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低温很快便将夏昀舒身上的血迹冷却下来,他难以控制地颤抖,在找到停在平台上的星舰时,眼睫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近乎是将自己摔进星舰,倒在地板上时因为惯性翻滚过好几圈,手掌不停摸索,狼狈的拨动火机,将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手指烘热,又一连喘了好几口气,方才撑着主控台,点击自动驾驶。
[目的地:北极星主舰。 ]
直至听见熟悉的电子女声,夏昀舒才缓慢的、尝试性的放缓呼吸,目光呆滞,抬手捂住耳朵。
耳鸣“嗡嗡”的像是尖啸,变化中好似夹杂着人声。
一会儿是林简恩,一会儿是裴许。
他睁开眼,眼眶一圈也泛着红,一只手贴近紧急暗格,翻找出急救药剂。
返航路程要将近一个系统时。
夏昀舒擦干净身上的血迹,换上衣柜里的备用衣服,又揉揉精神体的伞盖,在它虚弱的“咕叽”声中,弓着身体将额头抵上去。
“抱歉。”
“还有一点后续没有处理干净。”
“没有关系。”
眼前又被温软的触手覆盖,夏昀舒张了张嘴,才带着点迟疑,缓慢回答:“真的,没有骗你。”
他的精神体不再开口,只是忧愁地蹭蹭他, 触手缠绕而上,垫在他的侧脸,不吵不闹。
夏昀舒闭上眼,无意识的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金属不再滚烫,反而逐渐冷却下来,随着环境带来明显的坚硬触感。
他索性摘下戒指,放上台边,等返航时,就会有清洁人员将它上交给裴许。
嗯
或许也不会上交。
指腹摩挲过内侧的不明数字,夏昀舒拽下旁边的灯带,眯着眼仔细观察。
北极星舰队的密匙由裴许一手创建,而先前前往虫巢时,他就在裴许的输入指令里窥见了相差无几的数字占位符。
一种隐约的猜测缓慢浮现,夏昀舒握紧戒指,心跳如擂鼓。
他不免抿紧了唇,却被之前咬出来的伤口疼的轻“嘶”一声,视线频频撇向舷窗外,掐算着时间。
虫巢的战后处理需要一定时间,上校他不会那么快回来。
我还有时间。
夏昀舒想着,低头嗅了嗅,确定身上不再沾有虫蜜的气味,又前往武器储备箱,动作迟缓的补充弹药。
“夏昀舒。” ? !
夏昀舒赫然抬眼,动作也停顿下来,子弹从指尖滑落,“骨碌碌”地滚了好远。
裴许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将情绪控制得很好:“立刻返回集合地点。”
夏昀舒没有说话,清浅的呼吸声几不可闻,可裴许却像是察觉了他的僵硬,再次开口——
“重复,立刻返回集合地点。”
在将所有通讯器舍弃后,他还遗漏了这样一个固定联络系统。
夏昀舒没有主动屏蔽,只是安静听着,指尖触及衣摆边缘,视线也变得有些涣散。
“夏昀舒。”
夏昀舒抿紧了唇,别过脸,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私心作祟,他想多听听裴许的声音。
可很快,并不稳定的通讯便彻底断开,电流声刺耳,嗡鸣了许久才缓慢消散下去。
夏昀舒始终默不作声,最终抱着膝盖,窝在椅子上,蜷缩成小小一团。
星舰内光线昏暗,舷窗边缘的一圈灯带只会在手掌靠近时,传来轻微的感应亮度。
时间在此刻变的尤其煎熬。
温热的液体滑过脖颈,又再次淌进衣领里,卷曲的触手末端不断擦拭着水痕。
可泪水怎么也擦不干净。
它因此感到无措,茫然的顿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引擎声缓慢降低,转而变得平滑,速度也以可以感知的速度降低。
夏昀舒站起身,洗了把脸,戴着口罩走下升降梯。
这里仍旧风雪肆虐,周围亮起的临时灯源晕染出雾气,脚底的雪被踩实了,变成了半透明的冰层。
夏昀舒朝着北极星主舰前进,在踏进升降机时,不出所料地被拦下盘问。
“夏先生?”副官询问:“只有您一个人吗?”
夏昀舒点头:“嗯,上校在处理战后的一些事情,会晚一点。”
闻言,副官将信将疑:“返程后,您需要将通行证留下来。”
“好的,还有什么吗?”
“暂时没有了。”
副官侧了侧身体,说:“请。”
夏昀舒略微颔首,前进时脚步平稳。
离开升降机后,副官便没有继续跟随,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夏昀舒离开的背影。
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夏昀舒不会一个人回来。
哪怕上校要处理战后虫巢。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不断尝试着联系裴许。
可由于虫巢周边的信号极其不稳定,他现在也没能收到回复。
不远处,夏昀舒停下脚步,半回过头,又在检测口上交自己的ID卡,前往战备物资储存地点。
电梯平稳运行,来往人员密集有序,他也不过其中之一。
等终于抵达那座大型仓库,夏昀舒依照登记领取面罩,在走廊上便匆匆拆开探查。
滤芯完好,材料和厚度都符合标准。
只有林简恩佩戴的那个面罩有问题?
为什么?
夏昀舒思忖着,忽然抬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夏昀舒。”
墨菲的声音压得很低,穿着也格外低调,手腕上戴着他所熟悉的精神力屏蔽器。
夏昀舒深吸一口气,笃定开口:“是你。”
“什么?”墨菲歪歪脑袋,摊手表示难以理解。
时间紧急,夏昀舒没有耐心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上前半步,精神力瞬间刺进了他的精神图景。
在过往的记忆里,他清楚看见了墨菲所做的手脚。
“为什么是林简恩?”
触手绞紧他的脖颈,夏昀舒平静询问。
墨菲低低地笑,声音病态而疯狂:“因为我在帮你啊。”
“你不讨厌他吗?这种自大、愚蠢的哨兵,真的有存活的必要吗?你——?!”
剧痛伴随着冰冷的触感传来,他一贯的矜贵面具终于裂出了缝隙,一脸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夏昀舒脊背挺直,撑着一口气,平静反问:“是么?在你背后的人,也知道我一定会杀了你,他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尸体自眼前软倒,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夏昀舒抬手擦过脸颊,转身却看见两名士兵愣在原地,视线里惊惧交加。
他低笑一声,前进时,清晰的看见他们正不断往后退。
水母“咕叽”一声飘在他身旁,触手参差不齐,没有了从前的漂亮模样。
他扫了眼舷窗外,从水母伞盖里掏出可塑形炸弹,贴在手边
裴许的副官已经来到了通讯塔附近,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找到了一丝微弱的信号。
“上——”
“抓捕夏昀舒。”
“是!”
副官迅速传递命令,可他话音未落,便听见了接连几声的巨响——
灯光明灭,警报随之彻响。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回过头。
火焰起先是明亮的橙黄色,随后飘出黑烟,在雪原中异常明显。
意外环环紧扣,令人应接不暇。
“我的老天”
他低声自语,难以克制地朝前走。
在主舰左侧,夏昀舒翻身钻进撤离星舰,输入戒指内侧的数字占位符。
星舰在成功激活时令他一颤,他闭了闭眼,又想起裴许之前教给自己的隐匿航行。
他输入指令,神情严肃,在起飞前最后看了眼偌大的北极星舰队。
即使他们的指挥官不在,剩余士兵也及时作出了反应,整体防卫严谨而迅速。
“请示:是否击落?”
军舰内,夏昀舒收回视线,径直冲向天际。
“中尉?”
“击落生还可能为多少?”
“20%左右,误差0.1。”
副官始终仰着头,回想着上校之前的种种交代,还未开口,便又听见新的汇报——
“报告:失去目标!”
有人一掌拍上栏杆,响动近乎敲进了地面上所有人的心中。
副官缓了缓,抬手说:“清理现场。”
“是!”-
三个系统时后,裴许带着人匆匆赶了回来。
期间副官始终等待在停泊区域,看见人影时恍惚一瞬,而后迅速上前,在敬礼的同时开口:“上校,夏——”
“我知道。”
裴许脸色很差,因为撤退匆忙,他甚至来不及搭上外套。
副官见他径直走向主舰,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队伍,发现一具蒙着头的尸体,惊讶询问:“怎么回事?虫巢内和预估情况不一样?”
回答的人义愤填膺,压低了声音也难掩愤怒:“他是被夏昀舒射杀的!众目睽睽,他居然也敢!”
副官:“?!”
“我听说在帝都星的时候,林简恩就和他不对付,是吗?”
此刻,又是一人走上前,保留着理智沉声询问。
似乎的确是这样。
林简恩对夏昀舒的厌恶从不掩饰,知道的人也不算少。
沉默里,在场的人对视一眼,猜测心照不宣。
裴许则径直前往主控室,冷静地传送战况,并请求封锁M-2299星系。
霍尔塞西尔的全息投影疏忽出现,环视一圈,冷的一哆嗦。
舰内温度其实并不低,他却莫名感到心慌,像是谁的拳头下一秒就会挨上自己侧脸。
“裴许?”他笑道:“任务完成的这么样?”
裴许:“”
霍尔塞西尔:“你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总不会是像温谦言那样,老婆跑了吧?”
裴许抬眼,冷冷的瞥向他。
这回沉默的人换了一个。
霍尔塞西尔:“真跑了?”——
作者有话说:一个不敢说话的霍尔塞西尔。
一个看起来冷静,实际上快要被气炸的裴许。
还有一个老婆跑了三四天,已经崩溃的温谦言。
既然如此,我们本章发个红包吧hh
第72章
哪怕在感情上迟钝如霍尔塞西尔, 此刻也默默地噤了声,甚至环抱手臂,无意识的防卫起来。
毕竟裴许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想一枪崩了自己。
他不会吧?
难说。
霍尔塞西尔反手摸向后腰,指腹摩挲着扳机,又忽然想到——
我人都不在, 他难道还能真的崩了我?
于是,霍尔塞西尔又嘚瑟起来,摆了摆手,宽慰道:“又不是不能抓回来,需要帮忙吗?嘿嘿。”
裴许:“”
他撩起眼皮,笑了一声, 令人下意识地绷紧嘴角, 手指微蜷。
霍尔塞西尔顿时警觉:“做,做什么?”
“刚才查到一些事情,”裴许慢条斯理地擦着枪,抛出一句:“江询十分钟前给夏昀舒发了条通讯,又在三十秒内紧急撤回。”
霍尔塞西尔瞬间放下腿,惊讶起身:“什么?!你——!”
他显然还想继续问,可裴许就是个不干人事的,他心里烦躁,也有意给霍尔塞西尔添堵,抬手便关闭了全息系统。
粒子特效缓慢消散, 主控室内的灯光再次熄灭,落在他身上时, 投下了一层浅淡的阴影。
寂静里,他闭上眼,缓慢仰头。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他终于感觉缓过来了一点。
霍尔塞西尔说的不错,跑了没什么,又不是不能抓回来。
想到这儿,裴许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双手撑着主控台睁开了眼。
在他身后,副官拿着汇总报告敲了敲门,灯光自走廊蔓延,拉长了他的影子。
“上校,”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伤亡与损失报告都出来了。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禀告。”
裴许头也不抬:“说。”
“夏先生夏昀舒留下了一些东西。”
在副官身后,还有一名士官捧着纸盒上前半步。
裴许略微抬起手,余光瞥见里边规整的包装,内心忽然浮上不好的预感。
副官和士官察觉出氛围不对,放下东西后也默默离开,留给了裴许足够时间。
而他的视线缓慢挪动,最后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拆开。
只一眼,他就被气得笑出了声。
婚戒被完好地包裹起来,裴许不知道夏昀舒是从哪儿翻出来的漂亮包装。
戒指盒下还垫着一张信纸,水渍正巧晕开了末尾的名字——
[裴许:
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当然不爱你,你的蒙骗只是原因之一。
感谢你的身份所带来的便利,也感谢你的帮助,后会无期。
夏昀舒留。 ]
与此同时,这封信的内容也被匿名传送上了星网。
裴许的视线紧盯着戒指,脑海中闪过许多伴随着声音的画面。
“当然不爱么”
他阴恻恻的笑了一声,握紧婚戒,坚硬的戒圈硌着掌心软肉,令他感觉到心脏也在随之跳动。
解决完毕虫巢的残局后,裴许又看了眼已然封锁的M-2299星系。
系统正在抓捕记录其中传来的微小信息源。
他一只手摩挲着夏昀舒丢弃的通讯器,令一只手自然下垂,揉过自己精神体的脑袋,低声安抚。
“别急。”-
半个月后。
北极星舰队圆满完成任务,成功返航。
这次的清剿规模与难度史无前例,却彻底解决了科学院预测的虫群危害,星际和平肉眼可见的朝后推了几百年。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虫巢有三只虫母!”
“三只?”
“说得多厉害,还不是被上校给解决了。”
“墨菲好像没了”
“嘘!”
彩带和欢呼声陡然打断了窃窃私语,裴许站上舰板,思绪闪过一瞬的恍惚。
而他下一秒便转身离开,并未参加庆功宴,径直前往[塔]。
灰白色的高塔仍旧寂静,因为哨兵与向导的体质原因,这里并不会开展大型庆祝活动。
赫斯特威尔似是料到了他的到来,早早便等在入口:“上校。”
裴许的脚步并未停顿:“夏昀舒的后续资料拷给我一份,一会儿会有人来取。”
“是。”
赫斯特威尔紧随其后,将夏昀舒回来后的所有行踪都调了出来,语气担忧:“上校,我以为您是来解除婚姻登记的。”
语毕,他又打开其中一份文件:“夏昀舒在离开帝都星之前,将这东西传给了我。”
[离婚协议。 ]
[签署人:夏昀舒。 ]
裴许握紧了拳头,力气之大,甚至可以听见“咔咔”的细微声响。
赫斯特威尔低声询问:“您要签吗?”
“嗯?”裴许抚摸着夏昀舒的签字:“怎么会呢?一定是有人胁迫他”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不带丝毫命令,却让赫斯特威尔无端地打了个寒颤,连带着他的精神体也烦躁地跺了跺脚,下意识低头,仰起鹿角。
赫斯特威尔轻咳一声,将它收回精神图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接话。
“对了,”裴许又轻飘飘地留下一句:“他的房间在哪儿?”
赫斯特威尔:“我带您去。”
裴许颔首:“有劳。”
夏昀舒的房间并不远,衣柜里甚至还有未搬走的衣物。
裴许环视一圈,从衣领处摸到一枚隐蔽的录音芯片。
他眉头一挑,并未觉得意外,甚至隐隐期待他还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
“上校,”赫斯特威尔又说,“还有一件事情,有关夏昀舒的谋。杀案。”
裴许:“谋。杀?”
赫斯特威尔:“目前联盟的定性是这样。”
无论是五年前的简晖,还是当下死亡的无名议员,又或者是墨菲、林简恩,都有着确切的证据,又或被人亲眼目睹。
观察着裴许的神情,赫斯特威尔继续说道:“这件事情的影响简单来说,可能即使您不签字, [塔]也会取消您和夏昀舒的婚姻登记。”
裴许:“我会和两位元帅商量。”
他带走了夏昀舒的衣物,挽在臂弯,离开也显得从容。
可赫斯特威尔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失控。
天空仍旧澄澈,红白交错的灯塔却开始频繁闪烁,海面掀起巨浪,飞鸟低低的盘旋,一部分停驻在礁石上,又因为白浪的席卷而展翅朝后躲避。
不过一周时间,军事法庭便敲定了有关夏昀舒的处决方案——
[废除原始档案,抓捕击毙。 ]
军校删除了有关夏昀舒的所有成绩记录,而他两次击杀要员的影像则被永远保存在了通缉证据里。
[姓名:夏昀舒。 ]
[悬赏金额:一亿零九千万星币。 ]
因为伴侣原因,裴许也被军方请去询问,对话来来回回地记了半个本子。
在他出来后不久,二人的婚姻登记也被强行取消。
听说这是顾林风的意思,霍尔塞西尔也默许了这次的处决结果。
事后,裴许拿着报告单,前往会议室签字。
屋内坐着顾林风与霍尔塞西尔,还有一个并不陌生的温谦言,三者的神情都算不上多好。
“来了?”
霍尔塞西尔应该算是最轻松的一个,只瞄了裴许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回复通讯器上的消息。
顾林风也朝他平静点头,倒是温谦言,目光阴郁得不加掩饰。
裴许看起来格外冷静:“升职令。”
“你自己盖。”
霍尔塞西尔仍旧不抬眼,将自己的章扔给了裴许。
顾林风率先签字,而后看向裴许,开口:“会议与投票安排在三天后,你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裴许:“没有。”
五年前空缺的元帅位置如今终于被填补,可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流露出类似喜悦的情绪。
包括裴许。
他注视着平整的纸张,目光从油墨边缘缓慢移动至一旁的字体上。
“别想太多,”顾林风拍拍他的肩膀,思索着措辞:“匹配度高的向导和哨兵在一起久了,乍然分开是会很难受,挺过这段时间就好。”
“我已经和赫斯特威尔说过了,他会帮你留意下一位合适的向导。”
闻言,霍尔塞西尔没忍住的轻声嗤笑,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对此不置可否。
“啧,”温谦言语气不耐:“管他那么多,现在人能不能抓回来都是问题。以及,叫我过来做什么?”
听见这句,裴许垂眼调出资料:“有关安则。在五岁之前,他还有另一个名字。”
温谦言的眸子猛然睁大,难以置信般站起身,片晌又坐了下来,询问:“什么?”
“松庚堇。”
裴许的声音十分清晰,一字一句,“而收养他的松西,以前是林家的哨兵,现在是星际海盗的副手。”
温谦言眯起眼,明白了他的意思:“星际海盗?”
裴许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你有这么好心?”
温谦言表示难以置信,并十分怀疑他的最终目的。
裴许:“当然。”
温谦言站起身,联系过自己的管家,留下一句:“我在庄园等你。”
余光瞥向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裴许也说:“先走了。”
顾林风:“回见。”-
M-2299星系,某颗偏远行星。
夏昀舒推开星舰门,看向眼前前来接应自己的人。
松西笑着,眼尾细纹堆叠,语气却无比温柔:“许久不见,夏少校。”——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表面看起来冷静,实际上已经被气的险些笔直倒下hhh
水母:咕叽?
第73章
他的精神体站立一旁,身形修长,体态优雅。
原本垂在脑后的数十根黑色的、细长的冠,也在看见夏昀舒时兴奋地缓慢展开, 醒目异常。
夏昀舒弯了弯眉眼,离开星舰时还有些脚步不稳:“松叔。”
“受伤了?”
松西扶住他, 眼神爱怜,给他戴上了信息屏蔽手环,说道:“你的精神体呢?我给它带了漂亮的绸带。”
闻声,夏昀舒的眼眶瞬间便红了。
松西见状,抬手挥退了一旁跟着自己的人,冲他敞开怀抱。
同小时候一样,夏昀舒冲过去抱住他,仰着头“哇哇”告状。
松西收拢手臂, 掌心揉过他的后脑勺,柔声安抚。
当年在果冻海捡起这只小水母时, 它瘦弱的肉眼可见, 喂一点小虾米就会蛄蛹蛄蛹的跟上来。
直至后来,他考上军校,又有自己多年好友简晖照顾,一路上从未受过多少委屈。
松西单手给他擦干净眼泪,心中浮现出一种微妙的饱胀,心想:嗯书上说得不错,孩子就得这么养。
一旁的精神体蛇鹫则歪歪脑袋,它的眼睛很大,睫毛卷而翘,被微微抬起的翅膀半掩着,目光锐利且优雅。
等终于缓了过来, 夏昀舒后退半步,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松西,开口时鼻音浓重:“您最近还好吗?”
“遇见了一点小麻烦,”松西抬手接住扑来的水母,不动声色的检查它的伤势:“好在解决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松西忽地笑了,说:“先走吧。”
星舰平稳驶离,夏昀舒在舱门关闭时没忍住的回头,望向嵌刻在上边的北极星标识。
在暗淡的星光下,它仍旧显得如此明亮。
“走了。”
安则在他身旁小声提醒,动作干脆利落。
夏昀舒也似恍然,扭头跟了上去。
“一个不幸的消息,”松西边走边说,语气似怅然:“M-2299星系被联盟彻底封锁,我们想要出去,得找个人帮忙。”
夏昀舒:“谁?”
松西:“一个好心人。他等会儿就来。”
夏昀舒对此毫不担心,毕竟当年他在荒废星艰难救生时,松西可是在全联盟最危险、也是看守最严格的监狱里服刑。
他被判了多少年来着?
哦,七百六十年。
结果他仅用三年时间就逃了出来。
在这之前,从未有人成功逃离。
夏昀舒看向松西,想起在记录里看见的、来自二十年前的退位通告。
在那封通告发出后一个月,他就因为刺杀当时另一位未曾退任的元帅,被简晖成功抓捕。
奇怪的是,从抓捕再到入狱,其中竟间隔了整整十个月。
时间久远,夏昀舒也并不清楚其中细则,只知道在那位元帅逝去后十四年,终于由霍尔塞西尔接替了其空缺的职位。
后来,他只偶尔在办公室内,看见简晖元帅对着松西留下的徽章走神。
夏昀舒以往难以理解这种情绪,可后来他总在裴许眼中看见相似的复杂神情。
应该去问问的。
他叹了口气。
星舰内飘浮着咖啡香气,水母摇晃着尾巴趴在松西腿上。
“别急。”
松西很放松,低低的笑出了声,抬手躲避缠绕而上的触手,指尖拨开炒熟的果仁,一点点的喂给水母。
触感滑腻温软,它很小心地收起带毒触手,盘在手腕上,“啊呜”一声示意还要。
而夏昀舒已经被安则带往医疗舱,此刻正因疲惫而垂眼,悄无声息的打了个哈欠。
安则突兀开口:“你和他分开了?”
“嗯?”
夏昀舒迷迷糊糊的点头,“应该是吧。”
安则扭头挪开视线,抿紧了唇,没有说太多。
进入医疗舱后,他开始仔细调节参数,又问了句:“有哪儿感觉不舒服的吗?”
夏昀舒语气微讪:“没有。嗯有营养液吗?”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漏了什么的安则:“哦哦!”
营养液的水位缓慢升高,夏昀舒冲着他眨眨眼表示感谢,而后便闭上眼睛,放空思绪。
安则没有离开,抱着枪守在他旁边,直至松西肩上顶着只水母缓慢溜过来,瞄了眼,询问:“情况怎么样?”
安则:“看起来没有问题。”
听见回答,松西点点头,饶有趣味的重复:“没有问题。”
安则:“”
他幽幽看向自己的“养父”,明显有些无语。
松西揉揉水母伞盖,笑吟吟的,坐在医疗舱外,同样撑着脸看向夏昀舒,无意间提了一句:“听说是裴许治好了他的眼睛?”
“裴许?”安则语气平静:“或许吧。”
松西眉头一挑:“那还真是好消息。”
就在夏昀舒接受治疗的这段时间,联盟对M-2299星系的封锁与搜查也变的越发严密起来。
他们都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因此你来我往,拉锯得悄无声息。
“队长!”一人匆匆赶来,站定在松西身前:“有三艘战舰正在包围我们。”
松西:“哦?”
他瞥过目光,看了眼检测图,十分认真的附和:“是有点麻烦。”
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不料却听见一句——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
“但是,”松西话锋一转,又说:“我们的援军也到了。”
行星环上,一艘星舰正在高速前进。
罗斯叼着烟,骂骂咧咧地躲避障碍。
他接了单奖金巨大的护送任务,以支付开矿机器的日常开销。
但他总感觉一点奇怪,毕竟谁家好人会在发布委托时落款“爱心人士”啊?
也因此,罗斯始终保存戒心,至于现在他为什么会将委托单带着——
没有其他原因,那人实在给的太多了。
等等,怎么回事?
他被三艘堪称庞然大物的星舰拦截,无数武器的准心精确的落在了驾驶舱。
而在不远处,松西忽然睁眼,打了个响指:“走了。”
安则:“什么?”
“委托人来接我们了。”
听见这句,安则仍旧一脸“他究竟在说什么”的狐疑,却并未对此表达质疑。
松西走向观景舱,动作优雅:“非常感谢这位大义的先生,为我们吸引联盟火力。”
趁着联盟抓捕罗斯的间隙,他们驾驶着星舰悄然驶离-
星舰内,裴许站定在罗斯身前,从他预备的夹层里抽走委托书,视线冰冷地审视一番,轻嗤一声。
罗斯压根不敢抬头,身上风尘仆仆,衣服褶皱里甚至还带着矿区特有的暗色石灰。
裴许的声音很轻:“知道委托单上有定位芯片吗?”
罗斯:“什么?!”
闻声,裴许并未有解释的意思。
而他身旁的副官却拿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小片半透存在。
“操!”
罗斯暴躁得肉眼可见,而他的通讯器也在同时收到了消息提醒——
[您已接收转账:50000000万星币。 ]
罗斯:夺,夺少?
于是,他又肉眼可见的安静下来,坐在原地,很没骨气的不说话了。
十几分钟后,他开始小声询问自己身旁的士兵:“我会被关多少年?”
“啧,你说句话啊。”
裴许礼貌提出建议:“其实你可以问我。”
罗斯又不说话了,蔫在原地,不肯开口。
不能问。
否则指不定会被套出什么消息。
罗斯咬紧了牙,坚决不松口。
裴许也不着急,只是坐在旁边,漫不经心的翻过文件。
在发现这里边的人是罗斯后,他就明白,自己的目标大概已经逃出了包围圈。
而罗斯悄然抬眼,在瞥见他肩头的勋章后又是一怔。
“想好了?”
裴许合上扉页,目光平静。
罗斯十分警觉,试探道:“十年?”
“五年?”
“你别告诉我要三十年?!”
裴许:“告诉我你在哪儿接的委托,我能保证让你一周后走出临时监狱。”
罗斯眼神一亮,犹豫不过一秒,便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个干净。
此刻,已经冲出M-2299星系的星舰,正在偌大星际间漫无目的航行。
星际海盗没有固定聚集地,因为这样容易暴露,并不安全。
因此,他们只在零星几条航线上设有随机补给点,并通过匿名委托进行交流。
松西惬意地躺在休息室,水母则被他放进鱼缸,又在旁边贴心地开了盏暖灯。
它喜光,因此也团在了靠近光源的地方,心脏缓慢跳动,触手顺着水流飘摇。
同时,联盟发布的悬赏榜单又迎来了更新。
望见上边高居榜首的“夏昀舒”三个字,松西不由莞尔。
不知道在偌大而空旷的空间内飘了多久,也不知道医疗舱内的营养液替换了多少次。
等夏昀舒再次睁开时,正巧碰上安则出任务回来。
他吓了一跳,向来冷漠的神情也浮现出些许生动颜色。
虽然很大可能并非出于自愿。
安则:“你,你醒了?”
“嗯。”
夏昀舒饿得眼睛都绿了,视线游移,此刻正准备偷摸溜去厨房。
安则眉头紧皱,也敏锐的察觉出了异常,默默后退半步。
站在他前边的夏昀舒则不受控制的前进,喉结滑动,手指忍耐的抓握一瞬。
“欸欸欸!”
松西及时赶来,一只手拎住了夏昀舒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提着水淋淋的水母,语气颇为无奈:“乖,我带你去后厨。”
安则:“?”——
作者有话说:父辈cp——
简晖×松西
be了,小夏是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收养的第一个孩子(一直觉得松西很有人夫感ww)
安则是在分开前一个月左右收养的
或许会在番外补充这一对嘿嘿
以及为什么要先离婚,当时老裴求婚的时候顶着弟弟的名号,之后他会再求一次啦 当然,松西是知道小夏当时为什么会击杀简晖的,只是当时小夏不知道松西已经知道了,因此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故意躲着松西,否则松西是会把他给保下来的ww
可怜宝宝QQ
第74章
没有留给他疑惑与询问的时间,夏昀舒便被松西拎着带走了。
距离越拉越远,安则留在原地,偶尔可以看见夏昀舒挣扎又被制伏的动作,背影挺不服气,却像是顾及什么,因此逐渐安静了下来。
后厨飘散着烤面包的香气,松西让工作人员先离开,自己则从烤箱里拿过食物,拉着夏昀舒坐下,说:“还记得之前怎么和你说的吗?”
[不要狼吞虎咽。 ]
[认清食物。 ]
夏昀舒诡谲的视线终于得到了一丝缓和,他朝松西缓慢的伸出手,拿过面包,动作小心而警惕。
重伤外加极度饥饿,生物本能会令他进入一种被动式的掠食状态。
这种状态下,夏昀舒的危险性会显著提高。
在拥有强大精神体与精神力的同时, 他同样需要承担巨大的失控风险。
松西将水杯抵在夏昀舒嘴边,笑着让他慢一点:“哭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怕丢脸啊?”
夏昀舒不搭理他,接受投喂的动作倒是十分顺畅。
“为什么心情不好?”
松西的姿态很放松,拨开他额前的细微碎发,指腹沾上了明亮的水渍。
夏昀舒张了张嘴, 一时却没能出声, 食物的碎茬落在地面,焦糖色星星点点。
在松西眼前,他好像一直都瞒不住什么。
饥饿感已经不再那么明显,夏昀舒摸了摸指根,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明显了一些。
松西哪儿能不明白他的纠结, 可这件事夹杂太多,不是走过来聊聊就能平稳解决的。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有什么打算吗?”
“先等等,”夏昀舒声音沙哑:“虫巢被剿灭,他们不会那么快动手。”
闻言,松西赞成的点点头,却在将视线挪向夏昀舒时,没忍住的戳了戳他的脸颊。
夏昀舒呆愣愣的抬头,以为松西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唔?”
松西呼吸一紧,被萌的撑住脑袋,唇角微翘。
“打算等多久?”
“不清楚。”
他沉默着摇摇脑袋,水母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靠近,挪挪伞盖依偎在他手边。
松西垂下视线,它也就“咕叽”一声,绕着触手圈上他的手腕。
像是在游乐园里无意识牵着家长的孩子。
夏昀舒坐在地上,手臂交叠环抱着膝盖,视线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松西忽然开口,将水母团子吓的原地蹦跶蹦跶,极具弹性,“还有一件事,当时你在医疗舱,可能不太清楚。”
直觉不对,夏昀舒抬起眼,警惕的朝后挪了半步。
松西连接上联盟星网,语气轻缓:“墨菲确定死亡,尸体在运输回帝都星时出现意外,被行星风暴当场撕碎。”
“嘿,别看着我,裴许这么说的。”
他指了指星网置顶的采访视频,只要点击播放,就会自动呈现出谈话时的全息投影。
夏昀舒瞄了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
松西:“在此之外,还有林简恩的葬礼,以及裴许的升职庆典。”
他始终注意着夏昀舒的神情,眼神闪过几分不忍,却更加明白当断不断的危害。
夏昀舒出奇冷静,回答:“知道了。”
“嗯。”
松西揉揉他的脑袋,“走吧,去废弃星,罗斯被抓捕,我们去接手他留下来的烂摊子。”
夏昀舒:“罗斯被抓了?谁干的?”
“裴许。”
闻言,夏昀舒难掩惊讶。
裴许现在这么变态吗?
但他并未反驳,带上包裹,默认了接下来的行程-
三年后。
水母“咕叽”一声,大声抗议夏昀舒将自己从水桶里捞出来的行为。
“嘘,”夏昀舒捂住它的伞盖,“别叫,有人来了。”
“咕!”
湿漉漉的水母瞬间缩回衣兜,触手灵活的拉上拉链。
夏昀舒没忍住的笑了一声,戴上帽子,踩着黄沙朝着声音来源前进。
荒废星上,这副场景多少年都没有变过。
地上的水井,地下的矿脉,永无止境的争夺。
好在三年前落地这里时,夏昀舒就依靠带来的塑形炸弹,炸出了一条偌大的、类似峡谷裂缝。
仅凭这些裸露的部分,也足够他们获得巨大收益。
唯一的麻烦,可能就是需要定期清理觊觎这份宝藏的存在。
例如现在。
一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流民,正扛着破旧的金属检测器、顶着烈日在沙海里不断寻找。
“你确定这儿有吗?”
“别问,消息肯定没错。”
那人贼眉鼠眼的环视一圈,抬手指了指,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上边的指示,还能骗我们?”
“你说联盟?”
“闭嘴!”
在他们身后,夏昀狗狗祟祟的跟着,闻言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联盟的消息?
片晌,前边几人忽然感觉一阵凉风袭来,紧接着便是被遮挡的阳光,以及身后轻而缓的脚步声。
“谁!”
有人赫然回头,手中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旧武器。
夏昀舒歪歪脑袋,五官帅气得同灰扑扑的背景格格不入,笑道:“谁让你们来的?”
“关你——!”
耳旁忽然传来嗡鸣声,像在极近的距离听见了钟响,而后是男人和煦地询问——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眼前似有水母的触手缓缓飘过,思绪也开始变的不受控制起来:“一周前我们接到了联盟议员的委托。”
夏昀舒来了兴趣:“议员?知道他的名字吗?”
询问没了下文,几人神情呆滞,明显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这样,”夏昀舒点点头,“检测东西扔了,自己回去吧。”
“是”
“注意安全。”
夏昀舒朝他们挥挥手,站立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应该对他们这么客气,”高处,安则单手撑住平台,动作利落的侧身翻过铁质栏杆,“这个月都来第几波了。”
“嗯,没记。”
夏昀舒半垂着眼,捏着一条笔直的枯枝在地面上画圈。
耳畔仍旧可以听见大型机械轰鸣的动静,夏昀舒揉揉耳朵,没忍住询问:“找我有事?”
安则环抱手臂:“我以为你会一直发呆。”
“也没有”
夏昀舒低声反驳,接过安则递来的湿毛巾擦手。
荒废星实在闷热,他反手脱下外套透气,顺带着擦过后脖颈,臂膀肌肉随拉伸呈现出柔韧却结实的弧度,泛出淡淡的粉色,扭头询问:“对了,找我做什么?”
“训练。”
安则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期间不忘给水母喂上半瓶冰镇的泉水。
触手拍拍伞盖,水母“咕叽”一声,十分满足的滚向夏昀舒。
他的视线落在安则冷硬的背影上,不由又软了几分。
夏昀舒收回目光,眯着眼朝远方眺望。
狂风卷起的无数黄沙,天空上,云层压得很低,因此显得昏黄暗淡。
不定时风暴是这里最大的自然危害,他们需要躲进位于地下七米左右的庇护所,直至检测器的叶片不再转动,才能撬开如井盖般的入口门锁。
每回第一个出去的人都会被风吹得灰头土脸,多数推诿下,松西总有办法找到小倒霉蛋。
上一次的倒霉蛋是安则,为此,他报复性的给松西的咖啡里加了整整半罐盐,吓得他以为这是一场谋。杀。
至于为什么没有夏昀舒——
松西:诓过,每次都没成功。
这回,夏昀舒又是最后返回的庇护所。
他跳下楼梯,抬手拧了拧入口处的老式灯泡,推开精制铁门,看见了里边宽大的、破破烂烂的仓库。
夏昀舒问过松西,为什么要把一扇门修的这么豪华。
对此,这位并不靠谱的养父回答:“因为这是预算方案里最低的一种。”
虽然很荒唐,但放在松西身上,倒也正常。
走进仓库时,他正从矿井回来,拍落身上的尘土,默默地叹了口气。
夏昀舒:“为什么叹气?”
“老张的腿伤太重了,”松西拉过呲着毛刺的椅子,施施然的坐下,“我准备把他送回帝都星,江询说他能接手。”
这些年里,冲着当年那句“如果以后你要和他离婚,我会帮你”,江询同夏昀舒有过几次来往。
夏昀舒还记得当时在星舰上的短暂交谈——
因为要瞒着霍尔元帅,还要避开裴许,所以当时江询是混迹在一个星际乐团里抵达的中转站。
在看见夏昀舒时,他就猜出了松西的存在。
夏昀舒对此十分好奇,问他:“是哪儿漏的破绽?”
“你的精神体,”江询指了指绸缎末端的灰蓝宝石:“这是之前简晖元帅送给松西的生日礼物。”
夏昀舒:“”
寒暄不过一分钟,江询便将带来的特效药递给他,临走时轻飘飘的补充说:“你走后, [塔]给裴许匹配了新的向导。”
“嗯?”夏昀舒看起来仍旧平静,回答说:“这是件好事。”
“我也觉得,”江询点头,视线却极其复杂:“前提是他没有闯入[塔]的档案室,强行删除自己的个人信息。”
“夏昀舒,万事小心。”-
“这样啊,”仓库里,夏昀舒接过番茄罐头,说:“我送他过去吧,正好查查议员的事。”——
作者有话说:裴许(冷硬):抓到就关起来。
水母:咕叽?
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留言,每一条小酒都有看,超级感谢ww
第75章
罐口被划开, 浓稠的汁水在灯光下显得尤其猩红,夏昀舒愣了愣,回想起这个罐头糟糕的味道, 看了眼松西,视线委屈。
那人眉头一挑,倒也没有多说,纵容的将自己眼前的食物和他调换,顺带着分了安则一份。
“拿开。”安则的声音很冷,还带着点不耐烦。
松西顿时开口:“欸欸欸!你这小孩,他惹你生气,关我什么事?”
安则:“谁?”
松西余光瞥向安静的夏昀舒, 那人正在掰碎饼干, 一点点地喂给自己的精神体, 察觉目光后呆萌的扭过头。
水母也咕叽咕叽的靠近,狠狠的蹭了一把安则。
少年动作明显一怔, 抿紧了唇。
他的眼尾弯出柔和弧度, 脸上的冷漠消失得无影无踪。
松西暗自咋舌,伸手搭着自己精神体的翅膀边缘,领着它转过半圈。
在场没有人对夏昀舒护送老张返回帝都星的事情提出异议。
他总是看上去好说话,实际上倔的要命,问的狠了、或者铁了心要将他留下来,他还会用那双漂亮的、猫似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过来,然后找个没人的时间与破绽,自己悄悄离开。
松西堵门他就翻窗;松西堵窗他就走阁楼翻屋顶。
规模最大的一次, 为了阻止夏昀舒去坍塌的矿井探查情况,松西召集了一百七十人,全副武装地包围了他的屋子。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可翌日一早,夏昀舒居然拿着工具,打着哈欠从外边回来了。
松西当时视线复杂,甚至挽着袖子,准备揍一顿这个混小子。
却不想夏昀舒闷不作声地走过来,一头便扎进自己怀里,脑袋搭上肩膀,借力倚靠着闭眼休息。
一瞬间,松西眼中的愠怒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背起夏昀舒,在安则困惑的视线里走进房间。
届时,他的脸侧还有细细小小的灰尘痕迹。松西坐在床边,拿着手帕给他仔细擦拭,顺带着洗干净水母触手。
水流声不断,夏昀舒便眨眨眼,一只手紧攥着他的衣角,沉默着不吭声。
多少个日夜过去,现在也是一样。
“等会儿还要训练,吃不了那么多。”
安则站起身,将空罐头扔进垃圾袋,顺带偷走了夏昀舒的精神体。
见状,松西稀奇的瞥了一眼,提醒说:“你的精神体被拐跑了。”
夏昀舒轻“嗯”,眼也不抬,语气也格外平和:“没有关系。”
松西恨铁不成刚,愤愤开口:“你应该冲上去和他据理力争。”
听见这句,夏昀舒的动作终于一顿,抬头看了眼松西,委婉提醒:“我吵不过他。”
松西唇角抽搐,薅了一把他的脑袋,眼神怜爱:“这没办法,我也说不过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地笑。
夏昀舒折叠着包装纸,这些罐头自然算不上什么美味食物,但放在能源荒废星,也是难得的存在。
水也如此。
因此水母总是蔫蔫的,需要被泡在水桶里,被人提着到处跑。
“对了,”松西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状似无意的提醒说:“这次回去,有做其他打算么?”
夏昀舒摇摇头:“不确定,得看这条线能扯出多少人来。”
三年的时间,足够隐藏在帝都星的罪魁祸首蠢蠢欲动。
“这样啊。”
松西瞥他一眼,戴上手套,“需要我陪你吗?”
夏昀舒:“嗯?”
“要吧,”松西悄然靠近,语气揶揄:“裴许现在位高权重的,万一被他抓住怎么办?”
夏昀舒手一抖,滚烫的汤汁溅落,烫得他轻颤一瞬,喃喃自语:“不至于吧。”
这么多年过去,他应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松西出声附和:“嗯,不至于。”
夏昀舒有些焦虑,阴影里隐约出现触手扭曲缠绕的形状。
他这副模样少见,松西忍住了拍照的冲动,叮嘱说:“总之,注意安全,嗯注意安全。”
他一连说了两遍,看夏昀舒的模样,觉得他应该是听进去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夏昀舒咬着勺子,目光落在手边“咕噜咕噜”冒泡的汤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远处,安则将水母放进干净的水桶,低声询问:“你真要回去?”
“咕叽?”
水母哗啦啦地转了一圈,朝他吹了颗泡泡。
它飘落在安则眼侧,“啪”的一声碎裂,水雾沾上皮肤时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帝都星不是什么好地方,”安则垂着眼,声音闷闷的:“悬赏令一年比一年高,你离开这里会很危险。”
他注视着水中的小东西,甫一伸手,就会有半透明的触手温顺的缠绕而上。
沉默半晌,他始终敛着眸,羽睫乌黑,衬得皮肤越发苍白。
终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安则站起身,径直前往训练场地-
翌日,夏昀舒收拾好东西,带着老张,趁着夜色上了星舰。
外边的景色并未发生多少变化,也少有人知道,在被联盟放弃的能源荒废星中,还有着一颗藏有巨型矿脉的漏网之鱼。
他坐在观景车厢,望着外边的景色走神。
帝都星
很久远的记忆了。
这艘星舰上有不少流浪商人,来来往往,交谈间带着不少夏昀舒从未听过的消息。
例如星际海盗又劫持了一辆载矿星舰。
例如科学院对哨兵失控的新型研究进展。
例如[塔]的匹配结果再次被抗议。
例如有议员死在了情。妇的床上
夏昀舒被外边的光亮晃了晃神,又换了只手撑脑袋。
没什么意外的,也没什么想听的。
“对了!”有人忽然激动起来,拍过自己身旁的人,眼中有着兴奋:“你知道吗?那位新元帅”
夏昀舒侧了侧脑袋,片刻后,又焦急地探出触手,神情颇为郁闷。
为什么要说悄悄话?
一点点都听不见!
星舰忽然刹停,惯性令他撑住桌面,眼神锐利地扫过身侧。
这副场面似曾相识。
“怎么回事?”
“会不会开星舰?!不会滚开,让我来!”
“水洒了!操!”
“谁的精神体!撒嘴!别咬老子裤腿!”
一时间,主舱内兵荒马乱、众多声音都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
夏昀舒拉着试图趁乱溜走的水母,小声说:“别乱跑。”
作为联盟通缉犯,他现在的身份十分危险。
“联盟抽查!站住!”
“所有人,原地待命!”
厉声呵斥很快便按下了原本的嘈杂,夏昀舒压了压帽檐,坐在角落没有动作。
而另一侧却有人试图溜走,又在瞬间被士兵察觉,走上前无声铐走。
通过肩膀上的纹身,夏昀舒不难猜出这人是星际海盗的一员。
这个组织太过庞大,也尤其混乱,许多流民走投无路,也会莽撞地选择加入。
夏昀舒敛着眼,始终没有投去视线,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在踏上星舰前,松西给了他一份完整的身份信息,哪怕是联盟军方,也查不出其中异常。
很快,便有人朝自己走了过来,阴影逐渐靠近,依稀能看见他亮出来的搜查证。
“请摘下帽子口罩,配合夏昀舒?”
夏昀舒弯弯眉眼,瞳孔里浮现出并不明显的倒影,如同深邃而了无波澜的海面:“嗯?”
那人的神情忽然就呆滞下来,继而默默转身折返,汇报情况。
夏昀舒也收回视线,重新戴上兜帽,拉高拉链,埋进去了半张脸。
是北极星舰队的人。
这个标识错不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木、轻轻颤抖,夏昀舒分不清这是兴奋还是惧怕,拳头轻握复又松开。
确定一切正常后,他们便迅速有序撤离,星舰也再次开始平稳运行。
这个插曲小到足以令人忽略,就连星舰上的商人也很快将其抛至脑后。
例行检查而已,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咕叽?”
水母探出伞盖,蹭蹭他的脖颈,听起来有些担忧。
夏昀舒却摇头,安抚道:“没有关系。”
三年过去,帝都星扩建了新的港口,与之前的货物港口彻底分开。
夏昀舒透过舷窗观察外边陌生的景色,用新的通讯器给江询发送消息。
那人应该早就在等待,因此回复的很快——
[江:我在出口。 ]
得到消息,夏昀舒特地带着老张站在后侧方的便携出口前,等待着停泊。
很快,脚底便浮现出通行标志,他动作迅速,悄无声息。
江询停靠在靠近港口的地方,带着墨镜,就连粉红扇贝也扣上了一顶白色的贝雷帽,看得夏昀舒没忍住的轻笑,伸手替它调整帽檐。
在夏昀舒动作时,它的几百只眼睛会跟着挪动,很难判断出具体情绪。
“走吧,”江询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等会霍尔会来医院,落脚的地方确定了吗?”
夏昀舒:“嗯,确定了。”
“那就好。”
江询关闭悬浮车的车门,在驾驶时不放心地叮嘱:“不要用以个人信息注册的id卡连接星网,不要登录智能家政服务,不要前往医院,这些地方查的很严。”
这回,夏昀舒的声音里似夹杂上了笑意:“我知道的。”
江询也趁着停顿的时间,快速瞥了他一眼,有些疑惑:“这次你打算待多久?”——
作者有话说:裴许:呵。
第76章
夏昀舒低声:“还不确定。”
“不确定, ”江询低笑一声,“夏昀舒你糊弄我。”
夏昀舒愣了愣,鼓着脸扭头,水母则在肩膀上“咕叽”一声跳了跳。
悬浮车逐渐停止,江询乐的朝他靠近, 一只手屈指靠近水母,发现它在历经一瞬间的观察后,便十分乖顺地凑上前,眷恋的蹭蹭。
温软的,湿润的,触手缠绕而上时显得漂亮而乖巧。
它此刻尤其无害, 甚至堪称脆弱。
可江询曾通过影像, 亲眼目睹它另外的凶残一面。
又是一颗折射着绚丽光彩的泡泡缓缓飘出来,自二人的眼中上升,最终破碎在悬浮车的车顶。
夏昀舒:“你不要总是摸它, 它会得寸进尺。”
“咕叽!”
听见这句, 水母明显生气了, 心脏跳动的频率正在显著加快。
夏昀舒只是漫不经心的瞥它一眼,拿出被藏起来的半块巧克力, 轻轻晃过。
水母:“!”
下一秒, 它便蛄蛹回夏昀舒手边, 晃晃触手, 如同小狗尾巴。
一旁看见全程的江询:“ ”
也是在这一刻,他开始怀疑精神体与哨兵/向导的关联性。
真的是情绪和性格的显现吗?
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同。
“到了吗?”
夏昀舒终于察觉了车窗外静止的风景,一抬头,又正巧撞进江询复杂的眼神里。
于是他悄悄地将水母抱进怀里,神情有些警惕。
江询:“?”
不是,他躲什么?
难道我还能把他的精神体团起来当弹力球拍吗? !
等等。
江询开始琢磨,好像好像也的确不是不行?
夏昀舒敏锐觉察出他的情绪变化,眼神越发惊恐,稍稍朝后挪动,最终悄然打开悬浮车门,试图溜走。
“站住,”江询清了清嗓子,抬手丢了什么东西出去:“拿上,你的通讯器别用了。”
“好。”
夏昀舒点点头,一副很好商量的模样,冲他挥了挥手:“回头见。”
他向来这样,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整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可怕动静。
在他身后,天色已然转阴不少,地上的影子随之变的暗淡。
云层聚集,风声渐起。
江询望向他的背影,神情有些严肃,下意识地接听通讯器。
“老婆,你是不是忘记来接我了?”
霍尔塞西尔的哀嚎紧接着响起,幽怨地进行控诉。
江询:“”
完蛋,真给忘了。
他“嗯嗯啊啊”地附和着,还是没忍住询问:“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叫司机吗?”
霍尔塞西尔:“这能一样吗?!”
“哪儿不一样?你不要无理取闹。”
“什么?!!”-
军部一区,霍尔塞西尔急躁的站起身。
在他对面,裴许不急不缓的抿了一口咖啡,心情称得上不错。
视线扫过他高挺俊朗的眉眼,霍尔塞西尔忽然抿出了那么几丝不对劲来,狐疑开口:“你吃错药了?”
“怎么这么问?”
比之三年前,裴许的声音似又低沉了几分,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喑哑,手中拨弄着火机,暖色的焰光在瞳底闪过。
江询不来接自己,霍尔塞西尔也就不再着急回家,因此重新坐了下来,端详着裴许的状态。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裴许转过眼神,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无声询问。
“裴许,你老实告诉我,人是不是找到了?”
霍尔塞西尔这些年可没少见这人发疯,那种被深深隐藏、近乎成为习惯的忍耐,只是想想都令他感到头皮发紧。
对于他的询问,裴许不置可否。
“就当你没有,”霍尔塞西尔朝后靠了靠,仰起头眯着眼,灯光下光点跃动,他若有所思:“如果真的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闻声,裴许语气平静:“抓捕击毙。”
霍尔塞西尔“哈”地笑出了声:“你开玩笑的吧。”
沉默蔓延,裴许并未反驳,却令霍尔塞西尔越发感觉不对劲:“你真这么想?!!”
这时,裴许利落地站起身:“走了。”
看向他的背影,霍尔塞西尔觉得有必要和江询商量商量。
帝都星近几年的急救技术好像发展得还不错。
正想着,霍尔塞西尔就接到了江询回拨的通讯。
“下来。”
“嗯?”
“我最多等你三分钟。”
顿时,霍尔塞西尔抓上外套,快步离开休息室。
他甚至在半途超过了裴许,嘚瑟的回头,摇了摇手中的通讯器,以口型炫耀——
[没想到吧,我老婆来接我。 ]
裴许:“”
他舒出一口气,对身旁的副官说:“去检查训练场,给他找点事情做。”
副官:“是!”
脚步声逐渐远离,裴许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置顶消息已经沉寂了许久。
他的指尖悬在消息框,小腿被自己的精神体蹭过,垂眸正好与它幽绿的瞳孔对上视线。
裴许:“去吧。”
得到许可,黑豹瞬间从原地蹿了出去,身姿矫捷,长尾平直。
余光瞥向窗外,带着水汽的风吹了进来。
他要去一趟墓园。
[今日自然降雨]
[请各位居民注意出行安全,谨慎驾驶]
裴许单手抱着橙黄色花束,以及林简恩的荣誉勋章,独自一人下了车。
墓园的地面在干燥时是近乎灰白色的宽大砖瓦,被水一沾就变成了如镜面般的纯黑,倒映出利落挺拔的裤腿。
裴许一步步走向角落,当时情况忙乱复杂,甚至来不及将林简恩的尸体搜寻带走。
他半蹲下身体,将带着雨露的花束放在墓前,额前发丝同样被雨水沾湿成一缕又一缕,随着动作轻颤。
整个过程十分安静,裴许一言不发,只是拍过墓碑顶端,在走时发见了一旁的脚印。
像是经过,也像是特意前来祭拜。
林家的人?
雨从他的肩头滑落,又顺着滴向地面,在倒影中掀起圈圈涟漪,也成功搅乱了倒映出来的画面。
通讯器又开始震动,裴许扫过一眼,是事先定好的行程表——
[安防作战第三次会议。 ]
他不再犹豫,转而离开了这处人迹罕至的墓园。
受天气影响,出行的人也少了许多,悬浮车的数量稀稀拉拉,空余出天空原本的模样。
也正因如此,夏昀舒才会选择在这时候出来。
他躲在树冠里,沉默注视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坐上悬浮车离开,心跳如擂鼓。
冰冷的雨滴迅速被手心的温度烘热,风将他的外套吹的鼓动,又随着动作露出小半截柔韧腰身。
过去许久,直至再也看不见时,那灼灼的目光才缓慢收了回来。
“咕叽?”
水母凑过来,贴贴他的脸颊,示意周围没有危险。
夏昀舒点头,轻盈落地,悄然前进。
那束花在晦暗的风雨中也显得明媚,他目光安静,又默默地弯腰,将矿脉里的一颗纯净矿石放在了旁边。
淡粉色的原矿,有着自由生长的形状。
“抱歉,让你睡在那么远的地方。”
低低的道歉声。
夏昀舒说着,复又站起身,倒退着离开。
他并不后悔,或者说,如果再来一次,他仍会选择这样做。
八年前是这样,三年前仍旧。
墓园重归寂静,人们来去匆匆,并不见多少交谈。
夏昀舒则一路返回由松西安排好的住处,那里窗明几尽,隐蔽性也不错。
水母在推开门时便迫不及待的挤了进去,整个屋子晃了一圈巡视领地,最后十分自觉的在水池里给自己放水。
夏昀舒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过来。”
“咕叽?”
触手灵活的伸在他眼前,紧接着是透明的伞盖,它像是明白了什么,主动将系着绸缎的触手伸至夏昀舒手边。
等那双手灵活的解开蝴蝶结,它便快乐地跳进水池,“哗啦啦”地转圈,吐出一连串的细小泡泡。
夏昀舒觉得它有些亢奋。
嗯好像的确是这样。
通讯器上忽然传来消息,是松西掐着点发来的——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
[夏昀舒:嗯。 ]
[松西:那就好,安则一直问我,我被他烦得不行,让他自己联系你他又不肯。 ]
[松西:还有]
他发了很多,夏昀舒一条条的仔细看过,忍不住地轻笑。
在抵达荒废星时,他们处理了一些遗留问题。
例如之前看守驱逐罪犯的监狱长,在夏昀舒被调回帝都星后不久,也离开了荒废星,却仍旧留下了不少人手。
松西了解情况后,利用星际海盗的身份,强硬的占下了这颗星球,将上边残存的看守和囚犯进行了统一转移。
随后是委托流程的优化
夏昀舒登录星际海盗的任务界面,尝试许久,才输入成功密码,登录进一个久远的、id格外靠前的账号,结清委托金额。
[感谢您的信任。 ]
一行字霎时跳了出来,老旧的页面也开始迅速更新。
委托单在他的目光下缓慢消失——
[委托人:(隐藏)。 ]
[委托内容:有关地下室(附坐标)的扩建。 ]——
作者有话说:梦见凌晨四点没写完更新
第77章
居民聚集楼的楼间间隔并不宽, 偶尔会有小型飞行器摇摇晃晃的穿梭,运送食物与医疗用品。
一只水母趁机混迹其中,叼走了一纸袋的复合土豆饼。
下一秒,一只手伸出窗外,将它给拎了回来。
被晃晕的水母:“咕叽咕叽?”
夏昀舒眼也不抬,无视了它的卖萌求饶,将这只笨东西试图藏起来的食物重新拿了出来。
纸带上还印着联盟规模最大的快餐连锁店logo ,食物的香气从中隐隐发散。
水母眼巴巴地扒在他手边,触手隐忍而乖巧的搭在他的膝盖上。
夏昀舒掰开薯饼,又吹了吹,最终才将其一半散着热气的存在递给它。
“啪唧”一声,水母囫囵吞咽,顺带着飘起来蹭了一把夏昀舒的侧脸,被他十分自然地单手推开。
小小一团全身都在表达难以置信,起伏又塌陷, 最后乱七八糟地爬了回去。
夏昀舒:“啧。”
片晌,水母被倒吊着挂在了衣架上,瘫软得几乎变成液体,倒映着可贵的灿烂阳光。
夏昀舒戴上耳机走进房间, 这里的隔音算不上好, 能够听见楼顶传来的嬉闹动静, 这令他肉眼可见地有些烦躁。
风吹得衣架轻晃, 他倒也不怕别人看见,首先不会有哨兵或者向导会愿意住在这样嘈杂的地方, 其次——
水母“咕”的一声蜷缩起身体,躲藏在宽大的T恤后边。
其次,它自己会躲。
通讯器嗡鸣, 夏昀舒扫过一眼,沉默地接听。
“老地方见。”
这是被特殊处理过的声音,星际海盗通常只在帝都星内这样小心。
近几年裴许上台后,抓了很多偷渡客。
夏昀舒握着通讯器,许久不动网页,星网的置顶视频竟默认开始自动播放。
他随着声音挪动目光,发现裴许始终紧盯着镜头,下颌线条锋利,轮廓也显锐利深刻,站在寒风与光影里时,他冷漠得如同一把人形利器。
夏昀舒莫名觉得有些发怵。
水母也在这时顶着自己的T恤飘了进来,他揪起衣服,发现上面被蹭出了一小片的稀疏浮毛。
“你去哪儿沾的这些东西?”
夏昀舒眉头微蹙,语气疑惑。
水母:“咕?”
它也凑近,解释说刚才跑过去好大一个影子。
“叽”
语毕,它又悄然凑近,伞盖用力的贴上夏昀舒手背,翻过身cos花盆,拿自己的触手比划出小爱心。
夏昀舒:“不可能。”
“自己洗。”
“求也没用,再乱叫把你扔马桶冲走。”
顿时,透明团子跑远了,他的侧脸也留下了一道蜿蜒水痕。
它趁乱蹬了夏昀舒一下。
而他抬起手臂,擦过水渍,起身找它算账。
追捕中,通讯器第不知道多少次响起,被逃出包围圈的水母接听,很活泼的“咕叽”一声。
夏昀舒忍无可忍,额头青筋跳动,将它关进鱼缸,又在开口处扣上一整本字典。
“谁?”
他的声音冷漠,带着警惕和提防。
“夏昀舒,”江询揉了揉眉间的,“后天早上有时间来科学院吗?”
“我保证,当天不会有人,你很安全。”
夏昀舒:“原因?”
“很复杂。”
江询语焉不详,夏昀舒却从中隐约察觉出一点——
他在忌惮通讯系统。
于是,夏昀舒也严肃起来,窗外闪过杂乱的光线,宣传片的音量很大,在他的沉默里钻进通讯器,被江询清晰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他回答说:“可以。”
“好,”江询听起来似是松了口气:“到时候我去接你。”
夏昀舒:“嗯。”
不远处,水母吐着泡泡,又瞬间钻进去,自顾自的戳破,乐着触手乱颤。
夏昀舒面无表情的扭头,以目光警告——
很诡异你知道吗?
它到底看见了什么?兴奋成这样?
夜里。
夏昀舒轻手轻脚地离开住所,戴着兜帽穿行在复杂的楼道中。
窗外又飘起了雨,天气转暖,因此显得有些闷热。
这种湿度与温度不仅植物喜欢,就连那些隐匿在灌丛里边的小虫子,也抓住时机,孵化得尤其多。
市政机器人喷洒着除虫剂,就连一些街道路口也整齐堆叠着未拆封的小型杀虫剂,提供给公民自主选择。
夏昀舒目不斜视,鞋面上沾着几粒散发着清香的微小花瓣。
在地下河解散后,一些东西变的更加难以获得。
此刻,他夹着烟,倚靠在飞行器上,生疏的划过火柴,点燃。
这是松西的东西,夏昀舒仅一口就被呛得厉害,捂着嘴闷声咳嗽。
如果再来一次
他想,自己一定会把这东西还给松西。
绚丽的灯光里逐渐有人影走了出来,他没有开口,甚至不做停顿,只是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顿时,夏昀舒拍拍正在啃甜甜圈的精神体,诱哄道:“去,把它捡回来。”
水母猛地抬起伞盖,抗拒地甚至忘记叼住食物。
夏昀舒见状,弯腰捡起被啃了一半的甜点,又顺手将自己的精神体掷了出去。
水母动作惊恐,提起东西,一秒都不耽误地朝回跑,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夏昀舒不由莞尔,抬脚慢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今日情侣特惠~”
“花店新品种——十六倍重色玫瑰。”
夏昀舒倒回脚步,盯着那株玻璃罩内的玫瑰,又摸了摸口袋。
很穷。
穷的令人心惊。
一声轻叹,他失落的离开。
总归东西是拿到了,代价是某只躲在角落闹脾气的精神体。
夏昀舒故意将糖放在桌角,果不其然,它下一秒便不见了踪影。
他笑了一声,由着它闹,手中动作迅速的装填弹夹,组装枪。械。
匕首应声弹出,锋利的刃尖寒光一闪而过。
夏昀舒仔细摩挲着这些久违的武器,脑中闪过许多记忆。
等收拾好一切后,他平躺在床上,眼皮倦怠,思绪却格外清醒。
黑暗中似有东西在晃荡,他不清楚那究竟是巡逻队的精神体,还是什么流浪到这里的小猫小狗。
几乎听不见动静,但能看见一条翘起来的茸茸长尾。
应该是流浪猫。
夏昀舒想着,闭上眼,将被子盖过脑袋。
水母也觉森然,顶着手套溜了回来,熟捻地钻进他怀里。
半梦半醒间,夏昀舒还是抬起手臂,将它揽了进来,拍拍伞盖安抚-
后半夜,裴许坐在露台上,余光瞥见自己的精神体跑了回来。
他伸出手,它便低下头靠近,低吼声令人胆颤。
没有交谈,但他们的默契心照不宣。
“不行,再等等。”
裴许如此说道,又站起身,走向昏暗的屋内。
这里的陈设同三年前没有丝毫区别,甚至连夏昀舒走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被留在了原来的地方。
黑豹悄然靠近,仰起头嗅嗅。
上边的气味已经变的很淡很淡,甚至难以分辨。
它失落地垂首,盘卧在衣服浅淡的阴影之下,有一下没一下的舔舐着爪垫。
裴许缓步上前,“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接听霍尔塞西尔的通讯请求。
[霍尔:你前两天去墓地了? ]
裴许:“嗯。”
[霍尔:今年怎么回事?抽风啊? ]
裴许没有回答,而这样长时间的沉默令霍尔塞西尔怀疑通讯联络信号出现了波动。
低头瞄了一眼,信号正常。
那是被拦截了?
忙活半晌,后知后觉只是裴许单纯不想理自己的霍尔塞西尔:“”
他偏了偏脑袋,默不作声的揭过这一茬。
裴许看了眼时间,有些不耐:“还有其他事情吗?”
[霍尔:你别说,还真的有,还记得温谦言吗?他要回来了。 ]
“然后?”
[霍尔:你猜他带回来了谁? ]
裴许耐心告捷,直接掐断了通讯。
而听见提示音的霍尔塞西尔睁大了眼,劈里啪啦的发送消息——
[你真的一点不好奇? ! ]
[温馨提示:您已被踢出当前通讯架构。 ]
霍尔塞西尔:“?”
在他身旁,穿着睡衣看书的江询扭头瞥了眼,语气平淡无波:“又被拉黑了?”
“呵,”霍尔塞西尔不屑的扔开通讯器,嗤笑道:“是我嫌他烦。”
他揽着江询,发现这人在看虫群的繁衍习性。
二者不语,江询也朝后靠了靠,依偎在他身前,一目十行-
日子平静过去,夏昀舒在第二天收到了老张的治疗账单,又转手寄给了松西。
星际邮件需要一段时间,他悠闲地喂喂水母,晾干它触手末端的替换绸缎。
等到第三天,一辆悬浮车低调的停在巷口。
夏昀舒瞬间溜了进去,很听话的系上安全带,问:“走吗?”
江询:“嗯。”
他低头翻找,扔给夏昀舒一套衣服,又说:“穿这个。”
夏昀舒:“好哦。”
“还有你的精神体,穿这个。”
“咕叽?”
夏昀舒套上卫衣,余光瞥见水母钻进了毛绒兔子玩偶,操纵触手竖起耳朵。
很可爱。
但他绝对不会承认。
毛绒兔子“跳”上他的大腿,很乖乖的窝着,看不出丝毫异常。
“对了,”夏昀舒询问:“现在可以简单说说吗?科学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omg,被抓倒计时嘿嘿
第78章
“我大概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江询的回答十分跳跃,在启动悬浮车时继续说道:“虽然简晖元帅和林简恩的遗体都没能被找回来,但仅从猜测而言,至少是合理的。”
夏昀舒:“嗯嗯?”
他忽然扭头,手中抱着的毛绒兔子也紧跟着蹦跶蹦跶。
江询视线不移:“他们被污染了,对不对?”
闻言, 夏昀舒一时并未反驳,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举起毛绒兔子的一只爪子朝他挥挥。
他从不觉得自己委屈,只是偶尔回想过去时,会有那么一点点惋惜。
以简晖的影响力,被污染的事情一旦公布,引发的恐惧必定难以遏止。
至于林简恩
夏昀舒的确存在私心, 一是解释的难度大, 二是不想连累裴许,至于其三——
帝都星并不安全, 那位身处高位、在背后操纵墨菲的人, 多半已经盯上了自己。
当时的救援队被工虫阻拦, 林简恩却正巧绕过了所有防线,率先冲了进来。
仓库内,数箱防护器具无一例外的符合标准,只有林简恩所佩戴的面具存在缺损,最终导致污染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 每多留下来一天,危险就会多增加一分。
长久的沉默里, 江询再次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告诉裴许?”
夏昀舒手一抖,捏疼了水母的触手,得到“咕叽”一声反抗。
“不了吧, 我和他没联系了,你知道的。”
夏昀舒垂首,动作轻缓地给它顺毛。
听见这句,江询没忍住的多看了他一眼,明显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不了了之,将话题接回他最开始的询问:“虫群的扩张在三年前就停止了,甚至一度回退至遥远星系,但有一点很奇怪。”
“一周前,科学院接收了一名行为奇怪的哨兵。经诊断,我们判断他已经处于中度感染。”
夏昀舒颔首:“人隔离了吗?”
“在感染室。”
江询目光不移,将悬浮车稳稳停在车位。
夏昀舒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宁静深沉的眼睛。
他跟在江询身后,仍由他带着自己前往研究院深处。
这里的建筑没有多少柔和线条,横平竖直,全靠间隙里的透明玻璃放远视野,令人不至于感到压抑。
“放轻松,”江询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来主研究院,但这里的器械的确比较完善。”
说着,他又低头回复霍尔塞西尔,随后动作熟练地将人拉黑。
夏昀舒:“?”
“咳。”
江询单手握拳,掩唇轻咳:“这样能安静一点。”
夏昀舒表示理解,看起来很乖巧地点点头。
粉红扇贝趁机停在他的肩膀,重量很轻,甚至堪称小心翼翼。
阳光透过窗户,给夏昀舒周身镀了一层过曝的暖光,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它锋利的边缘。
江询在同时抬手,触碰耳垂,余光轻轻瞥过,笑意清浅。
很快,沉重的大门便在机械推动下推开,地面上弥漫着一层白雾,冰的夏昀舒一颤。
“室内气温恒定在0 ℃,”江询说着,又取过来一件厚重的外套,搓了搓手:“这样能有效阻止污染蔓延,现在的天气温度太适合虫类孵化了。”
夏昀舒小声提醒:“过低温也会导致它们提前孵化。”
“嗯,”江询点头,眼神严肃:“所以温度需要精准控制,到了。”
病床上躺着一个陌生身影,四肢紧拴着束缚带。
“你有很强的抗污染性,”江询止步原地,视线请求:“能帮忙看一眼他的精神图景现状吗?”
夏昀舒:“嗯?”
他抬手,捏捏兔子耳朵,又被里边的触手毫不客气地甩开。
“可以。”
夏昀舒闭上眼睛,精神力丝丝缕缕的沉入。
里边已经看不出原本环境,四周是呼啸的风雪,以及硕大的、正在鼓动的虫巢。
经验使然,夏昀舒知道那是停留在上边休息的工虫。
于是他退了出来,在江询的眼神里摇了摇头。
“没救了。”
江询声音失落,还带着不忍,“回头我会把他处理干净。”
夏昀舒看他一眼,没有多说:“为什么会被污染?地点在哪儿?”
在帝都星内发生污染,这件事本身就令人细思极恐。
“前者不清楚。发现地点是骑兵小巷。”
“当时情况突然,裴许疏散了所有人员,亲自把人押了过来。”
夏昀舒听着,点点头,显然是在沉思。
几分钟后,他的精神体试探性钻了出来,伞盖很快便覆盖上一层薄霜,被眼尖的夏昀舒单指按了回去。
“咕叽?”
“不清楚。”
江询沉默几瞬,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试探性地纠结措辞:“这是我做的澄清初版,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一只手将它拿了起来,动作随意地翻看。
“详情说明?”夏昀舒叹了口气,看向江询,指尖微蜷又舒展:“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那以后呢?”
江询穷追不舍,“你以后也想这样吗?为什么?”
见状,夏昀舒不再推拒,顺势说道:“多谢你。”
他笑的灿烂,明白江询的固执。
但事情久远,八年前的真相其实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很多时候,情绪的发泄高于正义。
他深刻地明白这一点,因此并不执着。
“好吧。”
江询抱着厚重一本,看起来有些失落:“我会帮你继续修改的。”
夏昀舒眉眼弯弯,心脏鼓胀得厉害。
趁着江询不注意,他撩开外套,看了眼自己的心脏。
好像真的跳得快了点。
很奇怪的感觉,之前只有在和裴许**的时候,会偶尔瞥见这样的变化。
半透的胸膛被重新遮掩,他平复呼吸,又被江询匆匆拉走。
夏昀舒:“?”
不是,怎么了?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却在前进时成功捕捉到了关键词——
“裴许元帅。”
“您是来找江副院的吗?”
裴许的动作很快,递给副官一个眼神,那人便心领神会的前往另一条道路进行阻拦。
某处房间门口,江询推了推夏昀舒,说:“把你身上的通讯器给我。”
那人十分配合,精神高度紧绷,一有风吹草动就能从原地蹿走。
“嗯,躲起来吧,这里是顾林风元帅的休息室。”
“好。”
夏昀舒虚起眼,注视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悄然关上了房门。
休息室很宽敞,也没有多少私人物品,看起来顾林风很少会来这里。
他走向窗边,看了眼与地面的距离。
不高,旁边还有外凸的窗沿。
另一边,裴许停驻脚步,看了眼站在实验室内的江询,屈指轻敲门板。
江询抬眼,语气平静:“做什么?”
“刚才你带了个人进来?”
“嗯。”
“去哪儿了?”
“问他组长。”
裴许似笑非笑,很认真的回答:“好,我去问问。”
江询背影一僵,但也并未阻止。
路上,裴许看向传输过来的影像,扫过其中熟悉的背影,视线微顿,却好像并不显得惊讶。
他照例询问过后,便开始一间一间屋子搜查,对外宣称科学院内混进了不明人员。
特殊时期,这件事的严重性他们心知肚明。
裴许站定在顾林风的休息室外,抬手推开房门。
房间内窗户大开,窗帘被吹得鼓动,也轻轻抚过他的面庞。
里边空无一人。
“报告,不在左侧区域。”
副官也跑了过来,清晰汇报。
裴许站在原地,抬了抬手,回答说:“排查周边住所。”
“是!”
好几条街道之外,夏昀舒停下脚步,喘着气撑着膝盖,扭头望向科学院的主建筑。
就差一点
他的消息为什么这么灵通?
夏昀舒捂着脸,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却并不是因为恐惧。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平静地返回住址。
这里仍旧人来人往,并不宽敞的巷子里,一些摊位被迫支了出来。
夏昀舒捏着一盒豆奶,嘬得鼓了鼓脸,拿开缠绕在脖颈上的几条触手。
“别闹。”
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
又是数不清的飞行机器人,带着各色各样的包裹有序前进。
“咕叽?”
“应该没有别担心。”
“咕叽!”
“ ”
夏昀舒推推它,将空盒子扔进垃圾桶,一本正经地开口:“你不是有小金库?自己买。”
他说着,脚步不停的进了屋,顺带着关上房门。
“叽?!”
透明触手拍着门板,哼哼唧唧地装哭。
门内,夏昀舒戴上耳机,从露台上接收江询送回来的通讯器,全然不搭理它。
水母失落的滑落,又在即将接触地面时陡然飘了起来,发现身后笼罩着一个人的阴影。
“咕叽?!!”
它的声音当真变得有些惊恐,乱七八糟地拍门,试图唤醒夏昀舒仅存的良知。
大概十秒后,脚步声停顿,它在房门打开的瞬间挤了进去。
夏昀舒先是抬起头,望向眼前的男人,而后垂下视线,看清了纸箱上的字体。
“送牛奶的?”
“是的,请问您是松西先生吗?”
“给我吧。”
夏昀舒伸出手,关门时给松西发送了条消息确定,不料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松西:哼哼,不许因为牛奶和精神体打架。 ]
[松西:今晚有个好梦。 ]
夏昀舒:“”
他望向码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有些无语。
今晚真的能够有个好梦吗?
这位养父总是乌鸦嘴——
作者有话说:很萌啊ww,我们小夏就是会为了豆奶/牛奶和自己的精神体干架。
今天好早!夸我!叉腰!
第79章
触手旋开玻璃瓶盖, 水母不断凑近,小狗似的嗅嗅。
“叽!”
不料靠得太近,触手也会打滑。
它瞬间失去平衡、险些就要栽进去, 慌乱间,被夏昀舒伸手一把拽了出来。
“咕叽?!”
“闭嘴。”
夏昀舒的声音很低,抬手拿走了它所霸占的牛奶。
触手空空荡荡,他的精神体一脸难以置信,趴在房门外,很委屈地挠挠房门,发出细细小小的可怜动静。
但随着天色擦黑,困意缓慢的席卷而来,它很有弹性地打了个哈欠,蜷缩成一团滚进阴影里。
片刻, 又或者是更久。
压低的脚步声打破寂静,一人弯下腰,将它轻轻捞了起来。
水母浑然不觉, 熟睡中似感知到了依恋的气味, 于是翻过身,幅度微小的蹭了蹭。
那只手曲指抚过它的伞盖,紧接着看向卧室门,深邃的眉眼中掺了点审视,最终轻笑一声,熟练地撬开锁
翌日中午。
夏昀舒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手臂朝后支撑, 却莫名地失去力气,又摊了下去。
他喘了口气,望着天花板,深刻怀疑自己昨天和精神体打了一架。
缓了好几分钟,他才慢慢悠悠地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
夏昀舒抻着洗手池,贴近镜子,发现自己唇瓣红的吓人,唇珠微肿,还有几条细密的伤口,舌尖一舔,就会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就像是不久前才给人口口过一样。
太奇怪了。
夏昀舒注视着牙刷走神,很快便不再多想,漱口清洗隐隐约约的腥味。
而后,他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重新探查帝都星几大街区的变化。
内部的污染
夜晚,他照例回到住处,拖着疲惫的身体钻进浴室,顺手把水母也给涮干净,裹进毛巾放在一旁。
“咕叽!”
夏昀舒擦干头发,出来时正好看见它趴在牛奶箱上。
他嘴角抽了抽,伸手抽走其中一瓶,不再管它。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仍旧是席卷而来的疲惫,夏昀舒睁开眼,视线怔愣。
他抬手揉了揉耳朵,耳廓的软骨被捂得发红,身下床铺凌乱,一只枕头掉落在地。
夏昀舒:“”
我一定是梦游了。
他想。
镜子里的人影难掩困倦,眼底浮着一层浅淡的青灰色,无端显出了几分阴郁。
他掬起一捧水,泼向面庞,勉强冷静了下来。
白皙的皮肤因为剧烈的温度差而变泛出薄红,夏昀舒动作粗鲁,发丝尖端也沾上了不少水汽,纠缠成一缕又一缕。
他抱起纸箱,却因为恍惚而碰倒了玻璃瓶。
“砰”的一声清脆响动,掌心被碎片划过,血瞬间沁了出来。
疼痛唤回了夏昀舒的思绪,他绕过一地狼藉,去找便携式手持治疗仪。
“嗯?”
没电了?
视线挪向在鱼缸里补觉的水母,被忽略的怪异感重新浮现。
他握紧治疗仪,视线微肃。
这一整天夏昀舒并未出门,反而在中午一觉睡到入夜。
太阳落山时,他神清气爽地睁开眼。
胸口趴着半透明的漂亮水母,“咕叽”一声表达自己饿了。
“起来。”
夏昀舒声音沙哑,额前发丝悉数垂在眼前。
他先给它喂了点东西,方才拿过牛奶和外卖,坐在餐桌前。
星网不断刷新,无数消息自他眼前划过,信息量在短时间内高度压缩,最终被一条触手悄无声息的关闭。
直至天色全然暗淡,夏昀舒坐在窗边,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分明还在加载,他却开始控制不住的犯困。
隐隐约约的,身前好像有人影站定。
一只手抬起他的脸,指腹近乎端详地摩挲着脸侧。
八年该有多么漫长?
牙齿轻啮在耳垂,留下几道显而易见的印子。
中断的欲望再次复燃,一双手臂轻轻松松的将夏昀舒捡起来,抱回算不上柔软的床铺
别无二致的午间。
天色压得很暗,将全息投影的颜色衬的格外明显。
夏昀舒抬了抬指尖,一旁,因为电力不足被迫关闭的治疗仪明晃晃的闯入视线。
昨天才充了电
他撑着脑袋坐起身,目光里闪过狐疑,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睡裤。 !
不是同一条。
那个若有似无的影子
夏昀舒纠结许久,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自己,黑着脸,推开门找到了沙发上的精神体,捏住触手将它倒着提了起来,询问:“昨天你一直在外边睡觉?”
“咕叽”
“没发现异常?”
水母歪歪伞盖,看起来无辜的不得了。
夏昀舒:“收拾东西。”
“咕叽?”
他环视一圈,想起之前衣服上的浮毛,心中忽然浮现出一种可怕的猜想——
被找到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夏昀舒穿上衣服,在窗边观察外边的情况。
仍旧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悬浮车在街道与低空疾驰,光怪陆离的城市嗡鸣声不断。
他匆匆离开,带着一个背包就能全部带走的行李。
水母乖巧的趴在他的肩上,触手轻轻漂浮在半空,时不时地贴过他的侧脸。
夏昀舒不确定自己是否暴露,更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掌心不断地朝外冒出虚汗,他低头看了眼通讯器。
昨晚临睡觉时,上边还显示今天天晴,现在却更新成了暴雨?
夏昀舒心存侥幸的刷新,发现它仍旧没有变化。
空气中的湿度不断提高,他环顾一圈,有些迷茫。
24系统时便利店外,夏昀舒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忽地察觉自己的精神体吐出了什么东西。
夏昀舒:“?”
“咕叽!”
水母很骄傲的拍拍牛奶瓶子。
夏昀舒:“”
这蠢货为什么会是自己的精神体?
他站起身,又叹了口气,开始琢磨是否要先离开帝都星。
雨声滴答,地面折射率不断上升,倒映出一座相同的城市,纵深被拉的极其夸张,给人带来一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片刻,夏昀舒当机立断,搜索最近一班离开帝都星的星舰。
忽然,消息变成了一团乱码。
[临时通知。 ]
[全体公民注意,由于特大暴雨及星网维护,交接星舰将暂时停航,如有特殊情况请联系联盟军部]
夏昀舒:“”
这是巧合吧?
是吧?
他打了个喷嚏,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军部七区。
裴许接通通讯,不出所料地听见了霍尔塞西尔愠怒的呵斥。
“裴许!你无不无聊?!跑科学院吓唬我老婆?!”
不料这回,裴许竟出乎预料地好说话:“没有想着吓江副院,我下次注意。”
“你——!欸?”
霍尔塞西尔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确定通讯架构没有被入侵、和自己对话的人也的确是裴许后,他试探性的询问:“那你道歉。”
裴许:“”
霍尔塞西尔:他果然是装的!
“抱歉。”
霍尔塞西尔:“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裴许:“”
他叹了口气,挂断通讯,径直返回休息室。
很多时候,他都对霍尔塞西尔抱有包容。
松开领带,解下手表,将褶皱的外套放置一旁,裴许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抓痕,唇角翘起一个十分微小的弧度。
外边起了风,将雨幕吹的倾斜,原本明亮的天色也被染的飘摇灰暗。
仓皇逃跑的话,会被淋湿吧?-
“上车。”
街道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夏昀舒眼前。
安则神情冷漠,视线在看见他脖颈处的红痕时一愣。
“等等。”
“嗯?”
他靠近夏昀舒,伸手压下他的衣领,探查他的后背。
水母惊讶地不停朝后躲,拿触手捂住自己,不敢多看。
“你怎么回事?”安则皱着眉:“这个”
夏昀舒打断他:“裴许发现我了。”
闻言,安则不再开口,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其实无非两种办法。
要么彻底藏起来,要么立刻离开。
而联盟几分钟前才发了通知,星舰停发,严加管控,逃离显然艰难。
夏昀舒垂着视线,回复着通讯器的消息,说:“去科学院,你先把老张接走。”
“你怎么办?”
安则低声询问,满是担忧。
夏昀舒摊手:“不知道,但分散目标,总好过被一网打尽吧?”
安则:“”
夏昀舒揉揉他的脑袋,接过不出预料的被一巴掌拍开。
一直到雨有隐约停下来的趋势,安则才将夏昀舒送至一处便携外租公寓,离开时给松西一连发送了七八条消息,末了,还不放心地叮嘱:“等航线恢复你就走。”
夏昀舒举起一只手:“当然,我保证。”
这场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七八天,等天放晴,他终于订好位置,预备离开。
当晚,在返回临时住所的路上,夏昀舒视线警惕地观察四周。
或者说,他这段时间都是这样。
“咔哒”。
锁舌滑动时声音清脆。
可夏昀舒还没来得及推开门,手腕便被一只手赫然攥紧!——
作者有话说:嘿嘿。
裴许:睡饱了。
夏昀舒:我也睡饱了。
第80章
掌心滚烫, 他又握得极紧,皮肉相贴时,夏昀舒感到一瞬间的心悸。
他略微睁大了眼睛, 看向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人。
好似无数个在戈壁上漫步的夜晚,声音与星星一样遥远。
他的外套是冷的, 鞋面上还有细碎的花瓣,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震惊之余,一阵难以压抑的恐惧又缓缓浮现,只是顾忌着楼道里随时会有人来,所以夏昀舒只是小幅度地挣扎,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发白。
他左右看了一眼, 找不到任何的求援对象, 心急之中用了蛮力。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裴许忽地开口,低声询问。
两人都是一愣, 夏昀舒眼眶泛红, 视线控制不住的模糊起来。
衣袖遮掩下, 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看起来形影不离, 亲密的不分你我。
裴许的目光毫无遮掩, 令夏昀舒控制不住的想要朝后缩, 却被死死抓紧, 不留丝毫逃跑的余地。
手腕被抓破了,指腹在擦过皮肤时传来尖锐的刺痛, 耳边像有动物濒死时的哀鸣。
他张了张嘴,显然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 又变成了委屈的控诉:“你抓我的好疼”
裴许上前半步,贴近了,手却没有松开。
他的视线缓缓挪动,扫过自己指根的戒指,因为贴合,它与夏昀舒干净而毫无装饰的手指对比明显。
地上的影子也紧紧挨着,一前一后,就像是此刻紧握的手一样。
是不应该被分开的。
他越想越烦闷,一把拉过夏昀舒,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进房间。
门瞬间被扣上,脊背撞上门扉,夏昀舒痛呼一声,又很快被悉数吞下。
逃离的脚步无比沉重,灯是暗的,窗户紧闭,门也不透光,两人被笼罩在昏昏沉沉的潮湿中,闷闷得令人喘不过来气。
裴许顺着他的后背,动作却算不上温柔,指尖翻开衣扣,贴上后腰。
气息熟悉温热,多年里只在梦里出现。
裴许埋首在夏昀舒肩上,深深的呼吸,总算得到了令他轻轻颤抖的真实感。
夏昀舒哭的厉害,不受控制的,偏偏还要忍着,令裴许叹了口气,偏头亲了下他的耳朵。
他安抚的吝啬,见夏昀舒望向斑驳的墙面,晃了一下神。
“跟我回去。”
寂静里,他如此说道。
闻声,夏昀舒眼尾通红,不住摇头。
四周顿时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裴许注视着他,又或者说是在审视,从眉眼到唇瓣,指腹按上他的唇瓣。
片晌,指节分明的食指探了进去,搅动着,又上前半步。
夏昀舒难以抑制的后退,呜咽声听起来特别委屈。
可他的眼睛仍旧晃着水光,在昏暗的环境里也显得清亮,眼神望过来时,莫名显得很乖,像是听见什么都会照做。
“咬着。”
裴许的语气并无起伏,眼神令人战栗,抬手掀开他的衣摆,被触手缠绕上小臂时一愣,等待几秒,动作稍微缓了一点,带来近乎温柔的错觉。
夏昀舒轻轻叼住衣服下摆,眼中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热切。
他被扣住后脖颈,鼻尖与鼻尖贴过,眼睫低垂,迟疑得堪称罕见。
他不太舒服地蹭了蹭,下一秒臀尖就挨了一巴掌。
夏昀舒:“?”
他瞪大眼,无声控诉。
裴许低低的笑,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目光停在他足弓弯起的弧度上,吓得夏昀舒吞了吞口水,脚趾蜷缩。
“别别”
裴许:“”
裤腰敞着,他丝毫不作理会,底下是与他神情全然不同的狰狞模样。
身体交换的讯号有别于其他,无需特定的解码,默契得无需批注。
后腰垫着枕头,又在动作里掉落在地,掌心稳稳地卡在肋下,夏昀舒被翻了过来,视觉刺激令他下意识地紧缩,裴许也跟着轻哼一声。
“不是喜欢这样?”
他的声音仍旧隐忍,心情却明显好了不少。
夏昀舒眯起眼,目眩得厉害,没忍住的伸出手,下一秒便被裴许轻轻握住,顺势抓住手腕,按在他头顶。
“戒指扔哪儿去了?”
夏昀舒别过脸,可他近乎被剖开,怎么也挡不住神情。
“不戴戒指,还是妻子吗?”
裴许垂下脑袋,唇瓣擦过他的耳垂,看他在自己怀里颤抖。
夏昀舒止不住地摇头,泪水划过脸颊,落进发丝
到最后怎么也兜不住,夏昀舒颤颤微微的喊他,感觉天花板旋转的好厉害。
外边又开始下雨,雷声闷响,外层玻璃窗户也漫上了一层白雾。
热度散了不少,他蜷缩着睡在角落,裴许则站在衣柜前,面无表情地给自己胸前贴创口贴,看了眼接下来的行程。
还有一段时间。
裴许走向客厅,看向被自己精神体盘住的水母,半蹲下身,伸手触了触。
黑豹低吼着警告,被他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瞥视
它舔过粉红色的鼻尖,明显收敛了许多,也不再对裴许展露出攻击意味。
他抬手揉过伞盖,站起身离开,返回卧室将夏昀舒抱起来,一路带上悬浮车。
驾驶座上的副官只匆匆扫过一眼,便十分迅速的收回视线,心脏咚咚跳。
时隔多年,还是纠缠在了一起。
“回家。”
“是。”
这里与三年前相比没有多少变化,花园锦簇,草木葱茏,在雨后散发出独特的清新香气。
挑高客厅仍旧明亮,他却不做停留,径直前往地下室。
下楼梯时,脚步声难免沉重,传来几分轻微的回响。
推开沉重的大门,他看了眼满墙的琳琅物件,将夏昀舒放在地面柔软的毯子上,曲指探了探他发烫的面颊。
不知道看了多久,裴许终于挪开视线,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天光在地面映出好长一条影子,又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收拢,最终消失不见。
雨声被厚实的窗帘与墙壁遮挡,夏昀舒睡时抱着裴许留下来的衬衫,乖巧得像是只毛绒兔子。
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他的眼皮颤了颤,意识很快便再次陷入昏沉
军部十区,裴许匆匆赶过去时,裴明正一脸黑线的朝外走。
他低着头在通讯器上迅速回复消息,看见裴许时顺嘴告状:“哥,他们又在提‘污染分离’。”
裴许:“有多少人同意?”
“三分之一。”
不足一半。
裴许沉吟一瞬,问:“背后的人查出来了吗?”
闻言,裴明只是摇头,半晌才试探性的开口:“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还在职的某个人?”
裴许陡然看向他,却出乎预料的并未反驳。
见他这副模样,裴明放缓声音,几乎一字一句:“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嗯。”
裴许抬手,如小时候那样拍过他的肩膀,“照你的猜想去做。”
裴明:“好。”
他匆匆离开,顿时,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回过头,提醒说:“对了哥,霍尔元帅找您。”
闻言,裴许并不着急,只淡漠地点头,回答:“知道了。”
他的脚步并未加快,仍旧显得从容,甚至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令裴明越想越不对劲。
哥怎么心满意足的?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与他有着同样感觉的还有江询,他抱着资料,站在不远处观察裴许的神情,眉头就没松开过,心里浮现出算不上好的猜测。
视线并未掩饰,因此很快便被裴许察觉,他脚步一旋,转变方向,站定在江询身前,抬手将通讯器还给他,顺带补充说:“多谢你照顾他。”
江询:“!”
他眼中的惊讶毫不作假,没忍住询问:“你把他怎么了?”
裴许声音冷冽,不留情面:“依照联盟律法,他应该被就地击杀。”
“裴许!”
“嗯?”
“你放了他,”江询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他没有对不起你,你——!”
裴许:“难道我就对不起他了吗?”
他平静反问,就连眼眸里的瞳光也波澜不惊。
裴许显然记得曾答应霍尔塞西尔的事情,对江询的态度始终平和。
唯有夏昀舒,他分毫不让。
很快,便有人小跑前来催促,裴许朝江询礼貌颔首,略微侧过身,与他擦肩而过。
当年夏昀舒能够顺利地逃离封锁,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怕也曾参与其中。
裴许想着,不再多说。
会议室内杂乱异常,甫一推开门,就能看见霍尔塞西尔正捞起袖子和人对骂。
裴许:“”
那人旁边,顾林风单手撑住脑袋,看起来头疼得厉害。
有关污染剥除,一直以来都存在两种极端解决办法——
一是提前击杀该向导/哨兵;二是通过实体化,撤离剥离他们的精神体。
第二种实验从未得到正向反馈,参与的哨兵与向导非死即伤。
裴许环视一圈,忽然猜出了江询刚才带走的东西是什么。
“你来了。”
顾林风发现了他,并未提高音量,却成功打断了在场的熙攘嘈杂。
顿时,无数视线怀着各异的情绪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老裴(烟):这人生的三年将是五年里最漫长的八年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