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司清开始宽衣解带了, 陆梨急急忙忙地制止,表示不用脱的。
“不脱怎么测量得准啊,我最近还壮实了不少呢。”杜司清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有停,三下五除二就脱了,直愣愣地张着双臂,眼睛一直盯着陆梨看,嘴角还凝着一抹笑意,“量吧。”
软尺在手心里捏得太久了,还带着余温,贴在肌肤上都是满满的暖意,陆梨一一记下了杜司清的身量尺码,确实比以前长了一寸。
陆梨让杜司清的手再抬高一些,他微微俯身环住了杜司清就好像在主动拥抱一样,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陆梨便直起了身子,软尺两端贴合量出了尺码。
杜司清身上白皙,陆梨为他擦洗身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但之前都忙着擦洗,从来没有如此仔细打量着。
原来杜司清的胸口竟然有一颗小黑痣,陆梨的视线落在那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就被杜司清捕捉到了,浅笑着, “阿梨在瞧什么呢?”
陆梨犹如被抓包的小孩一样脸色都涨红了, 羞赧地低下了头, 连手都要撤回去了, 却又被杜司清捉住摁在了胸口上。
杜司清笑盈盈道:“很感兴趣吗?阿梨也有啊。”
陆梨的小小的,杜司清曾隔着衣服摸过揉过,不过小哥儿会生养,不知道怀娃娃生娃娃的时候会不会丰满起来,想着想着神思就不由得飘忽了起来,似乎透过一层层的衣裳看尽内里,看见那双微鼓。
「我没……没看那儿!我看的是小痣!」陆梨极力地为自己辩驳着,却还是暴露了自己。
看小痣是比胸口还要隐秘的一件事,杜司清愣了一会儿,眼底笑意越发浓郁了,“阿梨身上的小痣更多啊,这儿一颗这儿一颗这里还有一颗……”他的手指轻轻地揉了揉陆梨的耳垂,滑到了下颌骨、颈侧,再往里头就是锁骨和胸前了。
但他并没有继续下去,陆梨就已经受不了了,甩开了他的手落荒而逃。
杜司清好以整暇地望着陆梨仓皇的背影,悠哉悠哉地要喝口水,忽然低头一看,脸一下子就垮了。
不争气的玩意儿!
***
二月初十是杜司清的生辰,杜司清以身子要静养为由拒绝了杜恒想要大办的想法,只在府里吃了一段简单的团圆饭。
杜恒关切了杜司清的身子一二便说起了杜司源,“过了年司源便十七了,该替司源找个好人家的女儿哥儿的,好相看相看。”
“是是是。”王映梅笑得合不拢嘴了,“前些日子我不是去兄长家拜年吗?瞧着我那小侄子越发出息了。”
“舅舅不是总拿他和和大哥比较呢,哪里比得上大哥,读书不行,做生意也不行,底裤都要赔光了。”漫不经心道。
王映梅瞪了杜司源一眼,“还有他家的小女儿刚及弱冠正当妙龄呢,老爷也是见过的,长得玉雪可爱性子沉静乖巧,与司源正是相配呢。”
杜恒点了点头,印象中有这么一个女儿,而且王映梅的大哥刚升职为青州知州,地位身份都提高了不少,若是能与官府结亲,于他们杜家也是一桩美事,所以十分赞同,“不过还是要问问孩子们的意愿,孩子们之间相处得好才是最关键的。”
“这是自然的,他们是表兄妹,情意本就是不一样的,况且蓉儿机敏漂亮,有谁会不喜欢啊。”王映梅殷切地给杜恒夹菜,又拱了拱杜司源的手臂。
杜司源汤勺里的汤都被拱得撒出来一些,紧蹙着眉头,将勺子丢进了汤碗里,掏出手帕细细地擦着手指,不紧不慢道:“母亲还不知道吧,蓉儿表妹与府里的家奴情谊深厚,昨儿不还私奔跑了出去,还好舅母反应快将人抓了回来,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杜司清剥虾的手都停下了,陆梨的眼神滴溜溜地转着,一脸吃大惊天大瓜的模样,陆梨惊觉这样盯着人家看不好,于是欲盖弥彰地把碗里剥好的虾仁又夹回了杜司清的碗里。
“不喜欢吃啊?”
陆梨垂着脑袋轻微地摇了摇头,让杜司清别说话了,杜司清又把剥好的虾放进了他的碗里。
王映梅面上挂不住,低声呵斥了一句,“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有胡说啊,昨儿我去巡视铺子,正好看见了王府的下人在外头追着什么人,我就稍稍打听了一下。”杜司源扬了扬眉梢。
王映梅的脸色越发沉了,真的在思考这事儿的真假,但又不甘心,“胡说,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岂是稍微打听就能听到的,你可不能随意污蔑女儿家的清誉。”
杜司源一脸无辜样,“天地良心啊母亲,蓉儿好歹是我的表妹,从小一同长大的,情意就如同亲生兄妹一般,做兄长怎么好往她身上泼脏水了,只是不忍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罢了,我若是娶了蓉儿表妹岂不是生生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
“你……”王映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却还想说些什么找补一二。
“行了!”杜恒“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脸色郁郁的,“既然是心意所属了也不好配给司源,天下好女儿好哥儿多了去了,司源才十七,不急于一时。”
杜恒没了兴致甩袖离席,王映梅跟着一起出去想要再说两句好话,杜司源的视线在陆梨和杜司清的身上扫视了一圈,“大哥与嫂嫂可真是恩爱啊,若是将来也能娶一位如嫂嫂一般的贤夫郎,弟弟亦是心生欢喜的。”
杜司清护崽一样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了陆梨,睨了杜司源一眼,“那弟弟可得把眼睛擦擦亮了,别娶了一位心里只有其他人的妻子。”
杜司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离席了,杜司清把最后一只虾喂到了陆梨的嘴巴里,“咱们也走吧。”
陆梨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好好的一个生辰宴闹得不欢而散,陆梨都为杜司清感到委屈,于是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白嫩嫩的面条配上了一颗黄橙橙的荷包蛋,瞧着就十分地有食欲。
杜司清满足得不行,连汤底都舍不得浪费掉,一直在夸陆梨手艺好,有时候陆梨真的觉得杜司清很是夸张,只是一碗稀松平常的面条都能夸出花来,偏偏陆梨还十分受用,每每被这样夸着脸颊都红扑扑的。
陆梨又从柜子里捧出了一套笔墨纸砚,「送你的生辰礼。」
第一次给人送礼物的陆梨羞怯得不行,担心自己的礼物会拿不出手,更担心杜司清会不喜欢,所以他选了最好的一套,挑了许久才定下来。
可杜司清哪里有不喜欢的东西,只要陆梨给的,哪怕是一颗嗦过的枣核他都得当珍宝捧着,“这个礼物太棒了!阿梨,我正需要一套文房四宝呢,有了这个今年的秋闱我一定可以拔得桂冠!”他捧着陆梨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大口,还欢喜得咬了咬,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牙痕。
幸福欢乐的氛围感染着陆梨,他摸着自己的腮帮子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要不要试试啊?我给你磨墨。」
“好。”
夜色沉沉,幔纱轻飘,窗纱笼着月白色的清辉,浅青色的宽袖轻挽至腕间,露出莹白皓腕,舀半勺清水落入砚台,纤纤玉手握着墨锭轻轻打磨。
烛火映着垂落的眼睫,白皙的肌肤呈现着暖橙色的光辉,清新的墨香混着冷冽的砚石之气袅袅漫开。
轻纱幔帐、红袖添香、闺房之乐、不过如此……
人间四月,盛春入户,杜司源和王家表妹的姻亲之事不了了之,杜司清的新衣穿上了身,得意地站立起来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天青色的宽袖长袍,流云暗纹绣于襟摆袖间,随身形轻动如烟波浩渺,清雅不俗,如谦谦君子般温润如玉,充满了书卷气息。
恰到好处的光辉笼罩在杜司清的身上,整个人散发着柔和与淡然的气度,让陆梨一时之间挪不开眼睛。
陆梨一直都知道杜司清骨相很好,哪怕缠绵病榻多年,依旧不减,加之脸颊又养了些肉,更是不可多得的俊朗青年。
“如何?”杜司清展开双臂展示着。
陆梨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突然很忙碌地扯了扯杜司清的衣袖想看看还有哪里不合身的地方。
“很合身呢。”杜司清眯眼笑着,一看便看穿了陆梨红透的耳尖,伸手轻轻揉了两下,故意凑近了几分,“阿梨好红哦~”
陆梨如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倏地炸起一把推开了杜司清,杜司清顺势往后倒去,陆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去捞他,又被杜司清反扣住腰身往前一带坐在了腿上。
“你……你……”陆梨挣扎着要起身,“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杜司清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后脖颈安抚着,另一只手揽着他的细腰不让人起来,笑着道:“没事,我的腿都好得差不多了,坏不了的。”
「那也经不起这样压着的。」
“坏不了的,宝宝。”杜司清吻了吻陆梨的嘴角。
被亲吻时大脑会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飘飘然又晕乎乎的,像是坐在一艘小船里飘飘荡荡一样,很奇妙很舒服的感觉,陆梨喜欢这样的感觉,也不再排斥杜司清的亲近,甚至会回应着杜司清的吻。
杜司清的指尖揉捏陆梨的耳垂,情不自禁地叼了上去,用牙齿细细地磨着那颗小痣,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唔——”陆梨睁着水蒙蒙的眸子望着他。
懵懂又诱惑。
甜梨果酱的滋味儿依旧好吃,泛着一汪春水。
陆梨的衣襟半敞着,小痣的周围泛着一圈红,眼眸中水汽聚拢成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杜司清的脸又清晰了起来。
杜司清抽回手直起身子,像往常一样自己去里间解决。
陆梨看着杜司清的背影,陡然间生出了不想让他走的想法。
为什么每次都只是让自己快乐呢,他也希望杜司清能够快乐,于是揪住了杜司清的衣袖,比划着一个手势。
我也想帮帮你……
手语是足够有力量的,足以击垮一个人的心理防线与理智,杜司清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在与陆梨之事上却冷静得吓人,能立刻抽身,只为了不想让陆梨为难。
但此时此刻陆梨的手抓住了这根弦一步步地将他扯了回去。
海面上倏地翻起惊涛骇浪,一下又一下地拍击着船身,想要将水倒灌进船舱吞噬一切,却又在刹那间缴械投降偃旗息鼓。
有那么一瞬间时间都停滞流转了。
陆梨看着自己的手眨巴眨巴着眼睛。
啧,妈的!
丢人丢大了。
杜司清赶忙遮遮掩掩,一边疯狂地给陆梨擦手掩藏证据,一边又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是,那什么……我……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
陆梨不通人事,所有的知识与亲身体验都来自于杜司清,他想学着杜司清的给自己做的那样帮忙,但杜司清只是握着自己的双手摁上去,许是方式不对才会导致结果那么快。
「应该是我做的不好,你再教教我好不好?我肯定能做好的。」
可陆梨越是这样说越是让杜司清无地自容,恨不得即刻挖一个地道钻进去,他拉上了陆梨的衣襟,给他穿好了裤子再收拾自己。
因为舍不得把那件新衣给弄脏了,弄得的时候被小心翼翼地搭在了梳妆台上,此刻杜司清也没脸再穿了,扯着原先的旧衣三下五除二地就给穿戴好了。
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背对着陆梨,“那什么,天色不早了,该吃饭了,我去看书了。”
杜司清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末了又进来把把自己的轮椅也推走了。
陆梨发丝凌乱、心也凌乱,整个人都凌乱了,呆呆愣愣地看着房门关关合合,最后陷进了一片寂静之中。
久久之后陆梨才回过神来,身上的红晕褪去,大脑恢复了一片清明,感受到身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汗液还是唾液又或者其他什么,反正都混杂在了一起。
陆梨后知后觉地红了双颊,匆匆忙忙又跌跌撞撞地跑去了浴间清理。
书房里的杜司清懊恼不已,握着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不少的字,良久之后还是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难得等来自家小夫郎的一次主动,竟然如此地经不得事,哆哆嗦嗦着就出来了,真想狠狠地抽这不争气的玩意儿 ,又怕打坏了以后更加不成了。
“我激动就行了,你跟着激动干什么!不中用!”
“嗯?少爷你在和我说话吗?”刚敲门进来的莫琪正好听到了“不中用”三个字,心里想着自己又有哪里惹到少爷了。
杜司清深吸了一口气,“你来干什么?”
“哦,郎君说方才瞧少爷脸色不好,苍白苍白的,就亲自熬了一碗红枣桂圆枸杞汤让我送来,说少爷别太专注于读书而亏了身子了。”
杜司清知道陆梨的本意是关心自己的身体,但现在听来就像是意有所指一样,听着无比的刺耳与伤汉子的自尊心,第一次这么不情不愿地喝陆梨煮的汤。
下午,陆梨戴着帷帽跟随云霁在城中给人看病。
有些贫苦人家有个三灾六痛的基本忍忍就过去了,不会选择去药堂看诊抓药,所以云霁在闲暇之余会支个小摊给人免费看病,像是小病小痛的往往扎上两针就会好,老百姓受了云霁的帮助却没什么可以回报的,于是送些蔬菜鸡蛋来做诊金。
这次给人瞧病的换成了陆梨,陆梨的医学知识都来自于书本与云霁的教导,甚少自己亲自上手,但日积月累下来,陆梨已经可以自己独立完成了。
有位老者偏头痛,陆梨给他施针,两根下去头不痛了腰也不酸了,连人都神清气爽了许多,拿出怀里揣着的鸡蛋就往陆梨手里塞。
云霁医术高超,盛名在外,不少医馆都想请他去坐镇,可云霁自己坐不住,谢绝了他们的邀约,宁愿自己支个小摊随走随停,可偏偏就是有人看不过眼了。
一个官府打扮的彪形大汉踢了踢摊位,“这里不让摆摊。”
云霁睨了他一眼,“我可是有市牌的。”
“那也不成,你的行医资格证呢,有在集市和地方备案吗?什么都没有治死了人怎么办?我要罚款、没收药箱、还得杖责!”
陆梨一听就慌了,急急地就把云霁往自己身后护。
“他的医术很好的,他是医圣啊。”一个老婆婆上前还说情。
然而汉子油盐不进,虎着一张脸,“什么医圣医仙的,殊不知是坑蒙拐骗的骗子呢!专门骗你们这些不懂的老百姓!”
“他没收钱,骗我们啥啊?”一个个附和着。
人群吵嚷了起来,林寻把陆梨和云霁护在了身后,以免被伤到,云霁是个火爆脾气的,一把推开林寻的手,掏出一份单子“啪”在大汉的脸上,“你胡咧咧地说什么呢,老子行医救人的时候你怕是还在吃奶呢,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是什么,我有担保的。”
大汉看都不看直接上手撕了,摩拳擦掌着示意他身后的两个小兵,“谁知道这是真的假的,你这个假游医还伪造证件,今天必须把你们给抓走!”
林寻上前一步,只待他们有所动作就一脚踹飞了,然而刚抬起脚就听到了一声清清冽冽的嗓音,“住手。”
大汉上下打量着来人,并不将他放在眼里,“你是什么人,他们同伙啊?一并抓走。”
侍从怒了,“你瞎了眼了,这可是楚郎君,待会儿回去就告诉县太爷罚你板子!”
楚郎君是什么人啊,那可是县老爷家少爷、青州粮道属官的夫郎,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就连县太爷都得给三分颜面。
大汉无从考证这人身份的真假就已经两股战战了,面露谄媚和讨好之色,“是他们没有备案就在行医,小的是害怕会把百姓治出病来。”
“你打量我瞎啊,我刚才瞧得真真的就是你撕毁了这位先生的保单,随意损害有效法律法规文件,杖十,来人拉下去。”侍从一声令下就有人将三个仗势欺人的衙役押走了。
楚玉清走上前来,态度谦和地对云霁道:“抱歉先生,我会让官府重新办一份保单送给您。”
陆梨听到熟悉的声音掀开了幔纱一角,仅仅只是露出了半张脸楚玉清就认出了他,“陆公子也在啊,不如一起吃个便饭,算是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珍馐楼。
云霁饮下了一杯桂花酿,心情缓和了不少,他其实也没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他云游四海走遍了李朝,什么牛鬼蛇神都碰到过,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楚玉清给云霁又斟上了一杯酒,“我身患哮症,药石无罔,若非当年先生留下了一剂药方,楚某现在怕是已经没命了,楚某一直想要谢谢先生,可先生深藏功与名,让人探不出踪迹,如今终于见到了却让先生蒙难真真是惭愧。”
云霁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话,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又喝了一杯之后摆了摆手,”算不得什么大事,我救得人千千万万早就不记得你了,你也不用记挂在心中。 ”
“于先生并非大事,于我却是救命之恩,楚某无以为报,若是有一日先生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助先生。”楚玉清的脸上清浅又疏离的笑意,“没成想陆公子与云先生认识。”
“这是我收的小徒弟,医术不错的。”云霁介绍着。
“是,云先生的徒弟自是上上之姿,我病发之时也是多亏了陆公子的帮助,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楚玉清一饮而尽。
云霁看着楚玉清,观其面色道:“你这肚子应该是有八个月了,可你脸色苍白气血不足,有早产之相,该在家里好好休养,不宜到处走动也不宜动气。”他伸手给楚玉清号着脉象,“你已经生过一子?”
“是。”
“你身子本就不好,还时不时地突发哮症,身子骨还没有调养好就怀上了这么一胎,生产的时候有的苦头吃了。”云霁收回了手,语气有些重,“你丈夫也不是个会体恤人的。”
楚玉清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淡漠的神情染上了一丝担忧,“那我……”
“好好调养生息,没事不要乱晃悠,还有忌操劳忌忧思忌情绪波动。”
“是,我一定好好听话。”
马车内。
「师父,楚郎君的身子真的不好吗?」
“你没有看他的脸色和呼吸的频率?他就是操劳过什,自己都不顾惜着自己的身体,其他如何能体谅他?”云霁对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没有任何好感,身体康健才是第一位,没命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其他的都是虚的。
从第一次见楚玉清的时候陆梨就知道此人气血两亏,加之胎儿月份大了再想好好调理时间也是来不及的,这一胎势必会难产,他怕自己是误诊未对楚玉清说出实情,现在在师父口中证实了这一点。
虽与楚玉清不过两面之缘,但陆梨心里还是不免悲悯与难受。
「师父,我们能不能帮帮他?」
“你这样事事都要管的性子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他那粮道属官的夫君会放过你?”云霁挑了挑眉头。
「可医者仁心,若因为怕担责就眼睁睁地瞧着他人受苦受难,也算不得什么好医师了。」母亲从小就教育陆梨做人要良善,要怀着一颗仁慈之人,为人处世如此,身为医者更应该如此。
云霁勾了勾嘴角,伸手捏了捏陆梨一本正经的小脸蛋,“好啊,那我们就帮帮他,只不过他若是自己不想,咱们就不要勉强了。”
杜府书房。
杜司清脸色沉沉的,饶是陆梨进来了也只是忍着没有抬头。
陆梨听说杜司清没有吃晚饭,想他竟然废寝忘食到这种程度了,心疼得不行,于是熬了一碗山药莲子糯米粥。
“你今日回来晚了。”
陆梨想了想,连着和楚玉清一起吃了晚饭也不过才两个时辰,「我捎信回来了。」
“我是你夫君,你都不陪我一起吃饭吗?”杜司清抬头望着陆梨,落寞的神情好像委屈得不行,跟长时间没有见到阿娘的小娃娃一样。
陆梨忽然母性大发,不免哄着,「是我不好,没有掌控好时间,我们来一起喝粥吧。」
杜司清“哼哼”两声,“勉为其难”地喝了两口陆梨亲手盛的汤羹。
吃完饭后让人收拾了碗筷,陆梨窝在小榻上顶着烛火翻看孕者方面的书籍,也算是陪着杜司清了。
可杜司清老是觉得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梨香萦绕在他的鼻间,让久久不能集中注意力,干脆就不看了,信步走到了陆梨的身后。
明晃晃的“孕期护理”这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杜司清的瞳孔都骤缩了,一时之间不明白陆梨为什么要看这方面的医书。
是不是代表着陆梨肯心甘情愿地接纳自己,甚至还想和自己生宝宝了?一个小哥儿在什么情况下会愿意给他的夫君生孩子,那肯定是爱他爱得不行了啊!
陆梨爱他?陆梨爱他!
不行不行!要矜持要矜持,不能太唐突了,万一又把他吓着了可就得不偿失了,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分得清的。
可今天早上才给了陆梨不好的体验,自己那不争气的玩意儿被轻轻碰一下就激动得不行泄了出来,真是丢死人了!
烛火晃动了两下,陆梨转过头疑惑地望着杜司清,「怎么了?」
“我……我这……这几个月要潜心读书的,你在这儿我会分心,所以我们还是……还是分开睡吧。”杜司清神情表现得极其不自然,心里舍不得地要命,可又拉不下脸来在此时此刻面对陆梨,还是满怀期待要和自己生崽崽的陆梨。
本以为至少陆梨会挽留自己一二的,然而他作势扭捏两下就顺势继续住在主卧,谁知道此话一出陆梨就开始往外走。
杜司清的心突突了两下,“去……去哪儿啊,阿梨?”他跟着陆梨一起回到了卧室,眼睁睁地瞧着他收拾床铺,动作麻溜得不行,生怕耽误了一刻自己就不走了一样。
「读书是顶顶要紧的事情,可不能耽误了。」陆梨知道这次的秋闱对杜司清而言是极为重要的,容不得一丝一毫地差池,若是错过了这一次就又得再等上三年,哪里那么多的时光可以如此浪费啊。
陆梨不忍杜司清的努力与抱负付之东流,更不能容许自己成为杜司清成名路上的绊脚石与妨碍,所以一切都会依着杜司清的心愿,哪怕在听到要分房而眠这话时泛起了一股酸涩,但他忍得住!
看着自己的铺盖被卷走了,本来就没理的杜司清忽然火气上涌,一把就抢了过来,越想越觉得自家的小夫郎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在乎他,正恨不得把他打包丢出去呢!就越发生气了。
“我再不回来了!”
“啊?”陆梨双手一空,不明所以地愣怔住了,望着杜司清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第32章
这两日王映梅偶感风寒,杜司源在床前侍奉汤药,赖嬷嬷过来禀报。
“是吗?竟然分房睡了!”王映梅压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是,好几日了,长乐院的下人们都知道,这才传到了咱们的耳朵里。”赖嬷嬷如是说道。
“好啊,真是好啊,我就说杜司清对小哑巴的热度也持续不了多久的,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日子久了谁会喜欢一个身有残疾的哑巴啊,看来用不着咱们出手就散了。”王映梅重新倚回贵妃榻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杜司源信手翻看着这个月的铺子的账目,漫不经心道:“你总是盯着大哥大嫂房里事做什么。”
“夫夫本为一体方能成大事, 他们成亲不过一年多没有孩子又分房而睡,正是好往里头安插人手的时候。”王映梅戳了戳杜司源的脑袋,“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林言那小贱人的事情, 我不过是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你不想玩玩我不会阻止,但不要给我动真格了,你的婚事必须得是最大的助力,原本现在让你娶了蓉儿, 谁知道蓉儿她……算了, 这事儿就不提了, 有权有势家的女儿不在这一个, 慢慢找就是了。”
杜司源最烦他说这些,更不想娶个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伺候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娇小姐娇娇公子,他猛地合上书本起身就走, “那母亲可得把眼睛擦擦亮了,莫要再找一个会和旁人私奔的儿媳妇。”
“你!”王映梅气得脸都红了,不住地咳嗽了起来,赖嬷嬷赶忙给她顺着后背,“夫人消消气。”
王映梅喝了好几口茶水才缓过神来,“真是儿大不中留了,说什么都要反驳一二。”
“夫人,当真就放心把林言那孩子放在少爷身边吗?殊不知是他教唆的才让少爷如此顶撞夫人。”
王映梅紧蹙着眉头,“他那唯唯诺诺娇娇弱弱的性子是经不起事的,也翻不出多大的浪来,而且咱们还需要用他来牵绊他母亲,就是将来给思源做个妾室也没什么,但他要是教唆教坏了司源是万万不行的,从今天起让他到我跟前来伺候,到思源娶妻为止。”
“是。”
***
这是杜司清和陆梨分床睡的第三天,整个长乐院的都传遍了,连程嬷嬷和莫琪都来劝说杜司清不要任性,到底是谁任性啊,杜司清更气了,浑身不得劲儿,于是趁着夜色悄悄地溜进了陆梨的房间。
杜司清的腿刚刚能走,扶着墙面走走停停了半天才摸到了陆梨的房门轻手轻脚地打开又关上。
这已经是杜司清第三晚摸进来了,每次都是在午夜时分所有人都睡着了之后,早就已经熟门熟路,闭着眼睛都能走到陆梨的床前。
小夫郎睡得正香,小脸儿都红扑扑的,双手叠着胸前维持着一个姿势睡得板板正正,好像没有自己在身边都睡得安详香甜得不行。
杜司清又气又委屈,戳了戳陆梨的脸蛋,“小没良心的,竟然真的一点都不想我。”
陆梨秀气的眉头蹙了蹙,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梦呓了两声,但杜司清听不真切,就又凑近了些,紧接着双只暖和和带着梨香的手臂就环住了他的胳膊。
杜司清的瞳孔骤缩,震惊得一动不敢动,心脏就跟打鼓似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漂亮可爱的睡颜近在咫尺,只要自己稍微一低头就能一亲芳泽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二,在考虑到底要不要亲上去。
迷迷蒙蒙间陆梨感觉有小虫子在咬自己的嘴巴,脖颈间也是湿漉漉的,酥酥麻麻又痒兮兮地,眼睫轻颤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小缝儿,看到了杜司清的影子,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迷醉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又将他搂得更紧了。
杜司清受宠若惊,胆子都变大了,直接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把夫郎小小的身子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终于发出了一声满足又清浅的喟叹声。
自己一个人睡觉那叫过得什么日子啊,他是脑子瘸了才会提出要分房而睡的要求,是嫌主卧床铺不够软还是自家小夫郎不够香啊。
屁!
软死了,香死了!
杜司清嘬了嘬陆梨的唇瓣,悄声道:“分房睡一点都不好,我们不分了好不好?”
这不过是杜司清自言自语的悄悄话,没想着陆梨会听到会有所回应,谁知竟然听到一声轻轻地“嗯”字,散在呼吸之间,还以为是错觉。
王映梅都没来得及送第二轮侍妾,杜司清和陆梨分房而睡的矛盾就已经瓦解了,送来的人又被原封不动地塞回了杜司源的院子,惹得林言又落泪不已,一边感伤少爷莺莺燕燕不断一边又委屈自己不能再伺候少爷了,可杜司源心疼得厉害,直接回绝了母亲要把林言要到身边的无理要求,把王映梅又气得病倒了。
这日楚玉清登门拜访,明里暗里想要云霁帮忙调理自己的身子,以待可以顺利产子,并许下了承诺,云霁答应了陆梨自然不会推脱,于是第二日便去了楚府。
楚玉清此次回容安县一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二是为了找云霁,他不愿住在张府日日地看人脸色,于是购置了一套房产。
楚府闲杂人等不多,典雅又清静,整个府里都静悄悄的。
云霁仔细地检查着楚玉清的身子,写下了药方,“这一个月要好好吃药调理,不要再继续走动了,更不可操劳过什,没事就喝喝茶睡睡觉,休养生息,好好听话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楚玉清稍稍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笑容,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多谢先生了。”
陆梨也在为楚玉清感到高兴,视线落在了他圆鼓鼓的肚子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流露出艳羡的神情,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从前陆梨害怕人事,更害怕有孩子,他不认为自己能照顾好一个小宝宝,可是看着楚玉清为人父时充满光辉的模样在那么一瞬间感染了陆梨,似乎有宝宝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让他不禁想如果自己也有小宝宝的话会是怎样的光景,杜司清会不会高兴?
“郎君,大人回来了。”侍从进来回禀。
楚玉清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连眼底的笑意都淡了下去,又回到了如往常一般清清冷冷的模样,还未来得及站起身张昀竞就出现在了门口。
云霁和陆梨见此就不好多留了,点头示意一下便离开了。
随着大门关上,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楚玉清整理着自己的衣裳,遮盖住了孕肚。
张昀竞生得高大威猛,又是行军打仗走南闯北的汉子,块头大到能完完全全地把楚玉清罩住,大马金刀地往床边一坐,温热的手掌贴着楚玉清的肚子,“怎么没告诉我你来了容安县?”
楚玉清浑身一僵,“只是回来几天而已,你忙就没有说。”
张昀竞低笑一声,听不出情绪,目光灼灼地盯着楚玉清看,锐利的眼神像是锁定猎物一般,“怀着我的孩子却躲我躲得远远的,得到了你想要的了就把我一脚踹开了?天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他轻抚着楚玉清的下巴,忽然手指用力往上一抬,“别忘了,当初可是你勾引我的,别想那么轻易结束。”
楚玉清呼吸一滞,清冷的眸子染了些许怒意,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咬牙切齿着,“你闭嘴。”
张昀竞顺势往楚玉清怀里一倒,小心地避开了他的肚子,似有委屈地嘟囔了一声,“你别想撇下我。”
回到府里,杜司清正嘟噜着脸坐在院子里,分不清是在晒太阳还是在闭目养神,陆梨不想打扰他,于是径直地从他身边走过,却被人拉住了衣角。
“你去管别人的郎君了,可有在意一下自己的夫君?”
此时此刻的杜司清就像是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一样,委屈巴巴又梗着脖子强装镇定的模样。
陆梨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话:你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该学会自己的独立了。
可转念一想杜司清幼时便缺少母爱,总是多依赖他一些也没什么的,心中不免心疼几分,坐在了他身侧关切一二,「今天有好好念书吗?」
“当然了,但我更想阿梨在身边帮我磨墨。”杜司清埋在陆梨的肩头,软着嗓音说话。
陆梨笑了笑,“好。”
往后的一段日子陆梨每天都会去楚府,不过最多待一个时辰就会回来,不然家里的那位就会闹小脾气,每每回来都会被抓着亲个够本才松开。
气息乱了、衣服乱了、整个人都凌乱了,有好多次陆梨都沉溺了进去,隐隐地期待着进一步的动作,可杜司清总是能及时地抽身,欣赏着尚在余韵中的陆梨,最后用陆梨的手解决。
“为……什么……”陆梨蜷缩着自己发麻的手,艰涩道。
“嗯?什么?”杜司清半俯下身子。
陆梨抿紧了嘴唇,再羞于说出口,把散乱的衣襟重新归拢起来,遮住了脖颈间的点点红痕,背过身去。
杜司清以为他累着了,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我让人送了碗酥酪来,吃完了再睡吧。”
一日午后,陆梨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麻雀,一只翅膀血淋淋地破了一个大口子,每日精心细致地照顾了起来,陆梨的注意力被这只小麻雀吸引了大半,让杜司清吃味得很。
“杜——司——清,来,阿梨,继续叫。”杜司清一遍又一遍地教陆梨说自己的名字,今天比往日要更加执拗,似乎叫不出来就不罢休一般。
“杜,司……司清……”陆梨努力地捋直自己的舌头,精准地发音,但速度还是慢吞吞的。
“阿梨啊,怎么还不能流畅地叫出来呢。”杜司清的手指磨磋着陆梨软嫩的粉唇,眸色晦暗不明,指尖微微用力摁压唇瓣,探进去一根手指拨弄着小舌。
“唔。”陆梨下意识地合上贝齿咬住了杜司清的指尖,又怕咬痛了他于是松开了牙关,却更加方便了对方攻城略地。
有几次都擦到了喉咙口,陆梨的眼睫都不知不觉地湿润了,瞳孔受了惊吓一样颤了颤,鼻翼都翕动着,「怎么了啊?」
杜司清回过神来发现小夫郎被自己弄得眼角泛红,眼睫上的泪珠摇摇欲坠,嘴角还挂着来不及吞下的晶莹涎液,好不可怜的小模样,他抽出了湿漉漉的手指,全抹在了陆梨的唇边,然后吻了上去,舔舐干净。
“对不起哦,宝宝,吓到你了吗?”杜司清抚摸着陆梨的脸颊,“是我太心急了……”
陆梨吸着鼻子眨了眨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眼眸也恢复了清明,方才凶狠又阴鸷的杜司清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体贴的杜司清,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
过了几日,小麻雀翅膀的伤已经好全了,在笼子里扑腾着小翅膀想要展翅飞翔,小鸟向往自由与广阔的天空,也不好把它拘在狭小的地方,于是打开笼子放飞了。
院子里的母鸡孵化出了小鸡崽,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外院有一颗巨大的望春玉兰,正值花期,根基带紫的花白花瓣开得茂盛,晒干了可以用来驱虫,春寒乍暖正是蚊虫开始活跃的季节,玉兰花制成香包是最合适不过了。
让人支起了梯子,陆梨爬上去摘花朵,杜司清在树下紧张兮兮地望着他,“小心些啊。”
陆梨小心翼翼着将一朵花都完整地摘了下来,忍不住放在鼻下轻轻地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清香,有时还会调皮地丢一朵花砸在了杜司清的身上。
杜司清笑着把花朵都放到一旁的框子里,看都没看花一眼,视线一直黏在陆梨的身上,瞧着差不多了就伸手招呼着他,“好了好了,摘得差不多了,都已经有大半框了,快下来吧。”
陆梨的挎在手臂间的竹篓里装了大半篓,估摸着分量够缝制好几个香包了,于是扶着梯子缓缓地走下来,谁知没注意踩到了一朵挂在梯子上的花根,脚下没有站稳忽然一滑,一只手没有及时抓得住梯子,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落。
“阿梨!”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杜司清惊出了一声冷汗,情急之下从轮椅上站起来快步跑上去稳稳接住了陆梨。
林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梯子,不至于砸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程嬷嬷拍着胸脯,显然也被吓到了。
陆梨惊魂未定,紧紧地搂着杜司清的脖子,呼吸都急促了一二,看着散落一地滚了一层灰尘的玉兰花心里还有一阵可惜。
“下次不许爬树了!”杜司清沉声道,同意让陆梨自己去爬树摘花简直就是一个错误。
“对,不起……嘛……”陆梨软着嗓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挣扎着从杜司清的怀里跳下来,把他扶到了轮椅上,机敏地环顾了一遍四周,「你别站起来,会被发现的。」
杜司清捏着陆梨的手,脸黑黑地,“回屋。”
陆梨赶忙示意程嬷嬷帮自己把花朵都捡起来。
没多久这事就传到了王映梅的耳中。
“什么!”王映梅拍案而起,又重重地坐了回去,面露凶恶之色,“他真的站起来?!还走了两步?原来一切都是故意瞒着我们的,他现在腿残着老爷都格外地关照,要是知道他腿好了那还得了了!我的司源还如何争得过,不行,我要早做打算!”
第33章
陆梨把收集来的玉兰花仔细挑拣干净,放进清水里清洗之后趁着阳光最盛的时候放在日头底下晾晒,一共晒了三五日,再配搭一些驱虫避蚊的药材,制成了香囊,杜司清日日都佩戴在身上。
每日还会跟随云霁去楚府号脉,如今对楚玉清身体的全部情况都了如指掌,一个月的调养下来,他肚子里的宝宝很安定,乖乖巧巧的,并没有给楚玉清太多的苦头吃。
陆梨很喜欢楚玉清的大女儿张恬兰,才三岁的小姑娘正是古灵精怪的年纪,坐在他的大腿上分享着小玩具,草编蚂蚱、木制蝴蝶、鞭绳陀螺……
“这是爹爹给我做的哦,是不是很漂亮啊。”小兰晃悠着双腿,把一颗白玉雕刻的小苹果展示给陆梨看。
小苹果圆溜溜胖乎乎的, 正在小孩子一只手就可以包裹起来, 白皙无瑕触及升温,是块实实在在的好玉。
正玩着呢,一个掌柜的拿着账册走了进来,面露焦急之色, “郎君,咱们的货被扣了,说是有违禁品,我们提供了各种手续都没有用,非要把每一个箱子全部撬开检查,但是一来包装费的成本在里头二来还耽误了行程,这……这可怎么办啊?”
“货呢?”
“在码头扣押着。”
“我去瞧瞧。”楚玉清站起身, 身侧的侍从忙不叠扶住他。
陆梨皱起眉头,制止着,「师父说了你需要静养,不能再忧心了。」
楚玉清又往外走了两步,“我现在感觉挺好的,不过是去走访一二,算不上累,应当不打紧。”
“不,行。”陆梨急得都开口说话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
“好。”楚玉清怕他着急,于是答应了下来,让掌柜的先下去。
没多久,门口传来了张昀竞的动静。
耳尖的张恬兰从陆梨的腿上跳了下去,“哒哒哒”地朝着张昀竞跑去还展开了双臂甜甜地唤着,“爹爹!”
张昀竞眼角含笑着弯腰一把将小家伙提留起来坐在自己的手臂,掏出一只小金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小兰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小爹爹?”
张恬兰欢喜得摸摸小金镯,在爹爹脸颊上“吧唧”了一大口,“没有哦,我很乖哦,宝宝也很乖呢。”
“是吗?”张昀竞灼灼的目光落在楚玉清身上。
陆梨见他们夫夫俩有体己话要说便不再打扰起身离开了。
张昀竞抱着张恬兰坐在楚玉清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同样套上了一只金镯子,镶嵌着红宝石,华丽无比,“袁掌柜来干什么?”
“没什么。”
***
四月初六,云霁的生辰日,他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自离家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过生辰,就连自己的年岁几何都没有刻意去记,但陆梨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操办了一场,陆梨给云霁斟了一杯酒。
“你这孩子,我都许久不曾过生辰了,瞎折腾什么啊,还提醒我又老了一岁。”云霁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诚实地很呢,巴巴地去接盛满酒水的杯子,好好地嗅了嗅,“嗯,是珍馐楼的桂花酒,醇香浓厚,得有不少年头了。”
“这半年多来是多亏了师父的照料与诊治才能让我有机会重新站起来,我无以回报,敬师父一杯。”杜司清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弯着腰。
云霁最不喜煽情这一套了,摆了摆手和杜司清碰了一杯,“我纯属是看着阿梨的面子上,你小子可得待阿梨好一点,不然我就再你汤药里下点毒,让你一命呼呜。”
“师父放心,此生就是死也不会辜负了阿梨。”
陆梨拱了拱杜司清的手臂,呸呸呸了两声,什么生啊死啊的话最是难听了,人是需要避谶的,哪能将这些挂在嘴上。
杜司清跟着呸了一声,讨饶着伸出三根手指,“是我说错了,我定会好好地照顾阿梨,此生不负。”
“行了行了。”云霁看着他们小俩口眉目传情的模样笑了笑,不知是想到了谁,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陡然间又回过神来闷闷地喝了一大口酒。
这一夜云霁心情好也不好,大半的桂花酿全进了他的肚子,饭菜没吃两口就醉了。
平日里不喝酒的人一旦醉起来是一发不可收拾的,都开始吵吵嚷嚷着说胡话了,“混蛋、混球、小畜生”三个词来来回回地骂着,又对着陆梨又搂又亲又哭又笑,吓得杜司清把陆梨都护在了怀里,招呼两个丫鬟伺候着云霁回屋休息。
杜司清搂着陆梨躺在床上,“师父是不是在外头惹了情债了?”
陆梨被杜司清管着没喝酒,但忙碌了一天又陪着云霁疯了一晚上,现下都困得迷迷瞪瞪的了,眯着双眼,“嗯?”
“瞧他骂人的势气,像是气狠了一样,平日里的师父可从来不会这样的。”杜司清还不困,想拉着陆梨说说小话。
但陆梨隔了许久才有所回应,慵慵懒懒着,“嗯……”
“睡吧睡吧,不吵你了。”杜司清亲了亲陆梨的额头就不再说话了。
深夜,长乐院的小门被敲响了,是楚府的下人慌里慌张地来云霁和陆梨,说自家主子在石阶上摔了一跤撞到了肚子造成了早产,孩子迟迟地生不下来,连稳婆都束手无策了。
陆梨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即刻就去叫云霁,可是云霁醉了怎么叫都叫不醒,陆梨都快急哭了,心里懊悔着为什么要让师父喝酒。
“别急别急,我们先去楚府看看情况。”杜司清一边安慰着陆梨,一边叫人快点套马,还让莫琪想办法把云霁弄醒了然后带去楚府。
孕者怀子生产本就是一脚踏入鬼门关的事情,楚玉清的身子才将将调理好,哪里经得起这么一摔,怕是情况已经万分危急了。
陆梨惊惧地手心里全是汗,一同跟着的还有程嬷嬷,到了楚府就直奔产房而去。
饶是见多识广的程嬷嬷都被屋内的景象吓了一跳,七八个婆子夫郎的围着产床,大夫哆哆嗦嗦地跪在屏风外,听着他们的诉说知道了七七八八。
陆梨一上去就拨开了人群给楚玉清号脉,脉形浮大而软,按之无力如按棉花,已经开始气血两亏了,给他喂了一颗培本固元的丹丸,将大夫开的药看了看,又删减曾添了几味药材进去,让下人立刻去煎药。
楚玉清气息微弱,使不上什么力气。
“不……不能,睡。”陆梨拍拍楚玉清的脸,掐他的虎口,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再这样下去的话大人和孩子都会保不住的。
屏风外的大夫死活不肯上前来施针,生怕失了准头让楚郎君出事,那位活阎王会弄死他的,陆梨指望不上任何人了,也一刻都耽误不得,拿出银针过了一遍火。
然后对着关元、气海、足三里扎下一阵,能快速固护元气、升提气血,又加灸人中、百会,唤醒神智。
楚玉清提着一口气清醒了过来,发出痛苦的低吟,稳婆急忙道:“用力啊,郎君。”
“大人大人,产房血腥进不得啊!”屋外吵嚷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声“滚开”,帷帐被掀开了。
床上的楚玉清的头发散乱,两鬓间全是汗水,下嘴唇都被牙齿咬破了,整个人憔悴不堪,完全没有了往日矜贵自持的模样。
张昀竞瞳孔骤缩蹲在了楚玉清的床前紧紧地握着他的双手,手都颤抖了,心也似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般又疼又慌,可嘴上依旧说着冷酷无情的话,“楚玉清你不准有事,不然我就杀了小兰,还把你好不容易经营的产业毁了!”
“你……你不能,唔——”巨大的痛苦让楚玉清脸色煞白,神智也渐渐回笼,狠狠地瞪着张昀竞。
陆梨担心害怕得不行,怕张昀竞一再刺激楚玉清反而会导致急火攻心的情况,情急之下推搡了男人一把,急得他冷汗直流,舌头都捋不直了,磕磕巴巴着,“你别……别,说话!走开!”
陆梨幼时施针又是喂药,忙得不可开交脚不沾地,大脑一片混沌,只有想要好好保全楚玉清的决心。
“哇哇哇——”随着婴孩的一声啼哭,在场的所有人都泄了一口气,孩子被抱了出来,稳婆用襁褓包裹着,“是个小少爷呢。”
张昀竞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只关注着楚玉清,而此时此刻的楚玉清已经昏迷了,嘴巴微微张开着,连胸膛起伏的弧度都很小。
陆梨赶忙检查楚玉清的情况,摸他的脉象又撑开他的眼皮,发现他只是累得睡着了,卡在心口的这口气终于呼出来了,两只肩膀在那一瞬间也放松地耷了下来,又写了一帖新的药方,帮助楚玉清补血益气。
门外的杜司清同样紧张得要命,驱着轮椅在地砖上滚来滚去,担心陆梨在里头的进展顺不顺利。
忽然门扉轻动着,陆梨拖着疲惫的身子出来了,腿一软就扑了下来,杜司清迎了上去托住了他,“我刚刚听到孩子的哭声了,是不是没事了啊?”
陆梨软若无骨地挂在杜司清身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渐渐地安心不少,缓缓地点了点头,“吓……吓死,我了……”
“没事了没事了。”杜司清抚慰着陆梨的后背捏了捏他的手心,“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陆梨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楚玉清身边的嬷嬷就推门而出跑了过来,“陆郎君,杜少爷,我家大人说了陆郎君辛苦,怕来回奔波更是受累,所以请您在府里歇息一日,也好让我们好好招待答谢一番。”
杜司清看着夫郎迷迷蒙蒙的神情,心疼得厉害,陆梨陪了云霁半宿,又在楚府折腾了一宿,连个囫囵觉都没有睡好,早就疲惫不堪了,杜司清不忍心他再折腾了,于是同意了。
陆梨也想留下来的,毕竟楚玉清刚刚生产完,情况还不算太稳定,他应当留在这里照看一二的,只是太累了,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杜司清一直在身边陪着他。
楚玉清的状况还不错,第二天就醒了,服用了陆梨带来的丹丸就连脸色都恢复了一丝血色,看了看酣睡的小娃娃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小手,轻声道:“小坏蛋。”
陆梨端了药进来,「师父给你把过脉了,说没有什么大碍,但要注意仔细养着,你感觉怎么样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玉清将难以入口的苦药一饮而尽,然后摇了摇头,“昨日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怕是我与这个孩子的命都没了。”
「我现在想想也是有些后怕的。」陆梨怕楚玉清出意外,一尸两命的后果不是他能够承受得住的,可是当时的紧急情况真的不容他多想,「你怎么好好地摔倒了啊?你是不是还是去了码头?又劳心劳力?」
“没有,我本想着自己去处理这件事的,但是被昀竞知道了,他替我去解决了这桩麻烦事,但巡检与漕运官相互勾结想要从中谋利,故意找商船的麻烦,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只不过我咬死了没有松口惹怒了他们,昀竞去了好几日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一不留神崴了脚在石阶上摔倒了。”楚玉清看着睡得安稳的小娃娃亦是一阵懊悔的,他应该更小心一些才是。
陆梨听杜司清提过码头的事情,有些需要通过渡口的货物被巡检说存在违禁品,杜司清知晓他们的意图,懒得和这些人周旋,给些蝇头小利就能方便行事他是不会去计较的,于是默认了这样的规则。
张昀竞一手牵着小兰,一手端着药膳进来了,小兰趴在床边高兴地看着小弟弟,伸手戳着他的脸蛋,张昀竞则用勺子喂着楚玉清。
“此次陆郎君救我夫郎性命,将来若是有用得着张某的地方一定尽力而为。”
「这是为医者应当做的事情,并不值得挂齿。」
“旁人是旁人,我是我,我这人不爱欠人情。”张昀竞冷着脸沉着声,在战场厮杀下来的人有种天然的迫人气势,浑然天成地震慑着所有人。
陆梨瑟缩了一下,直愣愣地站起身。
楚玉清拧着眉头,不满地看着张昀竞,“你吓到他了。”
张昀竞瘪了瘪嘴巴,一言不发地吹着羹汤,陆梨不欲打扰他们一家四口和乐的氛围,于是离开了。
回府的路上,陆梨和杜司清说起了码头的事情。
“所有的码头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各路商家早就见怪不怪了,都会给予一些好处方便行事,只是楚郎君不愿意,张昀竞为妻出头已经把那些人全部料理了。”杜司清不轻不重地按摩着陆梨的肩膀,让他宽松些。
「你知道,为什么不和楚郎君一样呢?」
“心力、时间都是成本,耽误一刻钟就会造成一定的损失,没有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自己的精力。”
商人重利,如果一件事不能为自己创造利益价值,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去做。
「可是这样是不对的啊。」
第34章
「若是刹住了这股风气, 以后就不会再有啦。」
“可是一次不成也不是一件麻烦事,惹怒了巡检就不会,就算是报官亦是无用的, 殊不知很多事情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得不偿失。”如张昀竞这样的人能有多少,杜家虽然也与官府交好,但仅限于交好,一年到头来要往府衙送多少好处才能换来如此的便利。
士农工商,向来如此。
陆梨听得有些发懵, 他可以管理好铺面,可以算好每一笔账, 却不懂得这些, 杜司清笑了笑, “不过各种营生各种活法,但凭本心而已。”
楚玉清调养生息阶段, 陆离日日去府中看他, 还为他更写药方,如今不需要师父一同在,他也可以独立看诊了。
哪怕是在月子期间,楚玉清也不闲着,翻阅着各家铺面呈上来的账本,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直到小奶娃“哇哇”哭了起来才想到要去抱抱他。
“你该, 歇歇。”陆梨道。
楚玉清摇了摇头,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挣得的家业,不能松懈。”
“可,有张大人, 在,你不必,辛苦。”
楚玉清浅笑着,“无论姑娘还是哥儿都得有事业傍身啊,若是一味地依仗着汉子而活,有朝一日他变心了该如何呢?真心本就是瞬息万变的。”
上一刻爱得死去活来,下一刻就会弃之敝履,人心的变化比四季转化还要快,让你摸不准猜不透。
陆梨受益匪浅。
一场暴雨过后,春季的尾巴溜走了,初夏如约而至,六月初十这日是陆梨母亲的祭日,这次杜司清陪他一同前往,还带着几个护卫。
杜司清跪在母亲的坟前听着陆梨和母亲说话,一字一句都是慢吞吞的,却饱含了对母亲的思念,杜司清轻抚着陆梨的肩膀,“母亲,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地待阿梨,将他捧在手心里,绝对不会再让他受任何委屈和伤害。”
声音沉稳又充满了安全感,让此时此刻内心脆弱的陆梨找到了一丝慰藉,似乎在天地之间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个人了。
临近中午时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耳尖的林寻听到了四周草丛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示意护卫立刻警惕起来。
马车上的杜司清感受到了颠簸,掀开了帘子,“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支箭羽就不偏不倚地射在了门框上,林寻大喊一声,“保护少爷!”
十好几个彪形大汉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各种武器,为首的汉子看着镇定自若的杜司清,“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容安县可从未听说过有土匪劫财的事情,陆梨心里一紧,想要探出脑袋来看一看,又被杜司清摁了回去,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钱袋子,里面有银子和银票不等,扔给了为首的大汉,“今日出来的匆忙,这些钱财各位若是不嫌弃的话,便拿去吃些好酒好菜。”
汉子掂量了一二,还不满足,“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林寻和护卫紧握着剑,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杜司清打量着这群土匪的衣着打扮和佩戴的各色武器,不像是有组织的盗匪,倒像是临时组建的流寇。
古话说得好,先礼后兵,能平心静气解决的事情没有必要动用武力,但对方若是给脸不要脸,那就另当别论了。
杜司清朝林寻挥了挥手,林寻立刻会意冲上前去,留下两个护卫护着马车。
陆梨的身子有些发抖,惊惧又恐慌,杜司清搂着他一抖一抖地小肩膀安慰着。
忽然马车颠簸了起来,飞来的匕首插在了马屁股上,马儿顿时发狂起来,还一脚踹开了身前的护卫开始狂跑。
电石火花之间,杜司清掀开门帘拉紧缰绳,可是马匹受痛失去了理智,无论什么样的技巧都无计可施,前方就是悬崖峭壁,杜司清来不及多想,重新回到车厢内,抱着陆离从后面滚了出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滚了许久,撞在了树干上才停了下去,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马车摔下了悬崖,粉身碎骨。
大部分的力量都压在了杜司清身上,此刻被撞得有些发懵,陆梨麻溜地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想要把杜司清一同拉起来,“走,走!”
杜司清握着陆梨的手,喘匀了一口气,“你先去找林寻。”
陆梨摇着头,他不想抛下杜司清自己离开,可是杜司清一再坚持,他只好往外走了两步,依旧不放心地回头看看。
忽然,陆梨的瞳孔放大,满脸惊恐,边跑边喊道:“杜……杜司清!后面!”
杜司清反应过来,目光瞬间凌厉,手握匕首向后挥去,直接捅穿了土匪的喉咙,他手里明晃晃的大刀掉在了地方,整个人轰然倒下没了气息。
陆梨疯狂地朝着杜司清扑来,满心满脸都是惊惧与害怕,声音颤抖着哽咽起来,“你,没事吧?”
“你刚刚叫我名字了耶。”杜司清揉着陆梨的脸蛋欣喜若狂,好像方才惊心动魄的事情不存在一样,眼底尽是自家小夫郎能连贯叫出自己名字的欢喜,“你再叫一声呢,嗯?”
陆梨检查到杜司清的手臂受伤了,方才磕在了尖利的石子上,半只袖子都被鲜血染红,黏糊糊的液体都粘在了自己的手上,陡然间就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珠子,执拗地要去看杜司清的伤口,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我没事我没事。”杜司清扯着衣袖不让陆梨看,怕创伤口会吓到他。
“我就是,大夫。”陆梨吸着鼻子,眼眸里泛着水光,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杜司清心软得不行,拉扯的力气也那么大了。
伤口血肉模糊,鲜血黏着皮肉和衣服布料,撕扯的时候又有血液溢了出来,陆梨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倒在了伤口上,又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裹了上去止血,倒出两颗丹丸喂给了杜司清,一颗止血止痛一颗补气凝神,然后把杜司清扶了起来。
虽说杜司清的腿已经恢复好了,但要达到和正常人一样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来回躲避与反抗用去了他不少的力气,现在的两条腿只能堪堪地站直了,半个身子都挂在了陆梨身上寸步难行。
还好林寻找了回来,手上还提留着一个昏迷的土匪,“少爷,抓到了一个活口。”林寻注意到了主子的伤,向来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错愕与慌张,直接将杜司清背了起来,“少爷,我们先去找大夫。”
马车毁损,马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让两个护卫先将土匪带回去,林寻背起杜司清大步流星,陆梨跟在身后小跑。
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唐家医馆了,他们直奔着而去,将杜司清送到了后院的厢房,刘金花想过来探究一二,被林寻挡在了外面。
医馆的东西更加俱全,陆梨给杜司清重新做了处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让莫琪去熬药,自己则守在杜司清的床前,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也足够的触目惊心,心里不止一次地想起如果不是自己喊出声提醒杜司清,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陆梨眼圈倏地泛红,又用袖子擦拭着眼角,不让自己哭出来,不让自己显得像个软弱无力的爱哭包,艰涩道:“你,要……不要,吃东西?”
“不吃,我不饿,你就在这儿陪陪我。”
对于杜司清来说只要不死一切都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他现在还是欣喜大过疼痛,没想到经此一遭竟然激发了陆梨说话的潜能,尽管还是不大顺溜说得结结巴巴的,但已经好太多了。
杜司清挣扎着直起身子朝陆梨伸出手,“过来。”然后握住了他为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揉了揉,“我真的没事,这种小伤不足挂齿的,
不被安慰还可以忍住,一被说就再也忍不了了,陆梨的泪水夺眶而出,像个小瀑布流个不停,怎么擦都擦不完,懊悔憎恶自己无用,一点儿都帮不了杜司清。
杜司清看着既心疼又好笑,忙不叠地给他擦泪水,故意逗弄他,“小哭包。”
“我,不是,想哭鼻……鼻子。”陆梨结巴着努力着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杜司清哭笑不得,“好好好,不是,我们阿梨最勇敢了,不哭不哭,哎呦,小脸蛋都红了。”情难自禁地亲了亲小夫郎的眼皮又嘬了嘬他的嘴角。
陆家原来陆梨的房间早就已经重新装好了,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杜司清坦然地睡在床上休养生息,陆梨悄悄地关上了房门去集市买些鸡鸭回来给杜司清补补身子,莫琪跟着一同去了。
杜司清睡了大概一个时辰就醒了,陆梨不在屋里,听林寻说郎君正在厨房煨汤,杜司清躺得骨头都要散架了,想起来活动活动。
“少爷,您要好好休息的。”林寻连忙扶住了他。
“没多大事,这点小伤你还不知道吗?只有阿梨关心则乱认为是天大的事情,我去瞧瞧阿梨。”说着便让林寻推着自己朝厨房而去。
在路过陆果房间的时候听到了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不成,我不愿意,他都从山上摔下来摔成残废了,难道我要嫁给一个残废吗?!”陆果情绪激动地嚷嚷起来。
“低声些。”刘金花道:“他家条件多好啊,有三四间铺子,你嫁过去了不说做少奶奶,但至少吃喝不愁了。”
“我在家也是吃喝不愁的!我的要求这么低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我还不如嫁进杜家呢,他们嫁如何能和杜家比。”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刘金花也染了怒意,“是你自己不愿意,现在又反悔了?”
陆果面子上挂不住,又不肯承认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导致现在享福的人是陆梨,双眼通红着,“要是当时你们早把陆梨嫁给那个卖猪肉的不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事!都怪你们!”
“你以为我们不想啊,把他嫁出去了还能换一笔丰厚的彩礼呢,天生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什么猪肉铺、打铁匠、张家的李家的络绎不绝,就是想娶他,谁让他命数不好,又被人嫌弃了死活不肯要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陆果眼泪汪汪着,一想到自己要嫁给残废就难受得不行,直接就哭了,“那还不是因为你把我们俩的命格换……”
“闭嘴!”刘金花捂住了陆果的嘴巴,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自家哥儿,可又无可奈何地妥协了,“算了,不嫁就不嫁了,你年岁还小,再相看两年也没什么,再挑好的就是了。”
陆果吸了吸鼻子终于安静了下来,“娘,还是你最好了,如果我嫁的好,娘脸上也有光啊,不然事事都要被陆梨压一头,我不甘心娘也不甘心的。”
一提这刘金花就来气,她事事都要和唐婉芝比较,人死了也不放过,如何能甘愿自己的孩子比不得那个贱人的孩子。
刘金花斗志昂扬了起来,忽然又有了主意,“你是天生的富贵命,将来可是要做宰相郎君的,这些商户根本就配不上你,咱们得找读书人。”
厨房里袅袅升起的炊烟氤氲着陆梨的身影,伴随着阵阵浓鸡汤的香气弥散开来,勾引着味蕾。
陆梨舀起一碗鸡汤端着转过身看见了杜司清正在门卫,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待在屋里太无聊了,便想着过来寻你。”杜司清笑了笑。
陆梨担心他的伤势,想要询问一二,但手上端着东西无法表达手语,于是道:“回去,喝。”
“好。”
祭拜完母亲回来什么都没吃,肚子早就空了,喝完一碗热乎乎的鸡汤正好暖暖胃,陆梨喜欢吃里面的鸡枞菌,挑挑拣拣地吃了小半,肉倒是没吃多少。
杜司清把自己碗里的菌菇都挑给了陆梨,超不经意地问道:“阿梨,在我之前陆家就没有给你议亲吗?”
陆梨的手顿了顿,抬眸望向杜司清,不知道他寓意何为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有。”
“是什么样的人家啊?”
“什么,都有。”陆梨放下筷子比划着,「原来他们想把我卖给猪肉铺老板的痴傻小儿子换取钱财,后来听说我的命格不好,是少见的天孤煞星,他们害怕了,所以之后便不了了之,他们绞尽脑汁地想要把我卖掉,找了不少的媒人,还有几个人上门求娶,但都因为这样的命格放弃了,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上门提亲了。」
美貌的容颜单出是祸害是灾难,但强硬的命格弥补了这一点,让人不敢生出非分之想。
杜司清竟然生出了无比庆幸之心,还好刘金花鬼迷心窍让陆果和陆梨换了命格,不然现在的陆梨就不是他的媳妇儿了,在这一点上他还得好好地谢谢刘金花。
陆梨看着杜司清挎起脸又忽然露出笑容,表情瞬息万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低头喝了两口鸡汤。
“他们都配不上阿梨,只有我配得上。”杜司清得意洋洋着。
陆梨的脸都快埋进碗里了,“我,没有,那么好。”
“你就是很好,阿梨温柔、善良、勇敢、聪明、能干,有那么多优良的品质怎么能担不上一个”好“字呢。”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很好,在家里被打骂被欺负被打压,被说得一分不值,可在杜司清眼里的自己却在闪闪发光,那些微不足道的点都会被无限放大,杜司清给了他太多的第一次了。
“你,也很好。”陆梨掠了杜司清一眼又羞怯地低下了头。
杜司清满脸荡漾着笑意,“我若是不好便配不上阿梨了。”
在陆家休息了一夜之后第二日便回了杜府,土匪被拧松进了官府,原本以为能问出些什么来,可他只说有人告诉他这里有只肥羊可宰才召集几个兄弟过来的,谁那人究竟是谁没有人知道,杜恒听闻此事盛怒,凭借着与官府数年打交道的情谊进行明里暗里地施压,于是官府上报派兵将这些四散在周边的流寇一网打尽,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土匪伏击一事刚了,程嬷嬷就请了假,家中老母亲去世要回老家料理后事。
杜司清手臂的伤养了半个月就全然好了,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练习一个时辰的行走能力和吃饭睡觉外,其余的时间都泡在书房里温书,不过对着陆梨亲亲搂搂抱抱一样不少,这可是他刻苦学习的源泉。
杜家有药材铺,是杜司清的铺面,在他埋头苦学的时候陆梨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药材铺里看诊,人人都知道杜家的大郎君医术高超。
张二叔调查到了一些事情,在陆梨母亲祭日前的一段时间,王映梅身边的赖嬷嬷曾外出了一趟,隔了好几日才回来,有人看见她往桃花镇的方向而去。
杜司清想要去打探那群流寇的消息,虽然已经身死,但府衙里应当会卷宗和内情留下,只是衙门的嘴紧什么都探听不到,于是找到了张昀竞,他知道张昀竞最在乎楚玉清,而现在楚家和杜家正有生意来往,价格咬得很死,杜司清让了三分利,从张昀竞口中知道了一些只言片语。
一个一心要保全家族脸面、阖家欢乐、表面和气的父亲,宁愿将流寇赶尽杀绝,可真真是一位好父亲。
日子一晃就到了八月,杜司清准备着去考场的事宜,此次参加考试他谁都没有告诉,长乐院内瞒得死死的,就是生怕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临行前,陆梨给杜司清收拾行囊。
“这个,带上,考场……冷,要保暖,”陆梨叠了一席毯子又塞了一对护膝,“还有,这个。”他看见什么都想给杜司清装上,生怕他冻着饿着了。
杜司清握住了陆梨的手,“好了好了,已经够了,再多我都要扛不动啦。”
“连考,九天呢。”陆梨的情绪有些低落,他还从来没有跟杜司清分开这么久呢,一面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导致发挥不好影响考试成绩,一面又隐隐地舍不得。
杜司清同样舍不得,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把陆梨拴在裤腰带上,可现在也只能抱在怀里亲昵一阵,依依不舍地话别。
这两日,陆梨有些茶饭不思,看着书都能神游到天外去。
饭桌上,云霁吃了一口糖酷排骨,立刻就呸呸呸地吐掉了,猛灌了一大口水,“你是不是把盐当场糖了!齁死了!”
“啊?”陆梨把排骨撤了下去,推了推面前的清蒸鱼,“吃这个。”
云霁尝了一口,面色才和缓些,“他是去考试,不是上战场,不会有危险的,你不要老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多吃点菜,别杜司清出去一趟回来看见你瘦了,又有得闹了。”
陆梨刚吃了几口鱼肉莫琪就过来说,“郎君,老爷和夫人来了。”
第35章
陆梨站起身招呼杜恒和王映梅,王映梅的视线有些闪躲,脸色也恹恹的,杜恒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陆梨身上, “司清呢?怎么不见他吃饭?”
云霁啃着鸡腿,嘴里含糊不清道:“他感染风寒了,正卧床休息呢。”
陆梨顺着云霁的话继续说,“方才,给他吃,过了。”
“我去瞧瞧他。”杜恒微蹙着眉头,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卧房里去,陆梨赶忙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风寒正发着热,旧伤还未愈,两重伤害之下让他精神不振,让他睡眠不好,好不容易睡下了再去打扰怕是不好。”云霁擦了擦嘴道。
杜恒停下了脚步,倒也不那么强硬地要去看看杜司清,叹了一声气,“便让他好好歇息吧。”
然后狠狠地瞪着王映梅,王映梅瑟缩了一下,伸手示意着身后的仆从,道:“上次之事,都是些不长眼的流寇所为,做母亲未及时好好地宽慰司清一二,今儿又送来了不少补品,好让司清好好补补身子,阿梨啊,你可得好好照料着司清。”
“我晓得,二娘。”陆梨恭恭敬敬地接了礼品,又恭恭敬敬地将两人送了出去,这才送了一口气。
对于王映梅送来的东西无论好坏,陆梨都会仔细地检查一番,不能有任何的纰漏,然后又纹丝不动地锁进了库房里。
九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人都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陆梨一直以为这只是夸张的说话,实际上竟然是真的。
八月十五考试结束,陆梨早早地就等在了考场门口,一瞧见杜司清就扑了上去。
不过才几日的光景,杜司清就已经瘦了一圈了,满脸满眼都是疲惫,眼下还有乌青,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他抚着陆梨的腰身将人往外推了一些,笑道:“我身上脏,待我回去沐浴一番再好好地抱抱你。”
一连九日都待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吃喝拉撒都在一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连杜司清自己都嫌弃自个儿的,哪能让自家香香软软的小夫郎靠近。
陆梨出来前就让下人备了水,回去之后温度正好适宜,陆梨想伺候着杜司清沐浴,但杜司清将人推了出去。
杜司清自己哼哧哼哧地洗了起来,恨不得把每一寸皮肤都刷洗干净,喷香的胰子和澡珠不要钱地往身上抹,连一根根的头发丝都不放过,水都换了两轮了,终于是把自己洗得喷香扑鼻,这才心满意足地跨出了浴桶。
一打开门就被陆梨搂住了,抱了个满怀,将人抵在小榻上寻着他的嘴唇如久旱逢甘霖一般急哄哄地吻了上去。
太久没有吃到糯皮甜梨糕了,一口怎么能够满足得了,恨不得将每一滴果酱都舔舐吞咽干净。
亲吻如雨点一般洒下,让陆梨招架不住,被迫扬起脖颈,连呼出的热气都是滚烫的。
忽然,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发丝,陆梨才恢复几分清明,想着头发如果不擦干了是会生病的。
“头发,湿……”
“别管头发了啊,宝贝,想死我了!”杜司清握住了陆梨的手指,口齿不清道:“你有没有想我?”
陆梨猛地一颤,细白的手指埋在潮湿的发间,“想……想的……”
……
小夫郎红透了,眼尾泛着红,脸上还挂着尚未褪去的潮意,一双明亮的眸子都雾蒙蒙的了。
杜司清一脸满足地抱着陆梨,轻轻地蹭着他的脖颈,心情好到不行,又把人抱坐在自己的怀里,拿出一只小瓷瓶动作轻柔地给他抹药。
小夫郎的肌肤细腻柔软,是最经不起折腾的。
杜司清一边心疼阿梨身娇肉贵,一边又想着等真有了那么一日,阿梨是不是会更加受不住了,还是得好好地养一养。
他不轻不重地捏着陆梨肚子上的软肉,忽然眸色一敛,蹙起了眉头,“阿梨怎么都瘦了啊,厨子做的饭不好吃了?把他们辞了换一批。”
好不容易才养得圆润了一些,现下抱在怀里有一些硌手了。
“不要。”陆梨的嗓音还哑着,“是我不大想吃。”
“为什么?”杜司清想到了什么,抬着陆梨的小下巴上扬,让他看着自己,“是想我想的吗?”
此时此刻的杜司清正笑得天花落坠,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任谁瞧了都不会认出这居然是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大杀四方的杜家少爷。
陆梨不想和杜司清说话了,可是红透了的耳尖出卖了,杜司清知道陆梨面皮子薄,说两句体己话就会脸红,不会过分地逗弄他,又对着红艳艳的嘴唇嘬了两口,“就知道是想我想的,我也很想念阿梨的。”
“考试,怎么样?都会吗?”
“嗯,还可以。”杜司清专心致志地玩着陆梨漂亮的手指,“饿不饿?”
想着杜司清在考试院肯定吃不好的,陆梨准备了不少饭菜,在杜司清沐浴的时候就摆上了桌,可谁知一出来就把人捉去从里到外吃了个遍,饭菜反倒是受了冷落,都凉透了,只好让人再端下去热一热。
杜司清给陆梨穿衣服,刚刚亲手脱下来地又一一穿了回去,伺候着漂亮精致的娃娃,轮到穿袜子时握住脚裸反复磨磋着上头的小红痣。
孕痣越红润受孕率就会越高,可陆梨的孕痣淡淡的,没有那么的艳红,精细地养了一年多已经比从前要好很多了。
陆梨知道自己的哥儿痣淡,自卑之心油然而生,赧然地缩了缩脚,“别,别揉,痒……”
杜司清缓缓地低下头,无比虔诚且温柔地亲在了小痣上,陆梨的脚红温了,圆润的脚趾蜷缩着,连带着那一点小痣好像都红艳起来了。
“阿梨的脚生得漂亮。”
陆梨呼吸一滞,心尖滚烫。
放榜之日在九月十五,现在能做的就是静候佳音。
杜司清的重心又放在了生意上,也黏陆梨黏得更紧了,连他去药材铺都得跟着,且不再装模作样地坐轮椅,让众人都瞧见了杜家大少爷现在是个健全的人。
日子一晃便到了九月中旬,杜恒每走一处都有人说着恭喜恭喜,都把他弄得糊里糊涂的了,赶紧让人出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自家的大儿子考中了解元,而自己身为他的老子却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家儿子竟然去参加秋闱了!
对杜恒而言,家族里有人中举那是祖坟上都冒青烟的大好事,但杜司清隐瞒自己在先,让他的心情一起一伏忽高忽低的,于是沉着脸踏进了长乐院。
一看见自己清风月朗又温润如玉的大儿子就一秒破功,牙花都要露出来了,可一想到这样实在是有害严父的威仪又装得愠怒的模样。
“父亲。”杜司清唤了一声。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你去参加秋闱竟然都没有告诉父亲一声。”
“父亲勿恼,我可以隐瞒是因为担心自己考不上而让父亲空欢喜一场,又怕有心人故意暗害,”杜司清将重点放在了最后一句上,然后观察着杜恒的脸色,“但此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隐瞒了父亲,父亲要打要罚我都无怨言。”
杜恒的脸色果然就变了,立刻就想到了前些日子王映梅做的事情,一下子便底气不足了,随即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谨慎小心些也是无妨的。”又转化了嘴脸,“这对咱们家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等来年去京城参加会试再是殿试,一举即中,我们世代经商的杜家算是光耀门楣了,日后再官运亨通,我们杜家亦能跟着受益不少!”
杜家已经是有名有姓的大商户了,铺子遍地都是,但商人地位低下,若是做了官就不一样了,说不准还能和皇城攀上关系,做上朝廷的生意,光想想怕是连睡着都会笑醒。
杜司清静静地看着杜恒脸上压抑不住的笑意,好似自己已经中了进士一飞冲天了。
“你好好考,家族的兴旺可就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不过中了解元已经非常好了,我得大办一场,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杜恒的儿子是多么的优秀!”杜恒的心情无比的畅快,所有的不愉快都一扫而空,恨不得大摆几天几夜的流水宴。
“父亲,此事不宜声张,有多少官宦子弟都未考上举子,我们身为商户却如此地大张旗鼓,岂不是公然打他们的脸。”殊不知他当初考中秀才就是太过招摇才惹来了多方的妒忌,从山崖上滚下去不可能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显然杜恒也想到了这一点,“你说得对,此事是为父考虑不周了,咱们就自己关起门来在家庆祝,我这就吩咐下去。”
得知消息的王映梅气得在自己的院子里发疯,摔了一堆瓷器花瓶,“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他杜司清占尽了便宜!当初我就应该往他汤药里下鹤顶红!直接让他死了!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抢我儿子的东西!”
“夫人,您千万要冷静些啊,”赖嬷嬷安抚着王映梅的情绪,“因着夫人上次收买流寇之事,老爷已经不似从前一般待夫人了,咱们可不能再动手了。”
“那该怎么办?他的腿好了,如今又得了解元,老爷的眼里都快没有我们母子俩了,我现在还能怎么办?!”
赖嬷嬷眼睛一转,为她分析利弊,“要老奴说让大少爷参加科考是一件好事,他走上了仕途,日后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家里的生意产业自然而然就落在咱们二少爷身上了啊,将来若是大少爷的官运有所成就,还能帮衬二少爷一把,总归是亲兄弟,关系处好了是对咱们百利而无一害啊,夫人您细想想。”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王映梅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可是,可是我已经做了那么多事了,不能保证杜司清不知道啊,万一他对司源不利呢?”
“大少爷要是想要官运亨通少不了要打点一二,打点都是需要银子的,将来还是得依仗着杜家,若是兄弟砌墙两处都没得好。”
王映梅站起身,面露纠结之色,“可我娘家弟弟在临安县做县官,也未必要依仗着杜司清。”
“夫人,您如今是外嫁女,娘家再如何助力也插手不到杜家内宅来,始终是隔了一层一层,再者舅老爷考了许多年才中举,又熬资历熬了多年才当上了县令,哪里比得上大少爷如今的年岁,再说了您的侄儿和大少爷一同参加的院试,到如今连秀才都还没有考上呢。”
王映梅这才如大梦初醒一般重新坐了回去,“你说的是,你说的是啊。”她一把抓住了赖嬷嬷的手,急切着,“快去吧司源叫来,我要叮嘱一二的,别让他再和司清对着干了。”
……
杜司源垮着脸从王映梅处出来,憋了一肚子的气,全是因为杜司清,
从小到大听母亲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杜司清如何如何好,自己必须要超越他,父亲的赞许和目光都不曾在自己身上久留。
后来杜司清的双腿废了,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残废,父亲终于对他寄予厚望,虽然自己读书不行,但做生意还算是条理清晰,小小年纪打理家业以来不曾出过什么大错,父亲每每提起自己也是骄傲自豪的,他想他终于可以比得过杜司清了。
可是杜司清的腿竟然好了,不仅好了还另辟蹊径参加科举,再次压了自己一头,狠狠地踩在了脚底下,就连娶得夫郎也是温良贤淑明媚动人,凭什么好东西都让他占了去? !
杜司源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长乐院门口,听到了陆梨和小丫鬟的声音。
“郎君,这挂花开得正好,可香了。”
陆梨捻了一些轻轻地嗅了嗅,露出了恬静的笑容,“做桂花糖糕,很好。”
“少爷最喜欢郎君做的点心,每次都要吃好多呢。”
杜司源痴痴地看着陆梨,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明显察觉到了陆梨的笑容消失了,甚至抬脚就想走,他追了上去,“嫂嫂怎么瞧见我就跟见了鬼一样呢?”
第36章
“我, 没看见。”陆梨的脚步加快,不欲和杜司源说话。
“嫂嫂慢些走,仔细脚下,若是磕着碰着了,大哥该心疼了。”杜司源直接挡住了陆梨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陆梨只好停下来脚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一双圆溜溜的杏眼警惕地望着,想看看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你有,什么事?”
小哑巴变成了小结巴,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听起来好笑又好玩,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我没,什么事,啊,就是瞧着,嫂嫂,一个人,来打声,招呼。”
陆梨知道杜司源是故意的,是在嘲讽自己,于是抿着嘴唇不再说话,从他身侧走过去。
这次杜司源没有再拦着陆梨,而是直接道:“我大哥不仅现在腿好了,还考上了举子,而且是解元,第一名的天之骄子啊,天生的读书人天生的官老爷,只要他参加就没有他考不中的,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你一个大夫之子还是一个连话都说不顺溜的小结巴,真等到他三甲及第等他步步高升,你以为你还能安然地待在他身边吗?他会休了你踹了你,娶更好人家的姑娘哥儿,到时候你只会成为一个牺牲品可怜虫。”
陆梨转过头来,晶亮的眸色波澜不惊,一切阴谋诡计都无所遁形,手指微微动了动。
杜司源好以整暇地望着他,挑着眉头昂起了头,十分不在意陆梨会说什么的样子,“怎么?又想骂我了?”
陆梨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坚定道:“我,不信你。”
说的话轻飘飘地如一片羽毛,可落在心头时却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下来,砸得疼痛难忍。
呵,信任能值几个钱?真心又能如何?人是会变得,没有人可以保证一段情谊可以永久地保存下去。
杜司源看着天真无邪的小夫郎,觉得无比的可笑,等到被人丢掉哭得像只落魄小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愚蠢了。
杜家世世代代商贾世家出了唯一一个读书人,还是十里八村难得的举人老爷,来庆贺之人都要把杜府的门槛都要踏破了,因着有榜下捉婿的美谈,杜司清有学识、腿脚又恢复如初,如今更是炽手可热的青年才俊,纷纷提出了想要结为亲家的要求。
杜恒心动不已,毕竟当初杜司清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没人敢嫁给他,迫不得已才娶了陆家的小哥儿过来冲喜,若是可以杜恒想为杜司清换一位夫郎,夫郎无错便休弃的话到底是面上不好看,但只要理由正当合理,娶一位平妻还是可以的。
于是杜恒将有意结亲人家的姑娘哥儿的画像都收了下来,摊在了杜司清面前。
“怎么了父亲?你又想娶妻了吗?二娘也病了?”杜司清看了一眼美人图便挑了挑眉头,“二娘怕是不会同意吧。”
“说什么呢?!”杜恒颇为恼怒,像是被揭穿了老底一样,“这是为你挑的,你瞧瞧这些人家都是好人家,姑娘哥儿亦是花容月貌,并不比陆梨差。”
杜司清明白了杜恒的意思,脸色沉了下来,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父亲,我已经有妻了。”
“我自然知道,但陆梨家世不显,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夫,在家又不受宠,又身患病疾,就算是现在能说话了,也是磕磕绊绊的小结巴,这样的妻子跟在你身边是要被人嘲讽的。”
杜司清的眸色晦暗不明,紧紧地盯着杜恒,似乎在隐藏着什么破土而出的情绪,“当年母亲病重,父亲是否也是觉得母亲让您丢脸了?”
“这怎么能一样,当初你母亲疾病缠身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你的年龄尚幼,你祖父母身体欠佳,我整日在外头忙活生意上的事情,无法顾及你们,为了让你们得到更好的照顾才娶了平妻。”
“那为什么杜司源仅仅比我小四岁呢,父亲究竟是因为我和祖父母想要照顾,还是有自己的私心呢。”杜司清的手掌倏地收紧成拳。
杜恒猛地拍了桌子,眉宇之间染上了愠色,“我现在是在说你的事情,少扯到我的身上。”
杜司清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姿态,“好啊,那就说说我吧,阿梨自嫁给我便一直勤勤恳恳温润柔和,从没有任何过错,休妻的理由呢?”
“无后。”
杜司清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事情,“我如今年岁几何,阿梨又年岁几何?当朝陛下亦是年过三十才有了太子,现在也只是守着皇后娘娘一人,若这是过错的话,那么当今陛下也是错了。”
“陛下如何有错!”杜恒脱口而出,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绕进了杜司清的话头,一时气上心来又硬生生地忍了下去,态度缓解不少,“皇后娘娘是何等的世家,父亲是手握重权的镇北侯,一切都是择优选择,司清啊,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陆梨配不上你的,我们也需要择优。”
杜司清再和杜恒周旋,直言道:“父亲,我才刚刚取得一点小小的名次便骄傲自满一意孤行是对道德规范的不敬,枉顾律法纳平妻是对当朝陛下的不忠,迫不及待地休妻,是对妻子的不义,另娶他人是对妻子的不贞,如此不敬不忠不义不贞的行径岂不是在向众人宣告我杜司清是一个见异思迁抛妻弃子的小人?”
每一句话都振聋发聩,狠狠地砸在杜恒的心头,好像是在敲他的脑袋,挖他的心脏一般,羞辱得他抬不起头,这番话看似是在说杜司清自己实际上是对杜恒的控诉,当初因为杜司清母亲病重,他的做法就是停妻另娶,说是抬为平妻平起平坐,事实上根本就是弃原配于不顾。
“况且我对阿梨情深义重,此生都不会放他走,无论我将来是否有所建树成就,阿梨是是好是坏,他永远是我的妻,祖宗祠堂的名簿上我的名字旁边永远只会有他一个人名字,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他。”
杜恒被自己儿子的话损得体无完肤,连怒意都发不出来,想起过世的方如沁竟然又生出了几分怜悯与愧疚,毕竟那也是自己真心爱过的女子。
卧房内,杜司清抱住了陆梨,用力到骨骼都在“咯咯”作响,似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从此以后再也不分离。
“阿梨,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吧?”他捧着陆梨的脸,虔诚又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嗯。”
“你说你不会离开我,也不会把我分给别人。”杜司清目光热切,宛如一个忽然得过糖果的小孩在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得到了偏爱。
“你,怎么啦?”
“你说。”杜司清坚持道,他不管陆梨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当初嫁给自己是不是全是被迫,他只想牢牢的锁住眼前这个人,只想他属于自己,永远离开自己。
陆梨不明白杜司清心中所想,但还是乖乖地重复着,“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你叫我的名字。”
“杜司清。”
“连起来一起说。”杜司清的呼吸渐重。
“杜司清,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把你,让给别人。”陆梨望着杜司清的眼眸,看在眼中看进了心头,说着无比珍重且贵重的诺言。
杜司清这才满意地露出了笑容,重新将陆梨拦入了怀中,耳鬓厮磨着,“好,我听到了,阿梨也是在意我的。”
两道气息纠缠在了一起,陆梨漏出了一两声低吟,“你,你呢?”
杜司清黏糊糊地舔舐着陆梨的唇舌,微微分开一些,缱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目光灼烈,如烈焰燃烧,“你是我的妻,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就算是死了,都是要葬在一处的,连灵魂都要缠着。”
陆梨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连血液都要翻腾起来了,即便是这样依旧贪恋着杜司清温暖怀抱,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同样听到了杜司清的心跳声,两颗心就这样碰撞在了一起。
***
杜恒想给杜司清娶平妻的事情传到了王映梅的耳中,杜司清早就已经蒸蒸日上了,手里掌握了杜家的大部分家业,又有举子身份的加持,唯一的败笔就是陆梨这位小妻子,可现在这个累赘都被摘除,再娶一位更有能力的妻子的话,那杜司源就没有多少机会了,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趁着杜司清不在家来到了长乐院。
最近王映梅一改常态,恨不得将陆梨当做亲生哥儿一样对待,让陆梨越发的谨慎小心,生怕她又憋了什么坏,也越发地能熟练应对她了。
但这次一同来的还有王映梅姐姐夫家的女儿程涟漪,完完全全有备而来,莫琪可是一个人精,一瞧情况不对就悄摸摸地溜了出去。
陆梨毕恭毕敬地给王映梅添了茶水,只想好好地把这尊大佛送回去,对说的任何话都敷衍又不失礼貌的回答,直到王映梅要把程涟漪说给杜司清做妾室。
“阿梨啊,我也是为了你们着想的,你瞧你嫁给司清都快两年了,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司清将来是要做官的,前途无可限量,有多少双盯着他啊,别说是富商家的哥儿姑娘的,就是官家小姐公子配一配都绰绰有余,倒不如自己家里知根知底的来得清白乖顺。”王映梅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过陆梨,甚至还得意于杜司清的妻子是这样一个人而感到安心。
“不行。”
王映梅没想到他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自己,“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你能继续留在司清的身边,还能为司清开枝散叶。”
“不行。”陆梨再一次强调,态度坚决,不容任何的余地。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你信不信我让司清休了你!”
“我朝律例,规定,年过五十,而无子嗣,者才可休妻。”
“好啊,你现在是胆子越发大了,都敢不敬婆母了,既然你和我掰扯七出之条,我们就好好说一说,你从不晨昏定省,眼里更没有我与你父亲二人,你这是犯了不顺父母之名。”
“二娘体恤,父亲慈爱,明说了,一切以司清,身体为主,一切规矩,都可以,可以省去,如今司清,的身体,渐好,足以表示,我没有,没有一日懈怠,也不曾辜负,父母的期待。”虽然陆梨的口齿还不算特别地清晰,说话亦不流畅,但依旧有条不紊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当初杜恒可是明确地说了陆梨不需要伺候婆母,只好照顾好杜司清的身体即可,此时此刻更不能以此作为理由。
王映梅噎挺了一下,想了想七出之条还有什么内容,又道:“那你还身患恶疾呢,当初你与自己的弟弟换亲,刻意隐瞒自己是哑巴的事实,就是在欺骗我们杜家。”
“婚书上,就是我,我与司清的名字,祖宗祠堂里,写的亦,是我的名字,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夫,就是放,放在县太爷面前我们,我们也是合法的,没有欺骗一说,而且,我不是恶疾,我只是,还没有,恢复好,此事司清知道,我没有故意隐瞒,不可以此休妻。”
王映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不小的动静,陆梨吓得抖了抖,但目光依旧坚定,丝毫不减惧意,哪里还有一年多年前初见时那副唯唯诺诺的小可怜模样,也更是让王映梅越看越气。
“你还是个妒夫,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哪家不是三妻四妾的?你竟然问都不问司清一句就断然拒绝纳妾之事,可见心思歹毒怨怼,身为大户人家的郎君就是应当大度谦让,你瞧瞧你可有一点做主君的样子。”
“我与司清,成婚不过,二载不到,感情甚笃,我倾慕他,他心悦我,二娘如此急不可耐的,知道是晓得,晓得二娘关心司清,不知道还,还以为二娘,是为了挑拨我们,我们夫夫间的关系,况且父亲,也不曾有妾室啊,难不成,不成也是因为,二娘妒忌?”陆梨歪了歪脑袋,一副不解又隐隐好奇的模样。
“我……你……”王映梅的话头梗住了,脸色都涨得通红。
明明是个小结巴说起话来却是头头是道,竟然一时之间噎住了而无法找到反驳的理由,王映梅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没办法控制住杜司清,现在如今连个小小陆梨都拿捏不住了。
王映梅急火攻心,大脑都不清晰起来,都忘了此行的目的是想把自己的侄女儿安排在杜司清身边,将来能多一层关系来帮衬着杜司源了,现在满满的都是对于陆梨胆敢反驳自己的温怒,“来人,动家法,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夫郎!”
两个壮硕的嬷嬷上前强硬地摁着陆梨的胳膊,陆梨挣扎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但脸色还算是镇定,紧紧地盯着王映梅,“二娘没有,没有理由。”
“我想教训不需要任何理由。”王映梅冷冷一笑。
“无故责打,就算是,此事发生,在内宅,告到了,府衙,也是要,杖责一百的。”
“吓唬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给我打!”王映梅恶狠狠地瞪着他,她现在气血上头连赖嬷嬷都拉不住,不过是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哥儿打就打了,能有什么事?
一声令下,另外两个婆子便拿出三尺长的板子,眼见着就要往陆梨背上打,陆梨这次是彻底慌了,吓得闭上了眼睛。
“都给我住手!”
第37章
杜司清快步上前陆梨捞了起来, 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扫视了一圈的丫鬟婆子,“沉声道:”反了天了, 你们几个奴仆敢上来拉扯主子?都想受罚了是不是? ”
丫鬟婆子各个面面相觑,又看了王映梅一眼,都不敢再上前来了。
陆梨惊魂未定,但有杜司清在自己的身边心绪也渐渐地平静下来,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袖。
王映梅脸色沉得跟黑锅底一样,“司清, 你这夫郎现在是越发有好本事了,竟然敢公然不敬婆母说出去还不知道旁人该如何说咱们杜家没有教养没有礼数呢!”
“我家阿梨一向知书达理礼数周到性子温和, 倒是二娘你无事跑来长乐院一通吵嚷打骂, 若是真宣扬了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二娘苛责儿媳,见不得儿子儿媳夫妻和睦硬要往他房里塞人。”
“你!”王映梅气得站起身子,赖嬷嬷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短暂地恢复了理智,又重新坐了回去,尽力找回了慈母该有的语音语调,语重心长道:“司清啊,我也是为了你们好,放眼谁家在这个年岁还不是儿女成群了,往后年岁越大越是不好生养,我这么做也是免了你夫郎生育的苦痛。”
“二娘好像对夫夫二人的房里事特别感兴趣啊, 都疏忽了对父亲的照顾了,改明儿我挑些温柔贤良的给父亲,也好慰藉他老人家, 或者再挑些好的放在弟弟屋里,也让他趁早体会一下儿女成群的乐趣,莫要年岁大了孤苦伶仃一个人可怜,或者挑些温柔贤良的给父亲。”
王映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杜恒因为之前的事情早就对他没有往日的浓情蜜意了,这段时间他装着对杜司清夫夫俩好了不少才又得到了杜恒的一丝丝关怀与在乎,若是杜司清真的往杜恒屋里塞人,他哪里还能想得起来自己这么一个人,他只好闭上了嘴巴愤愤而去。
杜司清把陆梨拉回了房间,将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发现油皮都没有破一点儿才松了一口气,“下次王映梅再来不必开门让她进来。”
“这样更会落人口舌的,不过就是被说了两句而已,没什么的。”孝道这么一桩重罪压下来是会压死人的,左不过王映梅也没其他的方式了,顶多嘴上不饶人,只是陆梨没想到今天她居然还要打人。
“什么叫没什么?她逼迫你让我纳妾还想打你啊,这叫没什么?”
陆梨怔了怔,“你都听到了?”
“嗯。”杜司清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陆梨那番宛如深情告白的话,一时之间都恍惚了,心里又甜又暖,难得的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你……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都是真的?”
“嗯?什么?”陆梨眨巴眨巴了眼睛。
“就是……你说我们感情甚笃,你倾慕我。”
那些都是脱口而出的话,似乎是隐藏在内心深处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就直接说出来的话,陆梨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不想让王映梅莫名其妙地塞一个人进来横插在他与杜司清之间。
分不清究竟是认为王映梅不怀好意一切与她沾边的人也不是好人,还是私心里根本不想和任何人分享杜司清。
“所以阿梨,你是真的倾慕我吗?”杜司清凑近了些,鼻尖都要蹭到陆梨的脸颊了,附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问,如仙乐如魔音久久不散。
陆梨的血液灼热到滚烫,心尖都在发麻,被杜司清直接点破的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是不是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也在渴望着杜司清。
“我……我,炉子上,好像还,煨着鸡汤,我去看看。”陆梨回答不出来了生出了想要逃避的念头。
又被杜司清一把捞了回来,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腿上,“别躲,你好好回答。”
自母亲去世之后陆梨就再也没有感知到爱,他从杜司清身上获得太多了,关心、疼惜、偏爱……他拥有了一直想要的一切感情。
可是可以吗?他可以说吗?身份地位的不平等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条鸿沟,柳离所想要面对的一切在自己的身上得到了呈现,他是否可以如柳离一般得到美好的结局,杜司清曾经说过的,谁的话都不要听,只要相信他就好了。
陆梨想要相信杜司清,于是望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杜司清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托着陆梨的屁股把人抱起来欢喜得转了好几个圈,人都有些晕乎了才停止,揽着又嘬又亲,怎么都亲昵不够一样。
“唔。”陆梨嘤咛了一声,软乎乎的脸蛋都被杜司清嘬出了红印子。
杜司清急不可耐地啄了啄粉嫩的唇瓣,眼底满满地都是笑容,“我太开心了,阿梨,你不知道我也十分心悦你,我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认定你是我的妻了,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陆梨不习惯这样直抒胸臆又浓烈的爱意,羞怯地低下头,细若蚊吟,“我,也是。”我也非常心悦你的。
可又觉得这样的回应太内敛含蓄了,不够好,于是凑近了杜司清,在他的唇角印上了一枚浅浅的吻。
杜司清摁住了陆梨的脖颈,不断地加深了这个吻,得寸进尺地胡乱抚摸着,宽大的手掌贴着腰际,摸到系带用力往下扯,陆梨恢复片刻神智推着杜司清。
被忽然制止的杜司清眉宇间闪过一丝郁色,“怎么了?”
“白……白天,不可以。”陆梨的脑袋埋在了杜司清肩窝处,羞得都不敢抬头。
艳阳高照的太阳高悬着,阳光透过窗户渗了进来,屋内都是亮堂堂的,所有的痕迹都无所遁形,陆梨裸。露出来的身子都红透了。
杜司清浅笑着,“好,我们就亲一亲好了。”
***
杜司清为了杜绝杜恒和王映梅乱七八糟的操作,直接放出流言说杜家的少爷要如他父亲一样迎娶平妻冷落正妻,说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等于将家族隐私甩在了杜恒的脸上,差点儿让他苦心经营的好名声毁于一旦,当即就把火气撒在了王映梅的身上,勒令她从此以后不许再提平妻之事,连杜司源都不许她见了。
杜恒想帮杜司清庆贺考中举子之事,宴请了族中不少显赫之人,让杜司清出尽了风头,杜家上下合族耆老都知道如今杜家的话事人极为重视杜司清,他们自然也不敢怠慢了。
夜幕降临,层层遮掩的幔帐之下漏出来一两声呻。吟,陆梨仰躺在床上,腰后垫着一个枕头,肚脐的旁边有一颗小痣,杜司清低头吻了上去,陆梨的小腹抽动了好几下 。
“唔——”陆梨的身子倏地紧绷,连脚趾都蜷缩起来,生生地逼出了泪水,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紧接着一把揪住了杜司清的头发。
杜司清顺势爬了上来,“还好吗?”
尚在余韵中的陆梨胡乱地点了点头,面色潮红得不像话,连声音都沙哑了。
杜司清直起身子想去倒杯温水过来喂给陆梨润润嗓子。
所有的温度在那么一瞬间被抽离,还抽走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情感与感知能力,就连灵魂都飘然而去,心头空落落的,情绪不上不下的难受,宛如一条深不见底又难以填满的沟壑。
布满潮气的眼眸越来越模糊,汇集在眼角滚下了一颗又一颗的泪珠,他不想放杜司清离开了,也舍不得他离开。
于是陆梨拽住了杜司清的手,红润着脸望向他,带着他的手一起探向难填的欲壑。
杜司清的指尖猛地一颤,喉头一紧,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眸深沉地看着泛着潮热的面容,看进陆梨氤氲着水汽的眼中,指尖骤然收紧,呼吸微重,不可置信着,“阿梨,你……”
陆梨低。喘一声,半支撑着身子,肩头摇摇欲落的衣衫终究是挂不住了,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透着粉意的肌肤,泪水洗过的眸子异常的清亮,“你,你别走。”
“我没有要……”杜司清顿了顿,心软得一塌糊涂,抚摸着夫郎的脸颊,“舍不得我走吗?”
陆梨觉得自己应该是喝酒了,是醉了,不然做不出这样大胆又热烈的举动,虽然脑袋晕乎乎的,可是他的神智从来没有此刻这般清醒,清醒地想要留下这个人。
“嗯,不要走……”陆梨的指节都透着粉意。
杜司清的呼吸一滞,好似下一刻就要停止了,连大口吸气都不敢了,生怕搅扰了这场美妙又旖旎的梦境。
沉默在屋内蔓延开来,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动作,陆梨反而成了慌乱焦急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在说自己配不上风光霁月的杜司清,从前说的小哑巴和小瘸子绝配的话在杜司清恢复如初的那一刻就被打碎了,他永远都配不上杜司清。
可是……可是他是杜司清的妻啊,杜司清亦是属于他的,他不想做柳离了,想要推翻当初的答案,做不到可以坦然地将杜司清让给别人,就因为他与杜司清之间没有夫妻之实吗?没有孩子吗?
陆梨拽着杜司清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坐起身抱住了他的脖子,灼热的气息萦绕在两人的鼻尖,他的羞怯赧然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活了快二十年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会亲口说出这样的话,“你……不想要,我吗?”
想,怎么可能会不想,他都快想到发疯了,恨不得陆梨从里到外都是属于自己的。
杜司清的迟疑让陆梨心慌不已,手指倏地蜷缩起来,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难以言说的情绪哽在了心头,喉咙口像是被堵住了一般,艰涩道:“我……我很糟糕吗?”
陆梨既害怕又渴望得到这个答案,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明明自己长得没那么好,性格也是别扭古怪,和得体大方人家的哥儿姑娘比起来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而且没什么能力还只会给杜司清拖后腿,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如何能够得到杜司清的青睐呢。
自卑之心油然而生,陆梨忽然就不想知道答案了,攥紧的手指一点点地松开,眸光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晶亮了。
然而杜司清却更快一步的握住了陆梨的手,手掌心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上,浓烈的爱意热烈到滚烫,急急切切道:“没有,你很好,我说过的我心悦你,这是真的,比真金还真,不是假话,只是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他想陆梨亲口承认,尽管他已经得到过这样的答案,但在此时此刻还是想要更加确认的回应。
人生四大乐事,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怪不得人人都乐于此道,于杜司清而言与心爱的夫郎共度良宵是顶顶重要的大事,谁舍得在这种情况下掀开幔帐走出房门。
心间的火焰猛烈地燃烧着,眼底的欲。念燎着神智,似乎只待陆梨同意就一口将人拆卸入腹。
“我……我愿意……”陆梨咬了咬嘴唇,压出了一圈浅白的痕迹,又娇又怯地看着杜司清。
话音刚落,杜司清就又急又凶地吻了上去……
杜司清揽着陆梨的腰身,陆梨短促出声,含情的杏眼瞪得溜圆,趴在杜司清的肩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滴落,顺着他的脊背一路下滑。
一切情绪都在一方小小的榻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陆梨在欲。海之中浮沉,是从浅尝辄止中完全得不到的一切。
这一夜他昏昏沉沉的,昏过去的最后一眼是杜司清充满的脸,额间一滴汗水滴落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第38章
陆梨直接睡到了晌午才悠悠转醒,身子就跟散架了一般酸软得不行,手脚都提不起力气,他睁着眼睛缓了许久才慢慢地支撑着坐起来。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异样的感觉,也不知道在自己昏睡过去之后那根骇人的烧火棍又埋了多久,但身体很是清爽,没有一点粘腻与不舒服的感觉。
坐在床边两条腿自然垂落,一低头便瞧见了自己脚裸处被嘬得红艳艳的小红痣,红得就要滴出血来了,一颗最红最艳的孕痣。
陆梨抬起腿,雪白的脚踩在锦被上,抚摸着这颗小痣,丝绸质地的腿脚顺着大腿滑下去,然后他发现了更多的红痕,一时之间羞极了将裤子又重新扯了回去。
光是腿上都这样了,其他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又不是小狗,咬这么凶干什么啊。
陆梨嘟噜着脸,神情有些蔫蔫的,这时房门被推开了,杜司清端着一碗浓浓的鸡汤走进了。
相比较而言的杜司清倒是神清气爽得很,一副被滋润得抚平了棱角的样子,哪哪都透露着餍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褪去稚气的成熟男人气质。
“怎么耷拉着脑袋啊?不舒服吗?”杜司清放下碗过来摸了摸陆梨的额头,并没有起烧,又捞着他的双腿塞进了被子里。
陆梨躲避了一下,“没有。”
杜司清知道他面皮子薄经不起逗弄,也不故意撩拨他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吃什么东西,怕是早就饿坏了,心疼都来不及,于是端起碗舀了一勺鸡汤吹凉了送到了他的嘴边,“啊,喝一点。”
陆梨伸手,“我自己,来。”
杜司清没让,平日里都乐此不疲地给陆梨夹菜喂饭穿衣,做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得不行,这种时候哪能让自家宝贝自己动手的道理。
一碗鸡汤下肚,胃里都暖洋洋的了,陆梨也恢复了一些体力,他想起来今日还要去药材铺呢,挣扎着就要起来。
步入深秋,天气越发的寒凉了,就是在屋子里待着也是冷嗖嗖的,杜司清握着陆梨的脚裸磨磋着,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那颗孕痣,又凑上去亲吻着陆梨的耳朵,轻轻地吐着气息,“别去了,好好休息吧,嗯?好不好?”
“不好。”陆梨缩了缩脖子,自己系上了腰带,从杜司清手里抽回了自己的袜子。
陆梨专心致志地给自己套上了袜子,都未注意到一旁眸色渐深的杜司清,一抬头就被人推倒在了床上,“你……唔——”
……
从那天之后,杜司隔三差五地就把陆梨往床上拐,又不仅限于床上,小榻、椅子、窗台、浴桶……解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到处都有他们缠绵在一起的身影。
陆梨双腿被迫张开地被压在窗柩上,双手无力地扶着窗框,断断续续道:“不,不要,了……”
可迎接他的是一阵阵疾风劲雨般征伐,连话都说不出来,手指微微摆动着,也被杜司清紧紧地扣住,直接拒绝了他的表达。
天边泛起了白肚子,室内这才云消雨歇,陆梨累得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无力地趴在床上,任由杜司清在身后做清理。
陆梨眼底氤氲着水汽,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睛缓缓地眨了眨,泪水就滴落下来,浸润了枕巾,委屈巴巴着,“坏,坏蛋……”
杜司清听见了,浅笑出声。
温温柔柔的小猫被做急急眼了总会漏出一两声粗言粗语,只可惜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带劲得很,于是起了坏心思,动着自己的手指堵住了。
“唔!”陆梨猛地一喘,又生生地被逼出了泪水,好不可怜的小模样,喃喃道:“你,你又在,欺负我……”
杜司清俯下身亲吻着陆梨漂亮的脊背,留下了一抹抹清晰可见的红痕,打上了一枚枚专属标记,“这样的话阿梨才能生个小小梨啊。”
“哼~”陆梨又哼哼唧唧了起来,语音语调都婉转了,遮掩在层层幔帐之下。
屋外秋风萧瑟,屋内春意怏然,一室春水荡漾。
藿香白芷紫苏桂枝等药材一同捣碎了制成了香包,气味清爽淡雅,又可温通经脉、散寒止痛、祛湿防寒。
陆梨一下又一下地捣着木杵,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云霁作为过来人瞧着他精神萎靡的样子,既心疼又生气,“瞧着都要被吸干精气了,知道你们互通心意感情更好了,但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啊。”
“没……没有由着他。”陆梨挠了挠早晨被杜司清啃咬了一通留下红痕的脖颈。
初经人事的小哥儿和汉子一样有些沉迷那滋味儿,虽然累些,但也不是没有得到乐趣,于是半推半就地随着杜司清去了,只是情事太过频繁让人开始招架不住了,杜司清一天天地哪儿有那么多使不完的牛劲啊。
云霁看他一副羞怯又浓情蜜意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过两日我要走了。”
“去哪儿?”
“我在容安县待得太久了,想往别处走走。”云霁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待很长时间,这次已经是一个例外了,在待下去迟早会被那个人发现,到时候再被纠缠上的话实在是太麻烦了。
陆梨知道是留不住云霁的,他像是自由翱翔的鸟儿,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帮你,收拾行囊。”
“好。”云霁欣慰一笑,揉了揉陆梨的小脑袋,“你和杜司清好好地,他若是欺负你了,你就写信告诉我,无论我在哪里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再狠狠抽他一个大耳刮子。”
“他不会,欺负我的。”陆梨相信杜司清。
“好吧,”云霁耸了耸肩膀,双手往后一撑,“你的身子也调理得差不多了,那些避子汤的药效都被代谢掉了,要孩子是不成问题的,你也为自己好好地打算打算。”他没有把话说得太过明显,意在提醒陆梨一二。
虽然这种想法太封建与俗套,但有孩子傍身的话对未来不变性的因素而言是最正确的选择。
陆梨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他的哥儿痣淡,没那么容易有孩子的。
云霁不告而别了,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也没人知道他去哪里,连带的行李都很少,但金银细软倒是都带上了,想必在外头也不会太受苦受累的。
城东有家点心铺对外出售,陆梨去实地考察过了,价钱便宜房契也没什么纠纷,距离城中心步走不过两刻钟,不远不近的距离还可以,周边有几家稀稀散散的商户,邻里邻居简单,是个不错的地段,于是盘了下来。
这一年多来陆梨手里头积攒了不少的银子,有唐家医馆每月进项的比例分成,还有一些帮杜司清打理田产铺子的分红,都是他的辛苦所得。
虽然杜司清给了他不少的家底,包括又不仅限于房产铺面山林等等,可他觉得这些是杜司清给予的,并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个多月来陆梨仔细想了很多,楚玉清的话给了他启发,可是自己没有楚玉清那样的好本事,简单地算算账还可以,若是打理家业的话就欠缺不少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他的医术,但也不能老是待在杜家的药材铺里,就想自己开一家医馆。
夜晚,屋内旖旎暧昧的动静终于平息了,传了热水进来,杜司清依依不舍地起身捞起了快软成一滩水的陆梨,横抱着软乎乎湿漉漉的小夫郎跨进了浴桶里,让人坐在自己的双腿之间,熟练地给他清洗身子,每根手指都洗得干干净净,还奖励自己地多亲两口。
陆梨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浑身上下都透着粉意,秀气的眉头微微地紧蹙着,“我不要,了。”
“不闹你了。”杜司清把洗干净的陆梨用干布包裹起来擦拭,穿好了里衣再送回了暖烘烘的被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亲亲热热地搂着自家小夫郎,满足得不行。
沐浴一番后陆梨便清醒了些,窝在杜司清的怀里道:“我想开,一家医馆。”
“嗯?”杜司清睁开眼睛望着他,“怎么想开医馆了?”
“我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干。”
“你喜欢的话把那家药材铺归于你的名下就是了。”
陆梨摇了摇头,“那不,一样的,那是你,给我的,不算是,属于我自己的。”
“你的我的何必分那么清楚呢,我的不也都是你的。”杜司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的,陆梨想要的,陆梨自然要得到,并且都要是最好的,这样一说反而让两个人都生分了。
可陆梨坚决地很,说什么都不愿意要那家铺子,再多说两句怕是都要急出泪水了,让杜司清立刻缴械投降,“好好好,你既然想要的话就这么办,我为你选一处最好的地段。”
“我看好了,就是城东,一家点心铺,原来的老板,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被他家儿,儿子接回家,赡养了,正好空,空了出来,我已经,买下了。”陆梨爬起了在柜子的夹层里拿出地契给杜司清看。
杜司清只是掠了一眼,视线就又回到了陆梨的脸上,表情黑黑的,有点儿不大开心,心里又泛起了酸涩,“你还是什么都打算好了才跟我说啊。”
“你应该,知道的。”
“但我不想最后一个知道啊。”
“不是,不是最后,一个,我还没有,告诉谁呢,”陆梨有些着急了,说话更加磕巴,“你,别生气。”
杜司清叹了一声气,轻轻地揉捏着他的手指,安抚着他的情绪,“没生气,你好歹让我去给你把把关啊,看看契约合同有没有什么漏洞,看看地段好不好。”
“没有问题,我跟着你,学到不少,不会被骗,而且医馆嘛,是为治病,救人而生的,又不是,做生意。”陆梨指了指上面的内容,他可是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地推敲一遍的,他的运气好正好碰上了人家急于出手才捡了这么一个便宜,“有聪明,的夫君,夫郎也不能,太笨的。”
一声声的“夫君”把杜司清喊得开始飘飘然了,心情顿时就舒畅了起来,脑袋都得意地扬了扬,完全将陆梨刚刚隐瞒自己的事情抛却脑后了,“那家铺子我知道的,年头已经许久了,铺子破烂不堪,让我给你修葺吧,这次不许拒绝了。”
“嗯。”
杜司清吻了吻陆梨的额间,“好了,睡觉吧。”
半个月后,房子修葺完成,取名“善堂”,内部装饰低调雅致,陈设简单,一排排药草柜排列整齐,散发着浓浓的药草味。
自那日起陆梨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善堂,有了自己喜欢的事业,陆梨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虽然每日回来都很累,但他比在家养养鸡鸭偶尔摆摊为人看病要踏实得多了。
屋内燃着火炉,沐浴完的杜司清裹了一身清新兰花皂角香从陆梨的身后抱住了他,将下巴搁在了肩膀上,望着他手里头的再算的账册。
“这半个月来就盈利了二两银子啊。”杜司清抚摸着陆梨滑腻的手臂。
“不少了,够普通庄户,人家吃用,大半年的了。”陆梨又添上了一笔支出。
若是放在杜家药材铺,半个月起码又二十两银子的进项,但善堂主打平价,药材比别家的价格要低几钱,让贫困的百姓都能看得起病,对于那些没什么收入的病人还免费为其看病抓药,所以来这儿看病的人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人,能有二两银子的盈利算是不错的了,陆梨很是知足。
“粥铺?”
“嗯,我听说,西部地区,发了洪水,房屋居舍,都被水淹了,好多人,都无……家可归,还有不少,流民往,这儿跑,各大商铺,与官府,都有设粥铺,我也想,设一个,尽些,绵薄之力。”陆梨在账册上减去了一两银子。
“杜家有设粥铺,还为西部地区送去了不少钱财支持,这银子你自个儿好好留着。”杜司清是心疼陆梨,辛辛苦苦了半个月还要再送一半的盈利出去,虽然这一两银子对杜司清而言连溜溜指缝都算不上,但对陆梨而言是不一样的。
可陆梨并不这样觉得,“不用,我有银子,多一个粥铺,就多一个,百姓吃饱饭。”
杜司清见状也不过分地制止他,毕竟是为百姓尽了一份力,“好好好,我家阿梨最是心善了。”
“流民过来,是进不了,城的,还会让医,医师反复,检查身体状况,我想去,帮帮他们。”
“不行。”杜司清一口回绝,目光都凌厉起来,“灾害伴随着疾病,你若是传染了怎么办?”
“如果人人都怕被感染,那还需要大夫做什么呢?”陆梨反问着。
“有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大夫,有大爱无私一心为民的大夫,我只希望你是前者。”
“可我,不是啊。”陆梨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建立善堂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日后有多依仗,“我先远远,瞧着,只观其,面相即可,生病的,状态是,掩藏不住的,我也不会,真的弃,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看着无比坚定态度的陆梨,杜司清道:“我是劝不了你的,是吗?”
“嗯。”
陆梨就是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连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最后做出妥协的也只有杜司清,他派了不少人跟在陆梨的身边,非必须不许陆梨接触那些流民。
衍朝发生自然灾害而且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最怕的就是流民乱窜,每个州县府衙都设关隘,在城门、渡口等地严查,就地安置并登记造册,以防流寇盗贼混入其中。
官府与商户沿着城门、渡口设粥铺,解决了温饱问题,辗转多地的流民因长期徒步劳累与挨饿可能会伴随着疫病,这是各地最害怕的事情,所以会有医师定期烧艾草、洒石灰,检查流民的身体状况。
只是城中的医师愿意接下此活的人寥寥无几,都不敢趟这趟浑水,陆梨自告奋勇地参与其中,官府亦点名了几位医师勒令他们一并前往。
“先生,您不该过去的,万一有传染病可怎么办啊,有少爷在,他也不会让官府点您的名字的。”学徒小哥儿麦小荣担忧道。
“瘟疫突发多半是因为洪水淹了村庄、泡烂尸体,污水横流,百姓喝了被污染的水源才会染上疫病,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才会形成大面积恐怖的疫症,但若是做好防疫措施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我远远地观察过,已经好几日了那些流民没有出现发烧、咳喘、上吐下泻的情况,我们还发放了艾草苍术之类的药材下去,并监督他们擦洗,不会有问题的。”陆梨手上捣药的动作没有停止。
况且今日陆梨向楚玉清打听过,这次的洪灾防疫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并没有发生严重的暴乱,第一时间驱散百姓,将一部分人分到了临近几州,并安排医师定期检查身体状况,都没有发病的迹象。
只是担心还是避免不了的,陆梨安抚杜司清的同时还做了防护措施。
半个月后,西部的灾情得到了有效控制与解决,流民陆陆续续地返回自己的家乡,回家探亲的程嬷嬷终于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方如沁身边的又带来了一位男人,说他是印嬷嬷的丈夫。
印嬷嬷同样是母亲的陪嫁,但在母亲生病的那一年也突发疾病病逝了,程嬷嬷这次返乡正好遇到了赧然知道了一个重磅消息。
“大少爷,您母亲是被人害死的啊!”
第39章
“我家婆子说夫人的身子一向是很好的, 可是忽然有一日就病倒了,所有的大夫都说查不出病症,只说是突发疾病, 有一日她偷听到还不是二夫人的王家小姐和身边的侍女说是故意给夫人下的药, 为的就是取而代之。”
“王映梅为什么会在府里?”
程嬷嬷道:“她曾经是夫人的闺中密友,夫人成亲之后她时常来府里小坐。”
杜司清紧握拳头,额间的青筋凸起,在极力地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咬紧了牙关, “继续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我原本是不知道这些的, 忽然有一日杜府的人来说我家婆子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了, 给了我一堆的抚恤银子还有一些遗物,我是在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这封信。”男人提及自己的妻子眼圈都红了。
程嬷嬷一看,“这,这当初是我收敛的匣子,那时候夫人病重,我无暇顾及其他,只知道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小印,趁着空闲的时候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了,连尸体都被收敛安葬了,老爷为了不让夫人伤心难过才没有说,夫人听说后更是悲痛不已,给了一大笔的钱财,我连同着遗物一起送去的。”
男人继续道:“是,我知道真相之后想说出来又不敢,只好带着孩子远走他乡,但这么多年了这件事一直让我惶惶不安,直到再次碰到了程嬷嬷。”他实在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了程嬷嬷,程嬷嬷也不敢耽误,带着男人就一路前往容安县,若不是男人中途得了一次风寒耽误了行程早就到了。
信上的内容就是男人所说的那样,字迹也得到了程嬷嬷的认证就是印嬷嬷所写,杜司清不是没有怀疑过母亲的死没有那么单纯,可是来府中看诊的大夫一茬一茬的,所有人都说是疾病的缘故,并没有中毒的迹象,他也真的相信了母亲是突发急症,现在一切都得到了实证,杀母的仇人一直安安稳稳地活在自己的身边,还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只是除了这封信外没有任何的证据来指认当年是王映梅所为。
杜司清扶起男人,“多谢你今日来告诉我这些,你放心我会好好地照料你的,连同着你的家人一起。”
送走了男人,杜司清猛地砸碎了一套茶具,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母亲一直是由你们照顾的,衣食住行都一一查验过,为什么还会让他们钻了空子?”
“是啊,凡是入口的与贴身衣物都是仔细再仔细地,连大夫开的方子也是咱们自己的女医看了看没有任何问题来去煎煮服用的。”
“女医?”杜司清抓住了关键点,“是了,我记得母亲身边是有这么一位人物,母亲去世之后她也没了踪迹,若是东西没有问题,那么出问题就是人了。”
“少爷的意思是……”程嬷嬷忽然恍然大悟,“老奴这就去查!”
陆梨握着杜司清被陶瓷碎片划伤的手擦拭,满脸写着心疼,“你别……别生气,咱们慢慢查,一定会,给母亲,讨回公道的。”
杜司清拍了拍陆梨的手,“我不生气的,我只是为母亲感到悲哀。”
现在的杜司清想知道身为得益者的杜恒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毕竟娶母亲是为了她的巨额嫁妆让岌岌可危的杜家起死回生,才挣下了如今这番家业,后来娶王映梅亦是让杜家的产业遍布各地,母亲的“病”究竟有没有杜恒的私心与默许。
被关了许久的王映梅因为亲哥的生辰才被放了出来,跑回了娘家诉苦,对着亲哥王学义一把鼻涕一把泪着,“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如今老爷一心都在他杜司清身上了。”
王学义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蹙着眉头,抿了一口茶水,“当初就不应该给那小子活命的机会。”
王映梅止了哭泣,“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翅膀硬了,势力也大了,不是咱们能随意揉捏得了,他要考试就让他考好了,只要不和我的司源作对就好。”
王学义盯着王映梅,“如果让他知道了咱们做的事情,你觉得你我还能讨得到好吗?”
“当初是兄长你制造了意外才让他断腿,从此断了仕途的,这不能怪到我的身上。”
“事后给杜司清下药让他伤情久久不愈的人可是你,还有给方如沁下药的事也是你做的。”
“药是你给的。”王映梅急切了起来,想要拉上兄长一起来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
“我的好妹妹,你看上了杜恒日日在家哭泣,作为哥哥的我如何能忍心啊,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件要命的方式啊。”王学义三言两语之间又扣回了王映梅的身上。
王映梅一下子就泄了气,毕竟自己与兄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知道这些事情的人都被我处理了,他不可能会知道。”
“总会有漏网之鱼的,他身边程嬷嬷到底是一直陪在方如沁身边的人,难保不准她不会知道些什么告诉杜司清,妹妹啊,咱们要早做打算,如果杜司清上京科考,一路高中,日后可有咱们的好日子过?”王学义道。
“可是……可是我上次动手已经被老爷知道了,不能再轻举妄动了,不然老爷会彻底厌弃我的。”王映梅不停地绞着帕子,内心万分纠结。
“你糊涂啊,杜司清死了,你的儿子就是杜家唯一的子嗣,就算事情败露了又能拿你们怎么办,杜家还不是你们母子的囊中之物了,”王学义见妹妹的态度有所松懈,又提点了一二,“再过一段时间杜司清该前往京城准备会试的事宜了,京城距离青州路远,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不可控的。”
王映梅的目光一点点地凌厉起来,面露凶恶之相。
母亲的事情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杜司清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王映梅的罪行,但怒意是要所有宣泄的,王映梅干了不少的脏事,一一被杜司清捅了出来,惹得杜恒越发的厌恶,让她待在祠堂里不许出来。
十一月杜司清就要动身前往京城了,陆梨把善堂的事情交代了跟随杜司清一起前往,临行的夜晚杜恒给杜司清践行,第二天一早就准时出发了。
京城路远,马车行驶走管道要半个多月的时间,还好他们出发得早,抵达京城也不过才十二月,还能安安心心地过个年。
连续行走了好几天,加之地方水土不服,陆梨吃不下什么东西,人都消瘦了一圈,又过来两日才习惯了一些,晚上多吃了两口。
屋内燃着火炉,杜司清让小二又送了一碗红枣莲子羹进来,陆梨小口小口地喝着。
杜司清将新换的汤婆子塞进了陆梨的怀里,“已经到了荣河县了,再过两三天就进入京州地界,离京城便不远了。”
陆梨捧着暖乎乎的汤婆子,又喝了一口红枣羹,两团脸颊红扑扑的,“我在书里看过说京城富贵繁华,朱门连陌,十里长街尽是锦绣绚丽,琼楼玉宇映日生辉,真想亲眼见见。”
杜司清伸手擦了擦陆梨的嘴角,把一点点的红枣皮捻掉,“我幼时曾跟随父亲去过,确如书中所言,你若亲眼所见也会叹为观止的。”
陆梨开始期待起来,等不及想要见识一下京城的繁荣昌盛。
这一路上杜司清看书温习,陆梨便做做刺绣看看医书,偶尔还给客栈附近的百姓看诊,陆梨不收钱财,百姓就会送些鸡蛋和蔬菜做报答。
驶离荣河县就抵达了京州城外,京州边界多为山路,哪怕是官路也有些难行,莫琪和林寻勘探地形一致决定在半山腰的客栈歇息一日。
这家客栈没什么人住,老板是一对和善的中年夫妻,房间陈设十分简单,除了一张床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倒还算是干净整洁,但是被子太过单薄了,陆梨把他们自己的被子拿了出来,两个挤在一张小床上裹着被子凑合一晚。
到了后半夜窗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杜司清耳力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惊醒了过来,紧接着就听到了林寻的声音,“少爷,快醒过来!有匪徒袭击,我们掩护你们快走!”
杜司清不敢有一刻的耽误,把熟睡的陆梨叫醒,快速地套上衣服,跟着林寻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那群黑衣人并不缠斗,只冲着杜司清而去,目标明确又手法残忍,杜司清一直护着陆梨,可杜司清意识到自己的身边不安全,于是把陆梨推给了林寻,让他先走,林寻不敢耽误,护送着陆梨离开。
陆梨放心不下杜司清,那群黑衣人一看就是穷凶极恶之徒,林寻的武艺在那些护卫之上,没了林寻就少了一大助力,陆梨说什么都要回去找杜司清。
等他们重新返回去找杜司清的时候,发现他和张二叔已经被好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了,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所有的护卫全都倒下了,根本就没有优势,还好陆梨随身携带了蒙汗药,就是为了一路上不太安定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场。
林寻拿着蒙汗药,用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示意杜司清和张二叔蒙上鼻子就冲上前去,黑衣人反应不及,靠得近的几个中招了,蒙汗药经过改良,药效显著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剩下的两个人见情况不对立刻捂住了口鼻,亮着明晃晃的大刀就朝着杜司清砍去,张二叔反应速度地用刀抵御,林寻奋勇迎了上去,和两个黑衣人缠斗起来。
可黑衣人似乎是在想着自己的目标,持续地堵着杜司清的路,只要找到机会就会朝着他刺去,杜司清有武艺傍身,但终究是不敌专业的人。
月光发射刀刃上的光辉在杜司清的脸上一晃,陆梨不知道从哪儿蹿了过来猛地推开了杜司清,眼看着明晃晃的大刀就要落在陆梨的后背上了,杜司清惊惧之余拉了陆梨一把往旁边倒去,可是距离崖边实在是太近了,脚下倏地踩空。
刹那间,杜司清和陆梨从山崖上滚了下去,一路上不知道撞上了多少东西,被几棵树垫了一下还是重重地摔在了河流里,当即就昏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疼痛让陆梨清醒了过来,周围到处都是杂乱不堪的蓬草,身体摔在柔软的泥土上,被垫了一下依旧疼得不行,他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一眼便看见了一旁的杜司清。
陆梨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杜司清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脸颊,“杜司清,醒醒,你醒醒啊。”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他彻底慌了,眼底满是害怕与惊惧,巨大的恐惧席卷着他的,泪水决堤一般涌了出来,他使出了一切紧急救治的手法,还掰开杜司清的嘴巴喂进了保命的丹药。
最后无计可施的陆梨趴在杜司清的胸口嚎啕大哭起来,“杜司清,你别,别死……”
陆梨悲从心中来,杜司清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给予他温暖还能一直陪着他的人了,如果他真的出了意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了要陪杜司清一起死的想法。
忽然。
“咳咳咳——”杜司清提起了一口气,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陆梨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杜司清,来不及收回的泪水不断地砸在了杜司清的脸上,“你,你没事吧?”
“嘶——”杜司清直起身子,但受伤的地方传来一阵痛感,疼得他龇牙咧嘴,还故作镇定地宽慰着陆梨,“我没事。”
陆梨把着杜司清的脉象,情况实在是不太好,救命的丹药只是暂时让他的伤情稳定了下来。
“我……我帮你,把伤口,都包扎了,但是这里,条件简陋,我们还,还是要找家,医馆的,可是,可是现在……”悬崖之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方向都难以辨别,别说是医馆了,怕是连个容身之所一时半会都找不到在哪儿。
“别急别急,”杜司清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陆梨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梨摇着头,杜司清上手就要去拉扯陆梨的衣裳,被陆梨躲了过去,“这种山林,里应该,会有猎户,有猎户,就会有居所,我们先,找一找,找到可以,躲避的地方。”
天色渐晚了,这种野林子里什么动物都有,运气不好的碰上了野猪野狼的就糟糕了。
陆梨抹了抹眼泪,爬起来架起了杜司清的一只胳膊,杜司清的一条腿疼得不行,只能勉强慢吞吞地挪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天黑之前看见了一个屋檐,陆梨用石头敲掉了门锁,扶着杜司清进去,又将门栓紧紧地拴上。
小屋里头陈设简单,有不少狩猎的工具,还有炊具与陈米,陆梨简单地收拾了一番,让杜司清坐在床上,自己去打水烧水煮米燃火炉。
“阿梨,先让我看看你的伤。”杜司清一直不放心陆梨的身体,尽管自己的伤情看起来更加严重。
从崖上滚下来的时候杜司清就一直护着陆梨,所以陆梨的伤并不重,就一开始醒来时酸疼,又顾着杜司清的伤情,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也不觉得有多疼。
“我真的,没事,我有力气,得很。”陆梨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又把杜司清摁回了床上,“你坐着,等我。”
受了伤又走了不少的路,此时此刻的杜司清也确实使不上什么力气,抓不住一直在忙忙碌碌的陆梨,只有趁着他不看自己的时候才捂着肩膀露出了一丝脆弱又难以忍受的神情。
锅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泡,米粥的香气蔓延开来。
方才收拾屋子的时候他发现了角落的竹筐里有不少的三七川芎等草药,可散瘀止血、消肿定痛,陆梨把这些药材都捣碎了,然后脱了杜司清的衣服。
一瞬间愣住了,杜司清除了手臂上的刀伤之外后背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可能是撞在树上的,可能是压在乱石上的,青的紫的连成了一片,连一片正常的肤色都看不见,右小腿的形状扭曲了一些,怕是断了,本就是瘫了许多年,尽管能好好地走路了,也该要一直养护着,从山崖摔下来的冲击力不小,好端端的腿都受不了何况是大病初愈的腿,他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忍了一路一声不哼的。
陆梨的眼眶倏地红了,但忍着没有哭出来,用木棍固定住他的小腿,把一部分碾碎的药材敷在伤口上,一部分煎成汤药给杜司清服用,又给他擦洗了一遍身子。
杜司清在陆梨的帮助下艰难地穿上了里衣,忽然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擦痕,瞳孔一震扯住了陆梨的袖子,“让我看看你的伤。”他不敢直接握住陆梨的手,怕弄疼了他。
陆梨摇了摇头,“我不疼的,你先吃饭。”
“我就看一看。”杜司清揪着陆梨的袖子,非要看,陆梨实在是拗不过他就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白嫩嫩的脊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还好伤痕不多,两只手的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算是被保护得很好了,杜司清的伤痕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但落在杜司清眼里却是塌天大事。
“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不说啊!”杜司清急急忙忙地挑了碾碎的草药就往陆梨胳膊上抹。
“别,别浪费,我不疼。”陆梨赶紧缩着自己的手,忙不叠地拢着衣襟。
药材的数量本就不多,涂抹一次就不剩多少了,他们还不知道会在山林里待多久,还要靠着所剩无几的药替换呢。
陆梨执拗得很,说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杜司清又不敢太用力地拧他的手臂让他痛,也来了气,“陆梨,你听话。”
低沉呵斥的声音让陆梨下意识地顿住了,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下了,一颗一颗砸在了杜司清的手背上,小肩膀一耸一耸的,“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有了,你怎么办……”
“没事啊,我现在感觉很好的,”杜司清心疼地给陆梨擦眼泪,温柔地轻哄着,“说不准今天晚上林寻就能找到我们了,说不准明天我们就能下山了,只要到了镇子上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你要是受伤了不及时上药后续越来越严重了怎么办?接下来我们还要相互扶持呢,你说对不对?”
陆梨吸了吸鼻子,泪珠沾湿了眼睫。
杜司清吻了吻小夫郎红彤彤的眼皮,“既然屋子里有草药,山林里肯定也有的,咱们可以采摘回来继续碾磨敷药,这些都不是问题的,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把有效的资源有效地利用起来,你的伤痕看着是不是很严重,但你是大夫,你自己心里知道轻重,今日若是不好好上药的话,明天会是什么情况?你若是垮了我们可怎么办呢?”
陆梨诚惶诚恐又惴惴不安,神情一直紧绷着没有一刻停歇,一根心弦全部系在杜司清的身上,根本就没有想太多,他只想把有限的药材紧着更严重的杜司清使用,自己还可以再忍一忍,他不想看杜司清痛苦,更不想让他出什么事情,他也知道这些药材不过只是解解燃眉之急,对杜司清的伤势起了削微的效用。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陆梨有一身医术没有对症的药材与工具是万万不行的,最重要还是要赶紧下山找医馆。
杜司清握着陆梨手臂轻柔地给他抹药,又掰正了瘦削的身子,把后背的淤青都抹上了,还不忘轻轻地吹一吹,缓解他的疼痛。
深夜,两个人抱在一起,挤在一张狭小的小床上,厚重散发出不太好气味的被子裹在身上,火炉的温度并不高,紧紧地相拥着才能汲取着一丝温暖,讨论着昨天夜里遇袭的事情。
“那些人,是土匪吗?”陆梨问道。
“看起来不像。”杜司清提了提被子,陆梨的半张脸儿都要埋进去了。
“我也觉得的,一般的匪徒,都是,图钱财的,可是他们,上来就直,直冲我们的,要害而来,分明就是对,我们赶尽杀绝,好像,就是为了,杀我们,而来的,和之前去,祭拜娘亲,的时候遇到的,流寇不像。”
“嗯,他们的手法的确不像是普通的匪寇,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伪装成的,连林寻他们都觉得棘手。”
“可是谁会,这么恨,我们啊,二娘是,深闺妇人,她怎么,有这样大的能耐,买凶杀人?”
杜司清的眸色暗了暗,“她不行,但王家可以。”
第40章
第二天一大早陆梨就醒过来了,首先摸了摸杜司清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热才松了一口气,自己挣扎着起身去山林里找找路,胳膊和后背还很酸疼,但还可以忍受,药布袋子里只剩下最后一颗消肿止痛的药丸,陆梨支起炉子添了柴火烧水,然后在木屋外头转悠着。
正值冬季,寒风刺骨, 陆梨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袄子,在周围的蓬草里扒来扒去, 还真找到了一些对症的药材, 全都放进了小竹筐里。
这个地方苍茫茫的一片,连方向都无法辨别,陆梨一路做标记一路往外走,还小心翼翼地避开猎户的陷阱,想要探一探出去的路,然而走了一刻钟了还是在原地打转,只好先返回木屋了。
这间木屋虽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时常有人过来居住的,而且冬季是猎物收获最好的季节之一,天冷后的鹿、狐、兔等猎物毛厚绒密,皮毛最是值钱,肯定会有猎户上山的,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就只能等着了。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杜司清也醒了过来,把最后一颗丹丸喂给了杜司清,又把草药给捣碎了给伤口上药,又摸了摸他的小腿,因为及时正骨加之有木棍固定着,扭曲的弧度已经看不出来了,但还是要及时治理的,不然很容易感染发热。
“你感觉,怎么样?”陆梨把煎好的汤药端到了杜司清面前,担忧地问道。
杜司清摇了摇头,“没事,没什么不舒服的,只是这腿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了。”
陆梨的眼圈瞬间一红,自己是大夫他知道杜司清的伤是什么情况,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几个月杜司清别想再站起来了,后续恢复如何还得看治疗。
“会试,来不及了……”
杜司清的眸光黯淡了下去,手指紧紧地捏着瓷碗的边缘,手指用力到发白,他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几场考试,心里说不痛恨与怨怼都是假的,可是现在这些情绪根本就是没有用的,只能徒增烦恼与哀伤,在对上陆梨落寞的神情时更是心疼得不行,又将这些情绪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松开了攥紧的手勾了勾陆梨的手指。
“没事,不过是再等等而已,许多人也未必一次就能考中的,我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位而已,没什么的,不要难过。”杜司清伸手抚了抚陆梨的眼尾。
眼角欲落不落的泪珠终于掉了下来,陆梨对于始作俑者又憎恨了几分,杜司清努力辛苦了那么久,每日废寝忘食地温书学习,就是为了能够顺利地通过科考,可是现在因为这件事再次断送了机会,这么一错过就是又是三年,人生在世能有多少个三年。
陆梨委屈地瘪着嘴巴,他在为杜司清委屈,倔强地用衣袖擦着眼泪,“混蛋,畜生,为什么要,和我们,过不去。”
杜司清揽着陆梨的腰身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掏出洁白的帕子给他擦拭着红通通的小脸蛋,忍俊不禁着,“原来阿梨也会骂人啊,只是词汇量太少了。”他想要以轻松的玩笑化解沉重的话题。
但陆梨越想越是难受,嘴巴撅得都能挂只桶了,挥开了杜司清的手,“你怎么,可以,如此的风轻云淡,他们给你,下药,还想杀你,等我们,回去我也,给他们下药,慢性毒药,我也会的。”
一向遵守“医者仁心”的陆梨竟然会说出了要给人下药毒死他们的想法,若是换了平日里连这种重话都不忍心说出口的,只能证明他爱死了自己,杜司清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情不自禁地搂住了陆梨的一颤一颤的小身子,心里都乐开花了,高兴的情绪压倒了郁闷与怨恨。
“好阿梨,你有这样的心我就很开心了,”杜司清轻轻地咬了咬陆梨撅起的唇瓣,牙齿轻微地厮磨着解解馋,呼吸相间着,“人生不是总这般一帆风顺的,母亲的死因一日没有查明得到证据我便一日不能安心,这也算是机会,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杜家对付他们了。”
既然一个个都想要他的命,那么大家就都不要好过了。
小木屋的物资毕竟有限,除了少量的柴米油盐之外就没有其他的,杜司清的身子光喝些米粥是无法进补的,要说他们的运气好,有只出来觅食的山鸡踩中了猎户设下了的陷阱,陆梨把山鸡提溜回来,三下五除二地就解决好了煨上了鸡汤,两个人好歹是吃了一顿荤腥。
到了第二日,林寻还是没有找过来,山路难行寻找起来困难也是在所难免的,好在陆梨本就是从小苦到大的,很容易就适应了这样的环境,摘些野果子挖点野菜也能充饥。
转机在第二天快傍晚的时候,陆梨挎着竹篮子挖了不少野菜回来发现大门敞开,不知道是野兽闯了进来还是追杀他们的杀手,心中慌张惊惧不已,紧握着手里头的镰刀就冲了进去。
一个猎户打扮的陌生中年汉子和杜司清一起坐在木屋里,杜司清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阿梨,过来。”为他们相互介绍着,“宋大哥,这位是我的夫郎陆梨,阿梨,这位是木屋的主人。”
陆梨紧张又猛烈跳动的心跳声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如泄气一般松开了镰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又慌乱地捡了起来放进竹篮里,“宋大哥,好。”
宋大哥点了点头,“这座山林地形复杂,连我们本地人都得仔细再仔细了才能辨别方向,你们这些外乡人一旦进来了,怕是十天半月都出不来,幸好是碰上我了。”
“大哥抱歉,我们借用,了你的地方,还,还拿了猎物,我们会,给酬劳的。”陆梨一紧张说话就磕磕巴巴得更厉害了。
宋大哥没表现得讶然,只摆了摆手爽朗道:“不妨事的,那点子东西算不得什么,这小木屋里有失足游人借住一二也是常有的事儿,相逢即是缘分嘛,”他低头看了看杜司清被木棍固定的小腿,“小兄弟,你的腿还是要去镇上的医馆好好地瞧一瞧的,这样明日一早我便送你们下山吧。”
陆梨和杜司清对视了一眼,露出了雀跃的神情,不过出门在外还是要多一个心眼的,杜司清一夜未睡。
幸好一夜无事发生,宋大哥只是一个热心肠又没什么心眼的猎户,却十分的健谈,一路上说说笑笑地就驱着驴车把他们送下了山,直接送到了医馆门口,指了指东边。
“从这儿往东走一百米就是府衙了,东麟县挺大的,若是要探亲寻人还是要借助官府的帮助,走了。”宋大哥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就又要继续上山打猎营生了。
陆梨想要感谢宋大哥,可是塞的银子他死活不要,软磨硬泡了半天也就收了柴米油盐和野鸡的钱,这本来也没多少,陆梨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毕竟救命之恩大过天,是多少钱财都换不来的。
杜司清附在他耳边悄声道:“我刚刚往他的小布包里塞了五两银子。”说完还满脸得意,“我这身上没带多少,不然还能塞更多。”
“还是,你有办法,”陆梨笑道:“等咱们脱了险再去好好地谢谢他,我们快进去吧。”
陆梨交了银子,在医馆获得了一个铺位,还买了所需的药材,杜司清的腿又重新换了一轮药,让他躺着休息会,在陆梨想要出去找一家客栈暂时落脚时被杜司清拉住了,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玉珏。
这块玉珏是杜家本家的象征,原来东麟县的杜府是杜家的旁支,如今当家做主的是杜恒的族兄,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不错,多年前杜司清还曾跟随父亲一起去过,若想在东麟县安稳无恙就必须先寻一个庇护之所。
杜府是东麟县的首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陆梨不费吹灰之力就找了过去将玉珏交给了杜府的门房。
杜司清没等多久就等来杜怀的独子杜司浩,年长他十多岁的大哥。
杜司浩上次见杜司清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一晃眼的功夫就已经长成大人了,还差点儿没认得出来,拍了拍杜司清的肩膀,“原本父亲是要来的,但他老人家年岁大了,腿脚不方便,所以就让我来接你。”
“多谢大伯父多谢大哥,司清麻烦你们了。”杜司清行礼致谢。
杜司浩忙不叠地制止了他,“都是杜家人不说两家话,况且我们这一支多亏了叔父的照料才有今日这番家业,原先你家夫郎来说的时候我还当是玩笑呢,瞧他神情慌张都快急哭了又见了这枚玉珏就不敢再耽误了,父亲听说此事后便立即休书一封送去了容安县,想必用不了多久你父亲就能收到了。”
旁支与本家本就隔了一层,到了他们这一支与杜家血亲已经很淡了,若非早些年杜恒的帮助,怕是就此落寞了,他们听说了不少有关于杜司清的事情,腿疾恢复又年轻有为,接受了杜家大部分的产业,嫡出长子又是老爷子属意的继承人,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我已经命人在府里收拾了一间上房出来了,你与你家夫郎先行住下,好好地养养伤,这伤筋动骨的得好好将养了。”
“如此就要劳烦与叨扰大哥一段时日了。”杜司清惭愧道。
“这是哪里话,都是应当的,就在府里好好养伤就是了,父亲许多年不曾见你呢,甚是想念呢,”杜司浩扶着杜司清起身,“来,小心。”
陆梨扶起了杜司清的另一只胳膊,将人小心翼翼地扶上了马车,回到了杜府。
杜司清给林寻和张二叔留下了线索,若是寻着踪迹找了过来就直接去杜府。
大伯父杜怀早早地就等着了,他比杜恒年长十几岁,两人结缘是因一次意外救了杜恒的性命,从此命运发生了改变,杜怀对着杜司清一阵嘘寒问暖,满满的都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与慈爱。
“大伯父与大哥对你很是热切。”陆梨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杜司清。
杜司清抿了一口热茶,身子暖和了一些,“嗯,也不光是父亲的缘故,我记得五岁那年随父母来到这里,正好是大伯母的临盆之际,好像不小心受了惊吓造成了早产,当时大雨瓢泼大夫赶不过来,是母亲让自己身边的女医救了她。”
所以不光是因为杜司清现在的身份,因着这么一层的渊源,杜家大哥对方如沁感激不已,连带着他的儿子都要多加照料一二。
“母亲是心善之人,”陆梨道:“那位女医是不是就是咱们一直要查的那个人?”
“是,”杜司清放下了杯子,朝陆梨笑了笑,“阿梨帮我拿些笔墨来,我想写一封信。”
杜司清写信给了杜恒,交代了自己遇袭的事情,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说是遇到了贼匪而发生了意外,还表示要暂住在大伯父家养伤,暂时不回家了,目的是避免再被王映梅等人的迫害,现在待在东麟县才是最安全的。
杜怀只生了独子杜司浩,杜司浩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杜元屿和小儿子杜元峥,杜元屿和杜司清差不多年纪,去年夫人刚诞下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哥儿,杜元峥便是当年方如沁救下来的那个孩子,今年当满十六岁。
身为后辈理所应当的要来给长辈见礼,来的人是杜元屿,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汉子,态度却是毕恭毕敬,尊敬地称呼杜司清一声“叔叔”,称陆梨一声“嫂嫂”,叫得陆梨脸色红红的,倒是那个在学堂小侄儿上课还未曾见到。
两日后,林寻和张二叔寻着踪迹找了过来,那伙黑衣人死的死跑的跑,没抓到一个活口,杜司清让张二叔去报官,又有杜家在东麟县的威势与声望施压,让他们赶紧找到真凶,但几日调查下来最后只以劫匪而结案,没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明面上是如此,杜司清接受了这个结果,但又让林寻暗中去查。
他们与杜家人慢慢地熟稔起来,杜怀基本上不问世事了,将家业全权交给了大儿子杜司浩,自己则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杜司浩十分忙碌,有时候三五日都不见踪影,杜司浩的夫人岳氏对他们的态度十分热切,长嫂如母,在她身上体会得淋漓尽致。
身为长子的杜元屿端方正直文质彬彬又谦和得体,与妻子江氏情谊深厚琴瑟和鸣,在生意之上游刃有余,是东麟杜家下一代掌权人。
杜元屿和杜司清会一起谈论生意上的事情,陆梨和江氏在内室绣绣花聊聊天,这两日荟荟总是哭闹不止,江氏都快愁坏了。
“荟荟只是,有些积食了,这么大,的宝宝会有,这样的情况,不用,太担心,每餐,喂食的时候,减少平时的量,少量多次,喝温水或,或者苹果汁,帮助促消化……”陆梨一边说着注意事项一边轻轻地顺时针揉着宝宝肚脐周围,再拎着他两条小腿做蹬腿的动作,促进肠道蠕动,宝宝渐渐地就不哭了。
江氏抚着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面上一阵懊悔,“我还以为是肚子饿了才会哭的,还喂了不少的辅食,真真是该死。”
“小孩子,恢复快,很快,就会好的,不用担心。”
“是是是。”江氏一脸慈爱地望着荟荟,荟荟忽然露出了笑容,扯着陆梨的手指玩儿,“他很喜欢你呢。”
“是吗?荟荟。”陆梨笑着低头亲了亲小娃娃的小手,和他玩闹着。
驱着轮椅进来的杜司清刚好看见了这么温馨的一幕,不禁想象中自己与陆梨一家三口和睦美好的画面。
“叔叔来了。”江氏站起身见礼,然后把荟荟抱起来不再打扰他们夫夫俩了。
日落西山,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你们,聊完了?”陆梨刚站起来又被杜司清抚着肩膀摁坐了回去,“怎么……唔——”
杜司清捏着陆梨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上去,恨不得将唇舌都吃干净了,陆梨承受不住这样猛烈的攻势,推搡着他的胸口就往后仰,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滑落,杜司清却不给他逃离的机会,急色地揽着陆梨的腰身往上一提就坐到了自己的腿上,困在两臂之间,两人之间彻底亲密无间。
“腿……”陆梨刚漏出一两声就又被吮住了舌头,身体被处处点火,撩拨了起来。
杜司清扶稳了陆梨的腰身,缱绻缠绵地轻咬着红润微肿的唇瓣,嗓音低沉微哑饱满着蠢蠢欲动的情。欲,如魅惑众生的妖媚一般,“你来,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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