近乎是在裴明联系上夏昀舒的第一天,便察觉出了异常。
消息是早上发来的,联系科学院的技术人员,将信息转移到自己另外一个通讯号上是下午完成的。
这也就是夏昀舒在那之后再也没有收到他任何消息的原因。
而裴许对抢走亲弟弟老婆这件事没有丝毫愧疚。
是自己从小陪着夏昀舒玩老掉渣的恶龙扮演游戏;上军校后,也是自己拜托简晖元帅照顾他,手把手的将他带进军部,又拦下议员从未停止的抗议,制止[塔]试图对他做出的强制生育。
再到之后,璃穆星带的巨变。
裴许闭上眼,当年的震惊与奔走再次浮现,铺天盖地地要将人淹没。
好在结果算不上太坏。
因此,在裴许看见裴明与夏昀舒的匹配结果时,心中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愤怒。
自己一直保护、目视着成长的向导,凭什么能由[塔]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
事在人为。
裴许并不觉得自己卑劣,他只是摘下了头套,正大光明地走向了夏昀舒身旁。
夏昀舒是他的。
这个念头从未消失,自多年前飘落梧桐叶的小巷开始,晃晃荡荡的越过久远的时间,最终落于现在亲昵的愉悦中。
“你在看什么?”
夏昀舒带着一身水汽靠近。
他发现这人不紧不慢地扣下了通讯器,手指在发力时显得尤其修长,总令夏昀舒想起昨晚难以吞咽的狼狈。
下一刻,这只手便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夏昀舒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将脑袋搭了上去,眼睫轻轻眨,显得尤其萌。
“你喜欢这样吗?”
他小声询问,又朝前倒了倒,将脑袋顶进裴许怀里,等待回答。
裴许伸手扶了扶他,说:“嗯,都喜欢。”
得到肯定的夏昀舒很开心,跨坐在他的腿上,捧着他的脸仔细观察。
“嗯?”裴许朝后靠了靠,以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将夏昀舒掂进自己怀里,单手扶住他的腰,好笑的询问:“看得清楚吗?”
夏昀舒眉头一挑,笃定开口:“当然!”
他感受到了视线,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脸热,膝盖顶着柔软的坐垫试图朝后退。
其实还没好,视线和后面都是。
如果稍微用些力气,夏昀舒还能感受到大腿内侧肌肉的紧绷和颤抖,以及若有似无、好似还没抽出来的错觉。
他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夏昀舒下定决心,抬起头,一本正经的开口:“少校,我觉得您需要克制一下。”——
作者有话说:小舒:水母啊,它在抽风。
上校嘴上:幼稚的游戏。
但实际上他每次都会陪小舒玩hhh
第44章
“克制?”
裴许缓缓复述, 忽地笑了一声。
这分明是很短促的一声气息,夏昀舒却从中听出他的心情不错,就连回答也显得揶揄。
他眼神一亮,还未来得及继续说什么,便被单只手臂环住了腰,压着臀肉朝前按了按。
姿势危险,夏昀舒陡然噤了声,不再多说,触手湿哒哒的缠绕上裴许,贴着皮肉,勒出一圈圈的红痕。
裴许没管它,只抬起手,很认真地抚摸过夏昀舒眼尾,仔细观察恢复情况。
原本暗淡的眼瞳已然有了浅淡光点,此刻正有些呆愣的注视着自己,一条触手像是猫咪尾巴般拍拍这边、拍拍那边。
“少校。”
“嗯?”
“您看完了吗?”
“要跑?”
被察觉心思的夏昀舒连忙靠近, 小口小口的啄吻:“没有, 我才不会。”
他的保证脱口而出,裴许闻言眉头一挑、不置可否, 伸手捏住眼前乱晃的触手时, 心中缓慢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满足。
像是绵绵的热流,顺着指尖流向心口,又随着动作不断晃荡,令人忍不住地叹慰。
家居服很薄,也没有办法遮掩什么,为了今天还能准时抵达军部,裴许颇为不情愿的放松了手臂。
察觉到禁锢的松懈,夏昀舒眨眨眼,瞬间溜走,期间不知道第多少次绊倒小机器人,最终拉开了一个十分安全的距离。
裴许扫他一眼,没有多说。
他就知道这人会跑。
眼前唯有慢半拍的水母幽幽飘过,被他单手捏住伞盖,手腕一翻便捞了回来。
被迫停止巡视领地的水母:“咕叽?”
“嘘。”
裴许点了点它的伞盖,见触手顺从地攀上来,细密微湿的触感随之传来。
几步之遥,夏昀舒时不时的瞥他一眼,有些犹豫的揪着一旁瓦盆里的草。
“昀舒,”裴许叹了口气,说道:“别薅阿姨的薄荷叶子。”
夏昀舒霎时停下手上动作,垂下脑袋小声嘀咕:“对不起,我会赔的。”
他这样尤其乖,也不带丝毫攻击性,白皙的后脖颈袒露大半,看的裴许深吸一口气,仰头平复许久,才堪堪压了下去。
“走了,”裴许站起身,又问:“今天是去[塔],还是训练场?”
提及[塔],二人都有些沉默。
几番犹豫后,夏昀舒轻声询问:“少校,您第一次看见我的体检报告,是在什么时候?”
裴许的指尖蜷了蜷,意识到他大概有所察觉,便给了个十分模糊的回答:“不久前。”
“嗯您应该知道我和正常的向导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裴许坦然地看向夏昀舒,揽着他的肩将他朝外带,明知故问也显得游刃有余。
听见回答,夏昀舒哽了哽,声音越发低:“我和哨兵不会有孩子。”
少校会在意吗?
如果在意,我就把他关起来。
扒干净、不穿衣服的关起来
“然后?”
裴许毫无情绪波澜,就连语气也异常平稳。
夏昀舒一愣,像是突然被甩了几滴水的猫,又或是被握住耳朵拎起来的兔子,呆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摸摸他。
事实上,裴许也的确这样做了。
感受着发顶上顺毛撸的力道,夏昀舒眯起眼,又下意识歪歪脑袋,蹭了蹭,说:“我知道[塔]把我保释回来是想做什么,不过——”
“做什么?”裴许停下脚步,看向他,“把你绑去科学院,执行强制生育?还是注射催。情剂,直到怀上为止?”
夏昀舒身形一颤,抬起眼,眼眶开始肉眼可见地泛红。
裴许应该是叹了口气,将他按进怀里,低声安抚:“你应该尝试着相信我,或者说,相信我们。”
“我们?”
“嗯,譬如江询,譬如温谦言”
这回,他很久没有听见回答。
而裴许口中的江询正忙着和人对线。
虽然在这人总绷着脸,但他的攻击力就连霍尔塞西尔也避之不及。
此刻,江询正注视着星网上左右摇摆,准备了两套说辞的未知人群,手边也准备好了整整两套举报流程。
半年前,科学院就在军方的推动下,彻底废除了针对顶级向导的强制生育。
如今居然又有人提起这件事。
在江询身后,霍尔塞西尔环抱手臂,眼瞳倒映着全息屏幕的冰冷光亮,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沉默。
帝都星内,哨兵和向导的自然出生率正在逐年下降。
“霍尔塞西尔。”
江询头也不回,只是轻轻的呼唤一声,哨兵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蹲身,握住江询自然垂落的一只手。
“不是,”江询猛回头,抽出右手,“你是对面派过来的?”
霍尔塞西尔:“?”
江询睨他一眼,回头十指翻飞。
霍尔塞西尔:“”
他看了眼时间,忽然发现自己的通讯器上躺着一条消息。
[裴许:婚礼邀请函。 ]
他吹了个口哨,凑过去和江询分享热闹。
“老婆,你知道裴许要结婚了吗?”
“废话。”
霍尔塞西尔也猛回头:“你知道?”
发觉自己说漏嘴的江询:“”
他想了想,忽然站起身,推门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霍尔塞西尔眯了眯眼,直觉不对劲。
江询不擅长撒谎,想要套出话其实很简单。
但然后呢?
相比于裴许的秘密,如果把江询惹生气了——
自己半个月都爬不上他的床。
仔细想想,实在太亏。
他点点头,默默压下了询问的念头。
一门之外,扇贝阿巴阿巴地后退,江询也有些烦躁地左右踱步,眉头微蹙。
夏昀舒那个笨东西
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不对劲?还是说裴许藏得太好、太能装了?
婚礼。
江询想了想,又拿起通讯器,扫了眼上边的地址和时间。
哦,快到了。
他的指尖微颤,悬在夏昀舒的头像上,最终发送消息——
[江询:我有事和你说。 ]
另一边的悬浮车上,裴许看了眼震动的通讯器,唇角勾了勾。
夏昀舒:“嗯?”
裴许:“怎么了?”
“少校,你的通讯器一直响。”
夏昀舒停下编织水母触手的动作,视线总是狗狗祟祟地飘过来。
到了现在,裴许才确定,这人实在有着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像是一只扒拉在纸箱边缘的猫,尾巴因为用力而抻直,粗短的后腿甚至没有办法踩住箱底。
即使这样,它也要蹦蹦跳跳的朝外望。
怪可爱的。
悬浮车稳稳停住,夏昀舒揉揉黑豹的脑袋,又捧着它的脑袋,“吧唧”一口亲了上去,说:“晚上见哦。”
低吼声传来,带有肉垫的前爪按上大腿,它撑起上半截身体,舔舐过夏昀舒的脖颈。
“哈哈别弄,痒”
舌尖上带着细密的倒刺,和口口上的倒刺不太一样,要稍微密集、扎手一些。
见黑豹和夏昀舒扭成一团,裴许倒是心平气和地拿起了通讯器。
他正在平静回复江询——
[xx :什么事? ]
那边输入许久,才传来一条简短的解释。
[江询:就是,我是说,万一他在骗你]
瞬间,消息被撤回了。
裴许眉间舒展,姿态惬意,并没有多少生气的模样。
“少校。”
夏昀舒唤他,“您今天有事情吗?”
裴许颔首:“下午得空。”
“嗷嗷,”夏昀舒推开黑豹脑袋,凑近和他贴贴鼻尖,语气羞赧:“那可不可以来陪我对练啊。”
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裴许甚至无需垂眼,夏昀舒期待的眼神就这样撞了进来。
裴许:“好。”
下一秒,温热微润的唇便贴了上来,一触即分。
等他反应过来时,夏昀舒已经推开车门,牵着水母走了好远。
透明瑰丽的触手葳蕤飘摇,漂亮的令人呼吸微滞,方才整理的思绪也随之散开。
通讯器仍在震动——
[江询:上回和你说的逃婚,嗯,我真的会帮你。 ]
[江询:你想好了回复我。 ]
裴许注视着这几行字,灯光随着悬浮车前进靠近又远离,光影因此不断交错。
他连接上了霍尔塞西尔的通讯器。
“裴许?”
那人话音刚落,便被清晰的军部四区广播覆盖。
裴许等了等,在确定他能听清楚之后,才开口说道:“联盟给你和江询补蜜月假了吗?”
霍尔塞西尔听见这句就来气,语气也冷了许多:“没有。”
“好,”裴许说着,同时给顾林风发送一则申请,又问:“一周的时间够吗?”
“哈?”
霍尔塞西尔停下脚步,询问:“你什么意思?”
裴许:“不用谢。”
他断开通讯,将手中并不常用的通讯器扔进悬浮车的储存箱内,同样疾驰向军部大楼。
今早是最后的战前会议,[塔]的高层也会来。
裴许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裴明为期半年的清理行动,会因为“人员调动”而提前结束。
答案显而易见。
顶级向导和哨兵的后代、毋庸置疑的人形兵器。
想到这儿,他抬手压了压帽檐,投下的阴影成功遮挡住了部分眉眼,肩上金衔闪耀,刺的人眼睛生疼。
会议室内,人早已到得七七八八,在看见裴许跨进大门后,纷纷起身敬礼。
而他目不斜视,一直走到扶额闭目休息的顾林风身前,将档案交给他。
顾林风:“知道了。”
他的病情没有好转迹象,此刻脸色苍白,唇上血色尽失。
见状,裴许视线闪过一丝担忧,在旁边落座。
通讯器几乎是在同时响起来。
他扫过一眼,看见发送人是夏昀舒——
作者有话说:裴许(深知自己是什么东西)
小舒(呆)
第45章
[夏昀舒:等待。 ]
后边还附有一张水母两条触手合十祈祷的图片。
裴许莞尔, 也回复——
[裴许:今天的训练场系统应该有升级,记得及时调整。 ]
对于霍尔塞西尔带回来的那只活体工虫,科学院会将它的研究数据同步至训练场。
[夏昀舒:语音。 ]
裴许抬眼,见会议还未开始,便很自然地戴上微型接收器。
[夏昀舒:升级?我看见了, 加载包好大——! ]
“砰”的一声响。
[夏昀舒:衣服掉下去了。 ]
他的声音稍微带着点闷颤。
[裴许:衣服?这么重? ]
[夏昀舒:嗯,我在衣服里,好痛。 ]
这回的声音就多少带点委屈了。
“各位”
会议的开场介绍向来无聊,裴许不疾不徐地安抚着,在听见水母的一声“咕叽”后,才放心地摘下接收器。
回忆着夏昀舒刚才的语气,裴许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一旁的顾林风恰巧扭头, 见状, 视线里闪过疑惑,一只手原本要摸向水杯, 却又在中途转换方向, 最终轻轻擦过签字的地方。
而在训练场, 水母已经飘得很高很高。
夏昀舒则站定在下方,一身特工服利落帅气, 此刻正环抱手臂, 脸色很差的仰头望向它。
显而易见的, 他又在和自己的精神体吵架。
夏昀舒:“下来!”
精神体:“咕叽!”(上来!)
“呵, ”他低低笑着,很不礼貌的用眼尾余光睨着水母,唇角笑意蔫坏,“不下来是吧”
话音刚落,精神体便织就成一张大网,将它整只兜住,压了下来。
网中,水母气成了一颗扭曲的球,触手“啪啪”拍向地面,愤怒的控诉着。
夏昀舒充耳不闻,只是蹲下身,伸手揉过它的伞盖,开始很小学生的肉搏。
即使在缠斗中,水母的反驳也不曾停止,叽里咕噜的,确信刚才不是自己的问题。
夏昀舒:“哈?本来直接击破虫卵就可以走了,你非得擦你那个破触手。”
“要不是因为浪费这两秒的时间,我们怎么会走不掉?”
水母难以置信地上下起伏,一只触手糊上夏昀舒的正脸,又被他单手抓了下来,用了点力气。
“咕叽——!”
夏昀舒听进去了。
在这场模拟战斗中,虫群有意识地包围了出口。
满耳都是鞘翅震动的声音,和当年在璃穆星带的情况一模一样。
后来
不对,后来发生了什么?
夏昀舒甩甩脑袋,及时止住了探究,不去主动去回想这件事情,继续说道:“我说过很多次,你”
“咕叽”
(简晖元帅的祭日要到了。)
夏昀舒张了张嘴,一句话到了嘴边,又被轻轻地咽了下去:“联盟会举行悼念仪式,我应该进不去。”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失落,水母悄然靠近,也不闹脾气了,无数轻软的触手缠绕上夏昀舒的手臂,两颗相似的心脏缓缓靠近。
“我没事,”夏昀舒闭上眼,缓过一瞬,又说,“当时情况特殊,哪怕再来一次,结果也不会有多少改变。”
所以不要苛责五年前的夏昀舒。
“咕叽。”
“嗯。”
周边的全息屏幕再次浮现出光点,原本空旷封闭的训练场被渲染成开阔的战场,虚幻的投影在发动进攻时,会带来全然相同的体感疼痛。
极少有向导会选择进行这种训练,天生独特的共感与梳理能力,令他们更加适合与哨兵组队战斗,用极度敏锐的操控能力适应瞬息万变的战场。
夏昀舒没有给自己预留休息时间。
对战资料生成一页又一页,连同他的身体数据也被完全记录,在平面上实时进行全息投影。
偶尔受伤了,一旁还会闪过由像素点组成的“哭泣”表情。
[通知:第1871场单人模拟任务结束。 ]
[是否下载对战数据? ]
一条触手蔫蔫地爬上来,“啪唧”一声按上了[否]。
夏昀舒则拖了把椅子,坐在上边时呼吸还未平复,手肘撑住膝盖,手背抵着额头,发丝被汗水打湿成一缕又一缕,垂在手指关节上方,被风吹动时带来轻微的痒意。
他的身体还没有脱离战斗的紧绷状态,因此肌肉绷紧,线条明显流畅,又随着动作拉抻出令人咋舌的危险性,被深黑色的背心裹着,跟随呼吸一起一伏。
水母也累得摊在一旁,被地上的灰尘蹭成一颗小灰球。
它对此浑不在意,又懒散地翻了个面。
“咕叽”
(总之夏昀舒会把我洗干净的。)
“咕叽?”
(怎么飞起来了?)
黑豹小心翼翼地叼着它,不顾满嘴的细小沙砾,翘起尾巴踱步向一旁的洗漱台,熟练的用肉垫扒拉着放水。
同时,一双手轻轻压在假寐的夏昀舒肩上。
他瞬间惊醒,迅速侧身,在功击的同时用力挣脱。
裴许眯起眼,单手接下他的出招。
夏昀舒:“?!”
他瞬间收敛了刚才的敌意,眼神也变的格外呆萌:“少校?”
“是我,”裴许低声应答,抬眼扫过一旁清洗水母的精神体,眼中荡出些许笑意,说:“还有力气吗?”
夏昀舒连连点头,眸光也显得亮晶晶的。
一时间,裴许并不能判断他的兴奋缘由,但这股情绪十分强烈,甚至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夏昀舒:“少校,您的精神体最近有受伤吗?如果临时配合,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眼神炽热地注视着裴许。
裴许了然,一只手捂住他的后脖颈,贴紧了,感受着上边传来的热源,问:“想操控我?”
“嗯?”夏昀舒睁大了眼睛,反问:“这怎么能叫操控?应该是合作”
他的声音越压越低,像是自己也知道心虚。
裴许抵着他的额头,近乎诱哄般开口:“和别人这么合作过吗?”
听见这句,夏昀舒背着手,有些慌张:“没,没啊。”
以前都是单方面控制,他们的意愿从来不在夏昀舒的考虑之内。
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夏昀舒偷摸瞄向裴许。
他看不清楚眼前人的面容,但在朦胧的视线里,也能大概判断出他俊朗端正的五官。
“好。”
“如果不行嗯嗯?”
夏昀舒瞬间扑向裴许,被他托着臀稳稳抱起来,笑意明朗。
“好了。”
裴许拍拍他的后背,示意夏昀舒先下来。
这时,察觉异常的水母也湿哒哒的飘了回来,翘起来的触手末端像是尾巴一样轻轻摇晃。
裴许配合着夏昀舒,缓慢的放开了自己对精神图景的封闭。
于是,夏昀舒的精神力如同海风般缓缓沁入,吹拂过广袤的丛林,与他气息交融,同知同感。
等他再睁开眼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夏昀舒发现自己的视线清晰了不少。
正要扭头,那只手却早有预料般上移,遮挡在眼前,耳边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始了,别走神。”
这是夏昀舒第一次和哨兵进行这样交付信任的配合。
他时刻关注着裴许的进攻与防守,一边感叹他的身体素质,一边依据他的反应给出合适调整。
“降低嗅觉,增强视觉灵敏度,集中精神。”
“左边。”
“明白。”
下一瞬,夏昀舒也加入了混战。
由精神力幻化的触手拖拽绞杀,虽然对虫子嫌弃得要命,进攻却越发迅速。
身旁,漆黑的阴影一晃而过,带着低沉、令人胆颤的嘶吼声清扫过前路。
“接着。”
裴许抛来发烫的武器,他的精神体站在身侧,大风吹动沙土,将他的身形遮挡大半,只露出了一圈明显的轮廓。
夏昀舒笑了起来,单手扛着等离子炮,另一只手叉着腰,张扬又自信。
或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那位被元帅,首脑,囚犯,以及纵横于宇宙间隙的星际海盗讳莫如深的存在。
虫群飞掠而过,节肢的尖刺险而又险地擦过裴许肩侧,刺痛还未传递至神经,便听夏昀舒开口:“降低了左臂的疼痛感知,还能正常活动吗?”
闻言,裴许旋了旋手腕,动作同时带动整个小臂,没有发现丝毫阻塞感。
身体完全由自己操纵
这就是顶级向导的控制力,也是无数哨兵痴迷的配合。
裴许颔首,再次冲了上去。
站在原地的夏昀舒望向他矫健的背影,唇角上扬,缓缓张开了手臂。
精神力倾泻而出,一如深海的洋流,巨大的阴影全然将他的身体笼罩。
水母的庞大始料未及,它的触手不断翻涌,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
隐隐约约地,黑豹突然停下动作,锋利的爪尖划过地面,刻出一道深刻狭长的划痕。
裴许察觉到精神图景内的精神力隐隐约约的展现出了支配欲望,便瞬间回头,间隔着触手的阴影与虫群的鞘翅,一眨不眨的望向夏昀舒。
一只触手温顺的横亘在其身后,令他可以虚虚倚靠着,漫不经心的抬起眼。
在对上视线的瞬间,夏昀舒恍然惊醒,“刷”的一声收回触手。
同时,裴许斩杀了本次模拟训练的王虫数据体。
虚拟的天空开始逐渐崩塌,夏昀舒背着手,水母也瞬间缩回小小一只。
夏昀舒心想: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留评会有红包掉落哦(爬走)
第46章
训练场逐渐归于平静, 灯光落在二人头顶,裴许看见水母的伞盖摊开又紧缩,触手纠缠, 怯怯的躲在夏昀舒身后。
同时,一只手很小心地勾住裴许的小拇指。
他垂下眼眸, 看见了夏昀舒绒绒的发顶。
他今天穿的弹力复合背心,脖颈完整的露了出来,又因为高强度训练覆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随着呼吸,偶尔还会有几滴汗水顺着滚落。
没得到回应的夏昀舒看起来很委屈,吸了吸鼻子, 眼眶泛红。
又过去几分钟,见裴许没有拒绝自己的靠近,夏昀舒的胆子一点点大起来,逐渐从勾着他的手指变为十指相扣。
“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 很小心的观察裴许的反应, “之前没有经验,很难控制”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下颌,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裴许看向他,训练后的身体同样炽热,呼吸起伏,腹肌绷得很紧,热汗沿着沟壑朝下淌。
他抓住夏昀舒的手腕,手臂凸出青筋,用了点力气将他拉向自己。
夏昀舒猝不及防地跌进一个坚硬怀抱, 耳旁的胸口微微起伏,即使在极端激烈的战斗之下,这人也能保持相对稳定的呼吸。
他仰起头,红了眼眶。
“少校”
他的声音也轻轻颤抖,手臂逐渐环抱住裴许腰身,缓缓收紧。
衣料与手臂内侧的皮肤轻轻磨擦,皮肉贴合,夏昀舒闭上眼,眼睫都被泪水沁湿成一缕又一缕。
其实没有多少情绪,但眼泪总是止不住。
他埋首在裴许胸前,心情郁闷地蹭了蹭眼泪。
裴许:“”
一只手抬起又落下,复又抬起,轻轻放在夏昀舒的后脑勺上,熟捻地揉揉。
他感觉到夏昀舒明显的轻颤一瞬,双手抱得更紧,触手也随之涌了上来,一副害怕被扔下的可怜模样。
“先放开。”
裴许拍拍他的后背,低声说。
闻言,夏昀舒一脸不可置信地抬眼,泪水顺着眼尾滑落,聚在下颌尖上,悬住几瞬后,轻轻坠落。
啪嗒。
它落在裴许心头,将布料晕染成一个标准的圆。
裴许视线一柔,无奈开口:“没有怪你的意思。”
对于爱他的人来说,眼泪就是最好的武器。
可这句话似乎没能发挥多少安抚作用,夏昀舒哭的鼻尖绯红,脚下发软般踉跄不稳,轻轻“嗯”了一声,听见自己发闷的声音在耳蜗里回响。
随后——
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裴许抱住他发软的身体,叹了口气,快步离开训练场。
正巧赶来的霍尔塞西尔:“?”
他抖落下墨镜,略微低头,眼神却在朝上瞥,紧紧盯住裴许的背影。
那家伙抱着的谁?
他拿出通讯器,“咔擦”拍了张照,很满意的提着东西走进训练场。
霍尔塞西尔全然沉浸在发现裴许秘密的激动之中,因此,他也没有发现阴影里有一条触手悄无声息地溜走。
更远处,夏昀舒百无聊赖的睁开一只眼,沉默注视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
毫无血色的唇瓣忽然勾出一抹笑意,他歪歪脑袋,更加贴近裴许-
夏昀舒又躺进了医疗舱。
但这次他将水母留在了外边,半透明存在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跟在裴许身后,像是一只会移动的、沾染灰尘的脏毛线球。
裴许扫它一眼,它便霎时僵在原地,委屈地伸出一根触手摇啊摇。
偶尔,它真的很像一只猫。
裴许轻舒出一口气,弯腰将它捧起来,走向浴室。
灯光明亮,水流汩汩朝外淌,将洗手池里的水母冲的不停打转。
这幅场景莫名有些搞笑,裴许双手撑住洗手池边缘,等待半晌后关闭开关,开始尽职尽责的清洗。
期间它不住地将触手缠绕上手指,触感微凉滑腻,不时还有“咕叽”的撒娇声。
“嗯?”
裴许察觉不对劲,捞起它走向医疗舱。
果不其然,夏昀舒已经醒了。
他被营养液全然浸泡,眼尾的红痕还未消散干净,听见声音便下意识地抬头,追随着动静投去视线。
裴许缓步走过去,与夏昀舒间隔着玻璃对视。
他的唇角溢出了不少细密气泡,一只手贴上医疗舱的玻璃罩子,神情带着些小心翼翼。
沉默半晌,裴许也抬手,很幼稚地同他对上掌心。
夏昀舒忽地笑了,匆匆套上的衬衫并未规矩的系紧扣子,此时被浸泡的上浮,露出了他半透明的胸膛。
那颗心脏仍旧瑰丽震撼。
又过了半个系统时。
医疗舱缓缓停息运转,夏昀舒坐起身,湿哒哒的扑过去。
在接住他的瞬间,裴许想起了同样有这个习惯的水母。
每每把它洗干净,还来不及擦水,它便会像这样冲向自己,像是一颗小炮弹,喜爱与亲昵显而易见。
“少校少校。”
“嗯。”
夏昀舒很快便将裴许蹭得同样狼狈,一只手趁机抚上他的小腹,很不客气地薅了一把。
几步之遥,阳光透过窗户倾洒在地面,将水母也照得亮晶晶的。它望向自己璀璨的影子,自恋的旋转一圈。
低吼声响起,阴影里忽然睁开一双眼睛,潜伏着,在水母来回蛄蛹时跃出,一把将其压在粉色的爪垫底下。
“咕叽——!”
夏昀舒也是一颤,在进过裴许的精神图景后,两只精神体的打闹也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他眯起眼,耳后连着脖颈的一片皮肤都透出薄红,呼吸急促,伸手抓住裴许的手。
裴许也回握的十分用力,眉宇压着,将呼出的气息放长放缓,明显忍耐的辛苦。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相融时,是一种近似于神。交的体验。
这种失控太过迅速,也太过剧烈,裴许忍无可忍,扭头看向自己的精神体,抬手将它扔回了精神图景。
到这时,二人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他们十分契合。
夏昀舒:难怪联盟会让我和少校结婚。嗯真的有“匹配度”这种说法吗?
裴许:
到底血气方刚,克制许久都没能冷静下来,夏昀舒很无奈地低头,注视着它,叹了口气。
须臾,他猛地站起身,握紧拳头,在离开时被裴许抓住手臂,询问:“去哪儿?”
夏昀舒:“找玩具。”
裴许:“?”
夏昀舒:“”
好像又完蛋了?
裴许抬眼时目光深沉,指腹摩挲着他凸起来的腕骨,视线炽热而具有存在感,让夏昀舒忍不住的想要挣脱。
[夏昀舒是我的。 ]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令他的瞳孔微不可察的缩小,紧接着手臂发力,将人给拽了回来。
这具身体仍旧滚烫,在近乎沉闷而滑腻的接触中紧贴。
湿意洇来,又很快沁润了手指,兜进掌心。
夏昀舒为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他总是忍不住的哭,具体包含什么情绪裴许已经无力分辨,他汗湿的发丝下目光明亮,一眨不眨的钉住夏昀舒,又将他翻过身,抬手覆上小腹。
在某些瞬间,总会有凸起的触感一闪而过,伴随着绷紧的肌肉,被压制的反抗,以及触手颤颤微微的讨饶。
一直到后半夜。
夏昀舒筋疲力尽地枕在裴许手臂上,被子一角堪堪搭在腰腹,在呼吸中,能看见脸颊的红晕并未散干净。
二人穿着同一套睡衣,夏昀舒套着上衣,裤子则松松垮垮地挂在裴许身上。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
翌日清早。
夏昀舒睁开眼,愣了许久。
晨光刺眼,水母一大早就飘向阳台,搭在衣架上进行光合作用,满足的摊成一滩。
卧室的光线同样明亮,夏昀舒触摸着裴许的侧脸,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手开始在被子里摸索。
裴许无声地睁开眼,注视着他专注的神情。
终于,夏昀舒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摸索半天,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像是难以置信般,他有些犹豫,俯下身子查看。
真的有那么难以握住吗?
片刻后,察觉出它变化的夏昀舒恼羞成怒,坐起身,后挪好几步,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疼得轻“嘶”一声,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裴许视线包容,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动作使然,他十分自然地看见了自己虎口上见血的牙印。
“牙疼不疼?”
他忽然询问,没头没尾地。
夏昀舒对此也十分疑惑,歪歪脑袋,鼻尖与眼尾通红。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爱哭?”裴许觉得有些好笑,拿纸仔仔细细的擦过他的眼泪:“我知道你想查伦纳德家族代理家主的事情,好好休息,今晚我陪你过去。”
夏昀舒轻哼一声,滚向一旁,将自己裹起来,蛄蛹蛄蛹,面向墙角,不肯理他。
见状,裴许眉头一挑,折返回阳台,将他的精神体抱了下来。
水母:“咕叽?!”
“嗯。”
裴许轻声应答,任由它的触手缠绕上来,跟着自己前往衣帽间。
他挑出一条领带,又量了量长度,观察过颜色。
水母很安静,贴在手边,十分认真地理解裴许动作,在看见那条布料停顿在自己眼前时,试探性地将伞盖搭了上去。
裴许莞尔,轻声说道:“触手。”
“咕叽?”
明白意思后,那条最长、最漂亮的那条触手,矜骄而缓慢的搭上他的掌心。
裴许小心翼翼地取下上边的蝴蝶结,将自己的领带系了上去。
“咕叽!”
“少校!”
夏昀舒的声音同时传来:“不许给它系项圈!”——
作者有话说:好萌br>
第47章
“咕叽!”
少管我!
水母也很生气,尾端触手上系着一条领带,随着动作一晃又一晃。
夏昀舒则黑着脸,嘴角轻抽,单手便将它抓了回来,威胁般捏紧。
“咕叽?”
窝最爱的就系你呀。
原本气鼓鼓的一团忽然放松,摊在夏昀舒手心,触手温顺,讨好的缠绕上他的手臂。
夏昀舒没什么表情,摩挲着面料挺阔的领带,又看向裴许。
那人摊手,一副无奈、与自己无关的坦然模样。
夏昀舒据理力争:“你,你不能让它养成这种习惯。”
闻言,裴许半倚靠在门框上,问他:“为什么?”
夏昀舒一哽。
当然不能让它养成这种习惯,否则——
否则以后离婚了怎么办?
他似乎没有发觉, 自己心虚时的表情和动作与水母全然一致。
裴许不用猜都知道他的心思。
与他相对, 几步之遥的距离, 夏昀舒也在想——
如果有个孩子就好了
科学院的技术什么时候才能够让哨兵怀上?
他叹了口气,有些失落,朝前迈出步子,抬手抱住裴许。
像是只郁闷的、一头栽进怀里的猫,带着一身暖烘烘的柔软皮毛,令人心尖都软了下来。
裴许单手给他顺毛,触手见状也凑了上来, 一条又一条地要摸摸。
“好好休息。”
裴许说着,将唇贴上了夏昀舒的眉间。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夏昀舒站在原地,抱着水母向他挥手告别。
门“咔哒”一声关闭,连带着掀起一阵微小的风。
水母安静的朝前飘,触手搭上门背,划出一条条的水痕,“咕叽”声也显得微弱细小。
夏昀舒转身走向卧室,前进时低头将袖口朝上卷。
少校的衣服太大了。
忽然,他停下脚步,纠结一瞬后抬起手,低下头,轻轻嗅闻。
那是一种熟悉的、好闻的气息。
水母也着急的凑过来,中间没刹住车,成功将自己甩飞出去。
好完美的一个弧线。
夏昀舒缩了缩脑袋,又踮起脚,看见一根触手自窗台外颤颤微微地举起来——
水母:“咕叽”
我很好。
夏昀舒:“”
他捂住脸,拿出抄网,将小泥团子给捞了上来,很嫌弃的扔进浴室。
“要哪个浴球?”
“咕叽!”
“自己洗干净再来找我。”
“咕叽”
书房,夏昀舒盘腿坐在椅子上,敲着键盘,听着语音不停朗读——
[画展投影正在压缩]
[伦纳德家族发展史]
[叮——]
[您有一条新的联系人消息。 ]
夏昀舒:“嗯?”
他停下动作,虚眼注视着消息界面。
虽然看不清楚,但他也能明显分辨出,这些消息并非自己[老公]发来的。
“奇怪。”
夏昀舒垂下眼,思忖时拿着裴许的钢笔,在纸上不住的写写画画,心想——
这些信息应该是发给我的,但通讯器上又只接收到少校一个人的消息
是被拦截了吗?
又是谁拦截的?
他单手撑住书桌,另一只手朝上捋过发丝,露出一整片光洁的额头。
最终,夏昀舒有了新的猜测——
或许是联盟的要求?
他越想越觉合理。
因为囚犯的身份,所以联盟并没有对自己开放全部的通讯权限。
夏昀舒无意识地写出[海盗]两字,圈出来,又顿了顿,坐起身。
身旁有什么东西在缓慢靠近,他侧过身,眉头一挑。
水母顶着一件外套,飘起来时跌跌撞撞的,努力时连触手都抻得笔直。
夏昀舒就这样等着它摔倒。
可惜这小东西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在力竭的前一秒精准撞向目标。
被迎面兜了一脸的夏昀舒:“你完蛋了。”
水母“咕叽”一声,心虚的不敢看他,只是吐出一颗圆润的泡泡。
“呵,”夏昀舒冷哼,并未接受它的示好,将外套抱了起来,却在某一瞬间察觉手感不对。
他停下动作,一寸一寸的摸着肩上的金衔。
“从哪儿翻出来的?”
“咕叽?”
“刚清洗熨烫的么”
夏昀舒站起身,紧跟着前方带路的精神体。
水母有些忐忑,作为精神体,它最能感知到夏昀舒内心的怀疑与震惊。
“清理防尘袋,”夏昀舒喃喃开口:“你还真会找东西翻。”
水母:“咕叽。”
它害羞的捂住伞盖,一条触手得意地晃晃。
却听夏昀舒继续说道:“难怪喜欢跳垃圾桶。”
水母:“?”
它应该是起了杀心,但它不敢上前,就连“咕叽咕叽”的响动也压的很低,安静的充当背景画。
因为夏昀舒拧紧了眉,心情同样翻涌。
这种袋子是清洗店的标配,不止包括衣料的清洁,还有勋章与其他存在的日常维护。
夏昀舒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
直至耳旁传来门铃的轻响。
他走神得厉害,同手同脚的走过去,开门时,推动的微风卷起落叶,将整齐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
“您好,我们有一件衣服送错了,请问您”
后边的话夏昀舒其实没有听得很清楚,他朝后退了半步,仔细审视了一番来人。
绀蓝色的工装服,胸前戴着铁质铭牌,工号工号看不清楚,但大概也是齐全的。
确定之后,他侧了侧身体,说:“是这件吗?”
水母抱着衣服,很乖巧的飘上前。
工作人员点头,镇定接过:“是的。”
在简单检查之后,他又轻微欠身,说:“很抱歉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这是我们的投诉通讯,如有”
夏昀舒惊讶地“啊”了一声,连连摆手:“没,没事。”
他注视着这人离开,许久后才折返回房间-
而在军部。
裴许取下耳麦,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温谦言,说:“多谢。”
“早和你说过,不要把衣服放家里,”那人将外套扔向裴许,自顾自地找了个椅子、双腿交叠着坐下,镜片后的眼神反射出冷光:“万一他会拆家怎么办?”
“怎么会。”
裴许头也不抬,想了想,又说:“他一直很乖乖。”
温谦言差点摔地上。
他指尖颤抖地扶了扶眼镜,怀疑裴许被鬼上身了。
这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
裴许察觉他的视线,有些疑惑地抬头,以眼神询问。
“没什么,”温谦言接受得很快,心想自己什么变。态没见过,淡定开口:“你打算瞒多久?万一他怀疑你怎么办?”
裴许:“不会太久,东西准备齐了?”
“嗯。”
“多谢。”
温谦言颔首,对此并不在意,目光凝在一处,走神得厉害。
裴许则仔细查看手中的东西,又扫了眼[塔]的工作时间,若有所思。
得加快速度,赶在裴明回来之前。
“对了,”裴许语气严肃,看向温谦言,“在我去战场后,有些事情还是得麻烦你。”
温谦言似笑非笑的同他对上视线,一只手支着脑袋,笑吟吟地、语气也无比温和:“麻烦我,您这话说的,上次我老婆过来找你说什么呢?”
裴许:“结婚了?”
“快了。”
“这样,动作挺快。”
“当然。”
二人交谈也带着锋芒,裴许回想上次安则的话,说道:“他说可以帮忙调查追踪器的流通轨迹。”
“哦,”温谦言很阴阳怪气,一个字转了好几个弯:“原来是这样,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裴许放下笔,双手自然交叠,安静的注视着他。
“行。”
温谦言见好就收,眼神晦暗,唇角笑意微妙。
安则找裴许想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但他想都别想。
“先走了。”
“嗯。”
离开时,温谦言轻轻带上了门,裴许扫了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应该不是错觉。
最近他总觉得自己这位好友有一点焦躁。
直至傍晚。
通讯器始终安静,裴许瞥了眼时间,起身回家。
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
玄关很冷清,没有人扑进怀里,就连喜欢在沙发上打滚的水母也不见了踪影。
黑豹踱步而过,尾巴烦躁地甩了甩。
裴许了然,径直走向浴室。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趴在浴缸边缘,呼吸清浅,一缸清水里,水母倦怠地游着。
他半蹲下身,发现自己湿哒哒的领带正被夏昀舒捏在手心,露出的一点颜色也被沁的很深。
于是裴许伸出手,勾起手指,试图将它抽出来。
可他没料到夏昀舒如此警惕,几乎是在抽动的瞬间醒了过来,收握住掌心,坐直了身体。
“少校?”
“怎么在这里睡?”
裴许闻声询问,手上动作却不停,缓慢的将湿透的领带捏进自己手中。
夏昀舒感受着它的离开,掌心一空,视线也沉寂下来。
他后知后觉裴许的询问,声音喑哑:“想收拾一下,晚上直接去宴会。”
“嗯,”裴许扶他起来,说:“去换衣服。”
夏昀舒呆愣愣地回答:“好。”
此刻,水母也被洗得很干净,触手亮晶晶的,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它也跟了过去,触手纠结地缠绕在一起。
“过来,”裴许说着,朝它伸出一只手,“给你系蝴蝶结。”
水母歪歪伞盖:“咕叽?”
而在一旁,夏昀舒也抿着唇,视线复杂的盯着它——
作者有话说:掉码倒计时ing——
下下章文案内容,嘿嘿
写的时候也甜的傻笑嘿嘿
第48章
它犹豫了很久。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任与亲昵被重新审视,裴许等待着,并不催促。
“咕叽”
它应该是说服了自己,一根触手仍旧挟着水珠,潮意明显,缓缓搭进他手心。
裴许视线一柔, 力道轻柔的握紧它。
“少校。”
夏昀舒也靠近,一双眼一眨不眨,欲言又止。
裴许声音低沉地回应,视线也显得认真,询问:“有什么想问的?”
“刚才,”夏昀舒指了指门外, “清洗店送错了衣服, 上校的外套被它弄脏了。”
水母:“叽?”
它的触手指了指自己, 又是一抖,伞盖很有弹性的颤动, 郁闷的不停往返蛄蛹。
“啵”的一声, 它撞上墙壁, 吃痛般滑落,留下好长一道水痕, 最终被早已等待在一旁的黑豹轻轻叼走。
大猫很高兴,十分克制压直尾巴,只小幅度的勾着尾巴尖,伏低了身体走过。
裴许扫它一眼,神情莫测, 解释说:“信息弄错了,不止我们一家,你看。”
语毕,他打开全息投影,贴心的将画面放大。
视线仍旧模糊,夏昀舒只能大致看见上边不断闪烁的淡蓝色光线,喃喃开口:“那么多?”
裴许:“嗯。”
他的声音仍旧平缓稳重,令人不自觉地付以信任。
夏昀舒松了口气,原本高度紧绷的精神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瞄了眼裴许,偷摸地在他衣角擦手,像是确定了安全的小动物,不动声色地靠近、再贴紧。
裴许垂目扫了他一眼,前进时发现那些触手也无意识的缠绕上自己手臂。
再回头,又见夏昀舒走神得厉害。
他看向窗户外,阳光下的花园色斑模糊却丰富,随着走动不断辗转跳跃。
至于前方的道路是否有障碍,这些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直到衣帽间。
他被抱起来,感受着一件又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裴许:“渴不渴?”
夏昀舒眨眨眼,还没来得急回答,小机器人就已经托来一杯加了柠檬的薄荷水。
他伸手碰了碰,想起之前被自己拔掉的那些叶子,有些心虚。
“等会儿在宴会上要藏好身份,不要随便和人交谈,明白了吗?”
“嗯。”
得到回答的裴许单膝蹲着,伸手握住夏昀舒的脚踝,给他穿上袜子,又一点点的将人给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就连水母触手末端的丝带也不放过,被他系上了一条与自己领带颜色相同的蝴蝶结。
水母旋转一圈,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用伞盖顶了顶裴许的侧脸。
它应该是十分用力,以至于柔软的伞盖都产生了形变,无数触手涌上来,留恋的擦过唇瓣。
裴许总觉得刚才它想把触手伸自己嘴里。
在他对面,夏昀舒正手忙脚乱的一根根按下自己的触手,最后踮起脚尖,将缠绕在裴许脖子上的那条轻轻摘下来。
“有毒吗?”
裴许小声问,神情煞有其事般严肃。
夏昀舒闻言更加心虚,说:“一点点。”
“一点点?”
“嗯”
夏昀舒试图跳过这个话题,拽过裴许的领带,令他微微弯腰,从而十分熟捻地偏头吻上去。
舌尖划过唇缝,讨好地轻轻舔舐。
裴许揽着他的腰,二人在倾斜的日光下接了个绵长的吻。
直至稍稍拉开距离,夏昀舒仍旧不忘观察他。
“没有生气,走吧。”
裴许给他戴上耳麦,低沉的声音因此放大,在耳边轻轻回响。
“能听见吗?”
他问。
夏昀舒点点头,继而发觉视线一暗
“面具?”
“嗯,不要透露个人信息,他们会追查,很麻烦。”
夏昀舒连连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又摸了摸上半张脸上的面具形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动物。
耳朵尖尖的
水母竖起触手,鬼鬼祟祟地跑走。
“是猎豹。”
裴许说着,伸手在黑猫面具边缘点了点,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夏昀舒也不怀疑,跟着他上了悬浮车,视线投向窗外 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见顾林风元帅的消息,听说他生病了,现在有好一些吗?
“少校,顾元帅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
“这样”
夏昀舒及时止住了话题,害怕自己过多的询问会被当作有所预谋,给少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路沉默,直至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停顿感。
夏昀舒:“是这里吗?”
回应简短,裴许侧过身替他在领结处卡了枚定位器,方才开口:“是,走。”
“对了,江询有来吗?”
夏昀舒的眼神亮晶晶的,抱着自己的精神体小声询问。
“嗯,”裴许牵着他,说:“看那儿。”
夏昀舒投去视线,又被裴许单手捏住脸颊,轻轻转了个方向:“这边。”
这回,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尴尬:“ 好。”
现场来了许多意料之外的熟人。
“那边站着的人是霍尔,身后是他的副官,”裴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令夏昀舒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抬手揉了揉耳麦。
“那边是温向阳,温家老家主,精神体是雪鸮,旁边扶着他的人是温谦言,你见过的。”
“东南方向香槟塔旁边、穿着灰色西装的哨兵,他是林叶森,林简恩的叔叔,旁边的森林狼是他的精神体。”
夏昀舒频频望向裴许。
这人捏着酒杯,半敛着眸子倚靠在窗边,整个上半身都被窗帘投下的阴影遮挡。
很难想象,少校会有这样喋喋不休的时候。
忽地,话语停顿,转而变成一声轻笑。
夏昀舒抿着唇扭头,感受着自花园露台吹进来的冷风。
他觉得脸颊发烫,少校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时,总伴随着一些限制级的画面。
为了转移注意力,夏昀舒侧身眺望向窗外,发现外边漆黑一片。
这场宴会并未对外公开,同之前的旧日盛宴相比,它显得格外低调。
夏昀舒侧耳倾听,只有酒杯轻碰的轻微响动。
宴会的主人并未出场,或者说,他正在暗中观察。
一楼大厅的两侧摆放着不少画框,每一个的高度都是一米往上,前方围着暗红色的丝绒间隔带,顶端打着并不明亮的灯光。
“夏昀舒,”江询摸过来,在他手中塞了张纸条,“虽然有些窝囊,但我还是建议等会听见动静直接跑。”
“直接跑?”夏昀舒语气中的疑惑压住了兴奋,问:“等会儿会发生什么?”
“不是我,”没有耳麦,为了不被人发现,江询近乎是以气声开口解释:“霍尔收到了顾林风元帅的消息,先谈判,谈不好就撕票。”
夏昀舒:“撕、撕票?”
联盟军方这是和星际海盗学的?
“嗯。”
江询点头,“顾林风元帅一直不喜欢伦纳德家族”
他戴着兔子面具,警惕地左右观察,确定没有引起注意后,才说:“好像也有部分当年珈蓝湖的原因。”
夏昀舒:“珈蓝湖?”
“嗯嗯。”
江询连连点头,将夏昀舒拉至角落,顶着裴许的眼神继续说:“夺血战争,这件事你知道吧?”
夏昀舒闻声陷入沉默,这件事他算不上熟悉。
因为当年珈蓝湖发生巨变时,他与简晖元帅正巧去了隔壁星系收拾残局。
但直至二人返航,这件事情的余波仍旧回荡在星网。
那场战争的参战人员久成都是哨兵与向导,敌人也并非虫群,而是相同身份的哨兵。
战乱的起因也十分荒谬。
当时两方争夺矿脉,一位哨兵因为突然的感官失控,失控杀了当时[塔]的首席向导预备役。
厮杀至最后,半片珈蓝湖都已经被血水染红。
联盟军队因此元气大伤。
冰冷的手握住自己手腕,夏昀舒回过神,看向江询,直觉他有话要说。
但他纠结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缓慢地松开手。
“我先走了,”江询神情蔫蔫,“本来说补觉的该死的霍尔塞西尔。”
他打了个哈欠,再次睁眼时,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水光,临走时还不忘薅一把夏昀舒的触手。
触感真的很好。
望着他的背影,夏昀舒也抿紧了唇。
“怎么了?”
耳畔传来裴许的询问。
夏昀舒的声音压得很低:“觉得有一点奇怪,他们应该很相爱。”
“嗯,”裴许对此给予肯定,“当初霍尔塞西尔并不认同[塔]的匹配结果,对江询说一年后和平分手。”
夏昀舒听的很认真,拿了颗樱桃投喂衣兜里的水母。
细微的牵扯感传来,等他收回手时,指尖只留下了一截翠绿的樱桃梗。
他弯了弯眉眼,又问:“现在呢?”
这下,就连裴许的声音里也含着笑意:“现在正好是一周年。”
夏昀舒笑吟吟地,他几乎可以想象霍尔塞西尔跳脚的模样,以及江询别扭的炸毛。
而后,他隐蔽的扫了眼裴许,斟酌着开口:“其实现在看来, [塔]的匹配结果还挺不错。”
“是么。”
出乎意料的,少校的语气有些嘲弄,夏昀舒听见他紧接着开口——
“屈指可数而已,不要信任[塔]。”
夏昀舒:“嗯。”
他并未反驳,态度微妙。
“夏昀舒。”
“嗯?”
“有没有考虑过拒绝[塔]的匹配结果?”
从未有人抛出这样的询问。
向导必须遵循[塔]的指令,当下所有人都这么想。
夏昀舒并不着急给出回答,反而反问道:“是拒绝和少校的匹配结果吗?”——
作者有话说:小夏(上一秒):“想过的。”
上校(下一秒):置顶自己和小夏的结婚信息-
这章主要是过渡啦,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就想笑(叉腰)
第49章
听见询问, 裴许也没有给出准确回答。
他的态度暧昧,视线却无比专注。
“如果是少校的话”
夏昀舒沉思,伸手捏住他的衣角,仰起头,唇畔勾着笑意:“您想和我离婚吗?”
“假如您真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厌倦了,那么我会尝试着反抗的。”
他说着,略微低下了头,一双手背在身后,看上去就像一只乖巧的小可怜。
而在他被阴影覆盖的脸上,神情却是笑吟吟的。
夏昀舒其实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到那时候,自己就有理由, 正大光明地把他捆起来, 扔进房间。
仔细想想, 地下室应该得扩建一间健身房,他穿军装好看, 衣柜也不能少
“夏昀舒。”
“嗯嗯?!”
他陡然回神,撩起眼皮,眸光恰逢其时地闪过一丝伪装的慌乱。
裴许开口安抚:“别多想。”
“嗯。”
夏昀舒也点头,笑意稍显勉强。
十指相握时, 二人指根处的戒指轻轻碰撞, 传来坚硬陌生的触感。
夏昀舒朝下移了移视线。
他其实并不习惯戴着戒指,偶尔还要小心翼翼地防止它沾上血。
但有些时候,水母也会将吐司片啃成圆环形状,玩闹般穿过触手,欣赏片刻后一口吞下。
它与夏昀舒环抱着一份相同的好奇。
侧厅,在大提琴拉响第一声时,水晶杯应声而碎。
尖叫随之炸开,人群涌动,交谈不断。
夏昀舒与裴许同时侧目,他上前半步,伸手把住雕刻清晰的精致栏杆,倾过身体往下看。
那是一个奇怪的男人,同惯常出现在星网上的掌权人不同,这人一身花色衬衫,套着淡粉色的西装外套,墨镜搭在栗色的发间,笑得有些轻佻?
夏昀舒看不清楚那人脸上的细微神情,至于为什么能够知道得这么准确——
一楼的仿罗马柱后,一条触手十分生动地冲着他卷了卷。
而在贴近墙根的地方,黑豹悄无声息地前进,幽绿瞳孔紧紧盯着前边的那只水母。
地上本就铺着厚厚一层地毯,猫科动物的肉垫踩上去时更显寂静。
因此,等水母自然下垂的触手被轻轻叼住时,它吓得险些飞出去。
“咕叽?”
黑豹幽幽盯着它,没有说话,反而趴向地面,一下又一下地用舌尖舔过前爪。
它正努力克制着将眼前这团瑰丽的小东西一口含进去的冲动。
水母伸出触手,拍拍它的脑袋,示意它不要闹自己,随后狗狗祟祟的探出一条触手,缠绕上细腻的石柱,仔细听着前边的争吵——
“墨菲,你邀请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同归于尽?”
“你最好给一个让我们都满意的解释。”
水母越飘越高,最后维持着与二楼持平的高度。
它似乎很喜欢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
“少校,”碰巧的是,夏昀舒几乎保持着和自己精神体一模一样的神情,凑近开口:“他手上好像有其他议员的把柄欸。”
甚至不需要思索,仅听他的语气,裴许便明白了他的想法,说:“联盟不会认可这份证据。”
夏昀舒:“因为他们身份敌对吗?”
“这是部分原因,”裴许伸手揽住他的肩,低声解释,“他太过自信,认为联盟军部对此没有丝毫察觉。”
信息的价值往往在于保密。
夏昀舒点点头,在确定联盟有清算的意思后,他便显得兴致缺缺,就连精神体也垂落触手,有了想飘回他身边的意思。
裴许并未止声,继续说道:“马上要开战了,在最坏的情况下,可能需要迁离星球。”
在联盟中枢没有抵达这颗星球之前,它也并不被称作帝都星。
可寻找一颗适宜生存的星球实在太难太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如今,它仍在我们脚下。
裴许与夏昀舒神情严肃,沉思时的小动作也显得如出一辙。
而一楼的争吵并未持续多久,穿着粉红西装、以伦纳德家族旁支主名“墨菲”作为代称的男人,此刻正无奈的举起双手,吊儿郎当的看向霍尔塞西尔。
他的声音仍旧懒散,对杵在自己额心的枪口视若无睹,反问道:“元帅,要定我罪啊?”
霍尔塞西尔眉头紧皱,正欲开口,便见江询上前半步,环抱着手臂,出声驳回他的挑衅:“一切有军事法庭定夺。”
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他,墨菲的眼神闪过几丝兴趣,视线如毒蛇般卷上江询的侧脸。
他审视着江询与霍尔塞西尔,夏昀舒则撑着脸,在二楼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
耳麦中响起熟悉的命令。
裴许:“包围整座宴会厅,协助霍尔元帅行动。”
他的耳尖轻轻颤动,水母也扭过身体,间隔着人群的大片距离,幽幽望向裴许。
夏昀舒抬手揉了揉耳朵,又无意识地甩过一条触手。
裴许捏住它,上前半步,站定在夏昀舒身旁,顺着视线看过去,单手按上他的肩膀。
几乎在接触的同一时刻,夏昀舒发觉眼前清晰了不少。
他惊愕回头,看见了裴许俊朗利落的下颌,以及他脸上那张漆黑的、看不出任何动物原型面具。
“看哪儿呢,”裴许好笑的扶住夏昀舒的脸,手动转换他的视线角度,声音自耳麦与另一侧耳畔同时响起:“记住他。”
肩上的手掌传来稍高的体温,夏昀舒后知后觉他与自己共享了视线。
他感受着自己精神体的位置,发现它正在晃晃荡荡地前进。
哦,被叼起来了。
有笨蛋。
一楼,黑豹轻咬着水母,很快乐地掠过人群。
自从夏昀舒进过裴许的精神图景、并成功进行链接后,二者的精神体一个不小心就会相融。
在这种情况下,哨兵便可以共享当下五感,以供自己的向导掌握局势、掌控自己。
也是到了这时,夏昀舒才恍然:“原来能这么清楚。”
裴许:“嗯。”
在看向墨菲时,夏昀舒先瞄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
款式很简单,细钻闪烁着微粉色彩,戒内明显还刻有长串字符。
夏昀舒一边瞥向墨菲,一边偷偷摘下戒指。
出乎预料的,内侧是没有被占位符分隔的数字,也看不出什么规律,只是规格比较眼熟。
他摩挲一瞬,又将戒指戴了回去,习惯性地去摸裴许的手。
“好了。”
裴许莞尔,按住他的动作,询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能单独去问他吗?”
“不太可行。”
视线缓慢朦胧起来,夏昀舒知道这是少校停止了视觉共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久后,又听见耳麦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知道了”。
于是他回头,询问:“少校,您是有其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吗?”
裴许想了想,说:“我让温谦言送你回去。”
夏昀舒连连摇头:“不用不用,等会儿这里结束后我要去找,找江询!”
他的停顿几乎没有破绽,裴许扫他一眼,也没有多说,颔首默许。
军队事情紧急,霍尔塞西尔之前带回来的那只工虫突然失控,伤了好几名预备役哨兵,还污染了一名随行向导。
污染是虫群的特性,它们会直接吞噬哨兵与向导的精神体。
精神体的消失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精神震动与意志崩溃,这也是哨兵向导最为薄弱、失控的时候。
巨变之下,集群意识难以阻挡。
被污染的个体很快便会诞生新的精神体——
一颗圆润的、即将孵化的虫卵,并开始日夜追寻王虫所在。
“走了,”裴许低声说,侧过脸同夏昀舒碰了碰唇瓣,“副官会跟着你,不要害怕。回家记得给我发通讯,注意安全。”
夏昀舒:“你也是。”
直至裴许离开,宴会上的闹剧也并未得到有效解决,水母顶着一个醒目的牙印飘在夏昀舒身边,一只触手缠绕上他的手腕。
他安静地俯视着一楼情况,忽然感觉自己的掌心被轻轻挠过。
夏昀舒:“嗯?有人走了?”
他拍拍水母的伞盖,将这颗半透明的果冻拍的朝下跌了跌,不满的发出一声“咕叽”抗议。
随后,这人留下外套,转身跟了上去。
后院草木葱茏,又基本闭着灯,本就有限的视野被进一步限制。
夏昀舒索性铺开精神力,这样感知环境的方式于他而言反倒更加方便 绕过小路,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隐忍的呵斥,令他顿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很快,便有压低的争吵声响起,甚至隐约出现了失控的征兆。
夏昀舒再次揉揉耳朵,无声叹气。
除此之外,身后还有个人一直跟着自己,气息并不陌生。
好像是少校的副官。
夏昀舒收敛了攻击意图,又转身返回宴会厅,在踏入室内明亮光线的瞬间,他背着手打开江询先前塞给自己的小纸条,一点点地摩挲辨别 明天下午帝都星三区骑兵小巷行动
很偏僻的位置。
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哨向题材的爽点之一了ww
下一章就是文案内容!我有存稿我确定! ! !
感谢大家的留言,很开心能看见这么多喜欢小夏和上校的宝宝(狠狠抱住)
第50章
夏昀舒始终沉默, 在听见身后传来的响动时,还能十分灵活的侧身,让开道路。
是联盟军方的人。
从武器装备、人员调动, 以及整体规模来看,这次行动都要比上一次盛宴来的谨慎、严肃。
他们目的明确的包围住墨菲,无数枪口森然的瞄准着他的脑袋,只等霍尔塞西尔一声令下——
“带走。”
笔挺的西装被抓出褶皱,手铐“咔哒”闭合,墨菲斜过目光,下意识地挣了挣。
而下一瞬,他便被压住肩膀, 不留情面的带离了宴会。
期间,像是想明白了关键,他的视线始终不离江询,带着怨毒与趣味,又在跨离大门时,自然而然的过度到了夏昀舒身上。
墨菲肉眼可见地一愣, 视线粘在他颈侧,以口型缓慢说:你回来了。
夏昀舒与他对视, 轻飘飘的勾出笑意, 不落下风。
随着墨菲被抓捕,一楼人群也很快散开。
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夏昀舒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背在身后的左手则抓紧了水母的一条触手。
“咕叽?”(很紧张吗?)
“刚才差点没忍住。”
夏昀舒揉着眼睛,水母也有样学样,拿触手搓搓自己的伞盖,很萌地揉捏出各种形状。
夏昀舒瞥它一眼。
“咕叽?”
水母也顿下动作,托着伞盖看向他。
夏昀舒:“算了。”
于是触手抖动一瞬,很不客气地从长桌上捞起一块小蛋糕,伞盖翕张,囫囵吞了下去,又“咕叽咕叽”十分兴奋地跑远。
夏昀舒捂住脸:“”
太丢人了
好在现在大厅人少。
“夏昀舒,”江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有些疲惫,“你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调查吗?”
夏昀舒:“要封锁现场?”
“嗯。”
江询点头,又说,“半个系统时。”
“够了,”夏昀舒说着,水母趴在他身后,被蛋糕上的蓝莓酱晰出几分浅淡颜色,像是洞窟里幽蓝的孢子:“你要先回家吗?”
江询:“不了,我得去看着霍尔。”
语毕,他将自己的身份认证塞给夏昀舒,说:“我看温谦言在等你,尽快。”
墨菲已经被逮捕,可江询、温谦言、甚至包括刚才离开的霍尔塞西尔,他们反而更加紧绷,莫名的紧迫感如影随形。
夏昀舒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等江询也匆匆离开后,他折返回摆放着画框的长廊,无聊地扫了眼。
他的目的很明确——
找到伦纳德家族的代理家主,窥探他五年前的记忆,找出当年的幕后真凶。
但现在的情况明显有些失控,或者说,超出预料。
联盟军方也在重点关注他。
夏昀舒稍显呆愣,画框前满地狼藉,酒液与碎片折射出的头顶光线,又被触手无聊的推开。
“不要玩垃圾。”
“咕叽?”
“蝴蝶结都弄脏了,我不会给你洗的。”
“咕叽!”
他掐着时间,最后一个离开。
温谦言正在喷泉前等他,指尖腥红的火光一闪而过。
夜风吹起他的大衣,眼镜在侧身时折射出锋利的冷光。
“找到想要的了吗?”
他如此询问,一只轻薄的手套被捏在掌心。
夏昀舒点头,十分真诚地开口:“多谢。”
温谦言只是点头,带着他离开会场。
直到回家。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清淡香气,水母在浴缸内快乐地打滚,溅起的水珠洒在地面,空气中逐渐染上潮意。
夏昀舒穿着一套垂耳兔睡衣,正坐在岛台前的高脚凳上,没有动作,也不说话,像是一座安静、寂然的雕塑。
直到水母自己顶着浴巾,湿哒哒的飘过来让他擦擦自己时——
夏昀舒仍旧在走神。
“咕叽!”
水母奋力的撞向他——
人仰马翻。
一只手轻轻颤抖,反扣住岛台边缘,借力站起身。
夏昀舒一脸黑线,幽幽盯着自己的精神体。
下一秒,水母旋转着飞了出去。
夏昀舒抽纸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无声走向卧室。
紧接着传来关门的轻响。
半睡半醒间,夏昀舒听见了熟悉语音播报——
[晚上好。 ]
今晚裴许没有回家。
翌日。
自昨晚离开宴会后,夏昀舒便始终这样。
上午阳光正好,他半躺在摇椅上,抱着水母晒太阳,一条半透明的触手搭在眼前,充当眼罩。
直至通讯器的定时闹钟响起。
夏昀舒猛然睁开眼,拍拍睡成一滩果冻的伞盖,说:“起来了。”
“咕叽”一声,水母应该是打了个哈欠,缠绕在夏昀舒身上的触手也收了起来,乖巧的开始整理蝴蝶结。
很快,悬浮车呼啸而过。
骑兵小巷曾是帝都星的核心地带,只是后期因为模拟训练场的更改,经济重心逐渐发生偏移,外加管理混乱,最终才变成了如今的荒凉模样。
夏昀舒停下脚步,鞋边还沾着飞扬的、细小的灰尘。
远处传来的动静令他明显兴奋起来。
里边有人,且声音并不陌生。
夏昀舒仔细回想,脑海中突然闪过昨晚树林里的人声。
他惊讶得瞳孔微微扩大,前进也悄无声息。
随着距离拉近,前方嘈杂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
“这人打算怎么处理?”
“他跑不远,至于这个让精神体咬死算了。”
“你疯了?万一被查到”
野兽警觉的低沉嘶吼声传来,夏昀舒看向前边稍显空旷的空间,十分自信的抬手:“你们好。”
现场一片死寂。
正准备动手的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陌生。
这人是怎么找过来的?
夏昀舒也疑惑:江询让我来这儿做什么?
两拨人同时想:既然来了
“喂,你啊——!”
一条触手卷住他的脚踝,带着难以违抗的力道,将人瞬间放倒。
夏昀舒踮了踮脚,朝内望了一眼,瞬间皱起眉。
毒蛇精神体的獠牙已经刺进了地上那人的脖颈。
没救了。
“那就别走了。”
四周人影憧憧,将骑兵小巷的入口和出口包围得水泄不通。
触手弯了弯,一瞬疑惑之后,夏昀舒忽地来了精神,同之前蔫蔫躺在房间里的情况全然相反,甚至可以说——
他很亢奋。
水母伞盖内的玫红心脏疯狂跳动,而它的整体却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轻轻起伏。
夏昀舒站定了身体,触手在接住劈砍来的钢管时,展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坚硬。
他抬起眼,眸光戏谑轻佻,在某一瞬间,竟与昨晚的墨菲存在几分重叠。
那是半清醒半疯狂地燃烧,使焦灼的灵魂幻视自己生活在未来。
他反应极快的进行躲避,经过特殊改造的武器难以琢磨功击轨迹,夏昀舒只能倚靠敏锐的感知进行判断。
有人举枪,瞄准他的脑袋。
射击的瞬间传来轻响,夏昀舒视线一凝,偏头躲过。
脸侧一热,他抬手擦过,看见一抹明显的血痕,轻嗤一声。
他始终一语不发,隐藏在阴影里的触手则直接攥着他的手腕,将人狠狠拖了出来。
灰尘飞扬,呛的这人蜷缩着不停咳嗽。
夏昀舒歪歪脑袋,忽然念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在场明显有人给出了反应,就连气息也出现一瞬明显的错乱。
“还真是这样。”
聚集在这里的不少人,名字都在旧日盛宴的文件上出现过。
能被夏昀舒记住的能是什么好人。
他笑得眉眼弯弯,视线里,一抹轻盈的丝带缓缓飘落。
水母触手上的蝴蝶结掉了。
夏昀舒瞬间行动起来,身影闪过,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触手径直穿过眼前人胸膛,在影响范围内,蛮横的一脚踹开他们的精神图景。
海面掀起巨浪,呼啸着席卷过不同地界。
草木漂浮,砖瓦倾倒。
一人仰倒在地,视线中有人缓慢走过,鞋底的泥灰在此刻显得如此沉闷。
而在其中的一处死角里,一人颤抖着按下扳机。
夏昀舒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漏了一个。
我也是个笨蛋。
他迅速折返,飞奔上前,瞬间的爆发令人心惊。
那人惊恐地注视着夏昀舒靠近,闭上眼时咬紧牙,又是一枪点射。
不料一只手却在他动作的瞬间,钳紧他的手腕,继而猛地抬高。
枪械脱手,弹壳崩了出来。
夏昀舒赫然抬头,唇角笑意狡黠。
他调高了所有哨兵的听觉,哪怕消音,也足够令地上的人痛苦哀嚎。
而被制住行动的人目光惊恐地望向夏昀舒,在与他不甚清晰的眸光对视瞬间,嗡鸣刺耳。
“应该怎么处理你们”
夏昀舒皱起眉头,这对他而言,远比击杀与突围更加困难。
一共十九人。
死亡九人,昏迷十人。
水母剧毒的触手缠绕在他们颈间,犹豫着是否要彻底击杀。
“等等,”夏昀舒打了个响指:“前往最近能源星的全自动摆渡车会在下一个系统时开启。”
水母:“咕叽?”
“送走吧。”
“咕叽!”
昏迷的人逐渐清醒过来,拍落身上的泥土,有序离开。
“咕叽”
“有水,给你洗干净,别急。”
夏昀舒拧开瓶盖,一点点的冲洗水母触手上的血迹。
事后,他看了眼自己沾满灰尘的衣服,又看了眼水母正在滴水的触手,说:“算了,等回家再说。”
夏昀舒小声嘀咕着离开骑兵小巷。
可不料刚钻出巷口,便迎面撞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少校?”——
作者有话说:嘿嘿,本章留评有红包掉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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