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昀舒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心想:懂了,对付虫群的。
视线迅速扫过,裴许注视着他认真的模样,眼神里也浮现出了满足。
作为舰队的指挥官,他对此乐见其成。
一些战士天生便适合战场。
“在潜伏的时候”
裴许一点点的解释, 全息屏幕上印出了两个人的肃穆神情。
夏昀舒仔细听着,目光凌厉坚定,外边绚丽的星云也似成了衬托。
他偶尔会点头,提出几句一针见血的询问。
裴许颔首,回答后做出总结:“大体就这些,剩下的细微调整需要看战场的具体情况。”
“我明白了。”
夏昀舒点头,将星舰的驾驶速度调至最慢,随后站起身,单手轻抚裴许的侧脸,忽然毫无预兆的扯过他的领带,掂脚狠狠的吻住他。
那人先是一愣, 嘴角微扬, 从善如流的接过主动权。
腰身柔韧,原本服帖的衣料错移严重, 被指尖捏出褶皱, 在动作中露出几分白皙的肉色。
夏昀舒喘着气,抓住裴许的手,眼睫微垂,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软成一滩泥。
“夏昀舒。”
“嗯?”
炽热的心情散了几分,夏昀舒后知后觉羞赧,触手甩了甩,带着些许水痕,又颤颤微微地泛着红。
可裴许并未继续开口,只是安静的拥住他,将手抽出来,单手替他的整理扣子。
夏昀舒的脖颈雪白一片,锁骨上却留下了几枚明显的痕迹。
“上校。”
他小声陈述,不带抱怨:“肿了。”
裴许看了眼,说:“我去拿治疗器。”
或者得找什么东西贴一下,不然胸前衬衫被顶得太高,也格外醒目。
他转身离开,夏昀舒则在原地愣神,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马上就要离开帝都星,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墨菲,墨菲
不过几分钟,他率先听见了脚步声,眨巴眨巴眼,再次看向裴许。
“时间还早,”他说,“燃料也够。”
夏昀舒闻言询问:“不回去训练吗?”
裴许:“副官会安排。”-
军部训练场。
裴许的副官注视着他留下来的训练计划,嘴角抽了抽。
这也太狠了。
他抹了把脸,再次抬头时,正巧看见了走来的霍尔塞西尔。
他的脸色很差,斜过视线瞥了眼,轻嗤一声,说道:“负重加这么多?”
“元帅,”副官向他敬礼,又说,“因为目标星系的重力系数与帝都星差异巨大,所以上校才下令增重。”
裴许的手段并不温和,却循序渐进,十分——
“嗯?”
霍尔塞西尔在批准增重训练的一众签名里,看见了江询的名字。
难怪这段时间没看见人,原来是被裴许抓过去当苦力了。
见霍尔塞西尔神情严肃,副官喃喃:“元帅您有新的指示吗?”
“啧,”霍尔塞西尔一脸烦躁,询问:“加班费给江询结了吗?”
副官:“?”
他懵了一瞬,查询后回答:“有的,上校申请了。”
“那没事了。”
得到答案,霍尔塞西尔便晃晃悠悠的溜走。
副官:“???”
训练有条不紊地推进,等裴许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星舰驶入滑道后便开始了日常维护,工作人员戴着明黄色的安全帽,穿着荧光马甲依次前进,后边还跟着不少的小型清洁与自动维修机器人。
夏昀舒率先跳下来,环视一圈,又被急匆匆跑过的小型精神体给撞得朝后跳了半步。
裴许伸手揽住他,无声的替他稳住身形。
训练仍旧有条不紊,他听过副官的汇报,语气平淡:“知道了,霍尔元帅还在?”
副官:“是。”
裴许低声对夏昀舒说:“我让人送你回去。”
“好。”
夏昀舒点点头,水母躲在他身后,一条触手弯着,有些疑惑地搭在了伞盖上。
头顶灯光强烈,光线近乎穿透了它的身体,在地面投出了浅淡的影子。
裴许视线柔和,伸手拍过水母伞盖,又顺着捏了捏它的触手。
他的部下将武器重新递了上来,夏昀舒望着他一边装戴一边前进,身量极高,脚步也格外稳。
在眼睛还没有恢复的时候,他就想,“少校”一定是个极其英俊的人。
好吧,的确是这样。
夏昀舒背着包离开,途中略微垂着脑袋。
这是他在能源荒废星里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回来。
悬浮车平稳前进,原本是要径直回家,夏昀舒却在途中忽然开口:“就到这儿吧。”
“夏少校?”
久违的称呼令夏昀舒恍惚一瞬,他不由失笑:“不用这样称呼我,军事法庭已经暂停了我的所有职务。”
驾驶室的人先是一愣,而后闭紧了唇,纠结的肉眼可见。
如今夏昀舒狼狈地成为联盟重犯,可若干年前,他也同样名声四起、令人艳羡。
他下车后环视一圈,将水母朝自己所在牵了牵,说:“不要到处乱跑,等会儿被撞飞了你又要哭。”
“咕叽。”
水母晃过触手,试图狠狠的蹭他,结果一个没踩准,不仅没有如愿的蹭到人,反而直接跌了出去。
“咕——!”
夏昀舒一脸无语:“”
“嘿?”
一只手接住水母,托在手心,视线里带着浓厚的兴趣。
水母:“叽?”
夏昀舒:“裴明?”
他看向那张与裴许几近一样的脸,神情平和。
裴明眯了眯眼,忽地笑道:“嫂子,你——?”
他也一个踉跄。被自己精神体扑的。
水母趁机溜回夏昀舒身后,只露出部分伞盖,触手似盔甲般爬上他的肩头。
裴明单手推开雪豹,站起身,拂干净身上的猫毛,再次笑起来时明显多了几分傻气:“嘿嘿。”
水母笑得仰倒,夏昀舒却还是呆呆的,几乎没有露出破绽,关切询问:“没事吧?”
裴明摆手,不动声色地挤开自己的精神体,话语热络:“嫂子,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呀?”
闻言,夏昀舒想了想,说:“当时星舰在返回帝都星的时候,遭遇了海盗袭击,是上校把我救出来的。”
“哦哦。”
裴明连连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英雄救美,啧,这种好事我怎么没遇见?”
夏昀舒歪歪脑袋,眼带笑意。
“然后呢然后呢?”
裴明的视线很可怜,还带着点“告诉我吧告诉我吧求求你啦”的期待。
于是夏昀舒继续说道::“然后就在一起了。”
“嗷?我哥强迫你的?”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他就是这种人,”裴明义愤填膺,“从小就目的明确,喜欢一样东西就会用尽手段得到,绝不会放手。还是个臭暴力狂,特别爱抽我,能动手绝不动口,算起来他也就脸长的还行。”
像是来了兴趣,水母翘起触手,“咕叽”一声冒出伞盖。
裴明倏忽凑近,眼神里带着几分严肃与认真:“所以他有没有强迫你?”
夏昀舒:“欸?”
“嫂子,”裴明看起来还是那副不靠谱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毋庸置疑的认真:“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沉默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分钟。
夏昀舒最终抬头,坚定道:“没有。”
这回惊讶的人换成了裴明,他脸色古怪,拼尽全力才将询问给压了下去,喃喃寻找原因:“有监视器?定位器?还是监听芯片?”
“真没有。”
夏昀舒哭笑不得,眼中漾出了几分笑意。
裴明:“好吧,我”
[您有来自“老公”的通讯请求]
裴明:“”
忘记关了。
夏昀舒手忙脚乱地寻找,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上校?”
“是我。”
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令裴明一激灵,心想——
这是我哥的声音? !
裴许嘱咐几句,最后话锋一转,语气明显冷冽许多:“裴明,滚过来。”
裴明瞪大了眼:“?!”
不是,他怎么知道的? !
他动作缓慢、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夏昀舒,欲言又止。
夏昀舒挑眉,无声询问。
裴明也以口型说道:一定有监视器。
“五分钟。”
裴许的声音冰冷,隐约还能听见倒计时的滴答声。
裴明瞬间绷紧神经,反应一瞬,下一秒就不见了人影。
“嫂子,我晚上再来找你——!”
夏昀舒:“”
听见最后一句话的裴许:“”
“上、上校?”
“嗯?”
夏昀舒犹豫几秒,把“还能不能看见活着的裴明”这句询问给咽了回去。
算了。
他自找的。
想到这儿,夏昀舒又点点头,觉得十分有道理。
不过真的有监视器吗?
他摸摸自己身上的衣物,水母有样学样,同样拿触手揉揉自己。
没有欸。
“咕叽?”
听见这句,夏昀舒一愣,觉得十分有道理。
没准是在裴明身上?
不等他琢磨出所以然,通讯器便再次响了起来。
语音系统已经被关闭,夏昀舒瞥了眼,发现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号码。
“谁?”
他的声音很警惕。
片刻,那边传来了明显经过处理的喑哑声音:“夏昀舒。”
他停下脚步,沉默着,没有回答。
“裴明刚才来找你了,对吗?”
“不用着急回答我,我是来帮你的。”
“你觉得你做的事情能瞒多久?”
夏昀舒漠然开口:“我从没想过不被发现。”
只要能撑过战后
“呵呵”那人止不住的笑,声音在一句话内逐渐变的清晰明朗,甚至带着几分熟悉:“夏昀舒,是我啊。”——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大家的留言! ! !超级喜欢
第62章
呼吸一顿, 夏昀舒冷漠念出他的名字:“墨菲。”
“是我,”他低声地笑,“我看你一直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墨菲语气轻佻,是明摆的明知故问,而他的通讯器收音效果不错,隐约还能听见举杯的欢笑声。
似乎每次遇见伦纳德家族成员,他们都跻身在各种觥筹交错的宴会里。
识破对面的沉默,墨菲再次开口:“我很遗憾,你的婚礼没有给我预留一份邀请函。不过你也知道,我向来是个好人, 所以我准备告诉你一个真相——?”
墨菲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见通讯器上的熟悉界面, 视线中缓缓浮现出几分疑惑。
他关闭了通讯?
他就一点不好奇吗? ! !
他是不是有病! ! !
夏昀舒则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看向自己的精神体, 说:“好险。”
差点就被骗了。
“咕叽?”
“我知道, 原本也确定了大概位置。”
“咕叽”
“没想怎么做,先杀了再说,尸体藏起来,过几天就去战场,把之前留下的东西拿上。”
“咕?”
“是哦, ”夏昀舒忽然停下脚步,手腕被触手紧紧攥住, 一圈微凉的微绷感悄然蔓延,他继续说道:“上校到时候,我会主动和他离婚的。”
联盟军队的晋升制度他十分清楚,简晖元帅的位置空缺那么多年,是要留给谁不言而喻。
夏昀舒深吸一口气:“以他的实力,最后一定能走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但他又的确骗了我。
嗯毒翻,然后打包带走揍一顿
手中的通讯器又传来一声轻“嗡”,夏昀舒低头看了眼,眉头轻皱。
那家伙明显不死心,竟直接将资料远程传送了过来。
夏昀舒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许久,最终一个手抖,选择了详情展示。
[裴许冒充裴明来找你,你不好奇原因吗? ]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爱你”? ]
【有关裴明递交的结婚申请】
【星历223年11月,已拒。 】
【星历224年1月,有关夏昀舒的预备召回与强制匹配计划。 】
【提出人:裴许。 】
【有关夏昀舒的监管日程——】
【特别注明:如发现背叛、高危等行动,上校可自行处理。 】
【另附:注意个人安全。 】
【已批准[裴许]监管重犯。 】
【星历225年1月。 】
夏昀舒匆匆扫过一眼,只觉阳光刺眼,照得他有些飘飘然,脚步也虚浮起来。
墨菲又在胡言乱语。
他想着,背过手将信息删除,视线不受控制的望向[塔] 。
没走多远,通讯器再次传来响动,水母顿时消失在原地。
“说。”
夏昀舒的语气很差,声音冰冷。
而墨菲仍旧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笑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忘记告诉你,这次出战我也会去,到时候再见哦。”
夏昀舒:“”
阴魂不散。
可他想着,眼中又忽然闪过笑意。
他再次关闭通讯器,独自前往地下河。
通讯器另一边的墨菲:“ 啧,没礼貌。”
裴许究竟怎么养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比正常、甚至释然。
因为那人也是这副死出。
墨菲忍不住的笑,手臂微微交叉着搭在二楼栏杆上,手杖被随意放置一旁,顶端的宝石闪烁着静谧光芒。
帝都星仍旧繁华,多年间都没有变化。
他举杯,落日随着动作沁入酒液,更染几分澄红-
在离开地下河时,夏昀舒并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斯威夫的店已经彻底沦为废墟,里头的东西也在日益混乱中被哄抢一空。
地下河散得七七八八,在联盟军队的彻查之下,商贩们零散撤走,多数选择停留在远离中心区域的荒原城市。
夏昀舒对此并不意外,早在伦纳德家族被掀翻、罗斯逃走时,他便猜到了这样一天。
他的手中旋着钥匙,原本流畅的动作却在某一瞬间出现偏差,令其瞬间飞了出去,在半空中闪过一抹亮光。
夏昀舒脑袋没动,视线却渐渐平移,瞥见旁边堆的冒了尖的垃圾桶。
水母也很嫌弃的朝后飘了飘,“咕叽咕叽”的表示——
只要他敢去捡,自己就敢和他断绝关系。
“忘记手上有戒指了,”夏昀舒“嘿嘿”笑了一声,“没事的,不要了,反正斯威夫的店里也没什么东西了,回头让他选址重新开一个。”
他的神情仍旧稳定,也看不出多少异常来,一只手无聊的卷着半透明的触手,一路牵着它回家。
“咕叽?”
“没事。”
几秒后。
触手拽了拽夏昀舒的衣角,明显有些不安。
夏昀舒深吸一口气,又说:“墨菲的挑拨意图很明显,你别太放在心上。”
他与自己的精神体对视:“况且情况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了,五年前就是这样,你也知道的。”
水母瘫成瘪瘪的一滩,即使被夏昀舒捧在手心,也有顺着指间缓缓流淌坠落的趋势。
夏昀舒不由莞尔,将它揣进衣兜,迅速回了家。
今天裴许也回来得很晚,提前给夏昀舒发消息时,得到了两个圆滚滚的字母——
[夏昀舒:oh.]
像是凑在一起的、圆滚滚的小猫,萌得裴许视线也柔软下来。
等他到家时,夏昀舒已经抱着水母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柔软的发丝也随之轻轻颤动,带着温暖浅淡的灯光颜色。
察觉到身上笼罩的阴影,夏昀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也带着几分喑哑:“上校?”
“怎么不回房间睡?”
裴许弯腰,亲昵地同他碰了碰鼻尖。
还没有清醒的夏昀舒很乖,坦然道:“等你。”
裴许心尖一软,抬手揉过他的发顶:“我抱你上去。”
夏昀舒呆愣愣的,像是没有回过神,半晌才歪歪脑袋,将脸颊贴上他的肩膀。
路过岛台时,裴许瞄见一杯见底的白兰地,于是了然,眉眼也舒展开来。
“喝酒了?”
“一点点。”
“这样。”
趁着夏昀舒卷被子的时间,裴许伸手摸走了他的通讯器。
不过几瞬,雪白团子里露出了一双不甚清醒的眼睛,狗狗祟祟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萌的要命。
“夏昀舒。”
“嗯?”
裴许坐在一旁,解开马甲,又松了松领带,袖口上挽,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
而此刻,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夏昀舒的通讯器,循循善诱:“今天有谁联系你吗?”
“有,”夏昀舒很诚恳:“墨菲给我打通讯,说了很多。”
“说的什么?”
“嗯说您目的不纯。”
裴许笑了一声,压低声音:“目的不纯?”
夏昀舒听的耳垂发热,又朝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被蹭的凌乱的发顶。
“那确实不纯。”
裴许将人重新捡了起来,轻而易举地掂了掂。
夏昀舒:“?”
他的眼神显然清醒许多,在一瞬紧绷后又放松下来,视线凝在裴许的侧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至听见一点摩擦声,裴许也不思索,悄声询问:“在找什么?”
细细小小的声音不断,夏昀舒有些烦躁:“怎么解不开,你换皮带了吗?”
“要不要我帮你?”
“嗯?”
正如墨菲所说,裴许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在感觉到夏昀舒微凉的指尖擦过自己小腹时,他停下脚步,将人放在洗手台上,倾身与他接吻。
浴室门被轻轻带上,隐约透出里边稍显激烈与急促的动作。
等再次出来时,夏昀舒的眼眶明显红了一圈,指尖蜷着,呼吸沉沉。
“还好吗?”
以裴许的洞察力,不是没有察觉他的异常与迟疑。
也因此,他只是简单用手给人弄了出来,在夏昀舒缓散的眼神里仔细观察,耐心安抚。
深夜,阳台上人影暗淡。
“裴明。”
裴许低声开口,发丝被风吹得稍稍起伏。
“怎么了,”裴明也很困,眼睛都没睁开,翻过身时还带着雪豹不满的呼噜声:“ 哥?”
裴许:“你和墨菲有过交集吗?”
“谁?”
裴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不认识”
裴许声音又冷了几分:“裴明。”
顿时,裴明清醒过来,连精神体都瞬间跑了好远,叼着尾巴犹犹豫豫地不肯回头。
他坐起身,也有些头疼:“你看见了。”
裴许:“指什么?”
裴明无奈:“哥你别审我,我是你亲弟弟,不是犯人。”
“那就老实交代。”
“好吧。”
听着裴明的声音,裴许分心回过头,安静地看了眼。
夏昀舒睡得正香。
他知道墨菲在这次的出战人员名单里,却在细查的时候,看见赞成栏里盖着裴明的章。
渐渐地,随着讲述,气氛也紧绷起来。
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即使被宽松的睡衣遮挡着,也难以掩盖其下肌肉的强悍爆发力。
哪怕他只是站在那,什么都没做。
而在他收回视线不久,床边的一条触手悄然翘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裴许(无语):不然呢?
第63章
夏昀舒背对着露台,悄无声息的睁开眼,将枕旁的一条触手也给压了下去,以口型说道:别闹。
不料这句话刚说出口, 他的精神体就变得更加兴奋。
夏昀舒手忙脚乱的将它按下来,被子奇异的起伏一瞬,又再次归于平静。
露台上,裴许略微侧过目光,停顿一瞬。
察觉他的安静,通讯器另一头也紧接着传来裴明的询问——
“哥?”
裴许:“没事,你继续。”
“哦哦,刚说到哪儿了?”
“啧,想起来了,上头有人保他,哥你清楚是谁吗?”
裴明之所以这么问,是知道在联盟军队里,能够在他哥头顶上的人屈指可数。
“不确定, ”裴许压低了声音, “已经退休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明:“是吧,所以我的意思是, 先把他弄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 听动静大概是又翻了个身, 继续说道:“毕竟战场情况多变, 多一个人又或者少一个人实在太正常,嘿嘿”
裴许肃然开口:“这样做违法。”
“我不知道啊。”
裴明摇摇脑袋, 再次重申:“我只是盖了个章。”
“行了,”裴许说道,“就这样。”
裴明:“嗯哼。”
“明天自己去领禁闭。”
“啥?!”
裴明瞬间坐起身,睡意瞬间消散:“什么?!哥!哥!!!”
裴许将耳旁的通讯器悄然拿远,眼神明显闪过揶揄。
不顾裴明的哀嚎,他自顾自的关闭通讯,进门时还带着夜风吹来的寒意。
夏昀舒的指尖抬起一瞬,又轻轻放下,像是熟睡里无意识的微颤。
“昀舒?”
没有回答。
裴许注视着他,又看着床侧边像是藤蔓般蔓延扭曲的触手,将它们一根又一根地捡起来,托在手心,轻轻捂着。
黑暗里,两道呼吸无比清浅,交错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许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从背后缓慢的拥住了夏昀舒。
他感到怀中人的脊背一僵,却只是勾起唇角,当作没有发现,臂膀不动声色的收紧。
夏昀舒睁开眼,唇角抽了抽。
他发现了吧?
他一定是发现了!
这样想着,他又缓慢地闭上了眼,滑腻又漂亮的触手顺着脚踝朝上轻探。
裴许呼吸一重,渐渐抓紧了夏昀舒的手腕。
这下,他们谁都知道对方没有睡,但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触手越卷越高,绕过膝窝,微微收紧。
“夏昀舒。”
裴许声音十分喑哑,带着几分警告。
夏昀舒这回也只得睁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睡不着?”
裴许又开始明知故问,唇瓣擦过他的耳垂,气息喷洒在脖颈,一只手轻拍后背,哄着,安抚着。
夏昀舒呼吸一顿,带着一股倔强,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夏昀舒。”
“嗯?”
他转过身,视线单纯。
很快,他又垂下眼睫,眸光像是在放空,精神体缓慢游荡,蛄蛹过来蛄蛹过去,又转了个圈,将自己晃晃悠悠的摆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裴许。
在他的注视里,触手末端颤颤微微地翘起来——
竖了个大拇指。
裴许:“”
夏昀舒歪歪脑袋,又侧过脑袋,打了个哈欠。
一些小动物在感到紧张时,总会忍不住地躲避视线、哈欠连连。
裴许单手卡住人的脖颈,轻笑道:“自找的。”
后半夜,夏昀舒还在生气。
他朝前挪了挪,又将裴许横亘在小腹的手臂重重拍开。
还是很撑。
那种满涨的、仿佛要被顶破的感觉并未消散,夏昀舒越想越烦躁,撑起身体,带毒的触手灵活地缠绕上他的脖颈。
他眯起眼,想了许久,还是叹了口气,慢慢地躺了回去。
一定是因为上校没有穿衣服。
色令智昏。
夏昀舒握紧拳头,坚定地想着,不过一会儿又觉得疑惑——
他怎么能练那么大的?
他缓慢地将额头抵上去,掌心捏着裴许的衣角,困倦地闭上眼睛。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
夏昀舒一身作战服,以编外人员的身份,站在了队伍的最边缘。
这是新的作战小队,放眼望去,尽是意气风发的新面孔。
在他身旁,水母也戴着头盔,触手上不仅系着蝴蝶结,还有许多浅绿色的细小绷带。
捏着名单的小队队长高声点名:“夏昀舒!”
“到!” /“咕叽!”
夏昀舒:“?!!”
他连忙捂住水母的伞盖,脸颊有些泛红。
小队长视线古怪,但他也没说什么,抬手说:“进去吧。”
“是。”
他迅速上前,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楼梯。
这是小型星舰,内部仅能容纳两人。
很幸运的一点是,羊毛卷向导正巧和他分在了一艘星舰。
“夏昀舒?”
浅栗发丝在灯光下闪烁着轻微暖色,他小跑上来,笑得眉眼弯弯:“你也在哦。”
他看起来很开心,捧着脸晃晃,又被水母的触手碰了碰小羊耳朵。
“你的精神体不是仓鼠吗?”
夏昀舒歪歪脑袋,神情好奇,就连触手也弯成了问号。
羊毛卷一愣,又笑着说:“之前是绵羊啦,后来科学院有新项目,抽中了我。”
他话里满是未尽之言,夏昀舒皱眉,察觉出了异常:“科学院?他们还在做精神体剥离实验?”
“啊?!”
羊毛卷惊讶地望向夏昀舒,半晌又恍然,“对哦,你一定是知道的。”
他叹了口气,晃晃脑袋,最终一点一点的靠过去,被水母“咕叽”一声抱住,一条触手顺势摸了摸他的发顶。
“剥离结果其实不太好”
羊毛卷向导试探性地倚靠在夏昀舒肩侧,吸了吸鼻子,说:“还好当时江询副院长赶了过来,看了我一眼,把我带走治疗。”
他说,当时自己的精神体已经变成了实体,奄奄一息,半身都沾了血。
“后来,就感受不到了。”
羊毛卷向导擦了擦眼泪,泪眼朦胧的看向夏昀舒。
他若有所思,回想着裴许之前是怎么安抚自己的,便伸出手,生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于是,羊毛卷向导鼻尖通红,狠狠地抱住了他。
“夏少校,”他有些哽咽,低声说:“谢谢你,在你跟着简晖元帅离开之前,曾在议会上明确提出反对这种实验。”
否则江询副院长不会有时间赶过来,自己也会就此永远的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羊毛卷向导最终难以忍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得水母也朝上蹿了蹿,触手像是触碰静电而炸开的毛发。
夏昀舒手忙脚乱,小声安慰了几句,触手几收几放,不知所措的肉眼可见。
半晌,星舰无声启动,羊毛卷向导收拾好心情,红着眼睛去洗脸。
夏昀舒则撑着脸,若有所思。
剥离精神体
这件事很多年前就被科学院提出,目的是抵制“污染”。
[被污染的个体很快便会诞生新的精神体——
一颗圆润的、即将孵化的虫卵,并开始日夜追寻王虫所在。 ]
而这种剥离手段,如果用在污染进行时,或许可以保住哨兵与向导的半条命。
但如果污染彻底发生
那么就可以用来剥离虫卵,展开新一轮的研究。
夏昀舒叹了口气。
“我好了哦。”
羊毛卷向导走上前,看起来恢复如常,只有鼻尖的绯红颜色还没有消退。
夏昀舒捏捏他的耳朵,又抬手,捂了捂他的脸颊。
星舰是设定好的自动航行,运转时传来细微的嗡鸣声。
“为什么没有看见其他的舰队呀?”
羊毛卷向导悄然靠近,低声询问。
夏昀舒解释说:“联盟军队的集结总攻,只会发生在最后与虫群的决战时刻。”
“而在开战之前,军队里的所有向导和哨兵都需要分散行动,以避免目标过大,被星际海盗或者虫群前哨察觉。”
羊毛卷向导点点头,了然:“这样啊。”
“嗯,”夏昀舒也笑,伸手朝后指了指,“而且一般来说在向导的星舰后边,都会有哨兵星舰跟随,隐匿航行嘛。”
离开帝都星后,夏昀舒又好像变的不太一样了。
他的视线里倒映着无数星云,色彩绚丽,在极快的速度里一闪而过。
羊毛卷向导惊讶道:“第一个中转站是——”
[独眼巨人]。
陆陆续续地有星舰降落在冰原上,为不久后的启航添加燃油。
“夏昀舒,”羊毛卷向导问他,“要下去走走吗?”
夏昀舒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他怕冷。
水母也窝在他的怀里,触手紧贴着他的皮肤取暖。
“咕叽?”
“呀?它会发出声音欸,好可爱。”
羊毛卷向导捧着脸,笑意自然,又说:“我去给你拿一点营养液哦。”
闻言,夏昀舒又开始点头。
透过玻璃舷窗,他看见熟悉的星舰缓慢放下升降机,明白裴许就在上边。
上校是这次的总指挥官。
他垂下眼,将脖颈上的触手拿下来一条,小声抱怨:“要喘不过气啦。”
“咕叽?”
(可是很冷欸。)
夏昀舒拍拍它:“回精神图景。”
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水母瞬间便缩了回去。
而后夏昀舒站起身,跳下楼梯,拍了拍手,准备溜走。
“要去哪儿?”
身后传来男人熟悉的、略带冰冷的询问——
作者有话说:我一定! ! !不能再赶死线了! ! !
第64章
夏昀舒动作一顿, 后脖颈发紧,像是被叼了起来,四肢也摇摇晃晃, 心虚的回过头。
不料裴许自顾自地走了进来,拍落身上的雪粒,又跺了跺脚,将靴子上的碎冰一齐踩碎。
夏昀舒朝外环视一眼,眼神晦暗,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夏昀舒。”
“嗯?”
裴许声音低沉,他口罩没摘,帽檐又压的很低, 投下的阴影全然遮挡住了他的眉眼, 令人无端感到发怵。
夏昀舒也是如此,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取下他的口罩,询问:“上校,您来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趁机逃跑。”
裴许拿过水杯, 吹过上边热气,转手递给夏昀舒。
杯体触感温热, 在[独眼巨人]上是难得的慰藉, 夏昀舒低声叹慰, 小口小口地咂饮。
期间,裴许就这样好似闲暇地撑着脸,注视着他。
在夏昀舒没有察觉时, 他眼中笑意如此明显。
不过一会儿,夏昀舒便将手中的复合纸杯递了回去,裴许毫不在意,单手接过,一饮而尽。
夏昀舒:“?”
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裴许平静询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夏昀舒舌头都在打结,又感觉眼前有阴影逐渐落下。
是裴许走了过来。
“嗯?”
几乎是从鼻腔里露出来的一声轻哼。
裴许手也不抬,给足了夏昀舒逃跑的时间,缓慢弯腰,侧过脸,轻轻贴上他的唇瓣。
瞳孔因为震惊而略微扩大,夏昀舒不免想:他跑过来就为了亲一下? !
来不及控诉,裴许却忽然按住耳麦,低低回应一声。
“星舰上有哨兵五感失控。”
他说着,又吻过夏昀舒,片刻后牵着手将人带走。
回来的羊毛卷向导正好撞见这一幕,小声地“呀”了一声,动作灵活的让开,笑眯眯的冲着夏昀舒挥手告别。
夏昀舒:“?”
不应该救救我吗? !
他的视线有些难以置信,最终,也只能十分委屈朝他挥了挥触手。
主星舰要比他们乘坐的小型星舰大百倍不止,以至于上下都需要启用特制的升降机。
耦合的连接器因为对接而散发出粉紫色光束,将原本半透明的水母也给染成了不同颜色。
裴许身后还跟着不少士兵,部分人控制不住的投去视线,惊艳与好奇转瞬即逝。
而裴许也难以克制的侧过目光,神情柔和。
夏昀舒:“嗯?怎么了?”
一只手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裴许不语,只是弯了弯眉眼,克制异常。
夏昀舒:“”
他鼓着脸,触手则悄无声息的缠绕上裴许的腰间,在后边若有似无的抽气声里,晃了晃触手末端,像是小狗摇尾巴。
裴许轻笑,却并未出声制止。
“叮”的一声,升降机到了顶,入目便是一面巨大的、毫无裂缝的玻璃幕墙。
“上校。”
“上校。”
裴许颔首,握住夏昀舒试图躲避的手,眉目低垂:“抓紧。”
夏昀舒:“唔?”
他转过眼,挑挑拣拣,选出了一条最漂亮的触手,塞进裴许掌心,小声说:“你别让它掉出来。”
裴许神情一愣,若有所思,语气明显的带着些遗憾:“知道了。”
在他身旁,夏昀舒转过脑袋,抿着唇轻轻笑。
很快,他便被带到了一间静音室前,门紧锁着,裴许的精神体阻拦一瞬他的脚步,又从身前缓慢踱步离开,甚至不忘用尾巴灵活的蹭蹭夏昀舒指尖。
裴许蹙眉的动作显然又加深了不少,他拨开自己精神体的尾巴,语气算不上好:“回精神图景。”
不满的低吼声响起,然而下一刻就不见了踪影。
正准备摸摸大猫脑袋的触手也尴尬地僵在半空,蜷缩一瞬后,悄然收了回去。
夏昀舒心想:他应该没有看见。
裴许:他居然真当我没有看见。
“向导来了吗?”
忽然,一人焦急地推开房门,环视一圈,自动掠过了夏昀舒,语速极快:“等级必须A级以上,且有接触战后哨兵的经验。”
裴许低声在夏昀舒耳边叮嘱:“注意安全。”
“嗯。”
夏昀舒点点头,熟捻回答,“我知道的。”
“上校,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通知下发后只有第三小队队长暂未收到回复。”
“继续联系。”
在裴许的眼神中,夏昀舒歪歪脑袋,小声询问:“到时候需要我去找您吗?”
“如果你想,”裴许语气微顿,“可以。”
夏昀舒:“?”
但他来不及反驳,下一瞬就被拉了进去。
“快快快,”那人很焦急,半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拍过脑袋:“忘记问了,你什么等级?”
夏昀舒很保守地回答:“五年前测出来是S级。”
“嗯?行,我刚才看你的精神体,还以为你是哨兵,就这儿。”
来人停下脚步,指了指前边的阴影:“别靠太近,束缚带指不定能撑多久,小心受伤。”
他思绪敏捷,语速极快,听的夏昀舒连连点头,眯着眼看向前方。
林家的哨兵?
等等林简恩?
夏昀舒揉了揉额角,深吸一口气,过往的龃龉横插其中,令其闯进精神图景时的举动略显粗暴。
“咕叽?”
须臾,在看清具体情况后,他与水母一齐愣在了原地。
林简恩的精神图景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头顶极光在覆着雪的森林上空蔓延生长、不断变幻。
这原本是尤其正常的情况,就连夏昀舒第一时间也没能找到异常。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知道,”夏昀舒抬手,轻轻摩挲着水母的伞盖:“天太黑了。”
雪原夜空原本无比澄澈,可如今天空上的暗色更加明显,地平线上还有着隐隐约约的黑色风暴。
“虫群”
夏昀舒喃喃,再开口时,像是正与多年的老朋友交谈:“有信心吗?”
“咕叽!”
触手交叉,骄傲异常。
应该如何点燃雪原?
夏昀舒抿着唇,迅速前进,在林子里钻来钻去,最终在落满针叶的暖窝里,发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猞猁。
他笑道:“找到你了。”
猞猁已然没有了力气,被夏昀舒一只手轻轻松松地给拎了起来,装进由精神力编制成的麻袋,扎紧了束口。
“咕叽。”
一只触手拍过麻袋,玫红色的心脏也开始剧烈收缩、明显兴奋不少。
“好了,藏起来,”夏昀舒看向水母,唇角勾起弧度,缓慢重复说:“能藏起来吗?”
水母“咕”了一声,张开伞盖便将猞猁“吞”了进去。
它的体型又膨胀不少,现在如果将最长的一条触手拉直丈量,粗略预估也至少有五米距离。
夏昀舒满意的点点头:“走。”
“咕!”
精神力卷起风暴,虫群畏光,却也需要追逐“食物”。
积雪随风卷走,夏昀舒视线扫过地上的枯枝落叶,蹲下身体,伸手碾了碾。
很干燥,几乎没有水分。
在能源荒废星上,矿工头子也是通过这样的方法,消灭每隔几年就会卷土重来的有害飞虫,避免它们钻进老旧的面罩,在为数不多的水井中折服产卵。
绕过密林,手上木棍末端的火焰燃烧正旺,明光在他脸上反复跳动,模糊出并不规则的阴影。
鞘翅震动时的声音近乎连接着心脏,夏昀舒眯起眼,极目远眺,神情严肃。
等待许久——
霎时,火苗蹿了近乎半米高。
由于气温极低,死去的植物在雪原地带无法完全腐烂分解,它们层层堆积,最终堆叠成了厚重的泥炭层。
而这里是精神图景,高阶向导具有天然的优势。
夏昀舒闭上眼,蓬勃的精神力不断吹向阴燃的火,火借风势,又舔上堆积的落叶枯枝。
渐渐地、火海将暗色天空晕染成了炽烈的橘红色。
地面上的苔藓逐渐变成焦炭,石块被烧成灰白色,崩裂开细小的缝隙。
“咕叽?”
(会对他有影响吗?)
夏昀舒轻嗤一声,返问:“你把他的精神体消化了?”
“咕叽?”
(没有哦,你什么意思?)
“那你问我?笨。”
水母气得昏了头,叽里咕噜老半天,一条触手轻易折断了一旁的粗壮树干。
夏昀舒瞥它一眼,平静开口:“精神图景的短暂变化不会有多少问题,顶多会偶尔感到头晕。”
“咕叽。”
“不用道歉。”
半晌,夏昀舒又问:“我会想办法的,没有海岸和珊瑚礁对你来说太委屈了。”
一条触手闻声缓慢抬起,触了触他,表示自己没有关系。
哨兵或者向导的精神图景一旦发生剧烈变化、变的不再适宜精神体生存,就需要他们利用精神力重新给自己的精神体创建出一个适宜生存的立方生态圈。
水母早已适应这样的生存方式,所以很少会返回那个已经黄沙漫天、与生物习性相悖的精神图景。
他安抚过自己的精神体,又注视着渐渐熄灭的火苗,说:“差不多了。”
得到命令,水母刹那蹿了出去,去处理天空上那些残余的、丑陋的虫子。
夏昀舒则在地面上查看不断掉落地死亡残肢,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精神体又偷摸的飘了回来。
“咕”
夏昀舒:“吐出来!”
这东西居然吞了一颗虫卵! ! !
水母坚决地摇摇头,表示这个东西可以带出去。
夏昀舒:“想给他们拿去检查研究啊?”
伞盖快乐地扑腾,绕在夏昀舒身旁转圈,触手葳蕤起伏,如同漂亮而绚丽的裙摆。
见状,夏昀舒忍不住的笑,手掌触及它的伞盖,如同与另外一个自己喃喃自语:“你之前才不会这样。”
水母学他一般的歪歪触手:“咕咕?”——
作者有话说:触手就这样“咔擦”一下捏断了树干,而他之前盘绕在上校地脖子上 咱们小水母一定是爱他的!
第65章
夏昀舒眼神爱怜, 觉得这蠢东西实在不聪明,可他又舍不得骂它。
“算啦。”
他说着,指尖又被触手眷恋地缠绕而上,带着浓厚的安抚意味。
但他回眸,观察一番水母的大小, 嘴角抽了抽:“不行,自己出去。”
水母失落地“咕叽”一声,率先飘离了精神图景。
夏昀舒紧随其后,离开时脚步缓慢,最终忍不住的回望。
他花费了许久才缓慢的挪开视线,心想:这些虫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林简恩的精神图景?
且规模巨大、目的明确。
夏昀舒神情严肃, 被唤了好几声才回神, 呆呆地“嗯”了一声。
“你吓死我了, ”工作人员舒出一口气,将检查器贴上夏昀舒手臂内侧,语气担忧:“没有出问题吧?”
夏昀舒摇头,回答说:“没有,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出战,送回帝都星吧。”
“送回帝都星?”
“嗯。”
他揉了揉一旁止不住蹭自己的水母, 又问:“上校还在会议室吗?”
“这我不清楚。”
“好, 我知道了。”
在取下检查器, 确定没有问题后, 夏昀舒这才转身离开。
地上阴影涌动,末端不断弯曲,烦躁得格外隐蔽。
一路前往星舰会议室,入目是紧锁的门扉,他站定在门前,听见里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无奈,夏昀舒只能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等待。
不太清楚过了多久,他打了个哈欠,被自己的精神体趁机塞了颗很酸很酸的果子。
夏昀舒:“”
他忍得很辛苦,视线旋即一转,若有所思。
水母仍旧在无知无觉的快乐蛄蛹。
忽然,门被轻轻推开,裴许脸色很差,却在看见夏昀舒时变的柔和许多,放低了声音,询问:“等多久了? ”
“没有很久。”
夏昀舒软声回答,将水母朝着自己身后藏了藏,扫了眼裴许身后跟着的人,再次开口:“我想和你聊聊。”
裴许:“好。”
他侧目,仅是一个视线,副官便了然地将人有序带走。
夏昀舒瞥向舷窗外:“是不是要启航了?”
“嗯,”裴许颔首,看了眼时间,眉间不自觉的轻蹙:“还有半个系统时,怎么了?”
“上校。”
这回,夏昀舒的语气格外严肃:“我发现一些东西。”
话音刚落,水母便很配合地吐出了另外一只精神体。
裴许打开麻袋,抬眸:“林简恩的?”
“嗯,”夏昀舒抬手拍拍水母伞盖,补充说:“不止这个。”
“啪唧”一声,水母又吐出来一块不明物体。
裴许的视线凝在上边,通过触角与节肢进行判断,陈述道:“工虫。”
夏昀舒:“嗯,在林简恩精神图景里发现的,预计规模有几千只。”
“确定?”
“确定。”
“还有多少人知道?”
“这我就不确定了。”
像是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二者神情都是同样的严肃。
“我知道了。”
裴许揉揉他的脑袋,翻手接住轻轻靠过来的水母:“你呢?”
夏昀舒:“哼?”
望着他眼神里的疑惑,裴许略微俯身,在他耳边无奈询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影响?或者哪里不舒服?”
又是一愣,夏昀舒摇摇脑袋,看起来诚恳异常:“我很好。”
“希望是这样。”
裴许亲吻他的额间,末了稍稍后退,捧着他的脸,眸光专注而稳重。
“对了,”夏昀舒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上次在骑兵小巷,您说正在追查工虫,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
裴许闻言眯起眼:“ 或许。”
他迅速联系副官,让他联系帝都星暂停对“凶手”的追查,将之前接触过这只活体工虫的所有人员名单都传给自己一份。
在他话说一半时,夏昀舒忽然别过眼,视线明显闪过几丝心虚。
不知道裴许是否察觉,他撩起眼皮,语气带着极淡的命令意味:“跟我过来。”
夏昀舒望向他,回答:“是。”
绝对服从指挥官的命令,是军队的第一准则。
前进过程中,二人偶尔会路过全透明的廊桥。期间只有轻微的脚步声,顺着前进有规律的打破沉默。
星际辽阔而黑暗,夏昀舒低着头,只能看见走廊地板两侧的感应灯带,以及偶尔会与自己同行、拿温热身体蹭过自己的黑色大猫。
他无声的弯弯眉眼,却正巧看见它仰起脑袋,瞳孔幽绿。
“少校。”
裴许停下脚步,问:“谁?”
惊觉不对的夏昀舒:“对不起。”
裴许视线平静,没有多说,却微妙地表达出了不悦。
“上校?”
夏昀舒环视一圈,确定周边也没人后,便上前抱住裴许的脖颈,视线犹疑的亲亲他。
先前这招都是无往不利的,但现在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手掌覆上他的后腰,裴许状似无意:“之前不是会叫人么?”
“之、之前?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是上校”
他嘀嘀咕咕,听得裴许眉头一挑,有些想叹气。
他不明白夏昀舒在害怕什么。
除非——
裴许试探般开口:“有事瞒着我?”
“没有!”夏昀舒瞬间捂住裴许的嘴,喃喃,“老公”
大约是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的,裴许眉眼温和几分,主动别开话题:“这是军舰数据。”
夏昀舒一怔,欲言又止。
“林简恩的行动路径在这儿,”裴许扫过自己的id卡,拍拍险些横过来的水母,提醒道:“专心。”
“看他状态异常的时间,如果不是在军舰上出的问题”
未尽之言有许多,夏昀舒却清楚明白了他的意思。
假如林简恩不是在军舰上被工虫影响,那么真相将会十分可怕——
帝都星内有叛徒。
夏昀舒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
裴许应答一声,眸光沉沉,看不出多少神情,只是说:“在这儿呆着,不要乱跑,等我或者副官来找你。”
夏昀舒:“我会的,你放心。”
裴许深深注视着他,半晌径直离开,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几秒后,夏昀舒收回视线,单手张握一瞬,触到了指根处、戒指的冰凉触感。
像是在走神,琢磨半晌,他方才开始仔细寻找异常。
从自帝都星出发开始
夏昀舒明白裴许为什么会让自己来找,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消息一旦扩散,便很可能引发大规模恐慌。
但从军舰监控数据来看,好像真的一切正常。
正想着,脚底忽然传来轻微的震颤动静,吸引了夏昀舒的目光。
军舰正在驶离中转站,即将离开[独眼巨人] 、掠过珈蓝湖,朝着更深更远的地方前进。
第二中转站是[蜘蛛星云] ,夏昀舒翻得无聊,没忍住的撑着脑袋,朝外眺望。
据说,这里藏匿着神话故事里的世界树,但联盟通过探查,发现里边只有简单的气状团云。
这次没有停留太久,时间匆忙,就连裴许也只来得及用通讯器确认夏昀舒安全。
“上校,还有几次中转?”
“不多,两次。”
“好。”
通讯很快结束,在抵达下一个中转站时,他的精神体终于难以忍受,“咕叽”一声表达抗议。
夏昀舒瞥它一眼,提醒说:“不要让人看见。”
“咕叽!”
水母很开心地蹭他一下,便开始自顾自的朝外飘。
第三站是一望无际的海面,灯塔闪烁,漂浮的巨型平台上满是运输燃料的自动机器人。
这时候,夏昀舒已经将林简恩登上军舰后的行动与神态变化翻查了整整三遍。
没有任何异常,五感失控发生得十分突兀,不带丝毫预兆。
而这恰巧是最可怕的。
夏昀舒抿着唇,拿出通讯器,无声地给裴许发送消息。
他并未使用军方特定的通讯器,因为在那上面,他没有直接与联盟上校构建通讯的权限。
在消息发送成功后不久,半透明的水母便悠哉游哉的溜了回来,在他耳边仰躺着咕咕叽叽好半晌。
“嗯?”夏昀舒笑笑,说:“林简恩醒了?”
“咕叽!”
(你想去看笑话吗?)
正巧无聊到发疯的夏昀舒:“走。”
他推开门时神情狗狗祟祟,甚至连精神体也学到了精髓,捏手捏手(触手)的蛄蛹逃走。
很快,他便看见了林简恩忧愁的背影。
这名高大却没脑子的哨兵此刻正在唏嘘:“你刚才居然夸它知道在尿垫上上厕所?拜托,它只是一条实验犬,这样都能被夸吗?”
通讯器闪烁,另外一边的人显然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句话,好一会儿才说:“很遗憾,看起来你脑子的问题是先天性的。”
夏昀舒听着,觉得那个声音格外耳熟。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注视着林简恩走进房间,若有所思。
科学院的人吗?
而林简恩自刚才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脊背发凉,指尖发抖。
这一切的诡异直觉,都在他离开洗手间、看见正冲着自己微笑鼓掌的夏昀舒时达到了顶峰。
他瞬间明白这人的意思,怒喝道:“夏昀舒!”——
作者有话说:夏昀舒:“他就是小题大做!我就是一个顺口,不小心念错了”
裴许:“呵”-
等我们小夏掉马然后小黑屋嘿嘿
第66章
他把我当狗吗? ! !
见状, 夏昀舒状似不解般歪歪脑袋:“我以为你会感谢我,因为我在很认真的夸你,你上厕所也知道去洗手间。”
这人刚才不还羡慕小狗吗?
林简恩:“”
他被气得笑出了声,捂着脸深深吸气,不料一不小心便被呛得喘不过气,扶着墙弯下腰,咳嗽惊天动地。
夏昀舒怔怔抱紧自己的精神体,眨巴眨巴眼,不敢说话。
“咕叽?”
“不清楚,”夏昀舒摇摇头,想了一会儿, 不确定般开口, “应该算不到我的头上吧?”
他左右张望,指尖绕着一条纤细的触手,在并不收敛的动静里走神。
不知道过去多久。
林简恩终于缓了过来,单手撑着膝盖坐在矮凳上,一只手捏着装水的塑料瓶子,嗓音还带着几丝喑哑:“精神图景,你救了我。”
夏昀舒:“是的。”
林简恩:“”
在暂时剥离简晖的影响后,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端倪。
五感失控是十分可怕的体验, 视线与感知一同扭曲, 克制瞬间崩坏, 恐惧源自骨血。
夏昀舒又说:“是不是很感动?”
要不要给我磕一个?
后半句话他堪堪咽了下去,因为通讯器在刚才接收到了一条消息。
[老公:注意安全。 ]
几乎在瞬间, 夏昀舒别过眼神,无声观察四周。
想起自己之前“不会乱跑”的承诺,他现在难免有些心虚。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他捂着嘴,轻咳一声:“我有事情要问你。”
林简恩眯起眼,摆明了不相信,内心嘶吼——
他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 !
夏昀舒艰难地忍住笑意,开口时已然正色许多:“在帝都星的时候,你有没有遇见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情?”
“帝都星?”
林简恩这回沉默许久,摇头。
大约是发觉了夏昀舒略带狐疑的眼神,他大声嚷嚷:“看什么?!难道你怀疑我?你把我的精神图景弄成了什么鬼样子?猞猁尾巴都给烧秃了!”
夏昀舒伸手,后退半步:“你先冷静。”
“你——!”
冰凉的触手绞上他的脖颈,带着警告意味般不断收紧。
“没有异常”夏昀舒不顾他的愤恨,低声喃喃:“帝都星怎么会没有异常呢。”
“你什么意思?!!”
林简恩的神情堪称惊恐。
“好吧,我换个问法,你有去过什么特殊地方吗?”
夏昀舒全然无视了他的忿忿抱怨,抽丝剥茧般盘问,视线锐利。
听见这句,林简恩被成功带偏思绪,沉思几瞬后回答:“好像没有,平时常去的就是训练场、军部、还有[塔]。偶尔科学院需要测试数据,我也会过去帮忙。”
夏昀舒点头,余光瞥见人影,便收回触手,将水母从自己的左手轻轻递去右手,像是托了一团柔软的棉花糖。
“夏先生。”
副官匆匆跑来,视线里的防备还未撤下去,左右看向两人。
夏昀舒:“嗯?”
他看出这人松了口气,大概是害怕自己和林简恩打起来。
副官仔细观察过两人的神情,侧身伸手:“请和我来。”
林简恩注视着夏昀舒的背影,眼前似闪过一瞬的红黑重影,隐约可以看见半透的鞘翅影子。
他瞬间抬手,捂住脑袋,眉头紧皱,身形也踉跄一瞬,抬手扶住了旁边的墙角。
过去好一会儿,他才喘着气缓了过来。
身体近乎透支力气,脑袋却出乎预料地清醒。
林简恩闭上眼,进入精神图景。
里边一片狼藉,却也干净异常,夏昀舒出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
哪怕是[塔]现在的首席向导,也不敢直接放火烧别人的精神图景。
林简恩思忖许久,走时还不忘顺手拿瓶营养液。
而远处,夏昀舒也似有所察觉,忽然停下脚步,身体不动,目光却侧了过去。
副官察觉异常,询问:“您觉得林简恩在撒谎?”
“不止。”
夏昀舒缓缓摇头,并未给出具体答复,反而说:“走吧。”
在尽头的休息室内,房门虚虚掩着。
屋内仅有裴许一人,其余四人则是以全息投影的形态,或倚或坐的靠在墨绿色沙发上,神情放松。
夏昀舒甫一进去,便看见了霍尔塞西尔的投影,白色偏蓝,栩栩如生。
此刻,那人正大剌剌地坐着,单手搭上沙发背,在听见动静后撩起眼皮,无聊地瞥视一眼。
霍尔塞西尔:“哦”
下一秒。
霍尔塞西尔猛抬头,坐直了身体,看向裴许:“你带着他做什么?”
声音刺耳,裴许却充耳不闻:“昀舒,你和他说。”
“好哦。”
夏昀舒丝毫不受影响的跑过来,抱着水母,冲霍尔塞西尔打了个招呼:“霍尔元帅,你好。”
“呵”
“这里有些事情很棘手,可以请您和江询帮忙调查一下吗?”
“滚蛋,你——”
霍尔塞西尔看了眼裴许,效果明显的压下声音,哼哼一声,不再多说。
裴许坐起身,握住夏昀舒的手,在他略微错愕的眼神中十指相扣。
“啧,”霍尔塞西尔觉得简直没眼看:“查什么?”
“科学院对林简恩做了哪些检查,或者研究。”
“你怀疑科学院?”
事关江询,霍尔塞西尔格外严谨。
“啊?”夏昀舒倒是无所谓般:“不是怀疑,是猜测。”
好像的确没有多少区别欸。
想到这儿,他看向裴许,像是在求救。
那人眉尾微挑,说道:“不止科学院,或许军部也不干净。”
假设猜测为真,那么是谁默许了这项实验?
以及,之前墨菲是被谁保释的? ”
闻言,霍尔塞西尔不免唏嘘:“烂完了啊。”
夏昀舒按住上下摇晃伞盖的水母,小声说:“不要点头。”
“咕叽?”
水母望向他,伞盖摊开又闭合,明显有些不服气。
“行,”霍尔塞西尔环抱手臂,说:“就这些对吧?我先走了。”
他抬起一只手,全息投影便瞬间关闭,只有几抹零星的粒子光效消弭缓慢。
夏昀舒与裴许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窥见了相同猜测。
“上校。”
“嗯。”
他们谁也没有松手的意思,戒指在轻碰间传来坚硬触感。
夏昀舒其实很想问他,戒指内圈的字符是什么意思,但一直没能找到合适时机。
应该是察觉了他的狐疑,裴许也略微转身,垂眸注视着他。
夏昀舒:“嗯?”
裴许并未回答,四周的全息投影已经离开干净,只留下了他们两人。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开会吗?”
“到达M-2299星系。”
“嗷。”
夏昀舒偷偷瞄他,确定门上了锁,也没有人能进来后,才缓慢站起身,跨坐在裴许身上。
那人十分配合,轻描淡写地扶住他的后腰,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夏昀舒也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但没办法,以前看不见还好,但现在——
他一看见裴许穿制服就走不动道。
“咳。”
夏昀舒声东击西,抬起裴许的手观察半晌,期间不忘用余光观察,最终还是放弃了。
好多层。
没有浴袍好扒。
出乎意料的,裴许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不由失笑:“回去再说。”
夏昀舒:“哦。你回去还能穿这一身吗?”
“看情况。”
回答模棱两可,令他抿着唇,不太想搭理裴许。
夏昀舒觉得很遗憾。
因为之后很有可能看不见了。
战区近在眼前,即使间隔着舷窗,也能感觉到外边传来的深刻寒意。
M-2299星系与独眼巨人间的环境差不太多,温度相较而言会稍微高一点。
夏昀舒乘坐升降机离开星舰,还没踏上被雪覆盖的大地,便忽然打了个喷嚏。
多年陈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养好的。
水母已经不肯出来了,缩成最小,触手卷起拉链,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夏昀舒拍拍衣服口袋,觉得有些好笑,又剥了一颗糖出来,一晃而过。
不料瞬间便有触手将其卷走,动作之快,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站他身旁的士兵猛回头,询问:“你养的什么危险宠物?”
夏昀舒:“啊?”
顺着士兵的视线,他笑着解释说:“不太听话的小狗而已。”
他们没有时间过多交流,升降机很快便抵达地面,放眼望去,四周已经蜿蜒出了不少人为痕迹。
“经初步检测,虫群爆发期在本星球日零点系统时,请大家做好准备。”
“是。”
“九个系统时后,通讯器信号将会自动开启屏蔽,明白了吗?!”
“是!”
由于夏昀舒的匹配哨兵为裴许,所以他并未被分配至偏远小队,反而一路紧随着副官。
这是一场漫长的布局,已经在联盟的数个战前会议里被打磨许多遍。
无数小队乘坐着小型军舰低空潜行,裴许转过身,看向夏昀舒。
那人了然,走上前,站定在他身旁。
云层涌动,风遥遥吹过白色荒漠,吹起漂浮的、微小的雪雾。它们掠过山丘、掠过沟壑、最终停驻在他们厚重的军靴之前。
接收器中不断传来各小队的进度汇报,经终端统一处理后,交由指挥官做出决策。
裴许:“速战速决。”
“是!”
夏昀舒也跟着回答。
下一刻,他忽然听见裴许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跟紧我。”——
作者有话说:裴许:我们去搞个大的!
第67章
“我们去解决王虫。”
“王虫?”夏昀舒喃喃:“虫母的异种?”
“是集合型虫群, ”裴许解释说:“之前从未观测出这种情况。”
这种虫群往往存在两只虫母,为了区分,科学院将第二虫母单独命名为王虫。
“集合型虫群。”
夏昀舒抬眼,瞳光清亮,却并没有多少震惊。
像是早有预料。
裴许:“你知道?”
“嗯, ”夏昀舒躲避与他对视,“当时璃穆星带也有两只虫母。”
裴许赫然侧目,询问:“璃穆星带?”
夏昀舒:“是,发现得很晚,也因此损失惨重。”
触手纠结缠绕在一起,羽睫低敛, 在白皙泛粉的皮肤上遮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你说的和联盟记录不一样。”
裴许看向他, 环抱手臂, 语气低沉地陈述。
夏昀舒没有从他的话语中察觉怀疑,于是询问:“您相信我吗?”
闻言, 裴许缓慢地转过身。
他脊背挺拔,姿态端正、语气同样郑重:“始终。”
眼前的景色突然就变得朦胧了,夏昀舒不住的眨眼,又猛然低下头,依稀可以看见几滴晶莹水珠落进雪地。
裴许应该是笑了一声, 曲指擦过夏昀舒眼尾的水痕。
等安排的人员尽数抵达指定位置, 一场暴风雪却毫无预兆的席卷而来。
舱外风速极快,舱内,由粒子组成的全息投影闪烁起伏,将脚下星球的地表环境勾勒得无比清晰。
“上校,检测到前锋工虫活动。”
“上校,是否正常推进?”
裴许坐在临时搭建的小型主控室内, 视线凝在终端面板所显示的无数点位上:“预计极端天气结束时间。”
汇报又驳回、修正再敲定。
交流并不热切,却言简意赅,高效清晰。
这些人都跟了裴许很久,默契想法不言而喻,甚至无须过多的询问流程。
夏昀舒站定在旁边,眼眶仍旧泛红,却再看不出丝毫泪水洇湿的痕迹。
王虫在望崖山谷,虫群依据三面环山的地形特征,构建出了一处已知最为庞大的巢xue。
科学院曾做出预测,它们的最终目标正是帝都星,其中扩张只需要六年。
时至今日,间隔着整整五年,联盟发动了第二次主动出击。
回想首次进攻,却带来了令整个军部都为之一振的惨烈结局——
前往璃穆星带击杀虫母的小队全数阵亡,元帅简晖身故,少校夏昀舒叛变。
惨痛在前,令他们不得不仔细筹谋、再三探查。
舱门缓缓开启,人影进来时还带着几缕细碎风雪,他的视线自夏昀舒缓慢挪向裴许,最终说道:“上校,经检查,一切准备就绪。”
闻声,裴许也站起身,下令利落坚决:“出发。”
“是!”
而后,他朝夏昀舒伸出了手。
不料那人却躲避一瞬,略微仰起下颌,神情矜骄。
裴许视线不移,果不其然在下一秒感受到了微凉湿滑的轻触。
水母探出伞盖,小心翼翼地将触手搭了上去。
裴许因此上前,低语:“我们也出发。”
他在主控室留下了自己的联络终端,又给霍尔塞西尔发送消息。
很快,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他的眼神幽深复杂,如有实质地落在二人身上。
“麻烦你了。”
裴许拍过他的肩膀,如此说道。
霍尔塞西尔冷笑道:“呵,你要是落得和当年的简晖一样,我一定杀了他。”
他说着,抬手指向夏昀舒。
夏昀舒震惊:“嗯?”
你们吵,请忘了我吧。
裴许不由莞尔,带着夏昀舒从侧门离开。
“上校,他真的不会反水吗?”
“江询会帮我们看着。”
裴许眼也不抬,看了眼通讯器,将要迈出的脚步却明显愣住一瞬。
见状,夏昀舒也控制不住的以余光偷偷的瞄,询问:“发生什么了?”
“嗯?”
裴许没有回答,反而伸手将他翘起来的发丝压了压:“站好。”
对接收命令这件事,夏昀舒有着先天的敏锐与服从。
裴许拿过武器,一点一点地给他穿戴整齐,半晌开口:“还有什么其他要带的吗?”
“微型炸弹,”夏昀舒检查一番,语速极快的提出要求:“要可塑性高,稳定的,联盟还有储备吗?”
“有。”
夏昀舒:“有多少?”
“嗯?”
裴许不解:“你能带多少?”
白皙的手掌拍了拍伞盖,水母“咕叽”一声,将夏昀舒整条右手臂给吞了下去。
夏昀舒:“”
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再次看向裴许时,眼神明显亮了许多。
你看见了吧,它超——能装的。
裴许揉揉他的发顶,说:“好。”
可以塑性的微型炸弹,五年前曾被一些士兵当作能够轻微刺激神经的口香糖。
夏昀舒扒开水母,装下不少,最终拍拍伞盖,将它拍的险些沉底。
裴许/夏昀舒:“”
简单收拾后,二人便乘坐小型星舰,自后方潜进。
舷窗外几乎看不见景色,封着白茫茫一片,因为速度太快,隐约还能听见冰碴子碰撞而上的声音。
夏昀舒抓紧扶手,侧目,看向驾驶舱的裴许,缓慢又眷恋描绘过他的侧脸,抿了抿唇,又逐渐收回视线,注视着眼前的舰船仪表盘。
“还有三个系统时,”裴许以余光扫过,又说:“注意观察环境。”
夏昀舒:“嗯。这颗星球的虫群看起来和之前的情况不太一样。”
“因为王虫还在沉睡。”
裴许忽然调转方向,令夏昀舒陡然抓紧了旁边的扶手,发丝也顺着力道一颤。
这里的背风坡,风雪也小了许多,在某一瞬间的清晰视野里,他看清了积雪下的轻微隆起,瞳孔一缩。
“虫群?”
“嗯,它们现在是休眠期。”
裴许视线专注,又将高度拔高不少。
一直到山谷入口,裸露的岩石上有着不少嶙峋平台,星舰就此降落在一处隐蔽的背风点。
离开星舰时,裴许掌住夏昀舒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所在:“张嘴。”
夏昀舒歪歪脑袋表达疑惑,却还是听话地张开嘴。
随后就被塞了一颗药片,仰头时指节压着喉结,令他下意识的吞咽。
“你”给我喂了什么?
“抗污染药片。”
裴许又扎紧他的束带,叮嘱:“记住了,击杀王虫一次不成功还有第二次,先保命,明白了吗?”
夏昀舒点点头,同样抓紧裴许的衣领,倾身咬了一口他的唇瓣。
四目相对,他们怀着相同的坚定决绝。
远处便是巢xue,它就安静的在那儿,无声地带来压迫与恐惧。
当下,虫群会对哨兵与向导的精神图景造成同化污染,而虫母的污染性更加难以估计,它的影响无时无刻、又十分难以抵挡。
在这种高污染环境中,哨兵或者向导的等级越高,抵抗能力便会越强。
S级以下的精神力,靠近巢xue就是在送死。
这也是为什么裴许宁愿让霍尔塞西尔远程接过指挥权,也要和夏昀舒亲自去解决王虫的原因。
王虫只要存活,虫群便会始终维持高纪律性与强亢奋状态。
这是一个庞大的超有机体。
风声呼啸,完美隐藏了二人前进的动静。
面罩下,夏昀舒咬紧了下唇,掌心被冻得发木,令他不住地单手张握。
这里连耐寒的植被都已经被连根啃食干净,环顾四周,只有以不知名分泌物搭建而成的简要通道。
裴许捏碎松柏脂,将它均匀涂抹在自己与夏昀舒的手臂上,而后打了个手势。
他们已经在训练场内如此配合千百次。
植被的气息掩盖住了气味,在工虫巡逻的间隙里,夏昀舒与裴许抓紧时机,瞬间溜了进去。
工虫体型庞大,因此甬道也并不算逼仄,前进途中隐约可以看见掉落在地的食物残渣,振翅的嗡鸣声逼近又飞远,每每都能令裴许与夏昀舒摒住呼吸,神情紧绷地贴紧墙壁边缘。
在没有找到王虫之前,二人并不想惊动这些数量庞大的工虫。
裴许并指按向耳侧,夏昀舒了然,下一刻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工虫交给舰队解决,霍尔塞西尔知道该怎么做,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王虫仍在产卵。”
得到消息后,夏昀舒也侧目,以手势示意自己明白。
二人速度很快,甬道内没有可供辨识的标志,总体看上去大差不大。
可通过之前被霍尔塞西尔活捉的工虫,帝都星科学院提取到了一种稀少的信息素,是虫母/王虫用以控制工虫的重要存在。
同时,他们也可以通过这种特性,研制出反追踪剂。
玻璃细管做的并不坚硬,反而十分易碎,被裴许轻易掰断,白色细烟与一种难以描述的香甜气息一齐出现。
夏昀舒皱起眉,下意识的看向前方。
“走。”
随着前进,巢xue庞大的内部结构也逐渐在二人眼中展现。
虫卵悬挂在头顶,半透的壳似带着温度,发光浆果在昏暗环境内散发出柔和光亮,将里边搏动的畸形胚胎照得格外清晰,令人胃里翻涌,不住作呕。
“它们通过浆果模拟光照。”
裴许的声音适时传来,却令夏昀舒越发不安。
它们需要阳光,而M-2299星系的所有星球,包括独眼巨人,它们常年被冰雪覆盖,云层堆叠、不见天日。
因此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它们的最终目标会是帝都星。
追逐适宜的生存环境,近乎是所有生物的天性。
夏昀舒朝上提了提战术手套,询问:“还有多远?”
越是深入巢xue,越给他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一想到接下来要写什么就好激动(苍蝇搓手)(发出变。态的笑声)(爬走)
第68章
仿佛这不仅是巢xue内的一处甬道, 更是对五年前往事的补遗。
他握紧自己的手腕,翻过手臂,难以控制地轻轻颤抖。
二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光源, 同时还需要时刻注意地面上掉落的各种果壳与卵鞘,以防止发出任何可能惊动虫群的响动。
越往深处前进,体感温度便越高,脚下的不明分泌物也有着半融化的趋势,踩上去滑腻异常,令夏昀舒皱紧了眉,竭力保持平衡。
沿着追踪剂一直朝前走,他忽然发现两侧墙壁逐渐变得凹凸不平,堆砌材质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夏昀舒不敢靠近, 瞥了一眼后, 用小型手电照亮一瞬。
那是铺天盖地的碎枝,上边挂满了刚出生的幼虫, 正在前后蠕动, 试图掉落在地。
见状, 夏昀舒立即扭头,被恶心地闭上了眼。
他们已经抵达巢xue的“产房” ,再往前走,就能顺藤摸瓜,抵达王虫所在的厅室。
历经多少年的准备。
武器上膛, 目的明确。
裴许忽地侧目,清晰看见了夏昀舒锐利而专注的神情。
在某一刻, 他仿佛与五年前离开帝都星时的身影相交叠。
那是仍旧炽热的意气风发,旗帜在他身后猎猎作响,锋利而明亮,即使并不严肃的倚靠在悬浮车旁,即使他的身旁是联盟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的简晖元帅,他也丝毫不落于下风。
年轻的少校笑意吟吟,胸前的徽章由元帅亲手佩戴。
他的精神体瑰丽且强大,触手自由摇曳,末端还系着一条粉红色的蝴蝶结。
彼时,夏昀舒才自联盟军校毕业一年出头,却已然可以看出日后的前途无量。
现在,他则如同一张拉满而紧绷的弓,时刻准备着发动致命一击。
这段距离十分闷热,巡逻工虫的数量却降低不少,偶尔能看见的影子,也不再具有坚硬的甲壳,反而皮肉厚重,堆叠成肉眼可见的深刻褶皱。
它们身上的甜腻气味更甚,哪怕戴着面具,也令夏昀舒感到睁不开眼。
他对付虫群经验丰富,知道这是与王虫交。配的雄虫。
这些东西没有攻击性,不具视力,寿命极短,一些无法靠近王虫的雄虫甚至会被驱逐。
不同于工虫,它们只要离开产房,就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因为无法适应环境而死亡。
“绕过去。”
熟悉的声音自耳麦传出,夏昀舒下意识地抬头,发现前方已经被肥硕的雄虫给堵塞得水泄不通,无数细小的触角在半空中漫无目的起伏,同它们巨大的身躯对比明显。
见状,夏昀舒忽然拉住裴许,指向身后。
二人动作很快,也近乎是在让开道路的瞬间,数只工虫涌了进来。
“它们要将雄虫搬走,不然剩下的卵无法被运送进孵化室,”夏昀舒小声解释:“但你知道的,如果用手强行去抓盘子里的布丁,它们就会——”
撕裂声几乎伴随着他的话语停顿诞生,夏昀舒眼睫颤了颤,却没有抬头看那惨烈现场的意思。
这种事情在巢xue内并不少见,许多年前,他与简晖元帅就已经在璃穆星带领会过了。
空气逐渐变的粘腻起来,如同快要淌出来的蜜,他们将呼吸放的慢且轻,却仍旧不能避免偶尔的窒息感。
裴许反握住夏昀舒的手,带着他悄然潜行。
哪怕没有参照物,他们也能体感出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脚下触感再次发生变化,绵软得像是吸满了水的海绵,也像是码头堆放死鱼的角落。
夏昀舒闭紧了眼,复又睁开,不再想脚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前方的甬道陡然收窄,裴许侧过身,让夏昀舒走在自己身后,自己则打开了手电,谨慎向前。
一只触手悄然卷住他,夏昀舒神情无异,只当这里是一个普通的、漆黑的洞xue。
这样狭窄的道路,并不属于已知的虫群巢xue结构。
但追踪剂的确指向这个方向
不足一分钟的路程里,夏昀舒想了许多,直至眼前出现一处标准的分岔路口。
十分不巧的,追踪剂也在这时消耗殆尽,被裴许丢弃一旁。
“上校。”
“嗯?”
“王虫和虫母在同一方位吗?”
“没有,它在北侧巢xue,会在我们击杀王虫后由星舰进行打击。如果火力覆盖失败,再由我们进行后续收尾补刀。”
“我明白了。我左你右?”
王虫就在眼前,他们需要选择一个方向。
“想什么?”
裴许没忍住的敲敲他脑袋,说:“错了再回来。”
夏昀舒眨眨眼,莫名感到一些遗憾。
右侧更加靠近原定的撤离甬道,二人对视,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在翻过如同石块般的嶙峋阻隔后,眼前场地陡然变的空旷起来。
猜对了!
他们抬头,同时看见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夏昀舒频繁眨眼,一边抵抗着强污染,一边摸向别在后腰的武器。
早在三年前,科学院与联盟军方便依据过往的战斗资料,合作研发出了特攻王虫的便携武器。
其后,又是两年的实验与修改。
裴许正是参与测试的其中一人。
它威力巨大,同时却也有极难控制,脱手率高居不下的显著缺点。
“看见了吗,它的眼睛。”
裴许低声开口,上膛的动作迅速而坚决。
好似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训练场内无关痛痒的一场模拟训练。
巨大的王虫仰躺在柔软的半透蜜胶内,圆润的虫卵堆积一地,数十只工虫动作不停的忙碌搬运。
夏昀舒背对着裴许,替他观察身后的异动,而裴许抬起手臂,屏息瞄准。
砰——!
子弹划过震动的鞘翅,从间隙里逐渐拔升,随后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道,贯穿过丑陋皮肉!
汁液溅出,拉扯出笔直的一条线,冲击力道肉眼可见。
裴许:“快走!”
工虫的嘶鸣瞬间响彻洞xue,在察觉闯入者后,开始不顾一切疯狂俯冲!
黑豹倏忽抵挡在二人身后掩护撤退,撕咬的力道堪称恐怖,霎时便扯碎了冲在最前边的虫子。
下一刻,水母也“咕叽”一声冒出伞盖,被铺天盖地的工虫丑的瑟缩一瞬,最终还是嘀嘀咕咕的跑了出来,隐匿在昏暗的阴影里。
触手悄然探出,不同于之前与夏昀舒撒娇的温顺,此时,它并不掩饰暴力。
而它的主人斜睨过后边的厮杀,隐隐约约的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
王虫一旦死亡,其余工虫会首先选择发动反击,可因为失去“首领”与“核心”,它们的自主意识实际并撑不住多久,因此很快便会陷入迷茫,产生莫大的错乱与恐慌。
但现在的情况
是因为虫母还没有被击杀吗?
可它们距离遥远,相互间就算会有影响,也不应该这么剧烈才对。
工虫数以万计,可它们的首领唯有一个。
集合型虫群更像是两个独立虫群的组合,它们互不侵扰,合作共赢。
而依照预测,在王虫死亡后,另一侧虫母便会被它的工虫紧急转移。
只要它产生暴露,舰队就会发动进攻,力求击杀。
这是风险最低的办法,也是夏昀舒与裴许并未分头行动的原因之一。
忽地,脚下传来猛烈震动,晃荡得像是海面上身处风暴中心的船只甲板。
夏昀舒与裴许同时跳开,触手在半空中给予他一瞬的支撑,稍微站稳后,他迅速扭头,寻找裴许的身影。
没有交流的时间,工虫如潮水般袭来,一波又一波,口器锋利,即使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也会被迅速补齐窟窿,甚至越发臃肿、难以计数。
混战里,夏昀舒听见了熟悉的低吼声,黑色影子矫捷扑过,利爪开膛破肚。
“没事吧?”
不知道他是怎么冲过来的,身上沾着不少泛着绿光的血液,一只手扶住夏昀舒,眉眼因为情况紧迫而压得十分低。
夏昀舒摇头,气息微乱:“上校,情况不对。”
“嗯。”
这样狂暴的工虫十分少见,尤其是在王虫死亡之后。
夏昀舒:“是虫母产生的影响吗?”
二人不断后退,脊背相抵,视野因为躲避而时常摇晃。
触手行踪诡谲,却每每都能在关键时刻解围,过程中同样沾上了不少血迹,还有不少难言的断肢残翼。
水母恶心的即委屈又愤怒,绞杀之余,它也不忘通过精神力“哇哇”乱叫的朝夏昀舒告状。
“回去给你洗干净,我保证。”
夏昀舒举枪击杀一只斜斜撞来的工虫,将它借力甩了回去,同时看向裴许。
二人退出王虫所在的厅室,裴许赫然回头,拉过夏昀舒猛地朝后躲避!
劲风掠过,闪着寒光的尖锐胫节刺险而又险地擦过手臂。
距离极近,时间都似放慢不少。
一时间,夏昀舒没能找到卸力的支点,裴许垫在他身后,重重撞上墙壁。
耳旁响起一声难以抑制的闷哼。
夏昀舒:“上校?!”
“没事。”
裴许说着,捂住他的耳朵,又是一枪。
敌众我寡,耽误的时间越久,存活的可能性便越低。
他们必须尽快撤离。
夏昀舒左右观察,又朝后退了半步,躲避越发密集的进攻,视线无意瞥见另一侧岔路。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睁大了眼。
地面上,理应失效的追踪剂重新飘出了细细小小的白雾,夏昀舒难以置信地将自己的精神体挤了进去——
就在一墙之隔,还有着一只巨大的、正在蠕动的王虫!——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觉得这后边几章是第一个高潮,包括五年前的真相和小夏的出逃ww,嗯嗯!
捉虫不能改啦,改了之后要重审,被锁了
第69章
裴许察觉出他的错愕, 同样扭头,精神力奔涌探查,发现了令人震惊的真相。
此刻他们已经不再顾及精神力波动是否会引起工虫察觉, 突如其来的巨变如同难以驱散的阴霾,彻彻底底的堵住了生还可能。
夏昀舒呆愣一秒, 在绝望中又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荒诞。
身后是阻挡工虫的触手,而他安静地将视线转向裴许,竟控制不住地翘了翘唇角,无声嗤笑。
这种微小变化却被裴许精准捕捉,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便伸手抓住了夏昀舒的手臂。
间隔着战斗服,体温几乎难以被感知。
但好在自己仍旧能够触摸。
夏昀舒的声音很轻,带着轻飘飘的决绝:“上校,我们还有子弹,不是吗?”
闻声, 裴许不由看向他, 转瞬便理解了其中意思。
“之前”夏昀舒别过脑袋, 像是叹息:“在我们预备撤离的时候,也像是这样。”
“简晖元帅在巢xue中发现了第二只虫母。当时甚至还没有‘王虫’这个名称。”
很快的, 时间过的很快的。
一晃五年就过去了。
语毕, 他抿紧了蠢, 动作迅速的绑紧轧带, 以防止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因为环境振荡而导致枪械脱手。
“走吧,上校。”
夏昀舒又笑了, 歪歪脑袋,朝前示意。
这几乎是赴死的道路。
从现在开始,他们每在巢xue内多待一分钟, 存活的几率就会大幅度下降。
不止巢xue,就连周边那些他们在路上所看见的休眠存在,也会迅速包围而来。
头顶因为震动而不断地朝下掉落细沙,夏昀舒抬手抹了把护目镜,率先冲了进去。
他的弹药储备要比裴许更多,为了防止一击不中,导致还需要补枪的情况,二人默契地交换了攻守角色。
这是极差的稳定性,血和鞘翅因为死亡不断下落,逐渐堆积成厚重一层。
远处,王虫的庞大毋庸置疑,而它的破绽点仅有头部不过一个巴掌大的范围。
在它保持防备的情况下,要率先引起它的注意。
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夏昀舒朝后瞥了眼,配合着裴许的防守挪动脚步。
环境极度摇晃与动荡,他几次瞄准,却都错失了最佳的射击时间。
裴许:“还好吗?”
他低声询问。
“嗯。”
夏昀舒不再顾及身后的功击,视线一转,看向不远处被无数工虫身体所遮挡的虫卵,抬手射击。
异色火焰迅速蔓延,烧灼间带着物体因为加热而迸裂的爆炸声。
嘶吼越发刺耳,王虫的触角痛苦地弯曲又断裂,露出丑陋的、可怕的口器。
趁此时机,夏昀舒目光平静,肌肉紧绷,手腕平压。
又是一枪!
弹壳掉落在地,转瞬就不见踪影。他的手腕因为巨大的后坐力而感到麻木,几瞬后才缓慢浮现出后知后觉的钝痛。
夏昀舒甩了甩手,割开绑带,同时听见裴许说——
“支援来了,快走! ”
脚下顷刻间裂开巨大的漆黑缝隙,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正在蠕动的幼虫。
夏昀舒见状瞳孔一缩,连同裴许一起,用尽了力气朝前扑。
单臂摆动,脚步在悬空里也不断朝前,终于——
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面上。
夏昀舒疼的一哆嗦,咬破了下唇,尝到了些许血腥气。
一旁的裴许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给夏昀舒卸了点力气,一只手垫在身后承受了大半的猛烈撞击,此刻正木的厉害。
反应刹那,夏昀舒单手撑在身后,一只手套被蹭脱,擦伤布满掌心。
水母则飘在一旁,伸出触手卷过他的肩膀,供他借力起身。
裴许动作还要更快一点,他抬手替夏昀舒稳住身形,同时环视一圈,动作并不自然地将另一条手臂稍微朝后藏了藏。
夏昀舒上前半步,悄无声息的替他调整感知。
调低痛觉,提高听力敏锐度。
“上校,您那边情况怎么样?我们检测到污染值正在大幅度下降。”
“照原计划行动,”裴许抬眼,加快语速,“我们被包围了,可以看清楚定位点吗?”
几秒后,才有断断续续的一句话传来回答——
“收正在前请虫群”
夏昀舒垂着眼,注视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扩张的裂缝,喃喃:“可能来不及了。”
话语刚落,二人所站的整片地面便轰然崩塌!
失重感传来,风声灌进耳朵,夏昀舒闭紧了唇,在半空中艰难扑腾转身。
水母同样在急速下坠,风中的触手狂乱摇曳,左右摇晃。
夏昀舒伸长手臂,几次抓握,终于捏住了触手末端被吹散的蝴蝶结。
紧接着,触手缠绕而上,将他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突然,一声刺耳的剐蹭声响起,剐蹭过好长一段距离后戛然而止!
裴许单手握紧钩爪,堪堪停在原地,抬眼看向头顶正迅速下坠的“茧”。
他倏忽想起夏昀舒在模拟训练中的特殊降落方式,心脏跳得极快,却默默松了口气。
“上校——!”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裴许眼中闪过诧异,目光朝下探查,看见了正在清除地面幼虫的林简恩。
左手用不太上力气,裴许不得已换了只手,喊道:“带他先走!”
漂浮的水母十分勉强地减缓了坠地所带来的大部分冲击力,触手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夏昀舒苍白的脸色。
夏昀舒单手撑着地面,因为精神体受到撞击而感到一阵恶心、站立不稳。
他忍着头痛,第一时间仰头,看见了挂在半空中的裴许,视线相对。
浓重的担忧里,好像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旁边不远处有着不少外凸平台,裴许目的明确,小心翼翼地朝旁挪动。
而耳麦不同于舰队的联络器,此刻因为距离拉远,出现了片刻刺耳的屏蔽电流。
“我们先走,”林简恩说:“后续支援部队还有一段距离,我是先进来的。”
他没忍住的看向夏昀舒时,情绪交错复杂,说不上来是后怕还是惋惜。
他知道当年小队全军覆没的很大一部分是支援太慢,如今近乎往事重现,他不会再让这种失误发生。
哪怕救助目标里有一个他十分讨厌的夏昀舒。
林简恩:“巢xue底部大多是幼虫,它们没有太多的攻击性,但数量很多,一旦沾上就不容易弄下来。”
夏昀舒跟在他身后,没忍住的弯弯眉眼,回答:“我知道了。”
在他身侧,水母正凶狠地绞杀一条又一条试图攀爬过来的幼虫。
林简恩挠挠脑袋,有些不理解:“这里很难点火,你之前是怎么把我精神图景烧起来的?”
夏昀舒莞尔:“你也说了,那是精神图景,用精神力就能够解决。”
林简恩:“”
闻言,他也不说话了,沉默里颇有些羞愧意思。
夏昀舒倒觉得稀奇,他发现林简恩的确做了准备,但也实在不多,只能说对他而言刚好够用。
俩人迅速前进,秃着尾巴毛的猞猁战斗力仍旧惊人。
只是毕竟身处高浓度的污染环境之中,夏昀舒得不时分出精神力查看他的情况,并时刻做出五感敏锐度的调整。
不同于黑暗哨兵,稍有不慎,林简恩就会五感失控,又或者直接被污染占据。
在堪称酣畅的战斗体验中,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瞥了眼夏昀舒,此时此刻方才彻底相信曾经的听闻——
他是联盟综测第一;
是简晖最骄傲的学生;
是[塔]的首席向导;
是军部最年轻的少校。
夏昀舒:“你的精神图景不太稳定,确定没有问题吗?”
林简恩收回视线,无声摇头。
二人动作迅速,幼虫堆叠,被他们远远地抛在身后。
夏昀舒按向耳麦,里边一片寂静,便索性将它摘了下来,单手揉了揉耳朵。
工虫的追击并未停止,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试图在新的包围圈闭合前冲出去。
因为巢xue时不时地震动,发光浆果不断掉落,像是火山口喷发的熔岩,在砰然坠地的瞬间炸出汁液。
夏昀舒转身躲避倾斜划来的利爪,战斗服被骨刺尾钩猝不及防的撕裂,落下的发光浆果正巧摔在他裸露的心脏上。
发丝随着动作颤动,触手紧绷,死死缠绕着工虫,而他神情冷淡,在极近的距离中一刀砍下了它的整条腹肢。
林简恩同时回头,一枪击毙预备偷袭的工虫,开枪速度随着虫群增加而不断加快。
“快走,别和它们耗!”
夏昀舒有些狼狈,索性摘下了已经不稳的面罩,挽起袖口,眼神越发坚毅。
林简恩:“你不要命了?!这里是高污染环境!”
“我的精神图景一直没有修复,”夏昀舒喘着气,回答:“它污染不了我。”
“修复?”
察觉疑惑,夏昀舒看他一眼,言简意赅:“和你的情况不一样。”
林简恩的精神图景虽然现在一片狼藉,但很快就会恢复,预计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想到这儿,夏昀舒眨了眨眼,触手如长刀,在他手边利落刺透一只袭来的工虫。
一瞬的沉默后,他又抬头,安静的注视着林简恩。
那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却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之前第一次遇见他,还有之后
果然是他动的手。
来不及思索,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巢xue颤动,越来越多的东西开始坍塌,浆果被全数抖落,掉在地面上如同火海。
林简恩也险些跌倒,险而又险的扶住墙体,下意识地望向夏昀舒。
那人脑袋低垂,看不清楚神情。
“是舰队,”于是他收回视线,说道,“按照计划,舰队正在攻击虫母,会帮我们吸引部分工虫。”
夏昀舒:“是霍尔元帅在指挥吗?”
“对,我看见出口了!”
林简恩的欣喜溢于言表,他回过头,翘起的唇瓣充斥着发自内心的欣喜,却突然发现夏昀舒的神情堪称古怪——
作者有话说:ps
林简恩:天杀的,学了那么久,救了我最讨厌的人!
小夏(笑成眯眯眼):谢谢你哦,你是个好人
第70章
“夏昀舒?”
林简恩难以克制的后退, 脊背浮现出微末的寒意。
夏昀舒则上前半步,皱起眉,语气严肃:“别动。”
林简恩被呵得一愣,垂着手,视线有些无措。
顷刻间,夏昀舒便将他拉进狭窄的、仅能容纳一人侧身进入的裂缝,以暂时躲避虫群进攻,同时反手摩挲他的面罩,观察许久后,眼瞳忽地收缩,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要成为一颗小小的点。
林简恩见状,声音有些发抖:“有,有什么问题?”
夏昀舒:“谁给你的面罩?阻隔药吃了吗?”
“面罩?”
林简恩喃喃:“面罩是从星舰上直接拿的, 不对,是有人给我的, 是谁记不太清楚。药吃了。”
“抱着。”
夏昀舒脸色很差,直接将水母扔给了林简恩,明显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在几个呼吸间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滑腻的触感格外柔软, 林简恩并不习惯, 因此每一个指节都僵硬在原地, 弯曲不得。
“夏昀舒, 它要掉了!”
“它不会。”
水母“咕叽”一声,懒洋洋的挨着林简恩,努力替他加固精神图景,抵抗污染。
因为林简恩的面罩里没有滤芯,只是一个空壳, 就抵抗王虫污染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夏昀舒赫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他:“支援来了多少人?”
“一整支精装小队,”林简恩回想:“他们要比我晚出发,现在估计快要到山谷了。”
“你能联系他们?”
“可以。”
“让他们原地待命。”
“什么?”
夏昀舒的语气不容置疑:“照我说的做。”
林简恩下意识地感到不安,却不敢违抗夏昀舒的命令,低头给支援部队发送消息。
开玩笑,要是不听他的,他在这里杀了我怎么办?
那可太冤枉了。
这种只有虫子的地方,死了都不带被发现的!
想到这儿,林简恩下意识地瞥了眼夏昀舒的神情,起先觉得有些奇怪,随后更多却是疑惑。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看起来很严肃,情况或许更糟糕。
他审视过自己的精神图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水母的倒影在雪原上缓慢漂浮,全然看不出它想要做什么。
林简恩抽出视线,百思不得其解。
夏昀舒换了个弹夹,在射击的同时,还能听见弹壳不断掉落在地的脆响。
林简恩欲言又止:“你要不让”
“让什么让,”夏昀舒瞬间冲了出去,“跟紧!”
林简恩:“?”
他紧随其后,远处“轰”的一声燃起火海,无数工虫嘶鸣振翅,染着火冲出来,横七竖八的乱撞,将场面搅得更加混乱。
夏昀舒赫然抬头,猜测这应该是裴许弄出的动静。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出口就在不远处,他们甚至可以远远望见被风吹斜的雪粒,冷风钻进来时带着特有的呼啸,像是谁在拼命吹动已经堵塞的乐器。
不断有工虫涌进这条甬道,每一只都足有半个人的身高大小,口器张合,爪尖锋利。
随着时间推移,力气逐渐耗尽。
夏昀舒的气息不复平稳,左臂连接着胸口被划出一道深刻的伤口,鲜血顺着朝下淌,甚至来不及进行包扎。
精神力总有要干涸的时候,他抹了把脸,掌心混着沙土与血腥气,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说不上来的甜腻。
这是虫蜜的气息。
眼前紧接着闪过一瞬鞘翅阴影,令他原本有些混沌的神情陡然清醒过来。
“林简恩?”
夏昀舒喃喃,看向不远处正在断后的哨兵。
他也似察觉了异常,偶尔会挠挠后背,因为咬牙而青筋暴起,侧脸有着几处明显擦伤。
又是一阵剧烈震动随之而来,夏昀舒站立不稳,踉跄着跌倒。
“林简恩。”夏昀舒弓起身体,扶着墙壁站起身,声音虚弱,“你先出去。”
二人距离甬道出口不过五十米的距离,却因此努力了好久好久。
无论是他们,还是虫群,似乎都知道“离开”意味着什么。
林简恩赫然回头,窥见他唇边的血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者在经久不息的鞘翅嗡鸣声中产生了幻觉。
他在叫我先走?
一个杀害元帅,背叛联盟,又为了返回军部而讨好上校的人,现在居然让我先走? !
从前支撑他的仇恨像是忽然就立不住脚了,林简恩频频看向夏昀舒,视线里交织出不同的深刻情绪。
而他的磨蹭也终于惹怒夏昀舒,水母触手霎时绞上他的脖颈,询问的声音也显得凌冽:“你在等什么?”
于是林简恩不再犹豫,转身朝前狂奔。
脚步交替,手臂不断摆动,他跑得那样快,感觉一切都被自己抛在身后。
终于,巢xue外的风雪落在了他的小手臂上,触感冰冷之余,又带着一点微不足道的重量。
他拍落身上结块的虫蜜,回过头大喊:“夏昀舒?!”
从亮处很难看清阴影里的变化,林简恩只能隐约窥见几抹转瞬即逝的红色暗光。
应该是他的心脏。
林简恩想着,没忍住的开始翻找武器,思索应该怎样做才能帮上他。
不应该这样
或许我应该回去救他。
如果五分钟内他没有出来,我就回去找他。
他骂就骂吧,还能真的杀了我吗?
不能吧?
林简恩也摸不太准,他的精神体控制不住地来回踱步,短秃尾巴晃来晃去,不时晃晃脑袋,看起来烦躁异常。
风吹的指尖生疼,林简恩逐渐感受到无数种疯狂的情绪,正一点点的朝外翻涌。
好像潮汐在带着海浪逐渐远离他,一种强烈又难以言说,甚至无法捕捉的诡谲情绪充斥在脑中,声声诉说着让他回去。
他想起夏昀舒的身影、不断蹦出来的弹壳、坠落的发光浆果,以及——
以及王虫。
它在哪儿?
安静的甬道内,夏昀舒握紧重伤的手臂,踉踉跄跄、一步一步地朝前挪。
水母的触手断了不少,已经被他收回了精神图景,身后堆满的虫尸上血迹斑斑,偶尔还能看见几缕残破不全的衣料。
虫蜜的甜腻气息充斥在鼻间,夏昀舒忍不住的想要作呕,却又“哇”的一声呕出血来。
脚下残肢遍布,此刻几乎看不见活物,尸体堆积着堵在更深处,却能依稀窥见一下又一下的撞击,明显是巢xue内的其余工虫正在努力冲破这层屏障。
留给他的撤离时间并不多。
夏昀舒眯了眯眼,神情却在看见远处朝内前进的身影时浮现出错愕。
林简恩?
他又回来了?
渐渐地,夏昀舒的视线从疑惑转为愤怒,又夹杂着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心脏开始以一种并不正常的速度跳动,在发觉林简恩呆愣的神情时,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拳揍了上去。
那人身影肉眼可见地踉跄,重心不稳般朝后退了好几步,疼得“嘶嘶”抽气,捂住脸看向夏昀舒,怒道:“你做什么?!”
夏昀舒冷漠反问:“你在做什么?”
“叮”的一声,模糊的思绪像是被全然击碎,林简恩捂了捂额头,喃喃:“我在做什么?”
夏昀舒上前半步,握紧的拳头还在颤抖,继续询问:“你的精神体呢?”
闻言,林简恩不说话了,他注视着眼前的青年,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像是半梦半醒间忽然被人拍醒,他艰难的滑动喉结,吞咽一瞬后再又用力地眨了眨眼,忽然就明白了夏昀舒之前做的种种安排。
他轻声发问:“面罩有问题,是不是?”
不等夏昀舒回答,他缓慢地捧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毛茸茸的猞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颗圆润半透的虫卵。
他的眼中蜿蜒着淡紫色痕迹,笑着笑着,视线便开始模糊起来。
“夏昀舒,”林简恩开口:“当年就是这样,对不对?”
污染的进度很快,夏昀舒在看见虫卵时就已经停下了动作。
在他的默认里,林简恩弯了弯眉眼,努力维持清醒,一字一句:“对不起,之前一直错怪你。”
被污染的哨兵和向导不仅精神体会发生改变,还会在王虫的操纵下,挥刀向曾经的同伴。
他们不再属于曾经,而是成为了所憎恶的虫群的一部分,甚至无法选择死亡 因此,他们会力求同伴击杀自己。
在某一瞬间,林简恩仿佛看见了夏昀舒五年前的一举一动。
当时他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才能对着自己的老师、对着一手提携自己的简晖元帅动手?
“夏昀舒,”林简恩笑得很难看,他没有去看自己的精神体,余光却能瞥见它在不断挣扎,很快就要破壳而出,“你也帮帮它。”
“帮帮我。”
眼睛因为异变已经看得不那么清楚了,但他仍旧可以通过模糊的明暗变化,“看见”夏昀舒沉重却坚定的抬起手。
他不由想——
之前他眼睛受伤得时候,也像是这样吗?
夏昀舒语气平静,却难掩其中的轻颤:“有要帮忙带的话吗?”
林简恩不语,只仰头露出咽喉。
“砰——!”
这是最后一发子弹。
鲜血四溅,几滴血珠落在身上时无比滚烫。
“夏昀舒!”
近乎是同一刻,裴许的声音自远处响起,令夏昀舒瞬间回头,心中一悸,间隔着层层障碍望向那道熟悉身影。
不止是裴许,前来的支援小队也跟在了他身后,陆陆续续大概十好几人。
电光火石间,夏昀舒迅速扭头,脚步艰难地从出口逃离。
他扔掉了装有追踪器的通讯器,以及所有能够定位自己存在的东西。
他想——
裴许,你要享受属于你的胜利。
不要在乎得失——
作者有话说:小夏:“我明白了!我猜到了!我要搞个大的!”
裴许(面无表情)(他完蛋了):“”-
小夏跑路啦ww
碎碎念一些:林简恩是我第一个先设计下线,而后才补充过去的角色,个人认为他是有魅力的,属于一个拎不清楚情感,但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他不会后悔今天和过去的选择,如果再来一次,他也还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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