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吻得急切,很快将她唇舌尝了个遍,就偏头从她唇角脸颊到脖颈,一路向下。
他呼吸更急,强健的手臂把人牢牢箍在怀里,垂首埋进方才被别人霸占过的地方,然后一寸不留地重新覆上属于他的气息。
云瑾灿很快浑身发软,下意识仰高脖颈的同时,蓦地捂住嘴,不受控制的低吟被压在了掌心下。
直到心口突然感到失去衣衫遮蔽的凉意。
云瑾灿惊慌抵住他的额头,极力把人向外推:“你疯了……快放开我。”
江敛在她小衣绣着花蕊的地方留下一圈湿痕,然后才不情不情愿地顺着她的力道起了身,一双漆黑的眼眸深深地盯着她。
好似在说:“看吧,就是一点包容都没有。”
云瑾灿不知他怎就突然兴致高涨了,又推了他一下。
江敛惋惜松手,这次是真的起开身,直接离开了美人榻。
云瑾灿低头整理好自己被扯乱的衣襟,一抬眼,看见江敛身前也乱着。
偏这男人直挺挺地站着,半点没有要整理的意思。
云瑾灿起身到他面前,理着他的腰带,轻声埋怨道:“你别总是不分时间场合干坏事。”
江敛毫无悔意地哦了一声,低头看着那双柔嫩的手将他身前被她摸乱的衣衫整理平整,心想,干坏事的又不止他一人。
云瑾灿本想问要不唤醒江洵,他们就在此和儿子一起用饭了。
可她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江敛牵着手大步向外走了去,还压低声道:“快走吧,不然洵儿该醒了。”
云瑾灿:“……你还真和你儿子吃醋吗,也不怕被人笑话。”
江敛也觉得这种情绪的确有些招笑,不过刚才坦然承认是为了亲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承认了。
他一本正经道:“没吃醋,只是这事不便当着洵儿说,我们晚上再过来陪他。”
云瑾灿顺利被这番话转移了注意力,主动握紧了他的手,加快迈开步子,直往主院去。
用过午膳,江敛把云瑾灿带到了西次间。
江敛并未卖关子,很快就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书。
云瑾灿打开一看,竟是离京的路引,一路向南,直至一个名叫临开县的地方。
“这是?”
江敛道:“昨日刚办完所有路引,今晨我已入宫向太子殿下告假三个月。”
“灿灿,那位孤山先生如今就住在临开县外的山腰上。”
突如其来的消息在江敛平静的语气下,还是将云瑾灿惊得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一时间,她都不知自己更惊讶江敛告假了三个月之久,还是他竟然早在暗中查探孤山先生的住址。
江敛:“你若想见见他,我们可以一起去一趟临开县。”
云瑾灿张了张嘴,听见自己心跳漏跳了一拍。
她曾幻想过很多有朝一日能够见到自己崇敬之人的可能。
但奇怪的是,此时她停滞的心跳却是因为将要和江敛一起远行这件事而重新恢复了跳动,然后越跳越快,让人清晰地感受到止不住的期待。
“灿灿?”
云瑾灿抬头,眸光澄亮:“去,我想去的,真的可以吗,我们何时能去,何时出发?”
江敛微眯了下眼,人是他找的,事情也是他安排的,但看云瑾灿一副得了消息就高兴得找不着北的样子,他却反而感到不爽了。
他沉默片刻,捏住她神情兴奋的脸蛋,搅乱她的表情后,才慢悠悠道:“自然是在洵儿生辰日后,难不成你还打算连儿子生辰都不顾了。”
云瑾灿实在开心,脸蛋被捏变了形也止不住欣喜之色,眉眼弯弯,撅着嘴,伸臂环住了男人的腰。
“我没有不顾,是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她心满意足地蹭着她最喜欢的地方,“但我太开心了,夫君,谢谢你,你真好。”
甜蜜的话语,香软在怀。
胸膛被贴蹭的男人却逐渐沉了脸,直至彻底脸黑如炭,还是绷着唇角开口道:“嗯,不客气。”
*
五月初八,江洵生辰。
云瑾灿是在一阵令人酥软的揉捏中醒来的。
许是因为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她恍惚想起三年前她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在梦境和真实的交织中睁开眼,水雾氤氲的视线里出现一张模糊的脸。
“唔……天亮了。”云瑾灿半梦半醒道。
身上揉捏的力道渐缓,江敛嗯了一声,问:“还酸吗?”
“……”
云瑾灿蓦然清醒,刚要撑起身,又被按住穴位的酸意软了腰,跌回了男人怀里。
江敛愉悦轻笑:“时辰还早,我再给你按一会。”
云瑾灿被他笑得心烦,她浑身乏力还不是因为他毫无节制。
她不想承认自己的意志力也不坚定,只愤然埋头咬了一口,听见他笑声骤止,这才放松了身体,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他的伺候。
清晨的气氛静谧而缱绻,微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
不知过了多久。
云瑾灿在江敛怀里突然开口:“三年前洵儿出生的前一晚你是不是回来过?”
那年她临近分娩的小半个月江敛接到朝中急务,虽未离京,但完全不着家,她一连十多日都没见到他。
也正因如此,她才一直清楚地记得,刚生下江洵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匆忙赶回府,神情压抑,紧拧着眉头的模样。
腰上的揉捏一顿,随后又恢复。
江敛道:“不止那一晚。”
云瑾灿闻言面上没什么反应,心脏却砰砰地开始乱跳。
屋内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手掌和衣料相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不知江敛在想什么,难得的真的只是在按摩,甚至没有把手从她衣摆下探进去。
但云瑾灿在回想,三年前她分娩前的小半月,腰酸腿肿,嗜睡却因身体沉重而睡不好。
不过没多久,夜里就开始有人替她按摩放松,每晚她都半梦半醒地感受着舒服的力道直至安然沉入梦乡。
那时她以为是大夫诊断后安排了丫鬟夜里来伺候她。
仅有分娩前一日,她半夜迷蒙转醒,似乎在暗色中看见了江敛睡在她身旁,那时腰上就正如此时一样,被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她太累了,也太困了,被揉得舒服很快又阖上了眼,翌日便将此当作一个毫无缘由的梦抛之脑后了。
*
今日女宾席设在花园,随着宾客陆续登门,园内逐渐热闹了起来。
江洵起先被云瑾灿带在身边。
他今日一身笔挺的月白色小袍子,腰束玉带,脚踩黑靴,看起来矜贵又神气,举手投足间优雅得体,实在讨人喜欢。
尤为时隔两年才又见江洵的沈蕴和赵令茵。
“分明长得同镇北王一模一样,但我怎么左看右看都只觉得好生可爱。”
沈蕴被江洵一声姨姨唤得心花怒放,也忍不住上手去碰小孩柔嫩的脸蛋。
江洵乖乖地仰着头,任由这个漂亮姨姨对他搓圆捏扁,只有圆溜溜的眼睛偏向云瑾灿,发出求救般的目光。
云瑾灿很快就上前来掰开了沈蕴的手:“好了,又不是揉面团,你快把我儿子给捏坏了。”
沈蕴惋惜地撇撇嘴:“我还没摸两下呢。”
江洵被云瑾灿护在怀里,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向沈蕴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姨姨,不捏脸,我们牵牵手也是可以的。”
沈蕴当即两眼放光,毫不犹豫地就双手握住了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天呐,你怎么这么乖啊,镇北王实在太令人羡慕了吧。”
云瑾灿:“洵儿也是我的儿子,你怎不是羡慕我呢。”
赵令茵在一旁捂嘴轻笑:“因为镇北王不仅有个可爱的儿子,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可爱妻子啊。”
云瑾灿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最终便点了头,道:“那趁洵儿还在这里,就给你多摸一会吧。”
沈蕴爱不释手地和江洵玩了好一会,直到下人来报:“世子该去给王爷请安了。”
云瑾灿替江洵理了理衣襟,又亲了亲他的额头,便让乳母带着他往男宾席去了。
待江洵一走,云瑾灿突然挺直背脊,端坐二人中间,用一副尽量平静淡然的语气开口道:“有件事我想和你们澄清一下。”
但话说一半时她就还是因为羞赧而微红了脸颊。
“王爷他只是话不多,但悄悄做了很多事,我以前不知道,如今才慢慢知晓一些。”
“这样算起来,我之前那些话就不能完全算数了。”
“……虽然没什么必要,但我觉得还是应该澄清一下,他其实对我挺好的。”
呼,说完了。
云瑾灿在心里呼出一口气来。
虽然莫名其妙和朋友说起这些话很奇怪,她并不是这样直白的人,也没找到合适的铺垫的方式。
可谁让她之前在外坏了江敛的名声,如今也只能她来负起责任澄清这个误会了。
况且,她们和昭宁是她身边最亲近最重要的朋友,她自然也不想让她们因她的误会,一直对江敛抱有不好的印象。
然而她说完之后,身旁两人却半晌没有回应,她不得不抬起眼来。
刚抬头,就看见两人神情一致地直勾勾盯着她。
云瑾灿呼吸一顿,不懂她们这是何意。
在短暂的犹豫后,她决定迎着她们的目光,再宣布一件事:“过几日我们就要离京远行了,他找到了孤山先生的住址,要带我去临开县亲眼见见孤山先生。”
这两人终于回过神来。
赵令茵:“他竟然专程去寻了孤山先生踪迹。”
云瑾灿轻轻点头。
沈蕴惊呼又叹息:“好吧,他费这么大心思,连孤山先生都给你找到了,难怪你会说坠入爱河,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了他。”
云瑾灿一愣,瞪大眼:“等等,我没说这话。”
她只是澄清误会,怎么一下就编出这么一句话,还加了这么多修饰词。
沈蕴古怪地看她一眼:“不是上次给昭宁践行时你自己说的吗,还说回头就要把这番心意告诉镇北王,都这时候了你还别扭什么,莫不是当我们醉酒了,把这事给忘了。”
连赵令茵也说:“是啊,澄清这事上次也已经说过了,方才我还正想你怎么又说一遍。”
什么,上次说过这个?
云瑾灿瞳眸震颤,心跳飞快,脑海中全无记忆。
那坠入爱河,不可自拔呢?
她难道已经对江敛进行过这种肉麻至极的深情告白了……
第52章
宴席过半,华灯初上。
云瑾灿回房换了身衣服,添补了妆容,却坐在妆台前久久发呆。
直到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王妃,该回席间了。”
云瑾灿回过神来,缓步走出房门,心里却还在想方才的事。
饮酒果真误事,无论如何她都想不起来,那晚她究竟有没有和江敛说过那些话。
她倒是想起事后第二日,江敛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直把人看得心慌,她也就没准许他再提前一晚的羞人事。
因为那时她脑子里大多是些零碎的香艳片段,拼凑起来还真有点像她把人给霸王硬上弓了。
但事实肯定不全是这样的,她只相信,自己顶多主动了点,江敛霎时就会迎合上来,她才没机会对他用强的。
至于表白一事……
“啊!”
云瑾灿心不在焉,眼前视线暗下的同时,倏然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身后的丫鬟齐齐出声:“见过王爷。”
云瑾灿吃痛抬头:“你怎么不让开啊。”
不知已是第几次撞上他了,他们之间的身量差距让她每次都撞在他胸膛上,平日最喜欢触碰的地方,在这种时候就一点也不讨喜,撞得人额头生疼。
一只大掌覆上她发热的额头。
江敛:“我以为你看见我了。”
妻子向他走来,岂有让开的道理。
云瑾灿:“……你怎么在这里,洵儿呢?”
江敛揉了揉她的额头,在小径的石灯下看见那片肌肤泛起了红。
他身后的平山见主子不开口,代为禀报:“回王妃,小世子已送回女宾席,乳母带着陪在太夫人和云老夫人身边。”
“哦。”云瑾灿抬眸直视江敛,“那你呢?”
江敛:“听说你回房后许久未回席间,就过来看看。”
“你在男宾席为何会听说我去了何处?”
江敛垂眸看着她,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派人去问了。”
“问我做什么?”
江敛原本就要收手,又停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多揉了两下:“是不是撞傻了?”
云瑾灿皱眉,拍开他的手。
她很快又想到什么,抿了抿唇,侧身对周围下人道:“你们先到外面等着。”
下人们退远后,江敛意外地看着云瑾灿牵着他,把他带到了一旁隐蔽的灌木丛后。
他眸光微暗,在云瑾灿停下脚步时,很快就伸出手臂轻易环住了她的腰肢,低头就要吻上去。
云瑾灿一愣,连忙抬手挡住自己下半张脸:“你做什么呀。”
江敛不悦皱眉:“你拉我过来,不是这个意思吗?”
云瑾灿讶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但见近处一片朦胧的阴影,好像的确像是幽会的邀约。
云瑾灿:“不是……我是有话想问你。”
“问什么?”
“就是……那个……”
云瑾灿抬眸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
没给他亲,他就黑着张脸,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像极了以往她寻借口推脱不与他行房事时的样子。
这让她本就难以启齿的问题更说不出口了。
云瑾灿戳他:“夫君,你笑一笑。”
江敛:“……?”
“这和你要问的有关系吗。”
“你这样我问不出口。”
江敛沉默了片刻,忽然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贴到自己身前来,还是低头去寻到了她的唇。
“我没亲到你也笑不出来。”
云瑾灿没来得及再挡,已经被江敛撬开了唇齿。
一个吻很快就让她晕头转向,整个人无力地攀在他身前。
他们在热闹喧腾的宴席外久久地相拥亲吻。
直到江敛终于退开,唇角如她所愿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她却被吻得呼吸凌乱,眸光水润,整个人云里雾里的。
江敛碰了碰她红润的脸颊:“现在问吧。”
“……”
云瑾灿张了张嘴,舌根隐隐发麻,他刚才亲得太用力了。
身前紧贴的胸膛又变成了她最喜欢的样子。
她忍不住偏头靠了上去,轻声问:“你……派人去女宾席问我,是不是因为想我了啊。”
到嘴边的话问出口不知怎就成了这样。
云瑾灿听见耳旁的心跳声强健有力,没有半点变化,反倒是她自己的心跳快了两拍。
头顶传来男人的回答:“我从早晨分开后就没再见到你了,应付了那些人一整日,我难道不该想你吗。”
云瑾灿低低地哦了一声,又嘟囔:“以前你好几日不回府也不见你这样啊。”
“谁说我好几日不回府就没有每日都在想你了。”
云瑾灿心跳彻底乱了。
他不说话的时候沉默得让人都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开口又直白得让人接不上话。
儿子的生辰宴,身为宴席主家的二人却远离宴席在无人瞧见的隐秘处仿若私会。
这样实在有些不成体统。
云瑾灿最后摸了一把江敛的胸膛,便就着这片地势推了推他:“我们该回席间去了。”
才刚推开一点又被抱了回去。
“刚才要问我的话已经问完了吗?”
云瑾灿这才想起,自己其实什么都还没问。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江敛的衣襟,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那样剧烈,江敛和她紧密相贴着,一定感觉到了。
她踌躇了一阵,还是开了口:“上次我醉酒的那天晚上,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说我……我……”
“我坠入爱河,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你了。”
这句话说得极快,声音却极轻,烫嘴似的迅速在她嘴里碾过。
江敛垂眸:“你说什么?”
云瑾灿咬住嘴唇,夜色遮掩了她烧得通红的脸颊,觉得自己快要熟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重复了一遍:“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坠入爱河,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你了。”
江敛半晌未语,只有唇角的弧度越发上扬,逐渐在那张俊朗的脸庞上露出难得明显的笑意。
月色照亮他一侧脸颊,云瑾灿瞳眸一颤。
江敛:“那晚没有,不过现在有了。”
“不是的,我只是问……”
云瑾灿话语一顿,敛下眉目。
她已经后知后觉感到被男人逗弄了。
他分明第一遍就听见了!
云瑾灿似是恼怒地垂着眼沉默了好一阵。
她心里责怪江敛诡计多端地套她的话,可责怪着责怪着,思绪就落到了另一处。
一抬头,不经意扫过他深幽的眼眸。
她攥着他的衣襟,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看见自己搅乱了他游刃有余的平静后,这才缓缓开口:“我才不会说那么肉麻的话,就算要告诉你,我也只会说。”
“我好喜欢你。”
江敛呼吸一沉,整个人怔在原地。
月色泠泠,晚风徐徐。
身后拉长的影子相依相偎,摇曳得无比温柔。
传进耳中的轻柔话语转瞬便留不住地飘散在了风里,让他忽而感到窒息,躁动,却又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云瑾灿好像很轻易地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但她其实也很紧张。
喜欢江敛本不该是什么特别的事,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儿子的父亲,是将要和她相伴余生的人,她理应喜欢他的。
可真当她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所有的心境都变了,那些加在他身上头衔也都不复存在了。
不再关乎他是什么身份,他只是江敛,就足够让她怦然心动。
但江敛怎么不说话了,像是没什么反应,又像是反应过头了。
云瑾灿不自在地在江敛怀里挣了挣,竟就这么轻易地挣开了。
她愣了一下,而后快声道:“我说完了,那我走了,真的该回席间了。”
“灿灿。”江敛突然追上来,从身后猛地抱住她。
他们已经跨出了树丛的阴影,两道身影立在小径正中。
原本被他们带来的两拨下人各在小径的一侧,就这么毫无阻隔地看见了他们。
江敛埋首在她颈侧,发出很明显的嗅闻声:“你饮酒了吗,是喝醉了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哄我高兴。”
云瑾灿侧身,避开他粗沉的呼吸,就在他怀里转回身面向了他:“不曾饮酒,没有喝醉,我想,应该不需要发生什么也可以让你高兴吧。”
她不是一个直白的人,但好像也不是一个寡言的人。
喜欢他是有些羞于启齿的事,却不该是难以启齿的事。
他好像很喜欢她喜欢他。
而她正好,真的很喜欢他。
她轻轻地又道一遍:“我很喜欢你,是喜欢一名男子那样,只喜欢你。”
江敛滚动着喉结,压抑着心底窜起的汹涌的惊喜。
他很想从容一点,像刚才逗弄她那样。
可心底已经因为她的喜欢划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想要吞噬她所有的喜欢,再不知餍足地向她索取更多、更久、更深的情感。
云瑾灿余光撇见了不远处纷纷探长的脖颈:“有人在看,你……你把我藏起来。”
江敛已经做好准备被她推开,自己再不由分说将她抱回怀里,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和她分开半分。
但云瑾灿慌着语调,却是埋头就往他怀里躲。
江敛把人抱了个满怀,好像全身每一处骨血都因此被填满。
“谢谢你,又送我礼物,好喜欢你送的礼物。”
他还是忍不住在人前抬起她的头,热烫的唇轻轻地贴上去,是极尽克制的温柔。
“还有,也好爱你,这次不要忘记了。”
“忘记也没关系,往后我会再说很多很多次。”
第53章
江洵生辰日后,前往临开县一事便提上了日程,他们最终决定在七日后出发。
出发前的这七日,江敛闲散地留在京城,每日清晨外出,在城内处理一些分内杂事,不到午时就能收工回府。
连专程陪云瑾灿用午膳都谈不上,只是因为清闲而已。
反观云瑾灿却是忙碌不已。
此行一去一回将有三个月之久,府邸铺面还有皇庄,诸多事务都需要她提前做好安排。
头两日江敛回府还能赶在云瑾灿出府前和她见上一面,一同用膳,然后整个下午直到晚上,都只留他一人在府上无所事事。
到第三日,江敛回府连个人影都看不着了。
第四日,他直接不再出府,清晨去了一趟演武场练身后,回来正好就逮到了将要出府的云瑾灿。
却被她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就喝止住:“你身上都是汗,不许过来。”
江敛看着她纯白洁净的衣裙微微皱眉,昨晚他们两人都汗涔涔抱在一起时,怎不见她这般嫌弃。
他放缓了步子走过去,云瑾灿才没有继续后退。
“又要出府?”
云瑾灿点头:“昨日提前定下了衔月楼下一季的菜品,今日要去试吃新菜,所以我午时便不回来了。”
“我和你一起。”
“不用。”云瑾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
“你进食从不挑剔,什么都吃得香,这件事你帮不上我啦,不用和我一起。”
江敛:“……”
她从哪看出他是想去帮她试吃新菜了。
可还不待他开口,云瑾灿又道:“你若闲来无事就去陪陪洵儿吧,晚些时候我挑几个好菜回来给你尝尝。”
说罢,云瑾灿便带着几名随从匆匆离开了。
今日气候不佳,乌云密布,天空阴沉沉的。
“爹爹,你不喜欢下雨吗?”
江敛拿着一个拨浪鼓,逗猫逗狗似的晃在儿子头顶,在终于被他抓到后,回过神来。
“怎这么问?”
“因为爹爹一直板着脸,好像很不开心。”
江敛静静地看了片刻儿子懵懂的神情,最终叹息一声,唇角扯出些许弧度:“没有,方才走神了而已,没有不开心。”
“还玩吗?”
江洵摇头,握着拨浪鼓手脚并用地往江敛身上爬:“爹爹抱抱我。”
云瑾灿总说江洵像极了他,似乎旁人也是这样的认为的,说江洵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他却觉得,江洵更像云瑾灿。
性格又软又爱撒娇,只是云瑾灿却不似江洵这样,还十分黏他。
江敛伸手把儿子一把捞起来,让他顺利落到了自己怀里,他和他娘一样,摸摸蹭蹭地就靠在了他胸膛前。
江洵玩累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娘亲就很不喜欢下雨。”
“为什么?”
“娘亲说,下雨会弄脏她漂亮的裙子。”
江敛神情微变,在片刻沉默后忽然抱着江洵站起了身。
“爹爹?”
江敛:“不是累了吗,带你去午睡。”
“那爹爹呢?”
江敛阔步走进屋内,阴沉的天色令屋内光线更加昏暗,未曾点灯,便像是到了傍晚时分。
他几步走到床前把江洵放下,这回是当真扬唇露了笑:“睡吧,我要去保护你娘的漂亮裙子了。”
*
大雨在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倾盆而下。
云瑾灿站在廊下,远远望着不远处的雨幕下忙碌不停的人影。
不多时,她的丫鬟撑着伞匆匆赶来:“王妃,刘掌柜说之前谈好的要多给三成利,可这和您交给奴婢的单子上写的不一样,奴婢不敢擅自定夺,还请王妃示下。”
云瑾灿微蹙了下眉:“他怎么又改口了,可是货物出了什么变动?”
“这……奴婢不知,王妃稍待,奴婢再去询问一番。”
云瑾灿看着丫鬟再度隐入雨幕的背影,只觉一阵头疼。
原本清点完这批货她今日的事务就已完毕,可以启程回府了,但大雨阻碍了进度。
雨势猛烈,几乎是瞬间就在地面积起大片水滩,下人们即使撑着伞也在雨水肆意的溅射下沾湿了鞋裤、肩臂,乃至忙碌时躬起的后背。
云瑾灿连裙摆都不想沾污半点,就更不愿走进大雨中,到毫无遮挡的卸货区去亲自交接此事。
可卸货区那头正忙着,丫鬟也不敢随意做决定,只能如此来回奔波着传递消息,否则就得等那头忙完才能到屋里来与她交接。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很是耽搁,照这么下去,只怕她都赶不上回家和江敛一起用晚膳了。
云瑾灿愁眉苦脸地看着丫鬟再次小跑回来。
“王妃,刘掌柜说,照您的吩咐此次多加了近一半的货物,他只多要三成利,已是不能再低了。”
“他之前不是说加不了,怎临到这时又加上了,新加的货可清点过了,品质如何,数量可对得上。”
“这……那奴婢去让咱们的人开箱检查一下,检查后再向您禀报。”
正当丫鬟要再次转身,雨中忽然走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长腿迈上台阶,遮挡廊下火光,压下一片摇曳的影子。
云瑾灿惊讶不已:“夫君,你怎么来了?”
江敛来到她跟前,手一伸,拿走了丫鬟手里的单子。
“来接你回家。”
他道,“是要清点货物吗,我去看看。”
云瑾灿看着江敛一手撑伞,大步流星朝着卸货区走了去。
雨水顺着他头顶的伞沿笔直流淌,如溪流般,很快模糊了他的身影。
云瑾灿从惊愣中回神,转而又担忧起来,探长了脖颈,无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王妃,小心裙摆。”
云瑾灿退回来,赶紧提高了裙摆。
“你跟去看看,给王爷换一把宽大些的伞。”
“是,王妃。”
江敛去到卸货区后就再没折返回来了,派去的丫鬟也不再来回请示。
直到一炷香后,江敛的身影终于由远至近,逐渐在视线中清晰起来。
“夫君。”云瑾灿上前两步。
江敛在廊下收了伞,手里拿的已是更换过的更宽大的伞,但身上还是湿透了。
水珠顺着他的衣摆和裤腿不断向下淌水,衣料带着湿黏的重量紧贴在身躯上,勾勒出他身上胸是胸,腰是腰,背部肌理也清晰分明。
“看看。”江敛浑然不在意,递出一沓沾了湿痕的单子。
云瑾灿本想关心他,看见眼前的单子,只能先低头查看。
她快速翻看过每一张单据,竟然无一遗漏。
“都办好了吗?”
云瑾灿点头。
湿冷的手握住她:“那走吧,回家了。”
云瑾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敛牵着一路穿过回廊,到了马车停靠的地方。
他身上湿着,也没贴上来抱她,只牵着她的手,借力把她扶上马车,另一手在她头顶撑着那把她让人送来的宽大的伞。
云瑾灿钻进车内,全身半点未被沾湿。
再抬头一看随后进来的男人,连躬身走进一步都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声。
江敛在马车靠外的地方坐下,和云瑾灿隔着马车内最远的距离,偏头向外吩咐了一声回府。
马车驶动。
云瑾灿在里侧闷声道:“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早晨不是说我浑身是汗,不许我靠近。”
“……可你现在身上不是汗啊。”
江敛抬手让一侧袖口垂落,然后在她面前一拧。
哗啦啦一阵水声从江敛拧皱的衣料里直往下淌。
云瑾灿下意识就别过腿去避溅起的水花。
江敛轻笑一声:“自己在那坐着吧,回去换了衣服后我再抱你。”
云瑾灿对此有些不满。
不算逼仄的车厢内,她和江敛各坐一方,像两个生疏的同路人,想说说话都好似没法将声音传到对方耳中。
云瑾灿在暗色中悄悄地向江敛的方向挪动了一点。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江敛对昏暗光线适应极好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小动作:“怎么没告诉你,不是说了来接你回家。”
“因为下雨了吗?”她又挪一点。
“因为想你了,没下雨也会来。”
江敛伸出手,按住她已经快到他身旁的肩膀:“好了,就在这。”
云瑾灿皱眉撅嘴,待在原地不动了。
过了一会,她又开口:“冷吗?”
“不冷。”江敛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裙子,和他隔着半臂的距离。
云瑾灿像是没听到他的回答似的,自顾自问完,就侧身在一旁的抽屉里翻找起什么来。
“在找什么?”
她不答,直到看见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宽大的毯子,不由分说就往江敛身上盖去。
江敛愣了愣,要拦她:“灿灿,我真不冷。”
可她双手拿着毯子,整个人都要扑上来了,江敛也没法坚决地阻拦,只迟疑一瞬,就被毯子严严实实包裹住了身体。
下一瞬,隔着毯子,手臂贴上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撩人的馨香顺着这一阵暖风飘进了鼻息。
云瑾灿总算挨在了他身边,还仔细地掖了掖毯子一角。
江敛顿了一下,然后扯动毯子,裹着手臂把她抱进怀里:“怎么这么黏人,分开一会都不行?”
他要收回白日的想法,谁说江洵不像她。
她和儿子一样,都很黏他。
云瑾灿却否认:“才不是。”
“夫君,你没发现你胖了吗。”
江敛微眯了下眼:“哪胖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隔着毯子去戳他的肩膀,手臂,最后是胸膛。
“两个月前才制的新衣,怎么就尺寸不合变小了,你刚才都被人看光了。”
江敛听笑了,向前敞开毯子,重新露出被衣料紧贴的身体。
尤为胸膛处,的确绷紧得厉害,像是衣袍尺寸不合,被撑平了所有褶皱。
“你说这样就叫被看光了?”
“快遮住!”云瑾灿一把攥住毯子两侧将他遮住。
但很快又敞开了一点:“现在没有别人,但待会下了马车你得遮住,不许再让别人看了去。”
江敛浑身忽然感到燥热,喉结滚动:“那谁可以看?”
“谁都不能看。”
云瑾灿慢吞吞地又把毯子敞开了一点,目光明目张胆地落上去。
她看了片刻,一本正经补了一句:“除了我,只有我能看。”
江敛深吸气,眸色晦沉地盯着她,很难顶住她对他表露出的占有欲,身体里的火快要把他烧穿了。
喜欢。
好喜欢她这样占有他。
“我今日算不算给你做了帮工,有酬劳吗?”江敛哑声问。
“你想要什么?”
江敛心跳加速,热流涌动,突然握着她的腰肢把她抱到腿上。
“要你这身漂亮的衣裙。”
身前湿透的衣衫侵占她的柔软,雨水的凉和身体的热交织着透进她身体里。
云瑾灿呜咽着一个哆嗦,衣裙从身前到臀下无一幸免,全被浸湿。
她却未躲,圈紧江敛的脖颈:“除了这个,再多给你另一份酬劳,谢谢夫君接我回家。”
她低下头在他耳边微不可闻地道出一句话。
江敛瞳孔一缩,浑身骤然紧绷,跨下汹涌得像是被一句话就弄得要设出来了。
他掐紧她的腰肢,急切吞咽道:“我现在就要。”
第54章
当然不可能现在给他。
云瑾灿在他蓄势待发的状态下都快要退缩了,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再得寸进尺分毫。
“就这样,不许现在要,不然我就收回酬劳了。”
江敛眉心紧蹙,置闷而灼热的气息全都洒在云瑾灿掌心里。
马车驶回镇北王府。
云瑾灿临到下车前又替江敛拢了拢毛毯。
他身材高大,平时可以将她完全包裹住的毛毯,到了他身上就只是堪堪合拢而已,若是站起身只怕就要滑落了。
她将毛毯的两个角塞到江敛手里:“自己拉好,不许让人看见了。”
江敛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是,夫人。”
雨势仍未减缓,天已经黑透了。
云瑾灿下马车时望了江敛一眼,不难看出他满脸不悦,明显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或者说,是压根没吃上。
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云瑾灿很快移开目光,迈进一步躲进他撑起的伞下。
可风雨从四面八方呼来,宽大的伞面都成了摆设,瞬间让她被糊了一脸冰冷的雨水。
她的裙子已经湿透了,此时踏进地面的积水里,连鞋子也浸了水。
这让她之前在廊下躲避耽搁的举动显得格外多余,矫情半天,最后还是落得个一身狼狈。
“啊!”猝不及防一声惊呼,云瑾灿身体腾空,撑在头顶的伞被塞到了她手里。
江敛突然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向府邸里走去。
他腿长,走得很快,云瑾灿还未觉风雨在头顶击打多时,他就已是抱着她进了院里。
房门被踢开,江敛走到坐榻前才将她放下。
江敛湿得比刚才更厉害了,身上裹着的毛毯也浸透了雨水,此时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打捞起来似的,无一不在淌水。
云瑾灿也没好到哪去,裙摆还是沾了污,泥渍斑斑点点布在她原本洁白的裙摆上,鬓发也乱了,垂落的几缕发丝都黏在两颊上。
两人面面相觑,屋内一时寂静。
片刻后,云瑾灿忽而轻笑出声:“好狼狈啊。”
是挺狼狈的,但狼狈的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江敛看着他的落汤小狗,沾了水也还是很漂亮。
精致的面庞沾着水珠,肌肤白里透红,嫣唇水润,穿着一身沾了泥污的衣裙,就好像出水芙蓉一般。
她就这样坐在坐榻上仰着头,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让他又想吻她了。
江敛忍了忍,最终还是单手捧住了她的脸,在她身前弯下腰来,轻轻地吻了她一下。
“做什么……”
这个吻一触即分,让云瑾灿还没来得及往别处想就已经结束了。
可她还是红了脸,呆在原地。
下一瞬,江敛把她拉起来:“快去沐浴,别着凉了。”
男人正直关切得像是全然忘了马车上的事。
虽然很着急,但没再多看云瑾灿一眼,甚至都没留在湢室里半刻,把她推进去后自己就转身离开了。
很快,云瑾灿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她的丫鬟鱼贯而入,而江敛没再回来,应是直接去了偏房沐浴。
云瑾灿在丫鬟的伺候下舒服地洗净了身上的湿黏。
从湢室出来后,下人们都退出了屋中,看屏风上的影子,江敛也已经从偏房回来了。
她慢慢走过去,绕过了屏风,就看见了男人拿着一本书册靠坐在床榻上。
并且未着上衣,赤着胸膛,从侧面显露出一片起伏的肌理。
云瑾灿目光微怔地在那处定了片刻。
她发现如今江敛在房里越发不爱穿衣了,以前天热时也不见他这样,现在却是半点不遮掩,也像是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
还有他平时那般敏锐,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官,此时她都往里走了好几步,他却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云瑾灿唇角扯动,心道他这副模样真是做作。
但随即转念一想,思绪不知怎的胡乱飘到奇怪的方向,他该不会在看春宫图吧。
她加快步子,三两步就走到了床边。
走近一看才发现他看的是一本游记,并且是从她的书架上取下的。
云瑾灿刚看清是哪一本江敛就蓦地合上了书册。
“不看了吗?”
江敛面不改色:“看完了。”
云瑾灿哦了一声,转身道:“那我去熄灯。”
才刚走半步就被男人眼疾手快抓住了手腕:“熄灯做什么?”
云瑾灿睁大眼:“难、难道要点着灯……”
江敛喉结微动,思忖一瞬,放了书掀了被,从床榻上下来道:“那你上榻,我去熄灯。”
不过眨眼一瞬屋内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门窗紧闭,瓢泼大雨不断击打着屋檐和窗台,连绵不绝的声响掩盖着屋内其余的动静。
待江敛回到床榻前,就看见榻上被褥隆起一团弧度。
“怎么躺下了。”
他单膝上榻,一把就将人从被褥里捞了起来。
云瑾灿:“不是你让我上榻的吗。”
他笑:“上榻是让你躺着吗。”
“灿灿,自己应我的事还要我再向你重复一遍吗?”
云瑾灿视线还没适应黑暗,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唯有别的感官变得清晰。
她还在听着江敛说话,瞬间就感觉一只干燥热烫的手掌来到她腰侧,捻着她系得规整的腰带就是一扯。
“你等等——”
江敛半点不听,在她制止的同时已经将她衣带扯散。
里面穿了小衣,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得玲珑有致。
又是一件绣着花卉样式的小衣,昏暗的光线分不清究竟是蓝色还是白色。
细长的带子一路从她脖颈到心口,压出一条微微下陷的勒痕,挣动间上卷的衣料堆在那截细软的腰肢上。
江敛眸色晦沉,看得眼眶阵阵发热。
换了平时他已经扑上去了。
但此时他很快笔直地躺下:“等不了了,快点灿灿,自己过来。”
云瑾灿不明白江敛为什么会喜欢这个,还说她之前醉酒时就已经有过一次了,说她也很喜欢。
她可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不成体统之事,后来江敛软硬皆施和她提了好几次,她都没应。
此时她想,在马车上她大概是中了邪,否则怎会主动提出这事。
这怎么能算酬劳……
云瑾灿慢吞吞地向他挪去。
快到近处,就被男人握住了脚踝。
“跪着,到前面来。”
云瑾灿膝盖一软,真的跪到了床榻上,但捂着脸往后退:“不要……要不算了,我给你别的……”
临到关头了,岂有反悔的余地。
江敛轻而易举抱起她,便将她放到了自己胸颈上。
隔着些许距离,粗沉的热息洒向了她。
还没完全碰到,就好像已经有淅淅沥沥的雨水要往下淌。
云瑾灿慌乱偏头,看见江敛手掌按上了自己曲起的大腿。
“灿灿,下来。”他在下方哑着声唤她,循循善诱,还腾出一只手牵着她握到了床栏上。
云瑾灿神思混乱,还来不及做更多心理准备,整个人猛然一哆嗦,手指霎时握紧了床栏。
雨声汹涌,吞咽被掩盖。
跪立在床榻上的身姿摇摇欲坠。
云瑾灿眼里朦胧地蓄着水雾,唇边似哭似吟,在飞溅的水花中逐渐失去了抵抗力。
她分不清自己是喜欢这样,还是因为喜欢江敛。
反应来得很剧烈。
任他为所欲为,顺着他按压的力道,放低身姿地将自己越发向他送近。
江敛甘之如饴,品尝她,本就是件令人难以抗拒的事。
“好大的雨,要被你淹了,灿灿。”
一声含糊的喟叹让云瑾灿浑身颤抖着像是从梦中惊醒,撑着床栏受不住地抬起身想躲。
身姿因此被箍着腰在他脸上转身了一圈,磨得她再难直立上身,脱力向前栽倒了去。
脸颊贴在了他紧实的腰腹上,前方没有床栏,下意识抓握的手只能找到别的支撑。
掌心被灼烧,同时听见江敛发出一声急促而沉闷的哼声。
“嗯…轻点。”
云瑾灿头皮发麻,颤声喃喃:“……你不要再说话了。”
他的气息太乱了,一边吻着一边翕动嘴唇,让她从手指尖一路麻到了尾椎。
江敛不再开口,但曲起了双腿,手从身侧摸索到她那里,指引着她,让她不要松手。
大掌包裹手背,掌心紧贴经脉,最后紧紧箍住。
每根手指都变得弯曲,却没办法成圆,只能弯成一个无法合拢的拱形。
这根本就是酬劳里没有的事。
可她躲不开,也停不下来。
雨声骤然密了,越发潮湿而稠热。
水珠顺着叶脉滑落,刚汇聚成滴又被新雨击散,来不及停歇,来不及喘息,只能任由那一阵紧过一阵的雨势将自己浇透。
直到最后,房顶积蓄的潮水将要轰然倾落,她也同时感觉到掌心一阵猛烈的跳动。
江敛却突然退开,猛地圈紧她的腰,在她身后跪起身贴了上来。
云瑾灿微张着唇,迷离茫然地回头看去,就被男人粗鲁地按着塌下腰。
江敛热汗淋漓地紧抱着她,不让她动,急切破开。
前胸贴后背,咬着她的耳朵:“灿灿,让我到最里面。”
屋檐承不住的水流倾泻而下。
吞咽到底的在同一时刻向内注入。
耳边缠绵黏腻地落下数个轻吻,伴随着男人低哑的沉声,一遍遍夸她好棒。
再捞着她的腰,连接着转了一圈,面对面相拥:“谢谢娘子,我还想要。”
第55章
仲夏伊始,林木成荫,湛蓝的天通透如一方上好的玉石。
掠过脸庞的风也带着丝丝热意,云瑾灿向窗外稍探头看去,城门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刚转回头,唇边就被递来一颗剥了壳的坚果。
云瑾灿张嘴,嘴唇若有似无地碰到男人的指尖,吃到坚果便退开了,触感到了江敛这里,就像一个敷衍的吻。
江敛微微皱眉,目光还停在自己沾着坚果碎屑的指尖上。
云瑾灿已嚼碎坚果咽下,轻声感叹道:“你真的可以就这么离开吗,这一去一回要三个多月时间,再回京城便是秋季了。”
她话语缓慢,每个字都清晰吐露,到停顿时,像是专门给人打断的机会。
但江敛一直静静地听着,待她说完就收回了悬空的手,继续给她剥坚果。
今晨江敛上马车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在临走前去了一趟母亲院里,再到府门前时,云瑾灿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了。
他跨上马车,一撩开马车帘就看见车厢内铺着崭新的毡,云瑾灿脱了鞋斜腿坐在座椅上,正中的小几被糕点小食和坚果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一侧的架子上放上了书籍、杂玩、纸墨、刺绣,应有尽有。
她好像一只精心布置了新家的小狗,他一进来,就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如果她身后有尾巴,一定是在得意又轻快地摇晃着。
其实也不止今日,从启程的前两日起云瑾灿就已是兴奋不已。
其余事务都已安排妥当,她每日无别的要事,却停不下来的忙前忙后,收拾和挑选出行的行李。
俨然一个初次出远门的雀跃小孩。
事实的确是这样的,这是云瑾灿第一次远行。
但她这会却又不安担忧起来了。
江敛:“之前那么信誓旦旦说可以养我,转头就不作数了吗?”
云瑾灿连忙道:“不是的,当然作数。”
嘴里又被喂了一颗坚果,耳边听见咕噜噜的倒水声。
她接过玉盏喝了口水,又道:“你去过很多地方,像这样慢慢悠悠的出行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
江敛扔掉掌心里的碎壳,自然而然拿她的手帕擦手,道:“以往只有连夜赶路,四处奔波,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野外露宿,风吹雨打也没工夫看路途景色。”
“如果这就算有趣,世上便再没有有趣的事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和她一起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无聊。
云瑾灿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听他这么说,便没有要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江敛又皱了下眉,觉得话题结束得很突兀。
他不是个擅于闲谈的人,其实要说这样的出行,他更担心云瑾灿会觉得无聊。
觉得和他在一起无聊。
江敛垂下眼,思忖着和她说点什么。
还不待他想出,手臂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蹭动。
云瑾灿刚才为了探头向外看而坐到了窗户边上,这会不知何时有的动作,自己悄悄挪回了他身边。
江敛侧头看去,就见她抬起他的一只手臂钻到了他身前,在马车的颠簸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然后又将他那只手臂拿回来,放到她腰上,让他轻轻搂着她。
江敛面色如常,喉结却悄悄滚动。
他任她靠了一会,忍不住轻声问:“困了?”
她今晨太兴奋了,昨晚做了三次,今晨居然几乎和他同一时间睁眼。
然后精力充沛地就起身开始做准备,以至于他都没能有机会在榻上和她接个绵长的吻。
云瑾灿摇了摇头,过了会,突然小声地道:“我也觉得能和你一起远行,是件好开心的事。”
江敛呼吸一顿,垂眸:“哪里来的也?”
“你不是也很开心吗,我刚刚听见你说了。”
“我哪里说了?”
云瑾灿戳了戳他的胸膛:“这里。”
江敛感觉心脏回应似的重跳了两下,她声音细软,说的每个字却像是砸在他心尖上一般。
她戳在他胸膛上的手指估计感觉到了他心脏的搏动。
云瑾灿抬头,从他身前仰头看来:“很神奇吧,你不说话我也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这是她近来发现的一大趣事。
其实以前也有过,她是聪慧的女子,也心思细致敏锐。
和江敛不算频繁的接触中,无论人前人后他大多时候面无表情,还沉默寡言。
但也正因如此,当他眼中产生细微的变化时,就很轻易被她捕捉到了。
最初她不确定那些猜测,也没有想要求证的心思。
渐渐的,她的猜测越来越多,也明里暗里得到了很多证实。
再到后来,看透他成了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证实她的猜测也成了一件有趣的事。
神奇的不是她看透了他的心思,而是心情转变的过程。
一段悄无声息却有着清晰变化的,爱上他的过程。
云瑾灿眨了下眼:“夫君,我猜中了吗?”
江敛抬手把她作乱的手指抓住,让她远离自己的心口。
他又何尝不是。
从不觉需要开口,到不知如何开口。
再到如今,他缓声道:“中了,从你答应与我同行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开心。”
云瑾灿翘起唇角,挣开他,手掌张开,重新覆上他的心口:“我还猜到一件事。”
“什么?”
细微的低声从胸膛传进耳中。
江敛神情微变,眸光暗了下来。
在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同时,他低头便寻到了她的唇,粗鲁急切地含住。
“又猜中了,那现在该补给我了。”
*
从京城到临开县遥遥千里。
若是江敛独自出行,快马加鞭也就是十天半月的时间,甚至更快。
但云瑾灿这一行带了不少东西,从衣着装扮,到茶酒零嘴,还有她为路上解乏准备的各种玩意,以及为见孤山先生所准备的诗词书画。
满满几车,连带着随行下人侍卫数名,行路的速度怎也快不了,少说也要一个月时间。
而她准备的这些东西在出行后压根就没派上用场。
初次的远行的确让她像个雀跃的小孩,也像出笼的小鸟。
所见所闻皆是新鲜,让她并不需要打发时间。
江敛把她照顾得很好,赶路久了会带她下马车骑行一段,规划好的行程让每日都在有客栈住宿的地方落脚,路过较大的城池还会多歇一日,带她在城内外四处转转。
直到行路半个月后,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
他们行在山路中,雨势太大,实在难以继续前行,不得不在山中一个破庙前停下,暂入庙中避雨。
谁料这场雨来得急也来得久,迟迟不停,直至天边擦黑才缓缓停歇。
云瑾灿坐在江敛给她铺了软垫的石台上,歪着头看他站在破庙门前的背影。
原本按计划,今日不到傍晚他们就正好能走出这座山,在山下的小镇落脚。
眼下已是天黑,趁夜行在漆黑泥泞的山路上很是危险,但若不前行今夜就得在这破庙里待一晚了。
云瑾灿收回目光,转而在四周打量了一圈。
她本是想先给自己做点今夜要宿在这里的心理准备,但很快就被寺庙侧门外的隐隐幽光吸引。
即使不是孤山先生的诗词,别的书册上的天地也总是辽阔的。
比云府辽阔,比镇北王府辽阔,也比整个京城辽阔。
她在这一路上很轻易就会被不曾亲眼见过的事物吸引。
云瑾灿盯着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起身离开软垫,缓步朝着那片幽光靠近。
骤雨刚歇,山间雾气氤氲,草木都挂着水珠,破庙外的一片杂草地浮起星星点点的萤光。
江敛在破庙门前交代了今夜在此落脚的事宜后回到庙里。
绵软的坐垫前空无一人,他转头就从另一侧看见了被萤光包围的纤柔身影。
一半身姿淹没在草丛中,萤光映亮她白皙的后颈,即使看不见她的面庞,也让人不由想象出了她目不转睛驻足的惊喜模样。
定然比萤光更亮眼。
云瑾灿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直到男人轻声唤她:“灿灿。”
她蓦然惊呼,猛地一个转身,惊扰大片流萤飞散,连同眼前光线也暗了下去,只见高大的男人身姿挺拔地站立在几步外。
“都被吓跑了。”她惋惜喃喃。
江敛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如此出神,完全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他看着散去的流萤,迈步走向她:“还能捉到,我捉几只给你。”
云瑾灿摇头,也迈着步向他走去。
江敛这才看见,她双手在身前合拢,来到他面前后抬了起来,放到他眼前。
“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但被你发现了。”
她微微仰头望向江敛,发现他目光在她脸上,不由又抬高了些手,提醒他:“夫君,看这里,给你的礼物。”
云瑾灿也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双手,手指缓缓打开。
熠熠幽光,细碎闪烁。
青绿的光芒在他们之间绽开,几只流萤振翅从她掌心里飞了出来。
很快散开,逐渐远去。
云瑾灿抬眸欲要追随那光亮,却一眼对上了江敛灼灼不移的目光。
那里面映着周围最后的几星光点,和近处几乎占满他瞳仁的面庞。
像夜空中浮动的星辰和一轮唯一的明月。
云瑾灿怔怔地望着他,想问他喜欢吗,又猜他一定很喜欢。
夜风拂面,带着雨后的湿意。
江敛却忽然开口问:“灿灿,你会觉得有些遗憾吗?”
第56章
云瑾灿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飞散的流萤。
“你说这个吗,还好啦,它们本就会被一点动静吓跑,书上正是这样写的。”
“不,我是说我们。”
云瑾灿愣了愣:“我们……怎么了?”
江敛沉默了片刻,再开口,嗓音有些哑:“若更早相识,更快敞开心扉。”
他望着她的眼,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微凉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
一转眼,成婚已有四年。
如今越是珍视,就越是为过往流逝的时光而感到遗憾。
或许是他的贪婪作祟,有了一点便想要再多一点,更多一点,直至占据他们相遇后的全部。
最后连原本就不属于他的更早的时光也被觊觎。
“你也会觉得遗憾吗?”江敛轻抚着她,低声又问了一遍。
想让她和他有同样的心情,却又不想要她沉入这样无谓的矛盾中。
江敛在心底蔓延开的情绪中逐渐变得复杂又迷茫。
云瑾灿很认真地想了想后,回答他:“会有一点。”
但她很快又道:“若你早一些来,就不会吓跑那些萤虫,我们可以一起看它们,若晚一些来就不会撞破我给你的惊喜,你应该会眼前一亮吧。”
“可是无论如何,最终你还是收到了我送给你的礼物,也还是和我一起看了萤虫。”
当然会有一点遗憾,但人生总不会是事事完美的,只要从不同的路向了同样的终点,就仍然是值得令人欣喜的事。
欣喜到可以淡却那些遗憾。
云瑾灿说完,看见江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眸底翻涌着沉晦不明的情绪。
她小声呢喃:”你不喜欢吗?”
“喜欢什么?”
他语气平静地问。
“喜欢……”云瑾灿张了张嘴。
江敛:“你,萤虫,还有此时此刻的夜。”
他的指尖从她脸颊滑落,抚过脖颈,落到肩头,再从她的手臂来到她的掌心。
他的脸庞在她眼里放大,鼻息间越发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其实他们在外用的是同一种澡豆,江敛总说她身上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此时她才恍惚有所感受。
他也是不一样的。
脸颊被轻吻了一下。
云瑾灿眼睫颤动,想看他此时的神情,却还是不自觉闭上了眼。
“都很喜欢。”
江敛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温柔缠绵地触碰她,嘴唇一点一点吮吸她,手掌揉捏着她的指尖,直至十指勾缠到一起。
潮湿夏夜,晚风吹动草木,模糊他们亲昵的身影。
唯有月光静静地在天边注视着他们,洒下清辉,包裹着这片缱绻。
*
回到破庙里,云瑾灿正打算坐回刚才的软垫上,就被江敛先一步弯身把软垫拿在了手里,然后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云瑾灿:“去哪啊?”
江敛还没说话,他们已经从破庙的正门走了出去,侧方不远处停着他们的马车。
云瑾灿以为是要上车启程:“都这个时辰了,天都黑透了,在山里行车不太安全吧。”
“天都黑透了,所以到时辰歇息了。”
江敛捞着她的腰,轻松将她送上马车:“今晚在此将就一下,你在马车里睡。”
云瑾灿愣愣地走进马车,直到等了一会不见身后有动静。
她没有落座,躬着身撩开马车帘,江敛还站在原地。
“你不上车来吗?”
江敛立在马车旁,目光注意到云瑾灿探出车厢的绣鞋。
他顿了一下,大步跨上马车,拥着她,把她带到了车里坐下。
云瑾灿刚抬头,就见江敛在她身前蹲下,握住了她的脚踝。
她下意识缩了缩腿,却正好方便了江敛脱下了她的鞋子。
绣鞋落地。
“刚才在草地里沾湿了,你没发觉吗?”
江敛说着,解开了她踝侧的袜带,将浸湿的白袜扯了下来。
雪足被他握进掌心里。
云瑾灿感到脸热,低声道:“刚才没注意。”
被江敛的手掌包裹着她才察觉到自己脚掌的冰凉,一想到泥泞的草地,余光还撇见白袜上因浸湿而沾上的泥点。
她有些羞耻地又想躲了,缩着身子把腿往回收。
江敛稍微一用力就按住了她:“躲什么,我亲的时候都没见你躲。”
“……你别说这个。”
那是她不想躲吗,她羞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了,却依旧被他紧箍着,一边撞一边握紧她,她根本就躲不掉。
江敛不说了,但也没放开她,转而在一旁的抽屉里拿出棉帕替她擦拭。
擦完一只,他又抬起了她另一只腿。
云瑾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看见自己脚背泛了红,不知是浑身腾起的热意蔓延去的,还是江敛粗鲁的动作给搓红的。
等到他擦完后,和她说了声先坐着,就转身下了马车。
没多会,江敛带着一双干净的绣鞋和绫袜回到马车里,但只替她穿了袜子,绣鞋整齐摆放在一旁。
云瑾灿在他将要起身时拉住了他的衣角,把刚才一直没得到回答的话又问了一遍:“你不歇在车里吗?”
江敛目光在车内扫了一周:“马车里睡两个人太勉强了。”
云瑾灿抿着唇不说话,还有点不高兴。
江敛:“我就在马车旁的那间厢房,有事你在车里唤我,我能听见。”
他动身,这便要下车了。
一转头,发现衣角还被她紧攥着。
江敛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竟然就这么把她的手拿开了。
“听话,就两个多时辰,寅正我们就出发。”
说罢,江敛便躬身下了马车。
云瑾灿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呆了好一会,坐在座椅上抱住了双膝。
她耳边听见江敛在马车旁给下人们吩咐了什么。
很快,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和破旧木门的吱呀声后,周围静了下来。
云瑾灿呆坐了一会便缓缓倒在了座椅上。
带着湿意的晚风被隔绝在马车帘外,雨刚停歇的山坡上连蝉鸣鸟叫声都还未重新蔓上枝头。
因为她出行前准备充分,马车上衾枕,小被一应俱全,只是临时凑合着在车内歇息一晚倒也没什么困难。
她身姿相对娇小,马车的一侧座椅正好足够她躺下,小被搭在身上,在夏夜里完全不会觉得凉。
只是若再多一个江敛,他长手长脚,身体比座椅还宽,在马车里的确是睡不下的。
可是那破庙里又要如何休息,难道就直接躺在冷硬的泥地上吗。
不过她方才打量破庙时似乎也看见角落堆了不少干草,还有他们随行的车里也带了别的毛毯软枕,江敛以往有很多在外露宿的经验,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应该已是习以为常了。
云瑾灿知道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心里就是不着边际地东想西想,没个实处,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多时,停靠在树荫下的马车微微晃动,一道裹着小毯子的娇小身影鬼鬼祟祟地在暗色中移动。
守在破庙前门前的侍卫毫无察觉。
侧方的厢房内,江敛躺在干草上,枕着一只手掌,单腿屈膝。
下过雨后的半山腰很潮湿,但他躺下的地方正好可以透过窗户看见夜空里逐渐浮出云层的星辰。
很亮眼,他似乎看得出神。
耳边能够听见窸窣的轻响声,隐匿在寂静的夜里,并不明显。
江敛不为所动,依旧专注地凝望夜空。
直到那细微的声响磨磨蹭蹭地来到了厢房门前。
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逐渐从门后探出。
云瑾灿看见江敛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依旧姿态闲散地躺在那。
她抿了下唇,轻声唤道:“夫君。”
江敛这才掀起眼皮,抬手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云瑾灿还没察觉男人语气里的几分得意,迈着轻快的步子就跨进了门槛朝他走了去。
到他身边,果然见他身下铺着干草。
她蹲下身来,就被他自然而然揽住了腰:“怎么出来了?”
被问到,云瑾灿才觉一阵语塞。
她不吭声,任由江敛的手掌习惯性的在她腰侧缓慢摩挲。
就这么静默半晌,江敛的手掌突然用了点力,把她向他身前按了下去。
云瑾灿屏着呼吸顺从这股力道,直到靠上了江敛的胸膛,她才微不可闻地松了气,心想,还好他一向强硬,不讲道理。
静静地躺了一会后,云瑾灿突然嗫嚅道:“你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好像是这个干草堆发出的。”
江敛淡声道:“我现在只闻得到你身上的香味。”
“胡说,今夜又没有沐浴。”云瑾灿脸庞微热,不甘心地戳了下他的手臂。
力道很轻,江敛好像没察觉到。
他还继续一本正经道:“之前不是就和你说过了,不是澡豆,你身上的香味不一样。”
云瑾灿受不了他用这种语气说好似调情的话,并且说完就没了下文。
又过了一会,她又轻轻开口:“你有感觉到这个草好像有些湿润吗?”
“有吗。”
云瑾灿刚嗯了一声,就被江敛一把捞了起来,放到了身上。
“你做什么呀……”云瑾灿趴住他的胸,底气不足道。
江敛在下方仰望她:“你睡我身上,就不会闻到奇怪的味道,也不会被湿润的干草弄脏裙子了。”
云瑾灿被他漆黑的眼眸看得越发脸热,很快移开眼偏头靠上他的胸膛,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伴随着江敛沉沉的心跳声,她终于有了困意,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未曾察觉,有人悄然在她头顶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第57章
见孤山先生原本是这一行最重要的目的,却在路途中不知不觉被淡化。
就连他们在临开县住了几日,却被告知孤山先生暂不见客,云瑾灿也没有感到太多失望。
此行她似乎已经得到了比见孤山先生更让她惊喜和满足的收获。
反倒是江敛,因为临到关头出了差错,对此尤为上心。
停留临开县的第五日,云瑾灿起得稍晚了些。
睁眼未见江敛身影,梳妆时才听身边的丫鬟禀报他今晨天不亮就带人上了山。
云瑾灿对此有些担忧,唯恐江敛会对孤山先生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最后她连发簪都没了心思细细挑选,已然坐不住,要唤人备马车追到山上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身,就在门前看到了归来的江敛。
江敛神色如常,看不出刚找过谁人麻烦的样子。
不过真要说起来,是他找别人的麻烦,自然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云瑾灿急切地向他走去,还是拉着他的胳膊来来回回打量了一周。
江敛:“在看什么?”
云瑾灿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答反问:“听说你今晨上山去了,去做了什么,没怎么样吧?”
江敛回过味来,哼笑一声,捏了下她的脸:“把我当土匪了?”
“……不是的。”
“没做什么,亲自拜访了一趟,不过仍然没能见到那位孤山先生。”
云瑾灿望着他的眼睛,依旧没什么失望的表现,只是在观察他的神情变化。
江敛又捏了两下才收回手,拥着她往回走:“用过早膳了吗?”
“还没有。”
“嗯,我也没有。”
回到屋中,早膳上桌。
江敛刚给她盛了一碗粥,语气平静道:“我们在临开县再多留几日,看看那位孤山先生是否会改变主意。”
云瑾灿忽的问:“你怎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江敛淡淡道:“开心什么?”
“开心我不能和孤山先生见面了。”
江敛原本面无表情,倒是被她的话给逗笑了:“说什么傻话,若是如此,我为何要专程带你到临开县来。”
“唔,为了与我一路游山玩水?”
江敛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云瑾灿也意识到自己这话站不住脚,游山玩水也不必非要到临开县来。
可是她刚才真的感觉江敛有一丝小小的窃喜,以她如今对他情绪的感知越发精准,不应有错的呀。
江敛像是也看透了她的心思,开口道:“你莫非觉得我竟小心眼至此?”
“你没有吗?”
之前还几次因为她专注于孤山先生的诗词忽略了他,而在榻上报复性地向她讨回关注。
云瑾灿没有直言说过,但江敛一定是个小心眼。
江敛对此并不否认,但他道:“对你我的确没法大度,但也不至于小心眼到同一个花甲老者计较。”
云瑾灿一愣:“你怎知孤山先生是位花甲老者,你见过他了?”
“没有,但他总不能是位与你我相差无几的年轻人,年岁更大也不是没可能。”
他说得头头是道,好似将云瑾灿刚才那点猜测全都推翻。
正当这时,门前忽闻下人报:“王爷,王妃,孤山先生的弟子前来拜见,道先生今日下山采风,诚邀王妃在城中茶室一叙。”
话音落下,云瑾灿完全没有被这个消息带走注意力,目光仍旧落在江敛脸上。
便看见他脸一黑,眸色渐沉,很是小心眼地皱起了眉。
云瑾灿静静地看了片刻,抿嘴笑了。
“夫君,你现在不开心了,对吗?”
临开县地势不大,但风景宜人。
此地民风淳朴,街道宁静,的确适宜吟诗作赋,采风作画。
这一日,云瑾灿没有去城中的茶室见孤山先生。
她在客栈的小院里,寻了处迎光的地方作了一幅画。
画上是青砖砌就的围墙,一棵高大的榕树枝繁叶茂,探出墙外,投下斑驳的阴影。
很像她在云府的闺房小院。
几只鸟儿停在枝头,歪着脑袋好奇地看院中屋内窗边的人。
曾经她是那个窗边人,如今,洞开的窗户里空空荡荡,枝头上坐着一个晃着双腿自由自在的小人。
鸟儿飞上她的肩头,问她要去何处。
她想了想,说:“和我爱的人一起,去哪里都好。”
*
回程已是夏末,待到了京城便快要到江敛又一年的生辰了。
为此云瑾灿还有些发愁,想不到自己可以送给他什么礼物。
敷衍的,贵重的,亲手做的,请人定制的,似乎在短短四年间都送了个遍。
云瑾灿戴着一张披帛,趴在马车窗边,望着不断向后掠过的景色有些出神。
“今日风凉,别吹太久了。”没过多久,便有一只大掌从后伸来,握着她的腰肢把她带回了马车里。
云瑾灿后背贴上江敛的胸膛,她抬眸看他:“才一小会而已。”
怀里已经空荡很久了。
江敛在心里默默这样道,而后开口问:“刚才这一路在想什么,怎么心事重重的。”
云瑾灿当然不能告诉他心中所想。
好在还有这一路时间能让她慢慢思考,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他怀里。
“那你呢,今日一早出去做什么了,耽搁了那么久才回来。”
今日是他们从临开县启程回京的日子,虽说原本也是计划午后出发,可江敛一早出去后,连午饭都没回来吃,直到临到出发时才现身。
江敛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问了。”
云瑾灿嘟囔:“你就不能自己主动交代吗。”
江敛冤枉,方才正打算主动交代时她就从他怀里溜走,趴在窗边半晌,连他一直在把玩她的发丝她也半点未察觉。
“所以你干什么去了?”
江敛腾出一只手,从马车小几下的隔层里拿出了一个方正的木匣。
木匣有半个小几一般大,听放上去的声音,似乎还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云瑾灿疑惑地坐直身,缓缓打开了木匣。
只见里面放着几幅画轴和数张写满字的手稿,底下还隐约可见有装订成册的书册。
云瑾灿眸光一怔,还没看清上面写的画的是什么,心里就已隐隐有了猜测。
她微张着唇,好像说了什么,直到指尖触到匣子里的纸张才发现自己没有出声。
云瑾灿拿起最面上的一页纸,低头快速看过一眼后,蓦然回头。
“你今晨出去就是为了这个吗?”
江敛:“嗯。”
云瑾灿沉默不语,手指摩挲着纸页,目光却一直望着江敛。
“怎么这样看我,没费什么功夫,只是上下山花了点时间所以才耽搁了。”
云瑾灿摇摇头:“我真的只是自己觉得没必要与孤山先生见面,没有别的原因,也没有勉强自己。”
“我知道。”
江敛因她坐直身而滑落到一旁的手掌又慢慢抬起来贴着她的腰侧:“那你还喜欢这些诗词画作吗?”
云瑾灿想说这和她喜欢与否无关,她只是想告诉他,不是因为他吃醋她才委屈自己不见孤山先生。
但被江敛那沉热的目光看着,腰侧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她只能先回答道:“喜欢。”
“那不就行了。”
江敛揉着她的腰,等她不自觉顺着他的力道又回到了他怀里,他勾起唇角:“我承认我的小心眼,但我想尽可能满足你很多的愿望。”
“你想见谁,我便带你去见,你喜欢什么,我就寻来送给你。”
“每多一个愿望被满足,就希望你会多爱我一分。”
江敛唇角一热,云瑾灿的脸近在咫尺,鼻息间盈满她身上的暖香。
云瑾灿又浅浅地亲了他一下,低声道:“你越来越肉麻了。”
亲完,她便要退开,却被江敛一把扣住后颈按在原处。
“一个吻就把我打发了吗?”
“什么啊……”
江敛道:“亲我不是给我回礼吗。”
云瑾灿在近处望着他深幽的眼,隐隐意识到什么:“才不是,我想亲便亲了。”
“那我的回礼是什么?”
“怎么还有追着要回礼的,那我不要这个礼物了。”
颈侧被他吮吸了一下,腰肢也被圈紧。
“晚了,你打开看了就是收下了。”
江敛埋首在她颈间深呼吸,而后缓缓抬头,唇贴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上,最终回到她的唇边。
“别躲,我只要一个吻,别的之后再补。”
*
从临开县回京城只花了二十多日,这一行正好三个月时间,不多也不少。
只是回来后,江敛的假期也正好结束,连多一日休整的时间也没有,翌日他就早早离府办公去了。
云瑾灿已经很久没在清晨早起相送过了,而这三个月几乎每日都在他怀里醒来,以至于这一日她独自一人在榻上醒来,睁眼恍惚了好长一段时间。
隐隐有陌生却又清晰的情绪在心底流淌。
她细细感受着这股情绪,在这一整日的时间,不住地想了他很多次。
秋夜微凉,檐下的灯笼被风轻轻推着,光晕晃晃悠悠地铺了一地。
云瑾灿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静静地站在门前。
灯影映在她脸上,不时有落叶从她身侧飘过。
远处传来马蹄声,她闻声抬了头。
江敛策马转入巷口,眸中便率先映入了那抹光亮。
灯火昏黄,拢着她纤秀的身影,像秋夜里唯一的一抹暖色。
江敛愣了一下,两人目光交汇,云瑾灿提着灯向前迎了两步。
眨眼间,江敛勒缰加速到门前,翻身下马,披着夜露快步到她面前。
灯在她手里,照见她微微弯起的眉眼。
他伸手把她的手连同灯柄一起握住,掌心温热,覆在她微凉的指尖上:“怎么到门前来了?”
“你不是派人传消息说这个时辰回来,我来接你。”
江敛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牵着她往门里走:“怕你担心才传消息,不是想折腾你。”
云瑾灿弯唇笑:“怕你太想我才到门前来接你,不算折腾。”
江敛也笑:“谁想谁?”
“你想我。”
秋风卷起落叶,明月将两人身影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相依相偎。
江敛说:“嗯,是我想你。”
“那明日你起身时唤我,我还要送你出府。”
江敛默了默,没回答。
云瑾灿不由催促:“你听到没啊。”
江敛突然弯身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迈开,沉稳的心跳声在云瑾灿耳边蔓开。
“听到了,我娘子说她从早都晚都在想我。”
片刻后,怀里传来细微的回应:“嗯,今日很想你。”
“明日也是。”
远处桂花香丝丝缕缕地飘来,甜得刚好。
月光静静流淌,房门在身后合拢,将秋夜的凉意隔绝在外,只剩满院的温柔夜色。
第58章
江敛的生辰在秋季。
二十四岁,他并未觉得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
领兵出征,少年封王,刀山血海里滚过几遭,生死线上走过几回,他早把年岁这东西看得很淡。
有人眼红他少年得志,但那些人还在父兄荫庇下读书习字的年纪,他已在边关的寒夜里裹着披风,数着帐外的更鼓等天明。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的冬日,北戎大军压境,他领五千弱兵守彰武堡,箭尽粮绝,援军迟迟不至。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敌营的篝火铺天盖地,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硬扛了三天三夜,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清,血从城墙上淌下去,把墙根的土都染红了,北戎人没有等到他倒下,等来的只有溃败。
捷报传回京城时,满朝震动,他因此战成名,也因此获封王爵。
他的人生好像从来没有过想要什么。
他不做无谓的许愿,想要的便只管去做,去争,去战。
所以当云瑾灿终于憋不住地来问他有什么愿望,他很认真地思考过了,但答不出来。
她因此不开心,撅着嘴说不理他了。
他只能又重新思考了很久。
江敛回答她:“若是非要许下一个愿望,我想要和你年年岁岁,朝朝暮暮。”
“就这样,直到永远。”
*
云瑾灿真是受不了江敛总这样一本正经和她讲情话。
一句话就扰乱了她的思绪,然后被他吻住,最后滚到床上。
除了昏天黑地做了一通,她原本要询问的事情却完全被抛之脑后了。
起初云瑾灿还想着时间还早,她还能慢慢想今年生辰要送江敛什么礼物才好。
可与江敛相处的时光过得很快,转眼间他生辰将至,她却仍未想好要送他什么。
“王妃,老奴实在想不出王爷对什么事物有过特别的偏好,过往老将军和太夫人都很忙,王爷儿时几乎没什么玩趣,也不曾听过他提起想要什么。”
云瑾灿找来了太夫人身边的老嬷嬷,本是想询问江敛儿时的喜好,却只听到了这样的回答。
江敛和他儿子完全不同,若是江洵,随口问他一句最近有什么愿望,他能软着嗓音又无赖又可爱地说出一大堆。
就连有时她忙碌没能顾得上他,再见面时,他也会一副小大人模样,毫不胆怯地指责她:“洵儿许久未见娘亲了,好想好想娘亲,娘亲把洵儿忘了。”
好比此前他们出行三个月之久,回来后不仅她好言好语哄了他许久,他还狮子大开口的向江敛讨要了数十个承诺。
要玩具,要图册,要宝剑,要骑马,要放纸鸢……
最后,江敛冷着一张脸答应了儿子全部的要求。
若是江敛也像他儿子这样就好了,说不定还有可能会看到他讨要不到东西,撒娇耍浑的样子。
云瑾灿歪着头想象了一下,不禁打了个哆嗦,赶紧止住了思绪。
这时,她从敞开的房门看见平山匆匆入院,和院里的丫鬟说了什么。
丫鬟入屋禀报:“启禀王妃,王爷派人回来告知落了份公文在府上,让平山来取。”
昨日江敛很早就回府了,但带了些未尽的公务回府,用过晚膳他便在西次间处理公务。
云瑾灿心想,怎这也能忘。
她摆了摆手:“让平山进来吧。”
平山进屋后向云瑾灿行了个礼,便转身往西次间去了。
很快,平山拿着一份公文从西次间出来,又向云瑾灿行礼要告退了。
云瑾灿忽的想到什么了,从美人榻上直起身来,唤住了他:“王爷今日在何处办公?”
平山愣了愣,随后回答:“王爷在北境军驻京司。”
那是江敛在城中处理北境军务的衙署,来往人少,相对清闲。
自从江敛半真半假说要让她养着他后,就没怎么再做以往的劳苦差事了,如今大多都在城中各处衙署走动。
云瑾灿:“备马车吧,我给他送去。”
半个时辰后,云瑾灿抵达城东,马车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门前有几名府兵把守。
平山上前通报了一声,几名府兵立刻恭谨行礼,一人上前引着她向里走了去。
穿过青砖甬道,到了一间敞亮的厢房前。
云瑾灿拿着公文,抬手叩了叩门。
“进。”里头传来江敛的声音,低沉而随意,带着几分敷衍。
云瑾灿推门进去。
江敛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书,目光还落在纸面上,眉头微蹙,像是对什么内容不甚满意。
他微微抬眸,忽然怔住,文书也不看了,笔放到一旁,起身向她迎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这个来了。”云瑾灿将手中公文递给他。
江敛接过就放到了一旁,一手关门,一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屋里带。
云瑾灿也没想到他在衙署也会直接上手抱她,她迟疑了一下,回头看见紧闭的房门,就踉跄着被他带到了桌案前。
他转身坐下,便要拉着她把她放到腿上来。
云瑾灿膝盖抵到他大腿,赶紧伸手按住他:“别胡来,文书给你送来了,你不是要处理公务。”
江敛没有强硬按着她坐下,转而圈住她的腰,把她禁锢在身前,微仰着头看她:“不用管那个,已经处理完了。”
“不用管你还让人专程回府取?”
江敛呼吸微顿,清了下嗓:“之前着急要,派人回去后才想到了别的法子。”
“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云瑾灿不语,垂着眼静静看他。
只看了一会,就被捏紧了腰。
江敛手臂用力,还是把她按到了腿上。
云瑾灿抵不住他的力气,但已预先抬手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坐下后和江敛平行对上了目光。
江敛皱了下眉,还是仰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你把我骗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云瑾灿挡着脸闷声埋怨他。
“怎么是骗?”
他没否认想她,和亲她。
云瑾灿缓缓落下手臂:“故意落下不重要的公文,故意派人回府来取,专挑我在屋里的时候让我知晓,这不就是骗我到你这儿来吗。”
江敛轻笑,手掌落到他们之间找到她落下的那只手,勾住了她的手指,不说话,却是一副明显心情愉悦,大方承认的样子。
云瑾灿故作恼怒挣了挣,反倒被他抓得更紧。
她只能作罢,任由他牵着,还忍不住偷偷把自己的手指也往他的指缝里深入了一点。
云瑾灿问:“你怎就知我一定会来?”
江敛垂眼,看见了她的小动作,舒张手指,继续看她一点点主动和他十指相扣。
“不知你会不会来,所以刚才很惊喜。”
“这就开心了?”云瑾灿歪头去看他垂下的眼。
江敛抬起眼来:“你还可以让我更开心。”
云瑾灿身姿微微后仰,后背抵上桌沿,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不要,你别总不分时间地点。”
“这里又没别人,门也关着。”
云瑾灿飞快地扫了眼他形状优美的嘴唇,还是意志坚定地说了不。
她感觉自己已经被江敛带得坏得没边了,她不能再继续放纵下去,得克制。
江敛今日腰间挂的是她绣的香囊。
云瑾灿把玩着香囊上的穗子,转移话题道:“你不需要那份公文还让我白跑一趟。”
“衔月楼就在隔壁街。”
云瑾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昨日随口一说,你记住了?”
昨日江敛在西次间处理公务时,云瑾灿进去给他送了点茶水。
那会她随口说着明日去衔月楼清账,江敛正忙着,嗯了一声,好像没太在意。
此时他道:“你说什么我没记住过。”
云瑾灿嘟囔:“还说不知我会来,这不是算准了我出府的时辰,还记着我来此顺路。”
江敛也不否认,想在白日当值时有机会见她一面,可不得稍微算计一下。
但云瑾灿又道:“可若是我还是没来呢?”
江敛又重复了一遍:“衔月楼就在隔壁街。”
“什么意思?”
江敛亲不到她的唇,只能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
“你不来,我散班后就到衔月楼去,怎么都会见上的。”
云瑾灿失笑:“说得跟晚上回府见不着似的。”
门外依稀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云瑾灿也意识到自己进屋来有一段时间了,眼下还是江敛办公的时候,她也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好了,我该走了,你接着忙吧。”
她从江敛身上离开,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江敛有些不情愿,微叹道:“嗯,我待会去接你。”
云瑾灿理好裙摆点了点头,迈步向房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顿住。
她回头看见江敛正望着她。
云瑾灿眨了下眼,提着裙摆突然转身向他小跑回来。
江敛神情有一瞬空白,张了张嘴,正想问她怎么了。
唇上一热,馥郁的香气在嘴里被碾碎,尝到了一抹清甜。
“嗯,那我等你,走了,回见。”
云瑾灿快速说完转身就走,这次她没再回头,只在打开房门前下意识抚了下自己的脸。
江敛喉结滚动,看见了她耳后蔓上的浅浅绯色。
第59章
云瑾灿绞尽脑汁也还是没能想出要送给江敛什么特别的生辰礼物。
毕竟江敛除了喜欢她,就没有别的喜好了。
江敛喜欢她。
云瑾灿的思绪突然顿在了这里。
她眸光闪烁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
片刻后,她决定了今年要送给江敛的生辰礼。
*
江敛生辰的前一晚,他依旧在为公务忙碌。
因为提前约定好了,今年生辰他们一家三口要去皇庄小住两日,算是弥补去年他中途离去的遗憾。
当然,最主要是江洵的要求。
江敛倒不在意,去哪里都好,哪里都不去也好。
但要和云瑾灿一起。
所以既然要休沐两日,在这之前他便要提前将公务处理妥当,还要避免再有临时事务的打扰。
夙夜为公多年,如今不过才闲散半月,再忙碌起来,江敛竟感到不适应,还格外焦躁。
已是时过戌时,天都黑透了。
江敛指尖不耐烦地敲击在桌面,底下官员奉承话说得天花乱坠,他却脸色越来越沉。
这人不知从何得知他生辰将近,一开口便是长篇大论的恭维:“王爷正值青春鼎盛之年,便已功盖社稷、威震四方,实乃我朝之幸、万民之福,下官等仰慕王爷风采已久,每每想起王爷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功绩,便觉热血沸腾,恨不能以身相随……”
江敛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
那官员浑然不觉,继续滔滔不绝:“王爷的功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下官等无以为敬,恰逢王爷生辰吉日,特备薄礼,聊表心意,还请王爷笑纳。”
说着,他一挥手,几名随从鱼贯而入,捧着锦盒、玉器、书画,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屋子。
江敛扫了一眼,面色更沉。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无聊的事务,然后回家。
云瑾灿还在等他,明日要去皇庄,她定是在府中收拾行装,或许兴致来了,还会提前换上出行的着装让他帮着看看。
但这人说了那么多竟还没有说完,东西放下后,又一副将要开口的殷切模样。
江敛实在忍无可忍,在他之前开了口:“薛大人,时辰不早了。”
那官员一愣,心想这不是才戌时刚过。
他可是听人以往这时候正是镇北王精神的时候,忙碌起来还能处理好几个时辰的事务,所以才在这时候专程找来。
既不耽搁镇北王之后处理事务,也不必担心暮色四合会扑个空。
但见上座的人面色沉冷,他只能讪讪地住了嘴。
江敛没再多看他一眼,侧头吩咐身侧的平山:“东西清点一下。”
平山连忙应声:“是。”
江敛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官员们此起彼伏的“恭送王爷”,他充耳不闻,只觉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绕在耳边。
直到跨出大门,夜风迎面扑来,才觉耳根清净。
江敛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秋风拂面,带着凉意,吹散了他眉间积攒了一整日的烦躁。
马蹄声哒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穿过长街,穿过巷口,朝着镇北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远处的天边挂着一弯冷月,清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归心似箭,很快就回到了府邸。
走进主院后,听到院里丫鬟禀报,云瑾灿去了江洵的院里,哄儿子睡觉。
他眉心不易察觉地轻蹙了一下,转而吩咐了热水。
湢室内热汽氤氲。
江敛以前沐浴从没有任何繁琐的流程,浴水也只是最普通的清水。
但因为云瑾灿的关系,如今他的浴水里偶尔会泡着她的澡豆,她用剩的花瓣,她要让他帮忙试试香气的精油。
不过今日什么都没有。
江敛一边脱衣,一边用目光在湢室里扫视了一周。
湢室收拾得整洁,似乎在他来之前没有被人用过的痕迹。
他不禁想,她今日是出府了吗,也回来晚了?
因为她而发散的思绪让他注意力不太集中,未曾注意到一道晃动的影子从屏风上掠过。
只在回神时听见了细微的关门声。
他以为是退出屋内的丫鬟,没有在意。
随后忽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碰撞到什么的声音。
还有丫鬟在屋里吗?
江敛正想着,外面又传来慌乱的摇晃声。
不明显,但很熟悉。
云瑾灿被他压在身下想躲的时候,就会挣动得床榻发出这种声音。
声音戛然而止,江敛不确定是否是自己听错了。
“谁在屋里?”他沉声问。
没有回应。
屋里寂静一片,仿佛刚才的细微声响是他的错觉。
直到又一声闷响。
江敛神情微凛,系上裤腰带,拿着中衣未穿就走出了湢室。
回到卧房不见有人,屋内依旧静悄悄的。
视线一转,一道浅影映在屏风上。
“灿灿?”
屏风上的浅影定住了,只看这朦胧的轮廓看不出对方此时是何姿态,甚至还显得有些古怪。
他迈步向屏风后走去。
绕过屏风的瞬间,江敛脚步一顿。
床榻上,云瑾灿跪坐在那里,一袭白纱裹身,料子薄得近乎透明,堪堪遮住胸口,露出大片白腻的肩头和锁骨。
裙摆只到臀下,一双优美修长的腿上还有他之前留下的红痕,已经消散许多,却在她娇嫩的肌肤上仍旧明显,分外撩人。
而这片洁净的白,此时正被一条凌乱的红绸缠绕着。
云瑾灿原想用红绸在颈间系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知道江敛沐浴向来很快,可心一慌手就乱了。
然后撞到了床栏,发出了闷响,红绸在颈间绕了两圈,没系成结,反倒缠上了手臂,又滑过腰肢,缠缠绕绕地收紧,最后将她两只手腕束在一处,动弹不得。
红绸勒过的地方,雪白的肌肤微微凹陷,勒出一道道诱人的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捆束起来了一般。
她发丝微乱,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颊泛着薄薄的红,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红绸凌乱地裹着她玲珑的身段,衬得那片裸//露的肌肤愈发白得晃眼。
江敛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有如实质。
清透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随着他喉结滚动滴进了凹陷的锁骨里,又沿着胸腹的肌肉纹理往下淌。
他迈步向她走去,带着一种猎食者逼近猎物时的压迫感。
身上的水珠滴落在床沿,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灿灿,为什么把自己绑起来?”
云瑾灿被他看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你、你别看了……”她声音发颤,偏过头去,耳根红得要滴血。
江敛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
云瑾灿恼羞成怒,挣了挣手腕:“你快帮我解开。”
“解开?”江敛伸手,指尖在她颈侧流连,缓缓滑过被红绸勒出的痕迹,“不太想呢。”
云瑾灿被他指尖湿漉漉的触感激得瑟缩了一下,急切地又想挣动,下意识往后躲,红绸却因此缠得更紧。
江敛呼吸沉了几分,捏住红绸的一端轻轻一扯,绸缎收紧,将她的双腕完全束拢在一处。
他俯下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嗓音低哑:“灿灿,这是给我的生辰礼物吗?”
“不是不是不是!”云瑾灿连说三个不是。
她想象中不是这样的。
她该是优雅美艳,魅惑妖娆的,慵懒地靠在床头,轻抬下巴,眼波流转,让他一出来就移不开眼,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可现在她却是狼狈不已。
云瑾灿又急又恼,眼眶都红了,“原本不是这样的,都怪你——”
“怪我?”江敛低低地笑了一声。
“怪你沐浴那么快,怪你走路没声音,怪你……”她迁怒道,“不送了,你快帮我解开。”
“都已经到我床上了,哪有不送了的道理。”
“……什么你床上,这也是我的床榻。”
云瑾灿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江敛被她瞪得下腹发紧,忍不住更加凑近了些,他身上的水汽混着炽热的气息笼罩过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云瑾灿声音软了下来:“这样太难看了,你别闹了。”
江敛声低到近乎叹息:“怎么会,很漂亮,我快被你迷晕了。”
话音落下,云瑾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江敛挑起下巴,深入又急切地吻了进去。
红绸缠绕间,她挣了挣,手腕被束得更紧,挣扎不开。
他的唇带着水的凉意,压上来的瞬间却又烫得惊人。
云瑾灿呜咽了一声,被他含住唇瓣,滚烫的呼吸密密实实地渡了过来,她瞬间就软了身,半推半就地仰着头任他啃咬。
江敛含糊不清的哑声混在啧啧的水声中。
“好喜欢这个礼物,娘子,我好喜欢。”
云瑾灿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偏头想躲又被他强硬地掰回来。
脖颈被握住,她只能气息不匀地提醒他:“那、那你先拆礼物啊,把我解开。”
谁说礼物一定要拆开才能享用的。
江敛带着云瑾灿被束缚的双手,去感受此时的汹涌澎湃。
然后单手握着她的膝盖,高大的身躯压下去:“我等不及了,灿灿。”
“就这样,先给我一次。”
第60章
江敛每次做起来都是不管不顾的,一次也好两次也好,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云瑾灿弄得迷蒙混乱,思绪涣散。
所以很快,云瑾灿就被他拖拽着溺入这片翻涌着情//欲的浪潮中。
等到她的瞳孔逐渐从失焦恢复到聚焦,她浑身酸软地抬头向窗外一看。
云瑾灿恼怒骂人:“江敛,你混蛋!”
江敛姿态慵懒地坐在床榻的另一边,正低着头给自己系中衣系带。
系带还未系好,衣襟也还未拉拢。
麦色的胸膛上一如既往地落下了点点红痕,但这次很淡,几乎要融在他的肤色里。
因为大半时间云瑾灿都被他握着腰肢背对着他,或趴或跪,她的牙印和泪湿的痕迹都留在了衾枕上。
此时江敛闻声抬了眼,餍足的男人神清气爽,心情舒畅,开口嗓音还带着点哑:“等会,穿好了带你去洗。”
谁跟他说这个了!
云瑾灿气得歪过身子,靠在他身上在他肩头咬了一口:“你说话不算话,子夜都过了!”
说是做一次,结果他连着来了好几次,没完没了,两个时辰就一恍而过了。
江敛故作吃痛地轻嘶了一声,而后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脸看向自己。
“灿灿,怎么翻脸不认人,是你说要的。”
云瑾灿瞪大眼,脑海中仿佛回响起他一遍遍问她要不要的声音。
她扭头挣开他的桎梏:“你烦死了!”
江敛轻笑,继续低头系好系带,然后下了床榻:“披件外衣,别凉着了。”
他阔步走出去,云瑾灿隐隐听见他在门前吩咐下人的声音。
没多会江敛折返回来,刚绕过屏风,就看见云瑾灿披着他的外袍跪坐在榻上。
宽大的衣袍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完全笼罩住了,只露出一截瓷白纤细的脖颈,一双雪足。
她的身躯因此更显娇小脆弱,发丝汗湿地散在她肩头,垂落至腰际,一张精致的脸蛋白里透红,唇瓣湿润挺翘,微微泛肿。
黑衣衬雪肤,对比鲜明得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剥开那一层深色的遮掩,去窥见那衣衫下如美玉般无暇的光景。
这副模样丝毫不亚于他两个时辰前看见她宛如一件礼物被捆绑着出现在他眼前的冲击力。
他感到口干舌燥,眼底被轻而易举撩动起汹涌的欲潮。
只可惜刚才的确连着弄了太久,天色不早了,她声音都哑了,还饿着肚子,他只能克制着。
江敛正打算移开眼,就被云瑾灿先一步指责:“你不许露出这种眼神。”
但她没什么力气,嗓音软绵绵的,连斥声也像是撒娇。
这一刻江敛更是忍不住想,要是明日不用带儿子去皇庄玩就好了,他想和云瑾灿在屋里待一整日。
江敛缓了一瞬呼吸,迈步走回床榻前:“怎么穿我的衣服了?”
云瑾灿忘了自己还在和他赌气,习惯性地伸出手臂,就被江敛拦腰抱了起来。
身体贴在他热烫的胸膛上时她才反应过来,但她只短暂地僵硬了一下就很快放松了下来。
反正不管是挣扎还是拒绝,江敛都会不由分说把她抱紧,而她也懒散得并不想自己走到湢室去。
云瑾灿道:“不是你让我披件外衣的吗,方才手边只有你的衣服。”
也是,被剥光之前她身上就一片半透的薄纱和一条捆绑得让人血脉偾张的红绸,且不说披上也没法保暖,江敛也觉得自己没办法顶住再一次看见那般诱人画面。
以及,现在也很难顶。
江敛胸膛起伏了一下,大步流星走进湢室,三两下脱了她身上宽大的袍子,便把她放进了热气腾腾的浴水中。
云瑾灿在热烫的包裹下喟叹一声,江敛随后就跟着踏入了浴桶,把桶里的热水哗啦啦往外挤。
云瑾灿被他从后抱进怀里时愣了一下,抵在后腰的触感让她当即要回头警告。
江敛预先伸手,把她的头掰正,哑声道:“别东张西望,时辰不早了,我们一起洗能快一些。”
他还知道时辰不早了。
一起洗能快些这种话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但水面波荡一阵后,她发现江敛的确是在单纯的沐浴,并无别的举动,她又放下心来,自己也在身前拨动着浴水清洗身体的黏腻。
今夜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打乱了,再到此时,子夜都过了,她原本准备的另一件事也没能达成。
今日已是江敛的生辰日,他们身体相贴地挤在同一个浴桶里,安静而缱绻地一同沐浴。
云瑾灿忽然觉得,大概只有她在计较计划没能严格执行,而江敛却是开心而满足的。
既然是他的生辰,他达成所愿了似乎就仍然算是圆满的结局。
云瑾灿背对着江敛无奈地勾了勾唇,而后微微偏头向后,问:“夫君,你饿了吗?”
江敛沐浴的动作只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还加快了些速度:“想吃什么?”
“什么嘛,我只是问你饿了没有。”云瑾灿嘟囔。
话音落下,小腹突然被从后伸来的大掌覆住。
江敛手掌宽厚,在她窄细的腰身下,他几乎一掌就能完全覆盖住那一整片平坦的肌肤。
他此时的动作并不带半分狎昵的意味,但这个动作本身就让人感到暧昧。
云瑾灿只觉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从他掌心下的肌肤开始向外蔓延。
他只是这样把手贴上来就让她软了腰身,整个人缓缓向后,最终靠在他了胸膛上。
江敛拥住她,轻轻揉动她的小腹:“今晚没能来得及用膳,待会我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才不是没来得及,是他自己不知节制。
云瑾灿心里犯嘀咕,但开口却是道:“我和你一起。”
“你在屋里等我就好。”他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想吃什么?”
云瑾灿摇了摇头,声更低了些:“我其实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江敛微怔,在她身后半晌没说话,过了会开始动手帮她清洗起身体。
沐浴之后,两人穿上简单的衣物便要往小厨房去了。
这一刻不禁让云瑾灿想起一年前她第一次在半夜被江敛带到小厨房“做贼”的经历。
那一次她真是觉得荒唐极了,自己也从未做过如此不守规矩之事。
但后来这种事逐渐发生了许多次,有时是因他晚归,有时是他折腾人,也有云瑾灿自己睡不着,缠着闹腾江敛,如今竟然已经变得轻车熟路了。
云瑾灿觉得江敛估计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却奇怪又不满他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反应平平地跟在她身后,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进了厨房,云瑾灿也不回头看他,像是有些赌气似的就自顾自开始忙碌起来了。
其实是因为她有些紧张。
长寿面在生辰日算是一份特别的菜肴,云瑾灿起先便打算在子正时为江敛奉上一份她亲手做的长寿面。
然而眼下时辰已过,而她原本自认为看江敛做过多次的简单事,真到了手上却变得无从下手。
身旁的响动持续了好一会云瑾灿才抽回思绪注意到。
她转头一看,见江敛正蹲在灶台前生火。
“夫君,你……”云瑾灿上前两步。
刚开口,就见江敛已经动作麻利地点燃了灶火。
好吧,她脑子里压根就不知道要怎么生火。
江敛点了火就站起了身。
云瑾灿趁此上前,轻轻推了他一下:“今日让我来,我想给你做一碗长寿面。”
江敛果然是早就猜到了,很顺从地就侧身让开了灶台前的位置,声音带着点雀跃,应了声好。
云瑾灿总算知道江敛刚才为何不说话了,此时一听他的声音,再听他语气里藏不住的期待,她便更加紧张了。
她咽了口唾液,走到灶台前开始不甚熟练地捣鼓起来。
灶上水已经烧开,热气蒸得她脸颊泛红。
云瑾灿拿起案板上备好的面条往锅里放,动作生疏,几根面条滑落灶台,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来丢回去。
煮了没一会,她掀开锅盖看,觉得还没好,盖上,又觉得煮过了,反反复复,心里完全没底。
等到捞出来时,面条已经煮过了头,坨成一大团软塌塌地堆在碗里,一挑就断,卖相全无。
云瑾灿看着锅里的面无措片刻,一转头,却见江敛捧着一大一小两个碗大步走了过来。
江敛往锅里一看,闷笑了一声。
云瑾灿气恼:“你不许笑!”
江敛收了笑,正色道:“好,不笑。”
说着,他便要动筷去挑锅里的面条。
云瑾灿拦住他:“等等,这一锅不能吃了,我再重新煮一次,这次一定可以的。”
“不,我就要这一锅。”
云瑾灿怔然地看着江敛三两下就将两个碗添满了面条。
这两碗面卖相实在不怎么好,但还是有面汤鲜美的气味在他们之间飘散了开来。
他们像平日一样,在小厨房里支起了简陋的桌板相对而坐。
江敛沉默着,但眼眸很亮,低头认真地吃了起来。
云瑾灿垂下眼,耳根微热,也试着动筷尝了一口。
面条已经坨了,没什么嚼劲,但味道意外的不算难吃。
云瑾灿想,今日似乎处处都显得不够完美,但好像也不怎么让人觉得遗憾。
这种感觉很奇妙,有绵密的悸动在心间流淌。
不知江敛是否和她有着同样的心情。
云瑾灿忽然抬头,轻声道:“夫君,生辰喜乐。”
江敛筷子一顿,也缓缓抬起头来。
云瑾灿眸光怔住,清晰地看见江敛眼眶不知何时泛了红,隔着极尽的距离,仿佛让她也感受到了他眼中的热意。
她心尖漏跳了一拍,看着他缓缓翕动嘴唇。
“灿灿,这是我度过的最圆满的一个生辰,让我忍不住想要期待往后每一年的生辰日。”
江敛眸光闪烁,眸底映着她的身影:“想要你一直实现我的心愿,会不会太贪心。”
云瑾灿:“不会。”
在充满烟火气的小厨房里,她忍不住倾身越过不大的方桌,很轻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就再祝愿你,与我白头偕老,岁岁相伴。”
“就这样,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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