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裴许也是一愣, 眉头拧得很紧,单手背在身后。


    这里很偏僻,平常很少能看见人影, 只有一条小道连接了[塔]与地下河。


    因此,走这条路的人, 多多少少都是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嗯。”


    裴许单手紧握,掌心里[更换匹配向导申请书]上盖着许多颜色与大小各异的章,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出现不少褶皱。


    末尾处,顾林风的签字依稀可见——


    [再议。 ]


    而在他对面,夏昀舒的呼吸略有起伏,脸侧还挂着一道淡粉色的伤痕。


    他单手握着水母,触手低垂,水珠顺着滴落,逐渐在地面上堆积成一小片水洼。


    视线相对。


    呼吸在胸口堆积,视线中的背景都好似变的模糊起来,一种莫名的冲动自心脏并发至喉口,将说未说。


    像是薄薄土壳中将要萌发的新蕊,舒展枝叶,飒飒抖落陈旧的种壳。


    愉悦的亲昵在皮肤上蔓延,带着一种隐蔽的、不为人知的颤动。


    “昀舒。”


    裴许轻唤他的名字。


    私心里, 他希望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他的视线最好永远落在自己身上。


    可偶尔, 裴许又希望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爱他的人。


    这样,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比自己还要爱他。


    他因此感到无可奈何,眼睫轻颤,走上前,轻轻抬手。


    察觉他动作的夏昀舒歪过脑袋,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眼神迷蒙,更像是一种出于习惯的信任,看得裴许心头一软,指尖轻颤。


    他越发觉得自己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可仔细一想,又觉夏昀舒并不全然无辜。


    是他太过纵容。


    他无不无耻的想到。


    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夏昀舒的脸颊,很软,也富有弹性,外加他此刻眸光呆愣,显得更加好欺负。


    夏昀舒也在想:他会捏多久?我会不会被捏坏?


    可心虚使然,他鼓着脸,却并没有反抗。


    在双方都有所隐瞒的情况下,谁不要脸,谁就能占据上风。


    裴许深谙此道。


    夏昀舒被亲得迷迷糊糊,牵着手就能带回家。


    水母“咕叽”一声,抬了抬触手,正当它要触及裴许攥着的申请表时,便被夏昀舒送进了精神图景。


    夏昀舒:这家伙不会撒谎,先藏起来,避免露馅。


    他觉得自己在裴许面前手段高明。


    “少校。”


    “嗯。”


    “您来骑兵小巷做什么?”


    裴许停下脚步,语气平稳无异:“追查之前工虫潜逃的线索。”


    “潜逃?”夏昀舒神情凝重起来,喃喃:“已经到这里了吗?”


    裴许面不改色地颔首,又说:“所以出来的时候,至少要和我说一声,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夏昀舒连连点头,乖的不得了:“嗯嗯! ”


    在裴许平静无波的眼神里,他缓缓松了口气,心想——


    还好没有被发现。


    在双方都有所隐瞒的情况下,谁先提问,谁就能占据上风。


    夏昀舒深谙此道。


    雨慢慢地落了下来,二人十指相扣,站在一处漏风的屋檐底下。


    忽然,夏昀舒打了个喷嚏,刚被他放出来的精神体水母几乎同步鼓张一瞬,触手都因这一下而抻的笔直。


    裴许看他一眼,不由莞尔。


    二人对视,雨丝后的神情无比温柔。


    裴许缓缓张开怀抱,动作也显得运筹帷幄。


    他的底气源自于谁不言而喻。


    而夏昀舒前进半步,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犹豫一瞬,从下往上、偷感极重地看了眼裴许。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而小心翼翼的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十分谨慎的收紧。


    腿边有毛茸茸的大猫蹭过,尾巴尖灵活地缠绕上脚踝。


    夏昀舒刚想抬头,又被一只手揉了揉后脖颈,撸猫似的,手法十分熟练。


    裴许坚定地回抱住他,略微低下头,因为身形高大,所以远远望去时,只能看见他挺阔的身影,以及身前一颗冒出来的、毛茸茸的脑袋。


    雨丝擦过,将眼前久不住人的屋檐与窗台缓缓沁湿,花盆皲裂,土壤却在接触雨水后不久,翻出了些许绿色。


    相比于远处色彩绚丽、全息投影精致而繁多的复合大厦,这里老旧安静的如同百年前。


    裴许安抚着捏过夏昀舒的后脖颈,说:“两分钟,副官就快到了。”


    夏昀舒点点头,没有说话。


    久违的安宁。


    直至裴许游刃有余的动作忽然一顿,神情浮现出一瞬间的疑惑。


    好像被咬了一口,没有多用力,就像——


    就像被订书机轻轻订了一下。


    他垂眼,咬人的夏昀舒却委屈巴巴又很感动地抬头,吸了吸鼻子,说:“少校,我现在能把你的写进遗书吗?”


    裴许:“”


    一声叹息,他明显缓了缓,才说:“我们是法定配偶,即使即使你不写,也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变化。”


    或许是夏昀舒实在太过抽象,裴许少有的一句话停下好几次。


    他拍拍怀中人的后背,这人便了然地后退半步。


    裴许则低下脑袋,瞥了眼胸口明显的牙印,又移过目光,看向正若无其事揉揉水母伞盖的夏昀舒,手中动作自然地拉过衣服,将痕迹遮挡起来。


    夏昀舒偷瞄一眼,便迅速垂下脑袋,不敢多看,模样怂得很难想象ru头一圈的牙印是他咬出来的。


    很快,伴随着通讯器的响动,裴许说道:“走吧。”


    悬浮车内温度适宜,淋了雨的水母甩甩伞盖,水珠顺着洒了二人满身。


    夏昀舒:“”


    他抿着唇,幽幽睨向这只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精神体,两根手指将它倒着提了起来。


    “咕叽?”


    水母开心地吐了个泡泡。


    夏昀舒咬牙:“不许卖萌。”


    泡泡落在他指尾,破碎时水雾四散。


    驾驶座上的副官压根不敢回头,倒是裴许,单手支着脑袋,好似闲暇地注视着夏昀舒。


    “咕叽!”


    触手生气地拍上夏昀舒大腿,被他一只手轻轻握住,视线危险。


    “和你说过多少次,”夏昀舒将它提起来,悬在中间,“不要对着我吐泡泡!没有礼貌的家伙!”


    水母蔫蔫缩着,也不反驳,看起来可怜得不得了。


    夏昀舒没管它,伸手偷偷去摸裴许的手。


    裴许眉头一挑,大致摸清楚了他的喜好。


    趁着人没反应过来,裴许握住夏昀舒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夏昀舒微微睁大眸子,耳垂也逐渐染上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红,心想:真、真的可以摸吗?他会不会在骗我?


    管他的,摸了不亏。


    夏昀舒狠狠地薅过,他馋着一下很久了。


    这人摸完就想跑,却被攥紧了手腕,动弹不得。


    裴许忍着笑,没有开口,视线却无比清晰地表达着一个意思——


    不摸了?


    悬浮车缓停在路边,副官也悄然下了车。


    环视一圈,在确定车上以及周围都没人后,夏昀舒色胆包天,直接翻身坐在他身上,低声威胁道:“别动。”


    裴许兴趣更浓,声音和缓得不得了,回答:“好,不动。”


    夏昀舒朝上挪了挪,臀尖压着他的大腿,又伸手,将他贴身的羊毛衫掀了起来,绷着一张脸,很萌地抚摸。


    但因为手感太好,他还是忍不住的唇角上翘。


    半晌,夏昀舒忽地凑近,呼吸贴着颈侧,谨慎地嗅了嗅,方才询问:“少校,您每天要练多久?”


    裴许:“”


    只问这个?


    他的眸光闪过一丝无奈,低声道:“早上七点,早操和体能训练。”


    夏昀舒“啊”了一声,回想自己这个时间在做什么。


    嗯,好像在睡觉。


    或者洗水母?


    裴许:“十一点午餐。”


    夏昀舒:开始游泳捉水母,不顺利的话还得打一架。


    “下午一点作战会议,四点枪械、负重训练。”


    一点应该去[塔]开始梳理哨兵的精神图景了,四点[塔]会发下午茶,山茶奶冻特别难吃。


    “六点加练,或者批文件。”


    六点?


    六点准备回家。


    夏昀舒摸了摸鼻尖,和他商量:“你带带我。”


    “嗯?”裴许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说,“好。”


    憧憬一瞬,夏昀舒又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年在做什么。


    好像


    好像以前在训练场的时候也还行,能从早上八点持续到晚上七点。


    在能源荒废星时,也是从凌晨一点工作到正午前一个系统时。


    夜晚凉爽,伴随着大型钻头永不停息的响动。


    能源荒废星的夜晚格外澄澈,坐在枯木上远眺时,能看见很远很远的星星。


    “夏昀舒。”


    裴许视线微暗。


    夏昀舒瞬间回过神,下意识地亲亲他的唇角,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正巧雨过天晴,阳光倾洒而来,照亮了他的半侧肩膀,将他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的。


    裴许问他:“想不想回预备校看看?”


    “预备校”


    夏昀舒的声音很低,仔细回想一番后,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以一种几乎轻叹的语气开口:“还是不了吧。”


    裴许握住他藏起来的手,又说:“那陪我回去一次,在婚礼后,可以吗?”


    这时,夏昀舒才像是被提醒般恍然。


    少校与自己毕业于同一所军校。


    “如果是和您,”他深深凝视着裴许的双眼,无比坦诚:“那么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婚礼喵喵


    一想到后边我要写什么就想笑哈哈哈哈(叉腰)


    感谢大家的留评!


    第52章


    他们靠得那样近,夏昀舒能够清晰感觉到交融的体温,袖口的衣料轻轻擦过,带来陌生的、隐忍的呼吸。


    裴许笑了, 胸腔微微震动,搭在他身上的触手微蜷一瞬, 察觉到了他声音中的满足。


    于是夏昀舒呆呆的抬起头,被裴许很顺利地低头含住唇瓣。


    触手颤颤微微的扶上去,水痕弥漫在裴许笔挺的衣料上,蜿蜒出一条好长的痕迹。


    裴许的气息包裹着他,令他的呼吸也变的安然。


    夏昀舒想了想,问:“您今天还要训练吗?”


    裴许落吻在他额间, 语气是少见的温柔和缓:“有会。”


    “啊, ”夏昀舒了然, 神情呆萌:“那我在家等您。”


    又是一声轻笑,裴许捂住他的脸, 凌厉的眉眼舒展开来:“好。”


    水母:“咕叽!”


    它也点点头,背着自己澄黄色的小背包,触手不舍地缠绕上裴许手腕,亲昵的蹭蹭。


    半晌,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推开悬浮车门,裴许注视着夏昀舒的背影,手边的通讯器正在缓慢闪烁光亮。


    副官迟疑的声音传来:“上校, 要查吗?”


    裴许沉默着,单手搭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回想着刚才触手滑腻、柔软的触感。


    “查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骑兵小巷。”


    “是。”


    通讯迅速结束,他翻过记录, 仍有一条消息未曾回复——


    [哥,你什么时候批准我的返程申请?我要去找联盟给我发的老婆。 ]


    裴许:“”


    他轻揉眉心,悬浮车也开始自动驾驶,离开原地。


    他还记得顾林风元帅在接过这份申请时震惊的神情,以及他最后的一句询问——


    “夏昀舒知道这件事吗?以及,他愿意吗?”


    当然。


    这是最温和的办法。


    裴许想着,神情平静的回复: [塔]弄错了结果,不要去打扰别人。


    清剿工作十分繁琐,他一时间没能收到裴明的回答,便放下了通讯器,眸光沉沉-


    花园里,夏昀舒停下脚步,半侧回身。


    “咕叽?”


    “不确定,但少校不会一个人去追查。”


    “咕?”


    “会的,我好像——”


    信箱内有新的信件,被压在了新鲜的花束底下,封口的白蜡纹路清晰,在光线中折射出细微珠光。


    微风静谧,吹动了青年柔软的发丝,夏昀舒神情安宁,就连水母也收敛了触手,在风中缓慢地摇晃。


    好像真的有一点爱他。


    水母倾斜身体蹭蹭他,伞盖贴上夏昀舒的脸侧,又在下一瞬恢复如初,只留下了微凉的柔软触感。


    半晌,夏昀舒才开口:“回去吧。”


    他抽出信纸,房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闭。


    小机器人正努力清洗地板,却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存在堵住了前进道路。


    水母:“咕叽?”


    “咕叽!”


    触手张扬,小机器人被水母十分神经的推走。


    夏昀舒没管它,反倒是坐在沙发上,自顾自拆开信封。


    里边装着一枚语音芯片。


    他神情微肃,握紧通讯器,悄然走向浴室。


    而在露台,触手意外脱力,令小机器人栽进了花园湿润的泥土里。


    隐秘的监视器蒙上一层褐色,又在下一刻被水母猝不及防的贴近,伞盖里的玫红心脏跳动着,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显得越发震撼。


    “咕叽?”


    二楼,流水掩盖了芯片里罗斯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裴许搜查”


    “如果你想单独见墨菲,或者杀了他,很难他派人看着的”


    “听说他最近要结婚,你抓住机会,在婚礼举行期间动手或许会轻松一些”


    “好歹曾经你也帮过我,我得提醒你一点,想好退路。”


    “先不说你囚犯的身份,之前那些人为什么消失?我知道是你动的手,联盟军方不会放过你的。”


    “我要走了,矿脉我要盯着。”


    “祝你好运。”


    夏昀舒反复播放,看不清楚神情。


    以他对罗斯的了解,当自己拿到这张语音储存芯片时,这人很大可能已经离开了帝都星。


    他冷笑一声,坐在浴缸边缘,上半身因为动作而低伏,刚洗完的发丝正不停往下滴水。


    很快,夏昀舒便收起了芯片,视线正好瞥见狗狗祟祟飘进来的小泥巴团子。


    他的眼中流露出几丝嫌弃。


    “咕叽!”(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吗?”


    “叽” (那你也不能这么看着我。)


    水母理直气壮,自顾自的溜进浴缸,舒服的扑腾扑腾,溅起不少水花。


    夏昀舒则站起身,留下一句:“洗干净了再来找我。”


    精神体不在,那些细细小小的动静便少了许多。


    他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总觉得四周安静得吓人。


    于是夏昀舒又折返回浴室,将正在挤沐浴露的水母给拎了起来。


    “叽——!”


    “别叫。”


    夏昀舒拿毛巾裹住它,抱在怀里,任由它的触手顺着脖颈贴上脸颊。


    时间越来越近了。


    上校的婚礼


    夏昀舒无意识地握紧手,复又松开,喃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让我想想。”


    少校会原谅我吗?


    夏昀舒拿不准。


    在这件事上,他总是没有办法。


    藤椅摇摇晃晃,触手被他编织成漂亮的蝴蝶结。


    “困了吗?”


    “叽”


    “睡吧。”


    夏昀舒拍拍它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伞盖,几条触手搭在腰间,又顺着大腿缠绕至脚踝,漂亮得令人心惊。


    察觉他渐渐平静的呼吸,水母“咕叽”一声,小心翼翼的抽出触手,身体在光线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它缓缓起伏,注视着夏昀舒的睡颜,一条触手温柔的抚摸过他的侧脸。


    它先将夏昀舒衣兜内的芯片藏起来,而后顶来一张毯子,仔细地盖在夏昀舒身上,最后掀起一角,自己也钻了进去,“啵唧”一声自他胸前探出伞盖,依恋的蹭了蹭,触手包裹住他的手掌,汲取着温暖的体温


    等裴许回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十分浓重。


    他扫了眼仍旧困在花园里的机器人,让精神体将它叼了起来,随后径直走向卧室,看见露台上相互依偎的两小只,不由莞尔。


    裴许不动声色地上前,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放回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伸手搭在夏昀舒指尖,眼神专注。


    片刻后,他又站起身,前往书房。


    一份文件不久前被传输至自己的通讯器,同时附有联盟权限最高的许可章与一段视频。


    这也就意味着,其中内容已经被单方面的允许通过。


    裴许打开视频,毫不意外地同墨菲对上了视线。


    这人昨晚被关押,今晚就被匿名保释,甚至能重回伦纳德家族老宅。


    以他的性格,挑衅几乎是必然的。


    他几乎在摘下眼罩的瞬间找到了镜头所在,笑得像是早有预料,微微仰着头,揉着手腕处被手铐窥出的红痕,动作轻佻又散漫。


    全息投影的光线不停变换,映在裴许的面庞,冷漠而严肃。


    忽然,耳边传来克制的敲门声。


    裴许若有所察的抬头,见夏昀舒揉着眼睛抱着毯子站在门外,询问的声音有些低哑:“我可以进来吗?”


    裴许:“嗯。”


    得到回应,夏昀舒很快靠近,视线却有些委屈。


    “嗯?”


    裴许不动声色地关闭视频,眉头一挑,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哭笑不得地张开手臂。


    期间大概有几秒的停顿。


    夏昀舒一头撞进他怀里,在熟悉的轻拍力道中逐渐清醒过来。


    其实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也没有太多需要问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还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心慌。


    “没有吃晚饭,”裴许淡淡说,“饿不饿?”


    夏昀舒只是摇头,问他:“今天还有工作吗?”


    “差不多了。”


    听见这句,夏昀舒撑起身,一下一下地啄吻他的眼尾。


    裴许单手揽着他的腰,替他稳住身形,习惯性的将他朝上抱了抱,却又收获了一个不满的眼神。


    “怎么了?”


    他问。


    夏昀舒眯起眼,观察一瞬,又凑上前,嗅了嗅他的颈侧,同小动物熟悉气味似的。


    “闻什么呢,”裴许失笑,单手捏着他的后脖颈。


    夏昀舒:“少校。”


    二人对视,视线逐渐变得危险。


    不是没做过,他们自然知道对方的一个眼神与细微的小动作意味着什么。


    夏昀舒握住他的手,缓缓放在自己发顶,抿着唇,手中动作却很坚定。


    寂静中,拉链声十分明显。


    夏昀舒半蹲下身,试探性地靠近,尝试着包容。


    裴许霎时绷紧小腹,微微低头,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青年茸茸的发顶。


    历史上,那些真正掌控关系的大师,那些高级的暴君,从来不会将掌控欲赤。裸的展现在人前。


    刀是他自己递来的。


    他温柔地抚摸着夏昀舒的发顶,而后缓慢、却不容置疑的施加力道。


    他并不急迫,甚至显得从容而含蓄。


    吞咽声响起。


    触手在阴影中无声蔓延,同时环住裴许的脖颈,缓缓收紧——


    作者有话说:怎么有人作///爱像是在互殴啊哈哈哈哈


    第53章


    呼吸阻塞,夏昀舒抬手按住裴许的小腹,薄薄的一层皮肤下传递着烫手的温度,腹肌块垒分明,逐渐被指尖的粘稠水渍擦出明亮痕迹。


    吞咽很困难,夏昀舒眼睫簌簌颤着,眼尾泛红得厉害。


    也是到这时,他才近乎直白的感受到了裴许的恶劣欲望。


    青年的脖颈白里透着粉红,上边留有几枚明显的指印。


    他的手指也在发抖,紧紧握着下半截,细小的倒刺带来痒意,却并不显得刺痛与坚硬。


    裴许也仰起头,单手抚上脖颈处的触手,眉眼分明是隐忍的,唇角却缓缓的勾出一抹笑意。


    难挨了许久。


    夏昀舒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发顶上的那只手却抓住时机,将他不容置疑地朝下压。


    瞬间, 吞咽与呛咳交加。


    等夏昀舒终于挣脱束缚、侧过脸时, 就连眼神也变的有些缓散。


    裴许轻轻揭开脖颈处无力的触手,弯下腰, 低声:“弄脸上了。”


    “嗯?”眼睫上好像真的挂着东西,夏昀舒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喃喃:“好多。”


    低笑声传来,他呆愣愣的看向裴许,恍然刚才发生了什么,又轻轻的“啊”了一声。


    裴许抬起他的头,在替他擦脸的同时说道:“张嘴,让我看看。”


    “不要”


    夏昀舒拨开他, 下意识地想要躲,喉结滚动,他明显感觉到了细微的疼痛。


    “现在知道躲了,”裴许轻笑着,手中力道毫不松懈,迫使他与自己对上视线,“刚才解我裤子的时候,怎么胆子那么大?”


    夏昀舒眼眶红得厉害,视线的控诉意思几乎不加掩饰。


    裴许也不逗他,将人抱起来,亲亲他被磨破的唇角,说:“去漱口。”


    话音刚落,肩头便传来明显的刺痛。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了起来,安抚性地摸摸夏昀舒的后脖颈,一下又一下。


    “这样会感觉好一些吗?”


    夏昀舒不语,只一味地用力。


    “轻点。”裴许轻舒一口气,语气更多是无奈,单手托住他的臀,将人抱进浴室。


    灯光明亮,当他面向镜子时,终于看清楚了自己脖子上的痕迹。


    夏昀舒下手也不轻。


    他近乎直白的表达着占有欲,裴许在他身上多留下一分,他便也回报着全然相同的痕迹。


    可这种隐秘的心思又与他的神情外貌全然不同,裴许捏着他的脸颊令他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渡了一点温水进去。


    “漱口,不许咽。”


    话音刚落,裴许就感到手背上一湿。


    夏昀舒“啪嗒啪嗒”地掉眼泪,鼻尖通红,又吸了一口气,哽咽道:“凶我。”


    裴许:“”


    他同夏昀舒贴了贴额头,感觉有些奇怪。


    “乖崽。”


    夏昀舒一抖,旋即震惊地望向他,一噎一噎地像是毛绒兔子,耳垂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层薄红。


    见状,裴许也明白他很喜欢,于是趁热打铁,询问:“为什么难过?”


    “难过?”


    夏昀舒下意识地重复,又摇摇头,嘴硬说:“我没有。”


    裴许近乎纵容的:“嗯,你没有。”


    他将夏昀舒抱回卧室,用被子将他严丝合缝地裹起来。


    下一秒,夏昀舒便探出脑袋,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愣愣注视着裴许脖颈上的红痕,很小声的说:“对不起。”


    “没有关系。”


    裴许低声回答,握住他悄然伸出来的一条触手,想了想,又将自己手中的戒指摘下来,小心翼翼地圈进它的末端。


    夏昀舒缓慢地眨了眨眼,呆呆地看向裴许手中动作。


    忽地,触手又全部缩了回去。


    他将自己包裹成一颗并不透风的小团子。


    裴许注视着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伸手叩了叩。


    良久,才有一条淡粉色的触手伸出来,颤颤微微地将戒指递回去。


    他知道夏昀舒在闹别扭,但没有关系。


    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理由的。


    就像水母会无缘无故的一头扎进泥堆里,就像人走在路边总会控制不住地踹飞小石子。


    他试探性的朝前伸出手,下一秒便被从被子里溜出来的一条触手圈住指根。


    他显然用了点力气,情绪表达得幼稚却炽热。


    后半夜。


    如果让夏昀舒下午和前半夜睡太饱,那么就会留下这么一个弊端——


    此刻,他睁着眼,十分精神的盯着睡在自己身旁的裴许。


    他伸出手,虚虚比划着“掐”住裴许的脖颈,还没等真的触碰,便很怂的收回了手。


    又过去半晌,像是再次积攒够了勇气,夏昀舒握紧拳头,摒住呼吸凑近。


    很好。


    呼吸平稳,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过来。


    他看了一会,又掀起被子,偷偷探进去一条触手。


    居家服很薄,透出了肌肉的弧度,皮肉贴合的触感令人上瘾。


    热意涌动,夏昀舒抬手捂了捂耳朵。


    他握住触手,沉思几秒,忽然转过身,溜下了床。


    黑暗中,裴许悄无声息地睁开眼,注视着夏昀舒离开的背影,眸光划过几分可惜。


    但他很快便听见了外边传来的动静,起先还可以安慰自己,这是半梦半醒的幻觉,但不过多久——


    裴许坐起身,抹了把脸,最终不得不承认,这动静似乎是夏昀舒弄出来的。


    他悄无声息地前进下楼,最终在厨房里看见了夏昀舒忙碌的身影,以及水母添乱的触手。


    记忆忽然变得明晰。


    回想起搬来这儿的原因,似乎就是因为夏昀舒把厨房炸了。


    原来是这样。


    裴许莞尔,心想:还真厉害,半夜拆家。


    夏昀舒也在嘀嘀咕咕,一边动作一边和水母吵架,偶尔还会弄混各种材料,最后从烤箱里端出来一盘焦炭似的存在。


    “咕叽?”


    “嗯看起来是有一点点不太好。”


    夏昀舒想着,又瞥过眼,偷偷摸摸地窥向因为好奇而不断凑近的水母。


    远处,裴许只一眼就明白他想做什么,索性倚靠在墙边,安静观察。


    “你过来。”


    “咕叽?”


    水母狐疑地飘过去,一条触手习惯性的缠绕上夏昀舒小手臂。


    那人忽然笑了,将盘子里的东西霎时塞进水母嘴里。


    “叽!”


    夏昀舒弯着眉眼笑,又拍拍它的伞盖,提醒说:“小声一点。”


    水母偏不听他的,哇哇大叫的往外飘。


    夏昀舒一愣,也反应迅速地朝前跑,将它兜头抱了回来,低声的哄。


    他全程低着头,也没注意周围的环境,直至撞上人才恍然抬起头,很人机的询问:“少校?”


    裴许甫一伸手,水母便很乖觉得从夏昀舒怀里滚了过来,触手怯怯的攀上脖颈,微微收紧。


    夏昀舒歪歪脑袋:“您也睡不着吗?”


    “嗯。”


    裴许十分自然的将触手给摘下来,看了眼通讯器时间,发现距离天亮也没有多久,便说道:“和我一起去训练场?”


    夏昀舒眼神一亮。


    裴许了然,垂首亲亲他的眼尾,说:“等我一会儿。”


    闻言,夏昀舒有些疑惑,但还是抱着触手,就像是抱着自己的尾巴那般,很乖的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他发现裴许的动作熟练的出乎预料,便一步一步、十分缓慢的凑过去,期间还要装作并不在意,左顾右盼的,偶尔还会有停顿,目的却显得格外明确。


    “您还会这个。”


    夏昀舒悄声感慨,又将飘过去的触手给捞了回来。


    裴许:“嗯。”


    吃完早饭,等晨曦露出第一缕光亮后,裴许便带着夏昀舒前往训练室。


    因为时间太早,所以一路上无比空旷,几乎不见人影。


    阳光灿金温暖,裴许牵着夏昀舒的手,走的很慢很慢。


    他们都很享受这一小段时间带来的安宁与满足。


    模拟训练与往常而言没什么不同。


    仍旧是铺天盖地的虫群、硝烟四起的大地,纷乱的炮弹与沉重的阴霾。


    夏昀舒与裴许配合得越发默契。


    很多时候甚至无需开口,控场之中,清剿也利落。


    直至训练结束。


    裴许扶住夏昀舒,询问:“要去塔吗?”


    夏昀舒无声点头:“要的,有一些档案要拿。”


    “档案?”


    “之前被判决后,有一部分个人履历被封存了。现在回来,要拿出来。”


    他说的轻而易举,但裴许知道,这十分不容易。


    “好。”


    他说。


    在送走夏昀舒之后,裴许沉默一瞬,又折返回训练场,调出监控录像。


    画面流畅闪过,他却忽然暂停其中的某一帧,截图保存,发送给顾林风,并附上四个字——


    [补充材料。 ]


    截图里的夏昀舒望向自己时,眼神坚毅又带着担忧,任谁也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无言的亲近。


    裴许很喜欢。


    同时,他也希望顾林风能在婚礼前,签字批准申请书。


    毕竟裴明要回来了,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传送成功后,裴许放下通讯器,悄然离开。


    军部会议室,最后一场战前会议敲定了舰队进攻路线。


    白塔档案室,尘封已久的个人档案袋被重新转交至夏昀舒手中。


    一人在一区大楼中快步前进,一人顺着旋转楼梯不断上升。


    “上校。”/“夏昀舒?早哦。”


    “这是确定的降落坐标,误差不超一米。” /“你接到通知了吗?我们这次要配合上校那边的进攻计划哦。”


    “知道了。”/“知道的。”


    裴许签字批准,扫了眼时间。


    夏昀舒点点头,视线落在对面羊毛卷向导的发丝上。


    日子平淡,无非训练场与家与塔。


    直至婚礼前一夜,夏昀舒站在卧室窗前,注视着裴许步履平缓的跨过花园大门。


    忽地,他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对视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提前恭喜这对新人! !


    ww(苍蝇搓手)


    第54章


    “您看我这样可以吗?好不好看呀。”


    羊毛卷向导晃晃低垂的小羊耳朵, 很浪漫的在衣领处别上一朵精致的粉色小花。


    受夏昀舒的邀请,今天要前往教堂参加他的婚礼。


    “很可爱。”


    赫斯特威尔颔首,将自己精神体脖颈上的金色铃铛给取了下来。


    麋鹿眼瞳温润,轻眨着靠近他,鼻息温热。


    他也接到了邀请函, 但上边的名字令他有些意外。


    裴许和夏昀舒。


    帝国上校和战场囚犯。


    始料未及。


    赫斯特威尔看了眼身旁活力四射的向导,视线爱怜,忍不住地开口:“战场危险,记得和自己的哨兵多磨合一段时间。”


    “嗯嗯!”-


    军部。


    霍尔塞西尔一脸古怪地打着领带,同时不住的瞥向江询,最终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开口:“你早知道了吧?”


    “啊?”


    江询心虚地挪开视线, 看向桌面上的邀请函:“我不知道。”


    “你”


    霍尔塞西尔正准备开口, 便被突兀的敲门声打断。


    来人是顾林风。


    他的神情还未来得及切换,便被顾林风截住话头, 听他直截了当地询问:“你知道这件事?”


    “什么?”


    顾林风:“”


    霍尔塞西尔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但看江询的状态——


    明显不太对劲。


    他眯起眼,眼尾细纹堆叠,威严中又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只是一瞬, 顾林风便大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与情况, 再次看向霍尔塞西尔时, 视线里明显加上了一些怜悯。


    “啧, ”霍尔塞西尔上前半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愉:“你什么眼神?”


    顾林风淡然回答:“只是提醒你, 要来不及了。”-


    更远处的星际,海盗们打开星舰的观光舱,下意识的瞥向遥远的帝都星。


    今天是个好日子, 就连他们神出鬼没的老大,都潜伏进了那座著名的教堂。


    星舰停在荒废能源星,落地时飞沙走石,掀起的尘土糊了罗斯一脸,就连原本灰色的牛仔也泛出了几缕暗黄。


    他无奈地低下头,眉目肃然,无声忍耐。


    半晌。


    罗斯:“操!”


    他难以忍受的呛咳起来,弯下腰,颤抖着手给自己围上清洗干净的纱巾。


    来人踏上这片荒寂的土地,伸手抛给他一罐喜糖。


    罗斯:“谁的?”


    等等——


    死去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他,回忆中的人名与熟悉的声音相重叠。


    “夏昀舒给你的,唔,你果然还活着。”


    罗斯咬牙:“没毒吧?”


    “谁知道呢,”来人耸耸肩,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尝一点,正好我在,真死了,我还能给你收尸。”


    “滚蛋!”


    罗斯反手将东西又扔了回去,那人掂量掂量,淡笑着剥开糖衣,眼神揶揄。


    罗斯总感觉他在嘲讽自己。


    但注视着罐子上的花纹,他又忍不住的想起帝都星。


    难以置信-


    帝都星,教堂。


    指节分明的手系着淡粉领结,青年一身定制的白色西装,骨肉匀停,纤秾合度,桌上竹篮中还放着新鲜的蓝白花束,末端同样系着粉红色的丝带。


    半晌,夏昀舒扫视一圈,蹲在正舔毛的黑豹身旁,犹犹豫豫地伸出一只手。


    大猫动作一顿,翠绿的眸子略微上抬,也帮他舔了舔。


    舌头上的倒刺很软,带着轻微的痒,湿漉漉的。


    “咕叽?”


    大概是察觉到了动静,几条触手先一步蛄蛹过来。


    夏昀舒瞥了眼,单手托住凑过来贴贴的精神体水母。


    “咕叽!”


    “别顶我。”


    食指按住水母的伞盖,将它朝外推了推。


    夏昀舒观察着它的打扮,还是心软,指尖滑过触手末端系成蝴蝶结的丝带,替它整理平整。


    “叽?”


    水母转过半圈,小狗晃尾巴般摇摇触手。


    夏昀舒:“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习惯。”


    闻言,水母又很快乐地反向转过半圈,察觉人影后抖抖触手,飘过去时速度之快,甚至能够看见残影。


    夏昀舒:“?”


    裴许低低笑出声,伸手接住它,像是托住了一小团轻柔的雾气。


    “咕叽?”


    下一秒,水母便紧紧缠绕而上,如小啄木鸟般“啵啵啵”的不停亲他。


    夏昀舒:“?!!”


    裴许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哭笑不得地将水母取下来,拇指戳了戳它的伞盖,低声:“这么黏人。”


    “!”


    夏昀舒一直在震惊,身后的触手慌张地纠缠成一团,脸上的热度经久不衰。


    水母被轻轻放下,裴许则走向夏昀舒,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下脚步。


    夏昀舒歪歪脑袋,试图蒙混过关。


    “很紧张?”


    裴许轻声询问,伸手捧住夏昀舒的脸,吻过他的眼尾。


    不过多久,夏昀舒感觉脸上的温度更烫了。


    他眨巴眨巴眼,视线忽然剧烈地跳动一瞬,随后缓慢地恢复平静。


    他听见自己说:“少校,我可以把你——”


    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裴许很不喜欢他说有关遗书的事情。


    夏昀舒被亲软了身体,眼神也有些迷离,虽然疑惑,却温顺的要命。


    他为什么能这么乖?


    裴许百思不得其解,眼神又柔了几分,分开时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干净唇瓣上的晶莹水液,安抚道:“不要太紧张,没有很多人。”


    “我没有,”夏昀舒还在嘴硬,可他很快就在裴许的眼神中哽住了,坦诚开口:“好吧一点点。”


    得到回答,裴许的眼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包容,他牵起夏昀舒的手,指腹摩挲着原先戴着戒指的指根,看不清楚神情。


    半晌,他慢条斯理的给夏昀舒系好穗带,将一枚沉甸甸的勋章带上他的胸前。


    夏昀舒下意识地抬手,又在抚摸到纹路后惊讶开口:“少校?”


    “早该给你的,”裴许收回视线,语气也淡淡的:“当年为什么不拿走它?”


    夏昀舒想了想,解释说:“任务时间紧,没来得及。”


    “是么。”


    裴许轻声回应,也不知道是否相信,近乎纵容的注视着夏昀舒啄饮低度数的果酒。


    所以你看,这家伙又在撒谎。


    嘴上说着不紧张,但又小动作不断,触手翻涌的动静也比以往大许多。


    窗外传来钟声。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裴许握紧夏昀舒的手,温声说:“走吧,时间到了。”


    夏昀舒:“嗯。”


    唇瓣轻轻贴过,裴许尝到了一点长岛冰茶的香甜气息。


    缀着珍珠的手工头纱轻轻罩上,青年长身玉立,很配合的微微朝前倾,在视线朦上一层浅白色时,侧过头抿着唇笑。


    裴许身上的西装明显与他成套,此刻凌厉的眉眼也显得的温柔。


    途中,微风轻扬,卷起了细小的花瓣,四周暗香浮动。


    夏昀舒听见了许多熟悉的声音,其中也伴随着不少压低的抽气声,像是难以掩饰惊讶。


    他勾起唇角,水母始终飘在身侧,很乖顺地收拢触手,葳蕤曳地,瑰丽绚烂。


    这只精神体足够漂亮,甚至无需繁多装饰。


    它也一定知道自己的优势,偶尔十分轻微的晃动触手,便会不出所料收获新一轮的惊讶。


    夏昀舒侧过眼神,轻咳一声警告它。


    “咕”


    于是水母安静了下来,瑰丽触手小心翼翼地缠绕上他的手腕。


    正如之前所说,这次婚礼并没有邀请多少人,夏昀舒环视一圈,眼中盛着潋滟的薄光。


    他感觉裴许滚烫的指尖搭在自己手背,整只手都被牢牢覆盖,紧紧握住。


    裴许略微垂首,给他讲述描绘四季的琉璃花窗、围栏爬满绿藤的大理石雕像、翠绿柔软的草坪。


    耳边传来果冻海连绵的浪声,微咸的海风抚过,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灿金的阳光跳跃在海面上,又从旗帜与林叶的间隙中滚落,洋洋洒洒的缀在夏昀舒手中的捧花上。


    天高海阔,长桌旁坐着熟悉的人影。


    他看见羊毛卷向导捧着脸,桌上是粉蓝相间的绣球花,一直铺陈至地面。


    再往旁、更加宽阔的地方,哨兵与向导们的精神体嬉戏打闹,一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正打着滚,便忽地被一条近乎隐匿在环境里的触手轻柔地薅了一把。


    裴许唇角微翘,即使发现端倪,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戴上戒指,交换誓言。


    阳光下,裴许低头,轻轻吻过夏昀舒的唇瓣。


    桌边,酒杯被林叶森高高举起,香槟色的液体来回晃荡。


    气泡翻涌、白色飞鸟振翅掠过,钟声再次响起,吹来醉人的暖风。


    夏昀舒察觉江询的明显绷着神情,便在散场后偷偷溜了过去,轻声询问:“怎么了?”


    “夏昀舒,”江询明显是想要说什么,但几次开口,最终只是以气声询问,“你没有发现不对劲么?”


    “嗯?”


    夏昀舒缓缓凑近,呼吸中带着很淡很淡、源自于酒水的甜,软下声音询问:“比如说?”


    水母也凑过来,竖起一条触手当作耳朵,另一条触手则伸的好长,很开心的摸摸粉红扇贝。


    或许是被敲的烦了,扇贝张开一条微小的缝隙,里边飘出无数只细小的眼睛。


    水母:“咕叽咕叽”


    它很好奇的伸出触手,将扇贝带着朝高处飘,又“呼”地转过半圈,亲昵地拿伞盖蹭蹭它。


    “昀舒。”


    熟悉的声音响起,夏昀舒面带笑意地回头。


    视线霎时变得清晰起来——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裴许×夏昀舒的婚礼红包哦


    掉了掉了,小夏恢复视力啦


    第55章


    男人鼻梁高挺, 五官线条锐利优越,此刻开口时眼底漫卷笑意。


    再往下,一身白色西装剪裁得体,裹着紧实又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肩线平直,宽肩窄腰,胸前戴着与自己成套的蓝宝石托针,联盟勋章熠熠生辉。


    夏昀舒难以置信般的低头,瞥见裴许指根的戒指,又抬手,看了眼自己的。


    好像也差不太多。


    “上校, ”有人举杯上前, 朗声道:“祝贺你们。”


    夏昀舒呆愣愣的抬头。


    这人很眼熟,在军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此刻正冲着自己与少校


    等等。


    夏昀舒赫然回头, 逃跑的念头刚升起来, 便被裴许揽住肩, 生生按了下来。


    他摒住呼吸,听着二人交谈,不死心地轻轻后撤,动作僵硬。


    可下一秒,肩头便被警告般捏了捏,威严沉稳的视线紧接着扫来,在眉眼处稍有停顿。


    夏昀舒脸上的神情变的有些难看, 喉结滑动,不动声色的别过眼。


    身旁,裴许安静的站在原地, 就连动作也显得漫不经心。


    举杯回敬时,更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终于将獠牙抵上猎物脖颈的野兽,侵略感十足,令人绷紧了唇角,呼吸放缓。


    周围人已经察觉到微妙的气氛,谈话声淡了下来,若有似无的瞥来视线。


    “藏这么好,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是他。”


    霍尔塞西尔和江询一齐走来,年轻元帅的视线带着警惕,审视过夏昀舒,拉长语调说:“我敬你。”


    闻声,夏昀舒抬起头,指尖弯了弯,笑的有些奇怪。


    江询皱着眉,正要开口,却被裴许给强硬打断。


    他注视着霍尔塞西尔,伸手同他碰杯,又说,“别吓着他,我来敬你。”


    视线交汇,无声地对峙。


    霍尔塞西尔轻“啧”一声,勾着不怀好意的笑,字音刚泄,便被江询一个痛击肘断。


    他倒吸一口凉气,看看江询又看看裴许,咬牙道:“行。”


    裴许仰头饮尽,视线仍旧沉静。


    他的酒量貌似很好。


    “如果没有嗯?”


    裴许回过头,搭在夏昀舒肩上的力气却丝毫不减,带着他一起略微侧过身,看向目的明确朝自己跑来的人。


    “哥!”


    裴明一路小跑,单手抱着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礼物,身旁的雪豹也在飞奔,茸茸的尾巴近乎有半截身体那么长,奔跑时轻轻抖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夏昀舒也没忍住,几乎同时,他感觉脚踝也被一条长尾轻轻圈住。


    他侧过目光,不料正好撞进了裴许的视线。


    深邃,幽沉。


    以前,他也是像这样注视着我么?


    夏昀舒的唇瓣轻轻颤抖,无数回忆闪过,包括每一次的亲吻与爱抚。


    他对上校一直抱有一种敬畏、甚至惧怕的感情。


    但现在


    夏昀舒压根不敢抬头,指尖微蜷着,再次试图挣脱。


    结果显而易见地没能成功,裴许轻轻地斜过视线,掌心贴上他的后脖颈,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别动。”


    热气旋进耳蜗,激的夏昀舒一颤,引起了裴明的注意。


    他几乎瞬间眯起眼,看向自家亲哥时,眼神中明显带上了询问,笑意也变得平淡起来:“哥,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裴明问着,视线却转向夏昀舒,轻巧地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是十分纯粹的琥珀色,在阳光下色泽便会更加浅淡,只有中间的一点颜色较深,如同阴影般彰显。


    察觉二人的视线,裴许的精神体忽然毫无预兆的扑向雪豹。


    不过几个回合,便轻易的分出了胜负。


    身形流畅结实的黑豹亮出獠牙,皱着鼻,虚虚咬在雪豹的脖颈处,眼神带着明显的攻击与威慑意味。


    雪豹顺势躺向地面,“喵喵”叫唤着认输。


    它的主人见状轻“啧”一声,挠挠脑袋挪开视线,礼物放下后转身就想走。


    裴许撩起眼皮,语气平淡:“站住,叫人。”


    一时间,夏昀舒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只觉得头皮都缓缓炸开,寸寸发麻。


    裴明也愣在原地,几秒后忽然笑意灿烂地抬头,半掌指套外是冷白的指节,被他抬手晃晃,伴随着开朗阳光的声音:“嫂子好。”


    听见这句,夏昀舒又险些跳起来,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正在以一种毫无规律的轨迹蹿来撞去。


    震惊之余,他又极其缓慢的扭头,眼神光呆滞的看向裴许。


    他们的面容十分相似,除去发型瞳色,区别更多在气势与神情。


    几乎一眼就可以分别。


    夏昀舒不敢多看,很快便收回视线,转而盯着自己脚尖。


    在察觉自己暴露后,裴许也放下了伪装,手上动作一顿,头没动,视线却缓缓迁至夏昀舒身上。


    他不是没有察觉这人的抗拒,眉间轻蹙,又在看见夏昀舒指根上的戒指后缓慢松开,有了和缓的迹象。


    轻柔的乐音流淌在耳边,裴许甫一抬手,却被夏昀舒毫不客气地拍开。


    “啪”的一声响。


    一时,两人都愣了。


    不远处传来年轻男人散漫的声音:“哥,你别惹嫂子生气。”


    阴影里,黑豹再次冲了出去,追的裴明四处乱窜,连原本服帖合身的西装,都因为动作而堆叠出不少褶皱。


    半晌。


    裴明和他的精神体一齐躲上树杈,对视一眼,怂的旗鼓相当。


    野兽则压抑着低吼,在地面来回踱步,幽绿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目标。


    它尾巴低垂,视线原先有些烦躁,可当它瞄过夏昀舒时,竟下意识的舔了舔鼻尖,眸光变的有些委屈,低低呜咽一声。


    夏昀舒并非毫无察觉,但子弹擦过耳边的灼烧感无比真实,以及罗斯临走前的留言——


    [你悄无声息的解决了那么多人,难道是觉得军部会放过你吗? ]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


    几次逃走都是险而又险,地下河至今还有无数暗中追寻的士兵。


    “在想什么?”


    裴许声音很沉,此刻尤甚。


    夏昀舒别开视线,张了张嘴,干巴巴地回答:“发呆。”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个人。


    “喝酒了。”


    裴许自顾自地开口,放软了声音,“不能吹风,进去坐会儿吧。”


    夏昀舒霎时绷紧了神情,慌乱点头,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离开。


    在他身后,裴许安静注视着他的背影。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情况,除了江询。


    他同样肃着脸,正准备前进,便被霍尔塞西尔拉住手臂。


    江询:“干什么?”


    “人家吵架,你去瞎掺和干嘛?”霍尔塞西尔被凶的有些懵,捧着他的脸询问:“是不是喝多了?”


    江询:“?”


    有些时候真的很想一巴掌扇过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视野又是一花,仰起头,只见水母蔫蔫的从高处飘落,将晕的紧闭起来的粉红扇贝送回他手中。


    “你还好吗?”


    他问。


    水母歪歪伞盖:“咕叽?”


    片刻,它悄然飘向前,拿伞盖蹭了蹭江询的侧脸,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喂?!”霍尔塞西尔单手扒开水母,脸色也算不上好,半揽着将江询护在自己身后,说:“知不知道亲别人老婆很没有礼貌?”


    话音刚落,一拳就亲上了他的侧脸,踉跄后退时,甚至险些撞翻一旁用来摆放花束的装饰石柱。


    水母也吓的后退半米,“咕叽”一声拿触手捂住伞盖。


    更远处,温谦言扶了扶镜框,轻笑一声,顺手托了一把抱着花踉跄跑过的羊毛卷向导,提醒说:“小心。”


    “好哦。”向导笑的烂漫,晃晃耳朵向他表达感谢。


    温谦言颔首,一只手圈着安则,低声同他耳语:“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安则皱眉反问:“我和你谈了?”


    “嗯?没有吗?”


    温谦言凑近,温润的眸子轻眨,又被安则毫不留情地推开。


    “不是把我送人了么?你还缺玩具?”


    听他这么说,温谦言神情灰暗,低声说,“你听我解释,当年什么东西?”


    “咕叽”


    水母很伤心、百般无聊的在场地内晃荡,触手卷着一块小蛋糕,“吧唧”一声塞进自己伞盖,一些飘散的触手末端还沾着新鲜树叶,也不知道它刚才都钻哪儿玩去了。


    安则:“?”


    温谦言:“”


    他拿出通讯器,正打算同裴许联系,便看见眼前的漂亮精神体一个激灵,就连触手也停止抖动,而后神经兮兮的翘起来,径直冲向某个二楼露台。


    安则/温谦言:“?”


    房间内,夏昀舒正郁闷的坐在床尾凳上,单手撑着脑袋,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情况明显不太好。


    上校


    夏昀舒脑袋里“嗡”的一声,逐渐从凳子上滑坐至地面,环抱住双腿,又将脸埋进膝盖,蜷缩成并不起眼的一团。


    忽然,他的精神体急哄哄的冲进来,挤过来时还有些刹不住车,将夏昀舒撞了个踉跄。


    “咕——叽?”(真哭了啊?)


    伞盖贴住夏昀舒侧脸,难以置信般发出小小的声音。


    夏昀舒:“”


    他搭在一旁的手紧握成拳,皮笑肉不笑地抬头,视线幽幽。


    “咕叽~”


    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触手搭上眉眼,随着它的旋转绕过半圈。


    夏昀舒轻轻握住触手,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只是轻声叹息。


    又过了许久,久到窗台上的阳光颜色都加深不少。


    “叩、叩”。


    敲门声里带着熟悉的间隔停顿——


    作者有话说:咱弟弟也是个小变。态来着ww


    当然,上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手、叹气)


    第56章


    夏昀舒瞬间打起精神, 甩甩脑袋,心情复杂的看向门外。


    等待的人像是极具耐心,哪怕没有听见回应, 也能不疾不徐的继续叩门。


    压迫感无声蔓延,水母也“咕叽”一声,瑟瑟发抖的钻进夏昀舒衣领,将所有触手都捂的严严实实。


    夏昀舒低声骂它:“胆小东西。”


    “叽!”


    一条触手捂住他的嘴,不过须臾,便又重新缩了回去。


    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夏昀舒抿着唇,揣着水母,磨磨蹭蹭地走至门后。


    甚至不需要想来的人是谁。


    裴许应该也察觉出了他的靠近, 身后精神体不断踱步, 偶尔能看见探出肉垫的尖爪。


    夏昀舒闭了闭眼,开口:“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 ”


    裴许沉默几瞬, 说:“你以前不会这样装傻。”  !


    夏昀舒哽住, 难以置信的歪歪脑袋。


    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心虚? !


    正僵持着,夏昀舒忽然听见了开锁的响动,这番行为一再突破了他的认知下限,不由心想:原来还可以这样。


    门被缓缓推开, 浅淡的清香窜入鼻翼, 他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按住门把手,几次试图关门, 拉开同裴许间的距离。


    “夏昀舒,”裴许的声音很冷,像是耐心耗尽,含着令人胆寒的冷漠:“开门。”


    抗拒的力道一僵,门被缓缓推开。


    手工皮鞋的响声稍弱于军靴,但仍旧没有办法掩盖那一步一顿的脚步声。


    夏昀舒随着他的前进不断后退,最终反手按住桌面,艰难询问:“有什么事吗?”


    淡淡的阴影落在夏昀舒身前,在裴许冰凉的手贴上手腕时,惊得人后背打了个寒噤。


    "为什么躲我?


    也是这时,夏昀舒才发现这人的西装外套正挽在臂弯间,平整的领带垂在胸前,袖口同样上挽,露出青色的脉络,在皮肤下极淡地微弯蔓延。


    手腕始终被捏着,用了点巧劲,不至于让夏昀舒疼,可也掌控着、不留丝毫能够逃跑的机会。


    等他适应后,裴许垂下眼,朝后轻轻一拽。


    炽热坚硬的怀抱令夏昀舒浑身紧绷,此刻他无比清楚,眼前的人是上校、自己匹配哨兵的哥哥。


    巨大的荒诞感笼罩而上,他开始越发清晰地回想起之前种种。


    被“送错”的外套;帮自己治疗的舰队首席医师温玉成;训练场权限的开通;申请表的递交


    夏昀舒:“”


    简直太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却嗅见了很淡很淡的酒气。


    夏昀舒:“嗯?”


    他有些不确定,于是凑近,像猫一样皱了皱鼻尖。


    一般能从人身上嗅见酒味时,都代表着他已经喝了不少。


    想到这儿,夏昀舒又抖了抖,烦躁地轻咳。


    就在这时,一个鬼主意忽地闪过。


    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哪些触手是有毒的,毕竟它们数量过多,偶尔还会脱落、重新生长。


    但有一条他十分确定——


    略微泛红的触手搭上裴许的手腕,麻痹感瞬间袭来,他一时松懈,竟被夏昀舒成功挣脱。


    青年瞬时便蹦出好远,一双眼里盛满了警惕,清泠泠的注视着裴许。


    叹气声极轻。


    裴许拖来一把凳子,凳腿摩擦在厚重的地毯上时格外安静。


    他两条长腿交叠,一只手支着下颚望着夏昀舒仿佛被吓到的模样,像只被陌生人摸了头的野猫,竖起耳朵充满了警戒;另一只手无力下垂,指尖仍在阵阵发麻,是很明显的中毒情况。


    “过来。”


    命令一般的语气。


    夏昀舒抬眼,精神体已经不知道躲进了哪个角落,连一点触手的阴影都看不见。


    “其实我有一点不明白,”裴许看起来格外真诚,又带着点势在必得,“你为什么会这么怕我?”


    “ ”


    夏昀舒一言不发,只垂下脑袋,拿头顶对着他。


    “以及。”


    低沉的叙述陡然停顿,令夏昀舒绷紧了神经,不敢多说。


    观察着他的神情,裴许继续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真想和我撇清关系?”


    涣散的目光陡然肃穆起来,夏昀舒挣扎许久,最终垂着眼睫,听话地走到他面前。


    裴许放下腿,姿态松散地拍了拍自己大腿。


    见状,夏昀舒一脸难以置信的抬头:“你别太过分!”


    裴许平静的:“嗯。”


    夏昀舒:?


    “过来,让我抱一下。”


    “ ”


    尽管现场十分别扭,甚至堪称诡异,但夏昀舒还是被他拉得朝前踉跄半步,一只手顺势揽上他的腰身,攥住他抵在身前的手。


    夏昀舒垂着眼,看向他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上校。”


    “说。”


    裴许鼻尖缓缓蹭着他的小腹,对新的称呼接受良好。


    夏昀舒的声音很小,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看起来委屈的不得了,触手蔫蔫的垂在身后:“你是不是早就有打算了。”


    不再利用裴明的身份,要占有也显得正大光明。


    一只手撩起他的衬衫,掌心贴着后腰薄薄的皮肉,裴许眼也不抬,回答说:“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你的眼睛恢复也是在意料之外。”


    夏昀舒:“原来是这样。”


    还真是太凑巧,时间刚刚好。


    它就这样卡在有点希望,实际上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里。


    好像随时都能发上一阵疯,又随时能够喘上一口气。


    夏昀舒转念间打开通讯器,登录[塔]的匹配公告表,飞速查看自己的匹配记录。


    期间,他还稍微朝后撤了撤,遮遮掩掩的,不想让裴许看见。


    但那人出乎预料地平静,唇角还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甚至可以说期待。


    匹配结果就在告知栏的最上方,夏昀舒一眼就可以看见上边清晰的名字——


    [夏昀舒、裴许]。


    后缀明显的更改记号。


    “啪——!”的一声清脆响动,这一巴掌扇得很用力,夏昀舒连手都轻微泛麻。


    而裴许偏了偏头,舌尖顶过,回过头看他,以一种很轻的语气,一字一句的开口:“夏昀舒,你是我的合法配偶,无论是在联盟星网,还是在塔的登记记录,这都是不能更改的事实。”


    夏昀舒吸了吸鼻子,语气含着鼻音:“可是你骗我。”


    这回,裴许并未开口反驳,他眸光深深,看向夏昀舒时带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窗外昏昏沉沉,夕阳暖色更甚,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先回家。”


    他说着,抱起夏昀舒悄然离开。


    指尖抓紧衣料,夏昀舒僵着身体,情绪却无比清醒,也没挣扎,很乖地让裴许抱走了。


    倒不是没想过反抗,只是从紧紧抓着他肩膀,以及揽在他腰上的强悍力道来看,反抗也是白费力气。


    他打了个哈欠,又想起裴许之前的话,不得不承认一点——


    这个节骨眼上,和他划分界限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夏昀舒愣了愣,抬起身体,很僵硬的靠了靠。


    察觉热源的贴近,裴许侧过脑袋,唇角轻翘。


    不远处,江询捞着袖子就想冲上来,却几次都被霍尔塞西尔拦下,最终忍无可忍,赫然回头。


    夏昀舒大概也看见了,朝他挥手告别。


    江询一愣,更加冲动,扇贝猛地咬上霍尔塞西尔指尖,激得他“嗷”了一声,又引起不少人注意。


    霍尔塞西尔连忙压低声音:“他们是合法伴侣,合法的!你回家再骂我行不行,你冲上去又打不过裴许。”


    江询:“ 你也打不过?”


    “我?呵,我可没这么说过。”


    霍尔塞西尔耸了耸肩,环抱的手臂肌肉结实-


    回家的路上十分平静,夏昀舒揪着捧花的花瓣,在某一个瞬间察觉这些东西有些眼熟。


    裴许扫了眼,没说什么,只是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眼熟的监控画面。


    视频里,水母正“咕叽”着用触手卷住水管,自己“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便开始细心地给花苗浇水。


    夏昀舒:“”


    难怪眼熟,自家花园里摘出去的。


    望着他郁闷的神情,裴许支着脑袋,视线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婚礼现场,余晖里风也大了起来。


    长桌上空瓶歪倒,裴明扒着顾林风,被吹的微醺。


    他听着浪涛声,又觉有谁拍过自己肩头,紧接着便是揶揄地询问:“你哥呢?”


    “哼?”


    裴明转过身,先是嘚瑟,而后眯起眼,察觉端倪,最终整个人不可思议地转过一圈,发出询问:“我哥呢?”


    温玉成掩着唇笑,霍尔塞西尔更不给面子,直接了当的戳破真相:“别多想。他就是没叫你。”


    裴明:“”


    年轻少校不再嬉笑,认真思考一番后,发现——


    该死,自家亲哥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仰头喝尽最后一口香槟,转身飞奔离开。


    自己可是刚落地就赶过来了!


    他居然回家不叫我? !


    裴明坐在后座,幽幽盯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几次有着冲上去自己来开的冲动。


    司机如芒在背,抵达目的地后连忙开口:“少爷,到了。”


    闻声,裴明瞬间就冲下了悬浮车,跨过大门,开始——


    开始爬墙。


    房间内,正在给水母擦触手的夏昀舒忽然听见了敲窗声。


    其中间隔稍显急促,令他狐疑地转过身。


    下一瞬间——


    夏昀舒:“哇——!”


    “嫂子嫂子,”外边天色已然擦黑,裴明精致的五官在昏暗环境里仍旧清晰,甚至更显俊朗,听他继续说道:“我哥不在吧?”


    正巧这时,裴许裹着浴袍,面无表情的站定在房间门口,视线冰冷的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我的天,小夏的巴掌给他爽到了! ! !


    第57章


    “哈哈哈哥你在啊。”


    裴明讪笑几声,听得夏昀舒都感觉尴尬,无声的别过了脑袋,视线落在晶莹的触手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裴明跑路一半,就看见了在地面哈气的黑豹。


    他陷入沉默, 颤颤巍巍地顿住了动作,最终坐回窗台,失落而心虚地垂下脑袋。


    “来书房。”


    裴许留下一句,转身进了衣帽间。


    裴明:“!”


    他求救般看向夏昀舒,见那人深深呼吸又深深吐气,最终——


    最终拿触手盖上自己眼睛, 装作没有看见。


    裴明:“”


    事已至此, 他抹了把脸, 认命般落地,被离开的大猫撞了个趔趄。


    “喂——!青了肿了破皮了!你一定给我撞出了点毛病, 哥你真幼稚!!!”


    “唰”的一声, 书房窗帘被人一把拉开。


    裴明猛地仰头, 见自家亲哥脸色铁青,瞬间噤声, 灰溜溜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上帝要是关了门, 好歹还知道打开扇窗户。


    嫂子怎么比上帝还小气。


    书房门并未关严实,细细地裂着一条缝,裴明清了清嗓子,抬手轻敲。


    “进。”


    “哥?”


    裴明笑得堪称谄媚,一眨眼就溜了进去,顺手带了带房门。


    听见动静,裴许放下钢笔,略微朝后靠了靠,抬眼扫过他,深处情绪晦暗不明。


    “哥你听我解释”裴明自觉聪明的转移话题:“不过今天不是有总结会议嘛,我以为你不在家。”


    裴许:“?”


    裴明:“”


    好像越描越黑了。


    “总,总之,你回家不带我!”


    他破罐破摔,看起来眼泪汪汪的,“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裴明说得不错,以前裴许只会让副官直接将人扔回家,因为单独放他出去撒欢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动静。


    裴许:毕竟自己的弟弟从不拆自己家,就喜欢拆别人家。


    想到这儿,他的视线浅浅瞥向窗台,眉头又是一蹙。


    瞥见裴许的神情,裴明的精神体瞬间炸了毛。


    父母早年殉职,裴明近乎是被裴许一手带大,也对亲哥的每一分表情变化都无比熟悉。


    因为裴许揍人特别疼。


    “哥——!”


    他瞬间滑跪,扑出好长一段距离,眼看着就要抓住裴许的腿,却见他瞬间站起身,同时拉开抽屉抽出鞭子。


    裴明瞳孔地震:“哥你书房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鞭柄轻敲手心,裴许放松肌肉,微斜着倚靠在墙壁上,低声说:“不许扒窗户,昀舒胆子小,要是吓着他了,我见你一次抽一次。”


    “我没有。”


    裴明小声辩驳,余光在瞥见鞭尾时瞬间清醒,一双手连着脚趾尖都在表达诚意:“对了哥,礼物还没拆呢,我给你们带过来了,就放在客厅,您和嫂子看什么时候有空”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在接近房门口时——


    转身就跑。


    裴许低笑一声,将长鞭又扔了回去,“啪”的一声合上抽屉。


    桌上的通讯器同时亮了起来,显示有新消息。


    他低头,一目十行——


    [裴明:哥,申请表我发给你了,你有空记得帮我审批通过一下(拜托拜托)。 ]


    裴许沉吟,调出返航申请表。


    虽然之前知道裴明要返航帝都星,但具体情况要比预计早上许多,甚至可以说意料之外。


    是谁给他批准的提前返航?


    他调出消息记录查找,却发现上边干净的堪称诡异。


    裴许神情严肃,拿出通讯器联系星海港口监察,询问裴明的事情。


    “他啊,”女声慵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当然记得,回来的时候特别着急,像是老婆被人抢了一样。”


    裴许:“”


    安静片许,奥菲利亚也察觉出了异常,语气狐疑:“真有人抢他老婆啊?谁这么不要脸?”


    “他很着急?”


    裴许捏了捏鼻根,强行将事情的关注点给拉了回来。


    奥菲利亚:“嗯哼,卡着限速奔回来的,期间闸机直接开放通行,等等我的老天,你来问我?不是你给他开通的权限?”


    “嗯,”裴许垂目,指尖划过星网繁杂的消息,又问:“能查到吗?我这儿的记录被删了。”


    “应该稍等,我看一眼。”


    随着话音落下,裴许又听见了机械运转、键盘敲击的声音。


    结果自然也不出所料。


    奥菲利亚低声骂了句,说,“不行,我这里的记录也没有了,要不要查?”


    她安静等待复,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一句十分轻微的:“不用。”


    直接把裴明抓起来就好。


    哪怕记录正常,单从这人回来后的种种反常行为来看,其中显然还有隐情。


    想到这儿,裴许冷笑一声,轻声:“难怪。”


    溜走后才敢发消息,没抽他一顿,还是自己亏了。


    这样想着,他站起身,在推开书房门时感觉到了些许阻力。


    裴许:“?”


    他站定在走廊上,不动声色地查看周围环境。


    墙角有着并不明显的水渍,不多,就几滴,在地毯上晕出较深颜色。


    他倏忽了然,走向主卧。


    不料里边安静异常,开灯一看,东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枕头也只留下一个。


    裴许被气的笑出了声。


    不难想象,夏昀舒和他的精神体是怎么在自己与裴明交谈时,一点点地将东西搬走。


    黑豹忽然出现在身旁,朝着某个方向抬了抬脑袋,尾巴低伏,前进的几近无声。


    裴许紧随其后。


    而在一处并不起眼的偏僻房间内,水母正叫唤着将自己往夏昀舒的怀里塞。


    “什么?”夏昀舒惊讶的唇瓣微张,“你被发现了?”


    “叽!”


    “哦,只是被门拍墙上了啊。”


    夏昀舒松了口气,十分敷衍的拍拍它的伞盖,撑着脑袋笑:“早和你说过,不要去偷听。”


    水母:“咕叽!”


    (分明是你要听!)


    夏昀舒没管它啃自己手指的行为,只是在回想之前听见的只言片语。


    啧啧。


    上校居然在书房里藏鞭子。


    指尖的濡湿感不断加深,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回过头,凑近观察自己精神体伞盖内的食物。


    一整块小蛋糕,五颗新鲜的草莓、还有几片枯枝落叶。


    夏昀舒咬牙:“说了多少次,不许吃垃圾。”


    “咕叽?”


    “卖萌也不行!”


    二者正要争辩,却忽然听见外边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他们顿时缩进同一个被窝,十分鸵鸟地将自己藏了起来。


    但情况似乎有些出乎预料。


    裴许只在外边站了一会儿,便转过身,平静离开。


    夏昀舒暗自松了口气,露出脑袋透气。


    可明天应该怎么办?


    或者说,明天还会像今天一样轻松吗?


    他明显有些郁闷,手中揉着自己的精神体,眸光也沉得厉害。


    一条触手贴上夏昀舒脸颊,他歪着脑袋蹭了蹭,又说:“马上要去战场了,你会害怕吗?”


    闻言,水母哼哼唧唧的,十分骄傲地叉腰。


    夏昀舒很温柔的摸摸它:“嗯。”


    “咕叽?”


    (你想好了吗?没有合作哨兵,[塔]不会放任你离开帝都星。)


    夏昀舒霎时哽噎,喃喃:“对,对哦”


    合作哨兵,之前是少校,不对,是上校来着。


    他走向窗边,白色栅栏内花团锦簇。


    夏昀舒与水母对视一眼。


    “你去。”


    “咕”(你去。)


    半晌,触手卷着一束刚摘下来的花,轻轻放在裴许放门口。而屋内被说服(揍服)的水母正面向墙壁,独自生闷气。


    为表达坚决,它连伞盖都紧紧贴着坚硬墙壁,甚至因为用力而产生了十分明显的形变。


    夏昀舒没管它,也毫无睡意,撑着脸回想之前自己都对上校做了什么


    片时,他的瞳孔一点点地扩大,最终一言难尽的捂住了脸。


    其实也没做太多,就单纯的做、做了


    他越想越窘迫,脸颊温度滚烫。


    一旁等待许久,发现夏昀舒没有过来哄自己的水母:“咕叽?”(这日子不过啦?!)-


    翌日清晨。


    裴许推门就看见了一束很眼熟的花。


    他弯腰拾起花束,也接受了夏昀舒的示好,挽着衣袖,不紧不慢的走下楼梯。


    餐桌旁,夏昀舒正坐着发呆,桌上早餐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没胃口?”


    裴许询问也显得自然,坐在夏昀舒身旁,将伸进果酱的触手给捞出来,擦干净。


    “啊?”夏昀舒回过神,回答说:“不是,在等您。”


    裴许莞尔,深深地看向他,反问:“等我?”


    “嗯嗯。”


    夏昀舒眼神飘忽,一只手紧紧抓住凳子边缘,指节都用力地泛出了白。


    裴许:“是么。”


    听起来他并不太相信。


    “上校,”夏昀舒小声询问:“您今天去训练场吗?”


    裴许动作稍稍停顿,看向身旁的青年,唇角忽然浮现出一抹极轻极淡的笑:“不去。”


    夏昀舒:“为什么?”


    裴许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反而叠好三明治,塞进水母早已准备好的触手中,回答:“昨天没睡好。”


    夏昀舒:“?”——


    作者有话说:裴许:因为一个人,所以没睡好;因为没睡好,所以不想去训练。


    夏昀舒:? ? ! !


    第58章


    夏昀舒:他就是故意的!


    裴许:“嗯?”


    随着他缓缓侧过脸,明亮光线下,薄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夏昀舒见状,一时间又吱唔起来, 视线飘忽。


    不是有手持便携治疗仪么?


    为什么过去那么久,上校脸上还有这么清楚的巴掌印?


    夏昀舒:他还是故意的!


    裴许好笑地注视着他,指尖虚搭上桌面,身体略微前倾,神情专注而温和。


    当然,这些夏昀舒都没有发觉,他犹豫半晌,最终将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抚摸上裴许侧脸,很爱惜地轻揉。


    “还疼吗?”


    夏昀舒悄然询问。


    裴许看他一眼, 笃定道:“嗯。”


    夏昀舒:“嗯,嗯?我说真的。”


    裴许:“当然, 我也说真的。”


    疼不疼这件事实在太主观了,哪怕观察出来裴许就是在撒谎,夏昀舒也没有办法反驳他,只能在其如有实质的目光下低声询问:“那、那怎么办?”


    “过来。”


    裴许注视着他,低声说。


    闻声, 夏昀舒瞬间警觉起来, 下意识地想朝后躲, 却最终在裴许无声的目光下,磨磨蹭蹭的前移。


    他应该是听见了一声不耐的轻啧。


    而后手腕被滚烫的掌心紧握, 裴许漫不经心地朝前一拽,夏昀舒便跌进了他的怀里。


    同时,裴许撑起身接住他,一只手隔着衣料扶上后背,唇舌柔软,不容分说地抵进。


    夏昀舒皱了皱眉,思绪上难以接受,动作却熟练得堪称自然。


    分开时,他难以控制的松了口气,又习惯性的和裴许贴贴脸颊。


    “去训练场吗?”


    夏昀舒再次询问,语气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大腿下勃勃跳动、赫然欲出的存在,但先下关系复杂,夏昀舒只能说服自己毫无察觉。


    裴许低吟:“去,等我一会儿。”


    夏昀舒呆呆地:“哦。”


    身旁的热源缓缓离开,夏昀舒抱着水母,望向他离开的背影。


    触手缓慢的攀上来,缠绕上脖颈,留出的末端一摆又一摆,像小狗尾巴似的挠过他脸颊。


    “别动。”


    夏昀舒的声音稍显严肃,语毕又开始走神,目光落在新鲜的蓝莓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过了有段时间,裴许才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回来,牵住夏昀舒的手,捏捏他的指尖。


    夏昀舒一激灵,瞬间回了神:“怎、怎么?”


    “走了。”


    裴许又捞起他乖顺的触手,声音比之往常有些不一样。


    夏昀舒也察觉出了这点,疑惑询问:“您是不是生病了?”


    裴许:“没有。”


    “哦哦。”


    夏昀舒心想:现在又恢复正常了,上校刚才好奇怪。


    因为时间问题,训练场内的人数并不少,他们大都察觉了裴许存在,目光也变的炽热崇拜起来。


    “上校!”


    “上校。”


    “真是上校?!”


    “他旁边的人是谁?”


    “昨天听说上校举行了婚礼,原来是真的。”


    “你们没有查看[塔]的匹配信息更改记录吗?”


    夏昀舒捂了捂脸,又朝裴许身后躲避一瞬。


    “为什么要躲,”裴许直接停下脚步,指尖摩挲着夏昀舒的戒指,平静询问:“和我结婚很丢人吗?”


    夏昀舒:“哈?”


    他抬眼,看见了裴许略带悲伤的目光,脱口而出:“不、不丢人。”


    只是很吓人。


    “嗯。”


    裴许对此接受良好,从唇角略微上前的弧度来看,他应该对夏昀舒的回答早有预料。


    这只漂亮水母实在太容易心软。


    夏昀舒悬着的心刚放下来,便又听他说:“我不相信。”


    夏昀舒:“?”


    那他要怎么才能相信?


    福至心灵般,夏昀舒无奈抬头,踮起脚,一触即分地吻过他的脸颊。


    不料裴许顺势捞起他的腰、轻轻抱起来,令他的脚尖微不可察地掂了掂,唇瓣上传来一瞬的刺痛。


    “有个会,”他说着,吐息温热:“午后回来,训练强度不要太大,下午一起进行模拟环境配合训练。”


    裴许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又条理清晰,维持着舰队指挥官的基本素养。


    夏昀舒点点头,视线心虚的左移,就连触手也并不安分的轻晃。


    他注视着裴许的背影,许久才转过身,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如果是上校,那就更麻烦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发现。


    好在罗斯已经离开了帝都星,斯威夫也在触手的攻击下被搅乱了记忆,至于那些已经死亡的


    嗯,他们应该也不会乱说。


    还是很安全的嘛!


    夏昀舒忍不住的拿触手叉腰,在进入训练场之前,察觉到了好几束若有似无的目光。


    他皱了皱眉,有些无奈。


    又来了。


    上次和少校也是这样。


    好在训练场在开启后就会自动升起屏障,也因此隔绝了那些他所不耐的眼神。


    上校刚才说什么来着


    强度不要太高。


    夏昀舒了然,将摇杆抬升至一个十分保守的阶段。


    可在他更换衣服、活动筋骨时,一条半透的触手悄然卷上摇杆,将它直接推到了底。


    夏昀舒瞥它一眼,并未制止。


    他要摸清楚,恢复视力后,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儿-


    会议室外,裴许的耳麦正在规律闪烁。


    片刻后,只听他说:“确定了?”


    “一半一半,”耳麦另一头的声音很冷淡:“您可以亲自问问他。”


    裴许不语,只是拢着火点燃烟,深深舒了口气:“问他为什么去骑兵小巷?他估计早就想好了几十个理由。”


    “啧,麻烦。你为了监视他和他结婚?他值得你这么做么?你又不需要向导。”


    长久的沉默后,裴许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不止是这个原因。”


    “不止?”


    “当然。”


    “行,那我换一个问法,如果真是他做的,你要怎么办?给我透个底。”


    “关起来。”


    这回,沉默的对象明显发生了改变。


    裴许轻笑,询问:“怎么了?”


    “真够简单粗暴的,兄弟。”


    “就这样,”裴许抬手看了眼时间,“等确定后再给我发消息。”


    “好。”


    “代我向奥菲利亚的哥哥问好。”


    “没问题。”


    通讯被掐断,出现了几微秒跨星际联络后特有的紊乱波动。


    这人是奥菲利亚哥哥的副官,如今正潜伏在星际海盗之中,偶尔会接手一些私人侦查案件。


    裴许摘下耳麦,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顾林风。


    “聊完了?”


    他问。


    裴许点头,掐灭了烟,与顾林风一齐前进。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休息。”


    顾林风的声音带着笑意,大病初愈,他的脸色仍旧带着苍白。


    裴许思忖一瞬,也笑:“昀舒眼睛刚好,在家里待不住。”


    顾林风:“嗯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哪怕裴许不同意,夏昀舒也一定会自己偷溜出来-


    训练场内,模拟环境迅速消失。


    夏昀舒喘着气蹲在角落,作战服下肌肉鼓动,他单手捏着水壶,里边已经空了大半。


    而他的精神体——


    那只向来注重外表、又爱撒娇打滚的水母,此刻正一身泥灰,毫无形象的瘫在角落,最长的触手也从中间断裂,歪歪扭扭的掉落在地。


    触手的掉落实在太过正常,它并未放在心上,“咕叽”一声卷走了夏昀舒手中的水壶。


    “咕”


    “和我没有关系,你自己调的强度和难度。”


    “叽?”


    “藏一下嘛,别人看不出来的。”


    夏昀舒笑着,拍拍它的伞盖,几乎将它拍成一滩圆润的饼。


    “起来,”他又说,按了按稍显疼痛的肋骨,“洗个澡、然后去食堂吃午饭,上校快过来了。”


    提起这个,水母显然清醒许多,飘起来后,将一条脏的厉害的触手放在夏昀舒身上蹭蹭。


    夏昀舒猛回头,视线凌厉。


    水母:“”


    它拿触手抱住自己,心虚得肉眼可见。


    “咕叽——!”


    夏昀舒单手便将它拽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放在水流底下冲。


    总之,等水母再次被捞起来时,它已经喝得很饱很饱,“咕噜咕噜”地吐出一大串泡泡。


    “果然是你。”


    这时,一道高大身影突兀地挡在夏昀舒眼前,语气不耐。


    他呆呆地注视着林简恩,眼中厌烦一闪而过。


    怎么又是他。


    哨兵一脸不屑:“上次是你动的手吧,那天除了你,现场根本没有其他向导。”


    夏昀舒垂着眼,语气很轻:“当时我带着精神力屏蔽器。”


    虽然现在被取了下来,但在降落帝都星时,屏蔽器始终保持着最高等级。


    “这我可不管,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林简恩说着,同时不忘以目光审视夏昀舒,惊觉他的眼睛也恢复如常,嘴比脑子更快:“你的眼睛恢复了?呵,在能看见的时候有想过简晖元帅吗?他还能像你一样醒过来吗?”


    夏昀舒陡然睁大了眼,身形微不可察的轻晃一瞬。


    “林简恩!”


    裴许正巧赶来,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夏昀舒侧过身,只觉脚步不稳,喃喃:“上校。”


    裴许快步上前,一把将软倒的人抱住。


    怀抱里,夏昀舒的唇角微微上扬,十分虚弱的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上校夹的嗓子都要冒烟了,咱们小夏belike:您是不是感冒了,嗓子不舒服?


    放心放心,后期地下室一定会用上的,嘿嘿。


    (抱起水母)(晃晃触手)


    感谢大家的留言!超级超级爱看ww


    第59章


    “上、上校。”


    林简恩也喃喃, 在裴许锐利的目光里后退半步,又下意识地看了眼夏昀舒。


    那人双目紧闭,唇缝溢出了些许绯红颜色。


    垂下的拳头紧握, 在紧绷的沉默中,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幅画面好像似曾相识?


    大概很久之前也被这样坑过


    林简恩皱着眉,见夏昀舒被抱起来匆匆送走,最终恍然——


    当时在星舰停泊区,他好像就是这样晕倒的。


    “林队长,”来人是裴许的部下,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抬手:“请和我们走一趟吧。”


    林简恩冷静解释:“我什么都没做。”


    “嗯, 事情有关向导, 做个记录就可以, 否则[塔]也会过来询问。”


    他说得不无道理,林简恩挠挠脑袋,跟着人离开。


    远处,夏昀舒鼻尖贴着的裴许胸口,额头感受到了勋章微凉的触感,有些委屈的轻哼一声。


    托着腿弯的手臂极其有力,说话时,夏昀舒还能感受到胸前轻微的颤动。


    “不舒服?”


    “嗯”


    于是脚步一顿, 在挨上柔软椅背时, 夏昀舒下意识的纂紧了裴许袖口。


    “别动。”裴许说着,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简单检查过后,看向训练场内的监控记录。


    他与霍尔塞西尔作为创建者,一齐享有这里的最高权限。


    “嗯?”


    大概是有所察觉,他将画面定格在那条狗狗祟祟的触手上,视线上抬,半蹲着望向夏昀舒。


    那人见状,心里也“咯噔”一下,触手背在身后纠缠成一团,险些打成死结。


    裴许语气平淡,像是十分正常的叮嘱:“你刚恢复,训练量不能拉的太高。”


    夏昀舒连连点头,垂着眼,莫名感到心虚。


    但从上校的神情和语气来看,他应该没有很生气?


    裴许给他喂了点营养补充剂,又拿热毛巾擦了擦脸,像在照顾一只幼猫,动作一直被他明亮的眼神捕捉描绘。


    “抬手。”


    “咕叽?”


    水母以为裴许在喊它,愣了愣,不太理解,但还是将所有触手都举了起来,顺带着吐出两颗圆润的泡泡,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升高,最终破碎在裴许侧脸,溅出十分微小的泡沫。


    夏昀舒歪歪脑袋,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晃了晃。


    水母有些犹豫,触手缠绕着裴许的指尖,却还是乐呵呵的跑了过去,小狗一样和夏昀舒贴贴。


    裴许的视线顺着投过去,见夏昀舒也正巧撩起眼皮,视线轻巧的看过来。


    在某一瞬间,那双眼睛的情绪格外深邃。


    可很快,夏昀舒便弯了弯眉眼,十分认真地说道:“谢谢您。”


    裴许颔首,抑制不住的翘了翘唇角:“进医疗舱看看。”


    “哦。”


    夏昀舒很听话地躺进去,捂了捂自己的后脖颈,进医疗舱时,视线仍旧没有从裴许身上挪开。


    好在这次只是检查,不是治疗,因此舱内也没有营养液,他能够十分清晰地看见外边情况。


    他看见裴许正坐在不远处处理文件,一举一动间带来的既视感尤其强。


    夏昀舒:以前好像也是这样。


    不过那时是以精神力感知,现在是亲眼看见,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不太一样。


    但原本约定的配合训练没有了。


    想到这儿,他还是有些失落。


    夏昀舒叹了口气,又抬眼,继续看向裴许。


    上校好像在和通讯器另一头的人说话,听不清楚


    半个系统时后,裴许扫了眼医疗舱,站起身,缓步靠近。


    即使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夏昀舒的触手仍旧十分热络的贴上去,蜿蜒出好几行水渍。


    裴许低声笑,打开医疗舱将他抱出来。


    “我自己能走”


    夏昀舒小声说着,上衣松垮,露出瑰丽漂亮的一整片胸膛。


    “墨菲被保释了,”裴许将他放在椅子上,语气轻缓,“出战之前,想要解决他吗?”


    夏昀舒眼神一亮:“解决?”


    但在裴许的视线中,他很谨慎地收起了兴奋,询问:“联盟不允许吧?”


    “嗯,”裴许点头,“的确。”


    正在等待下文、并期待上校能给自己带来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方法的夏昀舒:“嗯?”


    就就没啦?


    夏昀舒忽然感到毛骨悚然,猜测裴许刚才或许就是为了试探自己。


    他发现了什么吗?


    一直到夜里,夏昀舒与裴许躺在同一张床上时,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窗外夜色温柔,他撑起身体,安静地注视着裴许,几条触手缠绕上裴许的脖颈,柔软的末端轻轻划过他的眼尾。


    夏昀舒的视线很危险,带毒的触手在夜里也显的夺目。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的缩了回去,贴着热源,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昏暗光线里,裴许悄无声息的睁开眼,先摘下了脖颈上的触手,又替夏昀舒掖了掖被角,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哄着。


    或许是夏昀舒实在纠结了太久,以至于昨晚辗转反侧、清晨起来的时候也觉得格外困倦。


    他挣扎好几分钟才睁开眼,入目便是男人修长匀称的锁骨。


    夏昀舒摒住呼吸,又抬了抬眼。


    他看到了裴许深俊的眉目,睫毛纤长,睡颜出奇平和,却依然能在眼尾处窥见几分锋芒。


    暖热的被窝里,皮肉相贴,亲密无间。


    他能感受到肌肉下蕴含的力道与热度,隐隐透出压迫感。


    夏昀舒喉结滚动,还是没忍住,抬手摸过他小腹隆起的肌肉。


    手、手感仍旧很好。


    下一刻,头顶呼吸似乎出现了一瞬的错漏。


    夏昀舒瞬间闭上眼,连摆动的触手也停顿下来,无聊的蜷缩成波板糖模样。


    如果有人在半个月前告诉夏昀舒,他会和联盟上校一起夹在床和被子中间,那么他一定会拿触手将说这句话的人给捆起来,再将枪管塞进他嘴里,让他再说一遍,然后借机一枪崩了他。


    但老天似乎就喜欢有事没事来点地狱笑话。


    夏昀舒垂眼,被子里的手摩挲着,将自己的触手一条一条捡回来,最终在碰见熟悉的、带有倒刺的炽热存在时,瞬间从原地蹿了出去。


    忽然感觉身上一凉的裴许:“”


    夏昀舒连被子都没有留下,灰溜溜地逃走,像是一只巨大的幽灵。


    屋内空空荡荡,就连水母也偷摸溜走,裴许环视一圈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又得自力更生。


    他垂眼,翘着的**几乎从裤腰处顶了出来。


    这段时间,夏昀舒始终紧绷神经,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哪怕一点点的试探都能令他不安地跑走。


    每每这时,他都会在远处观察许久,才会再次小心翼翼地溜回来,窝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摸又摸不着,跑又拦不住。


    因此,裴许这段时间的心情也是肉眼可见的差劲。


    在他部下,无论是训练场监察还是舰队士兵,最近都夹紧了尾巴,不敢出丝毫差错。


    即使他们知道裴许并不会因此迁怒,但上校的脸色实在令人心中发毛、脊背生寒。


    夏昀舒也是。


    他也抱住触手,晚上很乖地将自己当成一只毛绒抱枕,既不敢出声,也不敢乱摸,更不敢对抵在后腰上的硬物做出一分一厘的猜测。


    偶尔他也会怀疑,是不是因为春天要来了,所以躁动一些也很正常。


    夏昀舒:“ ”


    但这躁动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他被吻的眼神涣散,无意识地回应。


    等好不容易脱离这种飘忽、失控、粘腻的状态时,距离离开帝都星、前往其他星系战场,也仅仅剩下了五天时间。


    夏昀舒这段时间也烦躁得肉眼可见。


    他几乎不再前往[塔],在训练场内一待就是一整天。


    绝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在进行单人训练,偶尔裴许会来和他对练,提升配合熟练度,每天的数据都像流水一样传输入终端。


    作为训练场的另外一位掌控者,霍尔塞西尔自然也注意到了其中异常。


    他特意找了天裴许不在的时候,措辞礼貌地希望与夏昀舒对练。


    中场休息的夏昀舒:“嗯?”


    霍尔塞西尔眉头一挑,询问:“怎么,你不敢?”


    “”夏昀舒十分真诚地开口:“你露馅了。”


    出门前被江询反复叮嘱的霍尔塞西尔:“”


    夏昀舒眨巴眨巴眼,显得分外真诚。


    二人还是打了起来。


    江询得到消息先一步赶来,期间他看了眼时间,按住了一旁“阿巴阿巴”的粉红扇贝。


    “别吵。”


    他视线严肃地盯着关闭的训练场。


    大战在即,烦闷与浮躁都显得格外正常。


    不过一会儿,他感到身旁光线也被微微压暗,扭头一看,是绷着一张脸的裴许。


    江询收回视线,仔细想想,还是没忍住,又瞄了他一眼,心想:或许霍尔塞西尔说得不错,他应该是和夏昀舒吵架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这样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裴许:“?”


    “咳,”江询摊手,眼神却显得胸有成竹,“你放心,我和霍尔塞西尔说过很多次,他会注意分寸。嗯虽然他平时不太聪明,但能到这个位置,轻重缓急至少也知道一些。”


    闻言,裴许似笑非笑的注视着江询,轻轻“嗯”了一声。


    大概半个系统时后,训练场显示出绿色的可供通行符号。


    “夏昀舒!”


    霍尔塞西尔怒呵:“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江询:“?”——


    作者有话说:上校:啧。


    第60章


    他猛回头, 看见了鼻青脸肿的霍尔塞西尔,也是一愣。


    那人的左眼青紫一片,嘴角也破了皮,颧骨擦伤,发丝凌乱,像是一颗杂糅的、五颜六色的颜料团,只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分曾经的英俊模样。


    江询:“”


    “咳”


    霍尔塞西尔别过脸,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丢人,便将帽檐又朝下扯了几分,不料这下擦过了伤口,又疼的他“嘶”了一声。


    夏昀舒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你不走吗?”


    白白净净的青年系着袖口从他身后探出身体,抬眼漫不经心地一瞥,动作顿在原地,随后一点、一点地缩了回去。


    上校今天不是没空吗? ! !


    一时间,夏昀舒闪过许多念头,最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手很萌的揉了揉脸颊,方才十分委屈的走出来,眼眶泛着红,眼睫也被泪水侵成缕缕分明。


    霍尔塞西尔侧过一看, 身天都塌了。


    这人怎么这样? !


    刚才他揍我的时候可一点没手软!


    裴许声音温柔:“有没有受伤?”


    “上校, ”夏昀舒的嗓音明显带着轻颤:“我手好疼啊。”


    霍尔塞西尔:“?”


    他觉得自己活到头了。


    刚才那动静是裴许和夏昀舒发出来的?


    “喂?”江询朝他靠近,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你脸怎么回事?”


    闻言, 霍尔塞西尔轻哼一声:“小事。”


    江询目光逐渐变得狐疑起来,他悄然靠近,询问的声音也带着笑意:“被夏昀舒揍啦?”


    “怎么可能?!”


    霍尔塞西尔后退半步,又在江询揶揄的视线中开口,“抛开脸不谈”


    江询连忙摇头:“不行,抛不开。”


    霍尔塞西尔:“?”


    “哈”


    江询好笑转身,背影又是肉眼可见得一僵。


    霍尔塞西尔:“啧。”


    他单手捂住江询的眼睛,顺带把粉红扇贝揣进兜,一手一只的带走,脸色很差。


    裴许按住夏昀舒的后脖颈,亲亲他的额角,安抚道:“没事的。”


    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昵,神情呆滞地点点头。


    他总是这样。


    裴许抬手揉过他的发丝,又说:“星舰试航,要不要去?”


    夏昀舒:“?!”


    他的眼神瞬间擦亮,触手也黏黏糊糊地缠绕上裴许的小手臂。


    这只水母的喜好尤其好猜。


    裴许带走夏昀舒,乘坐悬浮车前往军部。


    夜晚,一区与二区也显得灯火通明。


    因为虫群往往会在夜晚更加活跃躁动,所以夜间训练也是联盟军队的重点之一。


    夏昀舒望向远方,小型战舰低掠飞过,带来令人胆颤的嗡鸣。


    他知道不远处就是战舰的滑行道,指挥人员轮班交替,永不止息。


    [请扫描ID卡。 ]


    冰冷的女声响起,夏昀舒瞄了眼,又后退半步,轻轻推了推裴许。


    那人感到好笑,略微转过身体,见扫描的绿光镀过勋章。


    沉重的精制大门缓慢开启,冷气带着点陌生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这自然算不上多么好闻,夏昀舒的瞳孔却因为兴奋而略微扩大。


    他的指尖轻轻颤抖,又猛地抓住了裴许的衣摆,用了些力气。


    他没想着隐瞒,裴许也自然有所察觉,因此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这五年你不在,星舰的主控系统叠代了很多次。”


    夏昀舒小声说:“嗯,我在模拟系统里了解过一点。”


    “模拟系统?”


    裴许停下脚步,思忖一瞬,才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他说:“先试试,航线我提前申请了,按照你之前的训练计划来。”


    夏昀舒连连点头,激动的像是小鸡啄米,感激的触手合十:“上校,谢谢您。”


    闻言,裴许注视着他,脸色没有多少变化,眼神却隐约带着点鼓励。


    夏昀舒见状,哪儿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磨磨蹭蹭地走上去,踮起脚,挨上他的唇瓣。


    呼吸相融,很小学生的和他贴贴。


    裴许笑了,一只手掌住夏昀舒的后背,漫不经心地将人按向自己所在。


    脚步踉跄,夏昀舒的神情闪过一丝惊惶,气息也慌乱一瞬,成功被裴许抓住破绽,舌尖趁虚而入。


    过往亲密的肉色翻涌过脑海,记忆时而朦胧、时而清晰。


    直至呼吸也显得困难,每一分气息都被吞噬得干净,口中溢出难以支撑的呜咽。


    “总得这样”


    裴许的指腹划过他的莹润唇瓣,嗓音喑哑:“才能勉强够上我在这件事里耗费的精力。”


    夏昀舒没有回答,眼神涣散地将脑袋搭在他肩上,小口小口地舒着气。


    一只手将他拥进怀里,裴许垂着视线,抬起的食指被触手轻柔地缠绕而过,带来温润柔软的触感。


    “上校”


    “嗯?”


    “虽然您很变。态,但还是多谢您。”


    “ ”


    夏昀舒应该是被亲懵了,才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裴许哭笑不得,从皮革枪套中将武器取了下来,说:“不能带上去。”


    “哦哦。”


    夏昀舒摸了摸,抖出一堆的小破烂,视线十分骄傲。


    裴许:“嗯。”


    驾驶舱内,面板、按钮、包括滑杆与一整排的紧急按钮整齐平铺,闪烁着细微的光亮。


    在坐下时,夏昀舒率先感受到了陌生,随后便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熟捻。


    裴许坐在他的身旁,慢条斯理地系上绑带,在夏昀舒启动星舰的瞬间,略微侧过目光。


    好在时间不曾磋磨他。


    他仍旧意气风发。


    夏昀舒眉目舒然,看向裴许时也不曾收敛,甚至隐约带着几分畅快。


    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


    被束缚,被屏蔽、被放逐的荒废星


    手铐、脚镣,以及完全注销的身份信息。


    汹涌的情绪堆积在胸口,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红,头皮泛麻。


    在冲出帝都星时,他没忍住地看向裴许,却听见他说——


    “去做你想做的。”


    心跳因为这句话而错漏半拍。


    “上校”


    “可以。”


    他甚至不需要夏昀舒结束询问,便瞬间理解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精神图景缓缓打开,黑豹站起身,抖了抖毛,发出一声低吼。


    二人强悍的精神力再次交融,夏昀舒闭上眼,深深地喘了口气。


    水母则很快乐地蛄蛹蛄蛹,触手依恋地缠绕上裴许手腕,习惯性的动作也与往常一模一样。


    裴许收回视线,并未提醒他。


    独眼星球上,一支观察小队正在回收数据。


    “队长,是北极星舰队。”


    “裴许?”


    “是。”


    得到消息,男人略微偏过脑袋,笑起来时眼尾泛起皱纹。


    如果夏昀舒在这儿,那么他一定能认出来这位老朋友——


    星际海盗的副手,松西。


    这人原本是林家的哨兵,精神体为蛇鹫。


    当年,许多人都猜测他会接手林家。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某天清晨,他只在星网留下一则告知,便毅然决然地退出了这个声名显赫的家族。


    这件事情发生在二十年前,星网删的及时,如今知道的人也少之又少。


    他老了许多,发丝近半掺了白,举手投足却仍旧优雅。


    松西叹道,“只有一艘星舰?”


    “是。”


    “呵,遛弯?”


    “是。”


    松西也觉奇怪,但还是下令:“继续观察,保持警惕。”


    “是!”


    他转过身,一身烟色西装笔挺,喃喃:“裴许这混小子又抽风?”


    而松西口中的混小子,此刻看了眼时间,默然关闭了观景车厢。


    “上校?”


    “嗯?”


    夏昀舒注视着裴许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但也表达了理解。


    “在想什么?”


    裴许莞尔,出声打断了夏昀舒的胡思乱想:“独眼星球的反射率太高,经过的时候得关闭观景车厢,或者使它维持静默。”


    夏昀舒:“哦哦,我明白了。”


    他猛地调转星舰,晃的裴许都顿了一瞬,伸手抓紧扶手,眼神惊讶地瞥了眼夏昀舒。


    那人全然不觉,视线逐渐从放松变得疯狂。


    而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水母也被颠了一瞬,伞盖顶端粘上一张拇指大小的标签。


    “咕叽?”


    触手滑腻,尝试几次都没能将它摘下来。


    黑豹见状,踱步走上前,在地面上不断嗅闻。


    “咕?”


    好奇心使然,水母也跟着四处嗅嗅,在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黑豹低下脑袋,小心翼翼地叼走了标签页。


    水母终于反应过来,拿触手揉揉自己伞盖,呆愣愣的注视着它。


    而下一秒,一条长尾便将它圈了进来,带有倒刺的舌面轻轻舔过,力道令它成功转了个圈。


    它们玩的很欢快,令夏昀舒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唇角微翘,看向裴许的目光也含着笑意。


    “夏昀舒。”


    “嗯?”


    “怎么启动、怎么躲避攻击,这些操作记清楚了吗?”


    询问里,夏昀舒神采奕奕,神情生动,反问道:“要考我吗?上校。”


    听见这句,裴许的指尖搭上操作台,故作沉思,最终在夏昀舒期待的目光里回答:“不必。”


    “唔?”


    夏昀舒的眼神又是一愣。


    裴许站起身,说:“隐匿航行,会吗?”


    夏昀舒摇头。


    “没事,我教你。”


    夏昀舒:“什么?”


    我什么要学这种东西? !——


    作者有话说:上校:为我证明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