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婆 跟我回家


    谭安弈问出那句话后, 车内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收拢,呼吸放缓,静等了五分钟, 副驾驶还是没传来声响。他的下颌线绷得愈紧,看着正前方的视线渐渐偏移, 直到余光彻底看清。


    这一刻,他的目光骤然停滞,收回视线后扯出了一抹嘲讽又无奈的笑。只因那个让他纠结的人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任他问再多也没用, 金香言总在关键时候犯迷糊, 让人不得不多想。


    不过,他也不好惹。刚才有第三个人在, 那时候他不计较,不代表他就打算轻拿轻放, 对待不安分的员工, 他必须给予警告。


    需要摆脱麻烦时故意和他暧昧, 过后又装作若无其事,他不是金香言的一条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哪有这么好的事?


    谭安弈冷冷地踩上油门, 半个小时的行程硬生生缩成了十多分钟。


    “下车。”


    金香言睁开惺忪的睡眼, 懒洋洋地伸了个腰, 可能是车开得稳,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他扭头想感谢谭安弈,发现主驾驶位上没人,不由得愣了下,他确实听到了谭安弈的声音。


    “到了, 下车。”


    声音再次响起。


    金香言转头看向车窗,和那双夜空般的双眸对上视线,明明隔着一层玻璃,谭安弈的目光却如有实质,仿佛正在透过玻璃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他终于醒来,车窗外的人垂下搭在车门的手掌,直起微弯的肩身,眉眼下压,一副正常人看了都觉得是不耐烦的神情。


    金香言不是一般人,他缺了根筋。


    他打开车门,感动地抓住谭安弈的手,说了声真诚的谢谢,然后他建议道:


    “安弈,下次可以直接把我晃醒,不用特地等我醒来。”


    要是他睡得沉,谭安弈还不知道要在地下车库等多久。


    “走之前你刚好醒了。”谭安弈强调。


    手指上传来温热,他抽了抽手,没抽开,金香言的手软得跟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掌心。


    又来了。


    金香言又想用这种手段和他纠缠不清。


    这个念头一上来,谭安弈反握住金香言的手举在半空中,似笑非笑地问:“就这么喜欢和我牵手?”


    握个手怎么了?


    金香言的眼睛透出些许疑惑,他没听出谭安弈的暗讽,只觉得好朋友似乎有点自恋。


    不过没关系,他对朋友很包容。


    于是他弯着手指,把相握的两只手勾得更紧,大方地满足了好朋友的那点小自恋,“对呀,我喜欢和安弈牵手。”


    回答过于干脆,似乎在表明,他就是明着使手段,又能怎样?


    他竟是毫不避讳。


    谭安弈想从他眼中看出别的意味来,却发现这双眼睛始终澄澈,对视不到三秒,他的视线率先移开。


    质问在这一语双关的回答中,瞬间溃败。不过,只要他不上钩,他就不算输。


    谭安弈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警告因为分外平静的语气而显得没什么力度,“在外面要注意分寸。”


    说是意外,也不尽然。金香言惯会得寸进尺,他早就该习惯。晚饭在金香言的得寸进尺下,谭安弈做了两道金香言喜欢的菜,一道松鼠桂鱼,一道佛跳墙。两道菜没什么共同点,除了一点,都不好做。


    平常谭安弈不会下厨,回国后更是没进过厨房,一般是厨师做好了送来,不过在国外那段时间学会了一些基本菜式,要做也能做。


    23点整。


    这位启壹集团的现任CEO示意桌上两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轻描淡写道:“你要的在这里。”


    金香言咽下嘴边的话,他也没想到,就一句想吃,谭安弈就要亲手做给他,晚饭早就吃过了,甚至都快到睡觉的点,现在突然端出来,他以为谭安弈已经忘了。


    他左瞧瞧右瞧瞧,没瞧出什么不同。


    也不知道是不是谭安弈做的,他心里嘀咕,但为了谭安弈的脸面,他没说出来,还赏脸尝了两口。


    见他吃了,谭安弈也不问口感,只是看着他微微挑眉,“满意了?”


    “嗯。”


    金香言抽空回他一句。


    谭安弈仍坐在一旁,没走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金香言才仿佛想起什么,补充道:“好吃。”


    谭安弈神情没什么不同,却似乎比刚才松弛了些。他撑在桌面上,微微倾身看向金香言,“以后你对我诚实一次,我就满足你一件事。”


    明明一直都很诚实。


    金香言不太明白谭安弈的话,却因为嘴里刚塞下一口鱼肉,鼓着腮帮子嚼,没空问。


    谭安弈的眼神往下扫,视线忽然停在金香言的脖颈处,他伸手按着那敞开的领口,指腹沿着边缘往下。动作缓慢,周围的肌肤没由来地激起战栗,金香言莫名抖了下。


    那只手停住了。


    金香言忽视掉这种奇怪的感觉,三两下嚼完了咽下口中的食物,“怎么了?”


    他以为是衣领沾了酱汁,低下头,就见到伸来的手挪到了第一颗纽扣的位置,在他的眼下给他的领口系好。


    “晚上容易着凉。”


    谭安弈似乎心情不错,系好扣子后还顺带帮忙整理了下衣领,他起身离开,只剩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金香言。


    金香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悄悄摸了摸自己的锁骨,一直摸到肩胛骨,也没有刚才那种古怪别扭的感觉。


    奇怪。


    他只当做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之后接连几天的忙碌,让他一时间忘了这种感觉。


    时垂野请假了,咖啡厅来客人的时候他需要和另一位换班的同事一起招待。


    直播本来得暂停一段时间,但是金香言想出了新的主意。


    “枫朔店长,直播不用停,我可以一边直播一边招待客人。”


    金香言拒绝了枫朔店长的建议,不想暂停直播。


    他整了个手机挂脖支架,带着手机直播咖啡厅员工的第一视角,这不算新鲜内容,但点进来的观众没多久就会震惊地发现,这个小男仆就没有停下过!


    但凡是上过班的都知道,一整天都能保持活力满满、还会自己找活干的员工,简直不是正常人。


    没客人的时候金香言就会给直播观众展示新学的手势舞,有客人就会带着观众一起去端咖啡,两条小白腿走得飞快。


    【这什么究极牛马,实在佩服(抱拳.jpg)】


    【牛马已经看累了】


    【资本家狂欢】


    【不算吧?香香工资应该不低,不然也穿不起这种一眼定制的男仆装】


    【香香一看就是白富美,说不定是自己买的】


    【白富美当服务员?我笑了】


    【服务员怎么你了?你能赚几个钱?V我50个看看实力?】


    【笑死了,私密账号秒闭麦】


    【香香看着就是要当老板娘的人,这是能说的吗】


    【当老板不更好?】


    【无法反驳】


    【香香真的不休息吗?帮你捏捏小嫩腿】


    【我可以帮忙按摩,专业的】


    【别按到床上就行】


    【那做不到】


    【都懒得点破你】


    “您的香草玛奇朵,还有抹茶生巧布朗尼好了。”


    金香言稳稳放下,要转身走人时却被眼镜男叫住。


    “那个美女,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金香言回过头,将鬓发挂到耳后,上身前倾着露出自己的喉结,澄清道:“我,男的。”


    因为走动得多,他的脸颊泛出健康的粉色,鼻尖冒出细小的汗珠,他弯着腰,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而涩的气息。


    眼镜男完全没听清他说的什么话,直愣愣地盯着他张合的红润嘴唇。


    随后双腿局促地换了个坐姿。


    视线尴尬地往下,本来是想避开,结果却见到一双近在咫尺的白嫩长腿,纤细的脚踝骨仿佛一手就能握住。


    眼镜男双眼发直,情不自禁地咽下口水。


    乖乖,这究竟是什么人间尤物。


    他没见过这种极品,仓促地站起身,扯了扯领带想继续交流,可人一旦紧张小动作就多,他脚下一个不慎,被桌腿绊倒,扑通一声猛地跪在金香言身前。


    金香言吃惊地后退一步。


    “你还好吗?”


    眼镜男垂着头颤着嘴唇,自觉丢脸丢大发了,“我”


    他话一顿,余光注意到前来围观的人并不多,不超过六个,这个咖啡厅看起来员工并不多,店长现在出门去进货,前台去了卫生间,后厨一时半会注意不到,另外两个员工刚好上楼了还没下来。


    嘴唇上的死皮舔了一下又一下,吞咽口水的次数愈发频繁,心中萌生出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想法。


    他猛地抬起那张激动的脸,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抹疯狂,喉间颤动,“老婆”


    金香言:???


    金香言左右看了又看,目露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眼镜男充耳不闻,向前匍匐两步到金香言的鞋边,而后埋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老婆,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下就算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金香言,也难掩震惊,不过在震惊之余,还生出了一丝担忧,他是男的对这个人打击这么大?他不会把人吓成精神病了吧?


    他倒不是担心眼前这个眼镜男,他是担心会不会让他摊上责任,然后耽误他的工作。


    下一刻,眼镜男一边叫着“老婆回家”,一边朝他扑过来。


    金香言灵活闪开,不由得沉思,这人好像不仅得了精神病,还得了狂躁症。


    没等他拨打精神病院的电话,眼镜男就被另一只手快速抓住,随后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老婆?这也是你能叫的?”


    那双含笑的眼睛看过来,“对吧?乖乖。”


    第42章 别再看了 上一个已经把你甩了


    金香言投去一眼。


    男人穿着花衬衫, 墨镜别在衬衫领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瞧着还算人模人样, 就是嘴角那一抹痞笑,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


    他一个普通的男大应该不认识。


    金香言平静地收回了眼神, 专心盯着眼镜男。


    还是面前这一个更棘手。


    他的直播还开着,如果这件事不解决,传出去对咖啡厅的名声不好。


    一个玩弄别人感情的咖啡厅店员, 平时扮男仆装可爱, 实际上私生活混乱, 背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个男人。终于,就在这一天, 纸再也包不住火,不为人知的老公找上店来了, 跪在地上哭着求老婆回家听听, 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他的男仆瘾没过完, 他还不想被开除。


    不行,他得先澄清。


    金香言难得敏锐,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小脸紧绷, 神情认真地看着眼镜男, “我不是你老婆, 你不能这样叫我。”


    他顿了会,再次强调,“要领了证的人才能喊老婆,我们没有领证。”


    当然,直播弹幕上喊的老婆不算, 金香言聪明地忽略了这种情况。


    话音落下,场面陷入一阵寂静。


    金香言抽空瞅了眼弹幕,屏幕上的字没在滚动。他松了口气,看来他的话很有用,该听进去的人都听进去了,他保住了他的事业。


    “噗嗤。”


    一声笑打破了此时的无声,金香言不明所以地望向衬衫男,见他闷声笑得肩膀抖动,在询问原因和继续保持正经中犹豫了两秒,选择了后者。


    毕竟当前最重要的是解决舆论风波,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眼镜男。


    眼镜男刚才被反拧了胳膊,这会下颌骨抵着地板,痛苦地呻吟了两声,他的黑色眼镜框不知何时被甩开,露出一张与猥琐行为极为反差的清秀脸庞。为了撑住身体,他的腰身下塌,膝盖作为支撑点,臀部只能高高翘起。


    他的眼睛倒是符合他的气质,木讷而颓气,是一个典型的社畜白领男。


    衬衫男人松了劲后,他趴在地上也没起来,面对金香言的问责,他先是回应了一个鼻音,表示同意金香言说的话,紧接着再次挽留,“真的没有可能吗?我就是想把你带回家养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绝对不会!!”


    这句保证他说得倒是诚恳,也可能是达不成目的,只能换个法子。


    金香言的警惕在看到他的眼神时莫名散了,这眼神竟然真的像个老实人,他好奇问道:“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听到这个问题,社畜男没有立刻回答,神情犹犹豫豫。


    倒是衬衫男人嗤笑着替他答了,“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下身管不住,开始痴心妄想了呗。”


    而后故意将脸凑得离金香言近些,“诶,你真不记得我了?”


    金香言看了半晌,摇摇头。


    于回衷无奈地收回了期待,“那天走错房的,于回衷。”


    金香言这才恍然大悟,紧接着歪头避开遮挡的视线,继续看向社畜男。


    社畜男还在沉默,他瞟了眼弹幕,想看看观众有什么看法,这一瞟却是愣了。


    【没人觉得很好嬷吗?(色心.jpg)】


    【原来不止我一个!恶人嬷就很带感】


    【公说公有理,嬷说嬷嬷你】


    【不是?这对吗还真是随地大小嬷】


    【6】


    【嬷嬷已经嬷上了,而我,磕上了】


    【不对吧,感觉这两人只能是姐妹,这骚气十足的能是攻?还是咱们可可爱爱的小男仆?不过另一个帅哥感觉倒是可以】


    【骚气十足的怎么不能是攻了】


    【萌1也是1!】


    【看看场合吧,这都能磕?】


    【点了】


    【嬷嬷这个群体令我恶心】


    【我一直很畏惧这个群体……】


    弹幕的走向金香言已经看不懂了,刚好澄清完真相,索性下播。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大家明天见~”


    金香言将镜头转向自己,装作看不到弹幕的哀嚎,挥挥手后关闭直播间。


    就这么一会,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枫朔也走了过来,他将其他无关人士请走后,再询问原因,“发生了什么?”


    金香言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那人声音呜咽,竟然小声哭了起来,不过哭的同时也不忘解释,“对、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一个老婆我不是表子我是个正常男人只要我有老婆就是个正常男人”


    这番稀里糊涂的话让金香言彻底愣住了。


    枫朔似乎看清了这个混乱的局面,他耐心说道:“你可以先冷静一下。”


    于回衷则是不太在意,“这话该让他去警局说。”


    这会闲了下来,金香言不介意多给他点时间,他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你好好说。”


    陈栗从洗手间回来,见大家围在这里,也没回前台,过来一起凑热闹,“帅哥你别光哭,解释解释啊。”


    在众人的安抚下,他娓娓道来。


    他叫计寞,是个有网恋对象的上班族,每天的生活很普通,上班摸摸鱼,下了班就和网恋对象甜蜜双排,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半年,他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提出了奔现,网恋对象也很愉快地答应了。


    可是等他去到了酒店,这才发现,他以为的漂亮女友竟然是个一米九的壮汉!


    计寞的眼眶又红了,说得咬牙切齿,“那个杀千刀的骗子!等我清醒的时候,我们已经躺在一张床上了。”


    金香言震惊:“骗心又骗身?”


    “不完全是,我不是被上的那个。”


    计寞缓了缓语气,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可他还是掩住了脸面。


    “后来,我被迫和他同居了一段时间。起初我想和他分手,但他不肯,还说说我是个除了他没人要的表子,两个月后他同意放我离开了,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怕的是,我发现我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在离开他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他尽管我只想做个普通的男人,娶个漂亮老婆,现在都成了痴心妄想。”


    听完后,金香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跟计寞的经历比起来,他的失恋都甜了不少。


    “说完了?”


    一道冷硬的声音突兀地插入,紧接着脚步声踏来,一直逼近到身后。


    “平怀,送去警局。”


    “是。”


    金香言根本来不及阻止,人就已经越过他,要将计寞带走。计寞慌张了一瞬,却还是认命地低下头,打算老老实实去一趟警局。


    “等一下。”


    出声的人是于回衷,他看了眼出现的谭安弈,眼里流露出一丝讶异,然后一反之前的不在意,格外好脾气朝金香言挨过去:“乖乖,你还想了解什么?”


    话音落下,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带走。”


    不等金香言回答,谭安弈的声音再次传来。他的身形侧过来,正好挡在两人之间。金香言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的眼神。


    他冷漠的眼睛看着金香言,对着另一个人说道:“枫朔,下不为例。”


    有一瞬间,金香言觉得谭安弈在对他生气。可是下一刻,谭安弈已经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另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


    于回衷笑笑,“如你所见,来找人。”


    “私事请在下班时间处理。”


    金香言这次确定了,这话就是在对他说的,因为他和谭安弈再次对上了眼神,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谭安弈对他有点情绪。


    “好的,店长。”


    金香言一板一眼回答。


    不管他是怎么想,起码表面功夫到位,这也是他在网上学到的,面对领导要机灵点,甭管有没有,反正先摆好态度,总不会错。


    不过没有的事情,他还是解释了一句:“我跟他不熟。”


    “不熟?乖乖?”


    谭安弈神色意味不明,也没说信不信,只是轻飘飘地提起某些字眼。


    “安弈,我们之前确实不熟。”


    于回衷说完,就朝金香言问,“乖乖,不喜欢玫瑰吗?”


    金香言下意识思考了下,“不讨厌。”


    慢一拍才反驳,“我不叫乖乖。”


    “那你叫什么?”


    “金香言。”


    “我记住了。”


    “下次见,香言。”


    于回衷顶着一道愈发强烈的视线,笑着道了别,可惜金香言的脸庞被挡得严严实实,他没能多看两眼。而后朝着门口走去,花衬衫融入人群中,挺拔的身形不一会就没了踪影。


    金香言根本看不到他,一探头就正好撞上谭安弈,他连连后退了两步,捂着额头晕乎了一小会。


    他感觉被石头碰瓷了。


    谭安弈转过身,就这么看着他。


    “金香言,他不是什么好货。”


    “什么?”


    金香言听不明白。


    谭安弈弯身贴近,声音冷飕飕地钻入耳中,“别再看了,上一个被你看在眼里的男人,已经把你甩了。”


    第43章 简直不是人 勾当


    金香言甚至都不用反应, 就知道嘲讽贴脸上了。他也不恼怒,坦坦荡荡承认:


    “我是被甩了,那又怎么样。”


    换作刚分手那会, 如果被这么贴脸,他肯定会恼羞成怒, 但现在不一样,他没从前那么在意,自然也就想开了。


    而现在, 他颇为理直气壮, “我不缺钱, 长得好看,以后肯定有大把人喜欢我, 还有很多人喊我宝贝呢!”


    那些叫他宝贝的人,只要不是瞎子, 肯定只会心疼他。


    无他, 怪他长得太帅。


    祖传的小白脸技能也不是虚的。


    再不济, 还有新学的茶艺,他每天就是靠着这些看家本事拿下直播间的观众。


    他爸爸说了, 真正喜欢他的人只会心疼他,才不会贬低他, 谁还没有一段开不了口的过去呢。


    曾经他确实偷偷躲在被窝里哭了几次, 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只敢用被子遮住脸默默流眼泪,不过等天一亮,饶是眼睛肿了也不能阻止他重新振作起来。


    区区失恋一件小事,可拿捏不了他。心情再低落,只要看看他爸爸给他的转账, 就能瞬间变美好。


    这一番心理过程进行完,他算是把谭安弈的话彻底曲解。


    “我不是在说这个”


    谭安弈眉头正要蹙起,发觉没有理由,又强压住。


    难道不是嘲讽?


    金香言不觉得他理解错了,他将目光投向谭安弈,看出他眉间的浮躁,暗自嘟哝一声“奇奇怪怪”。不过谭安弈少有难掩的情绪,他终于有了种他们是同龄人的感觉,即便这种情况他并不理解,只能将视线错开,缓解一下沉默的尴尬。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旁观的人散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杵在这里。


    幸好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报警,”谭安弈顿了下,“或者,联系我。”


    毕竟是在咖啡厅里出的意外,理应由他负全责。


    金香言比了个OK的手势。


    “店长还有其他事吗?”


    “金香言,”谭安弈压低了嗓音,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不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他不行。”


    金香言自然没考虑过,不过刚才他看两个人似乎是认识,随口问道:“为什么?”


    谭安弈定定看着他,扯了扯唇角,颇有冷笑的意味,“你不够他玩。”


    金香言纳闷,怎么这话听着又像是在嘲讽他,这总不能还是他的错觉吧?


    他怀疑谭安弈今天是吃了炸药,见了人就炸,刚好他就是这个倒霉蛋,踩坑里了。


    谭安弈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拉开了距离,“晚上我还有事,这次你先自己回去。”


    他没有待太久,找枫朔交代了几句话后,便一刻不停地离开。


    看他走得急,金香言心里不由得嘀咕,这么忙,少来一天也没事吧?反正每次都只是来看一看。


    不过这个想法下一秒就被自己反驳,老板尽职是好事,咖啡厅才能开得久。


    “大家先停一下手上的活,刚才事发突然,大家都受惊了吧?”


    枫朔把众人招呼到一块。


    其实还好。


    在金香言出声前,枫朔先他一步自问自答,“大家都辛苦了,谭店长为了犒劳我们,今天工资翻倍,还给我们订了公司的限定礼盒,每人一份。”


    “好耶!”


    “店长我能问一下是什么礼盒吗?”


    “金子做的十二生肖首饰。”


    “老板大气!”


    金香言跟着一起欢呼。


    “果然来这里就是对的!”


    突兀的声音将金香言的目光引了过去,陈栗笑眯眯回看了眼,“在这里当前台有钱又有闲,还能看帅哥,可不就是个好工作。”


    她走近两步,唠嗑道,“你是不知道,当初我差点就要进咱们老板的公司。”


    金香言好奇地问:“差点?”


    陈栗呵呵一笑:“公司看不上我,第二轮面试被刷了。”


    紧接着她左右看了看,掩手说得很小声,“我听我朋友说,那里全是卷王,虽然薪资高,但是天天加班,凌晨三点往那办公楼一望,灯全是亮的。幸好我没进,不然怕是有钱赚没命花,早晚猝死。我还听说,咱们老板就是最卷的那个,堪比工作机器,不过最近似乎转了性子,下班都准时了不少。”


    金香言震惊得张开了嘴,凌晨三点!这也太夸张了吧!他一直以为弹幕说的都在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是真人真事。


    “简直不是人,对吧?”


    金香言深表赞同。


    以前他爸有时候应酬到十二点才回家,他就觉得够辛苦了,现在看来,他爸也没那么努力,比不上工作狂。


    至于他,不在这个行列,所以不算


    金香言下了班,就兴冲冲地去做SPA。他的计划很完美,附近刚好有一家四星半好评的菜馆,点个外卖送上门,他就不用多跑一趟。


    这几天他都是这么干的,不过今天有了例外。


    下车时,他看见马路对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凭借他5.0的良好视力,没认错的话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去上班的时垂野。


    他也就没着急去做SPA,打算先去打声招呼。


    走得近些,发现他果然没认错,就是时垂野。他穿着一身休闲服,侧着身子在跟另一个人交谈,并没注意到他。


    金香言瞥了眼,另一个人衣冠楚楚,不像是认识的人,他正要收回视线,忽然愣了下不对,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仔仔细细打量,而后恍然大悟,是石明钧啊!


    “什么价格你愿意?”


    金香言听出了石明钧的哂笑声,他再三犹豫,往墙角多走一步。


    “不是这个原因。”


    时垂野不耐烦地拒绝,“下次别找我了。”


    “给你个机会都不要?”


    石明钧的声线变得阴沉,却还是轻轻地笑了笑,尽管这笑有些刻意。


    “又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伺候几天。那样的人最好伺候,逗他乐了,你连学费都不用自己交。”


    “机会?”时垂野反讽,“师哥怎么不自己把握?”


    石明钧两指夹了根香烟,另一只手握着口袋里的打火机,没掏出来。他还是不习惯吸烟,烟的味道对他有些冲,闻着喉咙就泛痒。


    只是男人应酬总归离不开两样东西,烟和酒。


    他折断了香烟,话听不出真假,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把握过?”


    时垂野沉默下来,没回答。


    时间耗得过于久了,石明钧的耐心一点点消失,“你好好考虑,这是好事。”


    他点到为止,迈开步子要走人。视线一抬,突然就撞见了一张呆呆的面庞,他不禁呼吸一滞。


    金香言,怎么会在这里?


    第44章 他从来都没变 不等了


    四目相对, 比尴尬更先出现的是陌生。明明眉眼未变,还是记忆中的长相,但就连从前和石明钧朝夕相处的金香言都起了丝犹疑。


    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扫过对方身上没有褶皱的休闲西装,再拉长了视线, 望向另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单薄身影,干净得让他怀疑对方才是石明钧。


    “香言,”


    石明钧微垂着头站在他面前, 声音温柔, “这是我的师弟, 我想着尽量多关照他一些。”


    “关照?”


    金香言讶异,刚才他听到的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更像是把对方卖了。


    “嗯,帮他搭个线。”石明钧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金香言说不出话来, 将目光投向时垂野, 这才发现, 时垂野在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带了些不清不楚的情绪。


    他只好开口问:“垂野, 真的吗?”


    先响起的是石明钧的声音,“你们认识?”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金香言点点头, 神经大条的他一时间没有察觉石明钧话里的在意。


    “现在你都不看我了。”


    石明钧叹息一声, 佯装坦然地往左侧走一步,让金香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是他绷紧的下颌,收紧的手臂却表现得没那么松弛。


    他的余光瞥向时垂野,这一看更是让他皱起了眉头,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师弟长得跟他有几分相似, 但他这个正主站在面前,为什么金香言会看向另一个次品?


    他在打量时垂野,对方也将目光移向他。


    五味杂陈的心情打乱了时垂野的思绪,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从前两个人的关系这么要好,明摆着两人就不是朋友,而是朋友以上的关系,甚至很有可能是


    他不愿猜测那种可能。


    金香言一言难尽地看向石明钧,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这时候竟然只有他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


    看在同事一场,他多说了一句:“时垂野,枫朔店长还在等你去上班。”


    说完他不打算逗留,正要走人,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到了回答,“好。”


    金香言内心松了口气,他暂时还不想换同事,时垂野干活勤快,还会闷声做许多分外工作,要是被挑拨得不去上班,说不定后面他的工作量会暴涨。


    幸好幸好,人留住了!


    他的态度瞬间变热情,路过石明钧朝时垂野招招手,说得十分仗义,“明天要来上班啊,如果觉得太累,你可以偷偷摸会鱼,我帮你替会班。”


    像他这样的三好同事不多了,金香言十分得意。


    换别的同事他还不一定会说这种话,但时垂野一看就不是喜欢偷懒的人,他说了,对方也一定不会让他去替班,说不定反而会记他的好,下次替他的班,然后他去摸鱼。


    “这么护着他?”


    被忽视的人再次出声,再怎么佯装不在乎,声音还是压低了,连温柔都保持不了。


    见到这一幕,时垂野冷不丁笑起来,“金香言,为了你,我也会去。”


    这话无异于在拱火,石明钧的眼神骤然阴戾,冰冷的视线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时垂野忽视了这道强烈的目光,语气还算平和,“明天见。”紧接着话锋一转,“至于师哥你说的这件事,不好意思暂时不考虑。”


    倘若在金香言出现之前,他或许会考虑,在见到金香言之后,他改变主意了。


    他是没什么道德感,却不想金香言这么看待他,在这一点上,他不比石明钧强?石明钧能做到的,他早晚也能做到,还有哪里比不上石明钧?


    金香言隐约察觉出夹杂的火药味,瞧着两个人的神情,还是决定不掺和了。


    可他越是无动于衷,石明钧心里窝着的火就越是猛烈。他清楚,旁观本身就代表着立场,在此之前,他没想过金香言会站在除他以外的一方。


    金香言只会向着他,


    金香言也只能向着他,


    金香言怎么能不向着他?


    难道金香言这么快就放下他们的七年了吗?


    不可能。


    上次那一面不过是短暂的告别,只要他主动挽留,金香言肯定还会回头,像以往的每一次闹别扭,他们最后都会和解。


    是金香言亲口说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他是什么模样,金香言喜欢的人只有他,无数次的谅解也证明了这一点。过去的金香言做到了,现在的金香言怎么能出尔反尔?


    而这一幕,让他简直像个笑话。时垂野算什么东西,他可从来都没有从金香言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听起来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同事,金香言有什么必要护着。


    时垂野不是重点,不值得他这么生气。


    石明钧认清形势,转而握住金香言的胳膊,想克制力道,却还是不可控制地收紧,“我们谈谈,”他的嗓音嘶哑得厉害,“最后一次。”


    金香言本想甩开,但他抓得厉害,甩一下没甩成,随口道:“那你说吧。”


    说完了他好去做个SPA放松放松。


    只要是眼睛没瞎,都能看出他脸上肉眼可见的不在乎,石明钧指尖变得僵硬,握在手里的手臂还是那么柔软,但他真的变得不同了。


    理智上他清楚,越是纠缠,就只会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越开,可他控制不住。他该做的是粉饰,他应该维护好两个人的关系,不能过多纠缠,这样无论分手多久,金香言都不会厌恶他,可他控制不住。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该止步于此。


    最终他掩着脸,用阴恻恻的眼神看了时垂野一眼,“你还不走?”似乎时垂野只要敢留下,他就会上前给人一拳。


    这次时垂野没有故意膈应他,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


    金香言催促:“没人了,说吧。”


    “你早就清楚,我是一个糟糕至极的人,”他半是不解半是痛苦,“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你变了?”


    情绪拉拽得他无法说谎,以至于他在金香言面前变得坦诚。


    他拉着金香言,看着他一如既往白润的脸庞,只想抚摸上去,不管不顾地吻住他的双唇,难捱的情绪只有亲吻能化开。但他仅仅上前半步,金香言就迅速撤开一大步。


    在这时候,他猛然察觉,过去那些疑惑不解的行为并非毫无理由,金香言对他的改变也不止一星半点。


    为什么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总是无法删除;为什么每个节日都要给金香言准备礼物;为什么早就能甩开的人要一直留在身边他可以伪装得很好,唯独在金香言面前总是要袒露糟糕的自己。


    或许早在过去的某天,他已经喜欢上了金香言。


    得到答案的时候他该欣喜,但他还是痛苦。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无法走出来。


    而金香言已经走出来了。


    金香言纳闷地跟石明钧保持距离,他觉得他一直没变啊?他欲言又止,心想该怎么委婉地叫人去看心理医生。


    幸好石明钧看起来病得不久。


    石明钧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颤抖的指尖藏在衣袋里,缓缓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抱歉,最近压力太大,没缓过来。”


    金香言瞧着他的神情,抖了下刚才起的一身鸡皮疙瘩。


    “你要不找个日子去看看医生?”


    金香言还是没忍住,友好地给出一个建议。


    倒不是他心地太善良,是他见过太多前任抛尸案的相关报道,生怕哪天石明钧不想活了,带着碎碎的他一起走。


    石明钧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用。”


    “好吧。”


    金香言流露出遗憾的表情。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查看消息。


    【零元购店长:在哪?去外面吃个饭?】


    金香言面色一喜,蹭饭这种事他向来积极,秒回道:【好呀好呀】


    【零元购店长:地址发我,去接你】


    石明钧下垂的眼神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很忙?”


    金香言给谭安弈分享了地理位置后,才抬头回:“嗯,等会有点事。”


    “那你忙,我也有点事,先走了。”


    他这么识趣,金香言多看了他一眼,给了个好脸色。


    “慢走不送。”


    金香言在原地等了二十来分钟,手机还没玩过瘾,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他面前,车窗缓缓摇下,露出谭安弈那张冷硬的侧脸,看过来时,他的眼眸带上了点温度。


    “上车。”


    金香言喜滋滋地上了车,“是要带我吃大餐吗?也不用这么客气。”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上车?不怕我把你卖了?”


    谭安弈讲了个冷笑话。


    金香言系安全带的手一顿,用谴责的眼神回看,尽管那双眼睛看不出一点怒气,嘴上哼哼两声,“那你很坏了。”


    谭安弈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过去,顺手帮他调整好下安全带,“谢谢夸奖。”


    忽然,他的视线往车窗外移去,定定看了好一会。


    “外面有什么吗?”


    金香言顺着望去,没看到有什么人。


    谭安弈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金香言不解。


    第45章 你像个变态 根本藏不住


    安全带系好了, 金香言看着仍旧倾靠在他上方的谭安弈,面露疑惑。


    “不走吗?”


    “等会。”


    谭安弈的手掌按着他一边耳朵,说得心不在焉, “你的头发乱了。”


    金香言信了一秒,抬手要压压发型时后知后觉。


    他不是短发吗, 能乱到哪里去?而且他的头发一直都很柔顺,除非在被窝里蹭个几十几百回,才会变得乱糟糟。


    原来是在糊弄他, 金香言恍然大悟。


    而看似走神的人仍在留意车窗外, 直到他感受到那道如有实质的、愤怒的视线, 心情开始愉悦起来,他果然没看错。


    可能是那个人和他天生犯冲, 他一看见那个人就不爽。


    挑衅够了,他关上车窗, 回过神来忽然发现, 车内过于安静。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对上了一张桃子粉的脸,金香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有这么热?”


    他看见金香言的嘴都要瘪起来了。


    这确实不怪金香言,谭安弈就跟只大型犬一样拱在旁边, 他的脸皮本来就薄, 多蹭两下都能变色。


    自觉理亏, 谭安弈轻咳一声,随便找句话顺着说,“额,你穿得挺清凉。”


    他的目光停在金香言的锁骨上,飘忽了一瞬, 没敢继续往下瞧,可余光根本不受控制,领口又过于宽松,画面止不住地往脑海里跑。


    谭安弈闭了闭眼,又无可奈何地睁开。


    看不看没什么区别了,刚才的那一眼,不该记住的已经全牢记在脑中。白皙的肤色晃得令人失神,锁骨两侧往下,隆起的轮廓若隐若现


    “安弈,你像个变态。”


    被骂的人沉默了一路上。


    金香言如愿地吃到了大餐。就是有一点很奇怪,这顿大餐变成了烛光晚餐。


    昏黄的烛光轻轻摇曳,柔和的音乐悠悠响起,浪漫的氛围衬得他们的沉默有些怪异。


    谭安弈咽下一口冰水,平常镇定的神情出现了一丝不自然,“咳,来之前我不知道是这种餐厅。”


    金香言抬起头,仓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嚼肉,嗯嗯两声表示没关系。毕竟他是蹭吃的人,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吃什么。


    沉默良久,金香言从谭安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瞧出了隐晦的局促。


    “那天,我不是在嘲讽你。”


    金香言终于把嘴里的肉咽下了,下意识发出了疑问语气:“嗯?”


    “提到你的前任。”


    金香言想起来了,不就是说他被甩的那一次,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于是他大方一挥手,“原谅你了。”


    谭安弈:“”


    他看了金香言一会,又喝下一口冰水。冰水滑过喉间,他的头脑更清醒了一些。过于暧昧的氛围,总让他的目光集中在金香言身上。


    换作其他时候,他不会总想盯着一个人看。


    他又记起了一件事,随意道:“我不会像计寞描述的那个人一样,我再喜欢一个人,也会克制。”


    So?


    金香言迟疑地问:“你有喜欢的人?”


    他悟了,谭安弈估计是想找他当恋爱军师,这是最合理的猜测。


    听到这句话后,谭安弈竟是瞬间否定,“没有。”


    说完后,他再次强调,“我没有喜欢的人。”


    金香言的八卦之魂燃起来不到一秒,当场就消散了。


    “好吧。”金香言十分遗憾。


    尽管他的恋爱经历很失败,但他很有自信,如果是当军师,他绝对不会输给别人!以前追石明钧的时候他买过全套恋爱规划的课程,看完九十九节课后,他就是货真价实的恋爱大师——课程老师说的。


    可惜没有机会实施。


    “如果有,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莹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谭安弈,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情。


    谭安弈刚和他对视上,就不由得错开视线。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但他没有和金香言进一步发展的想法,他不愿意妥协,也不喜欢麻烦,和金香言在一起,必定要先解决许多麻烦事比如,那些情敌。


    他的眼睛眯起来,眼神变得越来越冷厉。


    尤其是那个男人。


    “谭安弈!”


    一声叫唤让他回了神,顶着金香言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掩饰性地举起水杯,递到嘴边才发现已经空了,动作顿了顿,故作自然地放下水杯。


    “怎么了?”


    “没什么。”


    金香言看着面前这个动不动就走神的人,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还说没有心上人,这幅心不在焉的模样说出去都没人信。


    而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的人猛地僵住,自觉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竟然觉得金香言该死的可爱


    次日,金香言上班的时候感觉天塌了。


    经过一周多的发酵,上次的误会被曲解得两模两样。


    他,榜上有名了。


    至于是什么榜,反正不是社会新闻榜,金香言不承认。


    本来他以为这件事能很好地平息过去,却没想到,不知道哪个热心观众录了下来传到网上,火了。


    他的直播间人数第一次冲上一千,并且持续上涨。


    【这就是海王小男仆?慕名前来】


    【主播,听说你有9个老公9个老婆是真的吗】


    【不是20个老公?】


    【我怎么听说是99个营销号误我!】


    【这么会玩,牛逼】


    【nnp?】


    【这么纯,亲一下会不会漏水(色心.jpg)】


    【香香好萌】


    【舔舔小香香】


    【既然是男仆,那有别的服务吗】


    【脸在江山在,只要有这张脸,香香我粉你一辈子】


    【主播的脸,谁懂】


    【已经是我的新屏保了】


    【所以小男仆真是海王?】


    弹幕乱成一团,说什么的都有,礼物也是时不时就会弹出来。


    金香言认真解释了一遍后,发现他们的重点根本就不在这件事上面,索性就摆烂了,开始一本正经地说胡话。


    “我是不是海王?——知道了告诉我一声。”


    “不该漏的都不会漏。”


    “现在结婚证只能两个人领,但咖啡可以三个人喝,如果想知道三个人是什么滋味,欢迎来禾浪咖啡厅试一试。”


    连金香言都佩服自己的敬业,这么敬业的他必须得加薪。


    大多数人只是进来直播间看一下乐子,来得快,走得也快,不过他合理地打了一波广告,也不亏。


    人多了热闹,反正金香言看着是挺快乐,知道了三个版本以上的传言。


    这次直播的时间过得很快。


    下午5:20,金香言快下班了。


    “不爱套路”送出了糖果城堡*10


    夸张的特效瞬间冲上屏幕,绽放出一座又一座的城堡,充斥着金钱的浪漫。“不爱套路”一出现,牢牢占据榜一的位置。


    【流水的榜二,铁打的榜一,榜一大哥是真牛】


    【大哥表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套路哥一出手就是五位数,牛逼】


    【这就是榜一的格调】


    【我去,有钱人这么多,多我一个怎么了】


    【男神你缺挂件吗?我可以】


    “谢谢”金香言正要念出感谢语,突然,屏幕中央再次冲出华丽的特效!


    “鱼爹”送出了糖果城堡*10


    “鱼爹”送出了星星墨镜*1


    这位从没出现过的网友,凭借着比榜一多送的一个星星墨镜,仅用19.9元,超过榜一成为了今天直播间里最阔气的大哥!


    第46章 这么虚的男人不能要 示威


    【哈哈哈鱼少爷牛逼】


    【榜一大哥这能忍?不得再砸一波(坏笑.jpg)】


    【怀疑是在贴脸挑衅】


    【这名字看一眼都感觉被冒犯了】


    【第一次说不出感谢大佬的话】


    【怀疑是想占便宜】


    【不用怀疑】


    观众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 果不其然,下一秒“鱼爹”就发出一条弹幕。


    【鱼爹:香香可以念一下我的昵称吗?(亲亲.jpg)】


    “鱼爹?”


    金香言的心眼没有观众多,满足了这位新大哥的小要求。


    “鱼爹”似乎是满意了, 再次送上一波礼物。


    “鱼爹”送出了糖果城堡*5


    “鱼爹”送出了浪漫摩天轮*2


    “鱼爹”送出了玫瑰*1


    【鱼少爷霸气,照这速度没多久就能干掉榜一大哥了】


    【一直在挑衅】


    【打起来打起来】


    【大佬还挺浪漫】


    【轻轻一投就是我大半年的工资, 怎么这么多有钱人(躺平流泪.jpg)】


    【骗你的,大半年赚不到这么多钱】


    【可恶,又是嫉妒有钱人的一天】


    【看起来是个新号, 难不成是小男仆的鱼塘之一?】


    【这话不敢说】


    【其实当初榜一大哥也是个新号, 香香开直播第一天就打赏, 每天都来,就没看他缺席过】


    【哟, 大哥还挺专一】


    弹幕讨论得五花八门,金香言受宠若惊地再次感谢,


    “谢谢——”


    两个字一出来, 屏幕接连冲出特效, 五彩斑斓的光芒闪瞎了观众的眼。


    “不爱套路”送出了糖果城堡*20


    【哟哟哟!不打起来都说不过去】


    【套路男神表示:轻轻松松】


    【我发现榜一大哥特别喜欢糖果城堡】


    【我也发现了】


    【好多好多好多钱】


    【套路哥不语,一味打赏】


    【能磕吗】


    【已经磕上了】


    【套路哥就是永远的榜一】


    金香言的感谢语再次卡在嘴边, “鱼爹”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得换成“不爱套路”, 他再迟钝也嗅到了一点火.药味。


    下一秒, “不爱套路”更是发出了一条挑衅味十足的弹幕。


    【不爱套路:管够】


    观众是欢乐了, 金香言却是为难了一下。


    两个大哥无异于手心手背。“不爱套路”就不用说了,从他第一天直播开始,“不爱套路”就一直陪伴他到现在;而“鱼爹”虽然是新来的大哥,但他肯定不能让对方寒了心,这样容易赶粉。


    偏心哪个都不行。


    他的脑子灵光一闪, 切换了抑扬顿挫的语调,“感谢——‘不爱套路’还有‘鱼爹’的礼物!!明天香香跳舞给你们看!”


    随后微微抿嘴,露出一个有点可怜的表情,摇了摇身子,“还是你们宠我,知道我今天被骂,特地来安慰我。”


    恰好他一身浅绿色的男仆蛋糕套装,配上一脸无辜的表情,散发着绿茶特有的清纯味。


    金香言使用了卖萌转移大法。


    瞄了眼弹幕的走向,都在体谅他,或者是夸他可爱。


    【xswl茶茶香香】


    【香香就仗着我们宠他(无奈摇头)】


    【啊我死了,这么可爱是要萌死谁】


    【想亲鼠你】


    【原谅他吧原谅他吧原谅他吧】


    【香香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要一个和谐的家】


    【这就加入】


    【报名,我不争不抢只求躺在中间】


    【我要求不高,床底也行】


    不仅观众理解,“鱼爹”也发了条弹幕:宠你(抱抱.jpg)。


    “不爱套路”倒是一如既往的高冷,没有发出只言片语,但观众纷纷都在猜测,榜一大哥疑似被萌化了。


    金香言悄悄在身后比了个耶的手势。


    拿捏!


    趁着两个大哥没再起冲突,金香言火速下播,装作完美解决了两个大哥的小摩擦,接下来就等下班。


    不料,这一天注定不平静。


    咖啡厅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英俊男人手捧玫瑰花,他身材卓越,将铂金色西装穿出随性不羁的味道,浓眉下是灿烂的笑意。


    像只金毛。


    金香言看着大步朝他走来的于回衷,不由想道。


    “下班快乐。”


    面对递过来的玫瑰花,金香言没有接,且十分不解风情:“还差几分钟。”


    “提前庆祝。”


    于回衷将玫瑰花放到一边的桌上,笑意吟吟地问:“下班想去哪里约会?”


    金香言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约会?和谁?”


    “和我啊。”


    金香言不知道是谁给了他这个自信,没搭理,转过身子继续发呆。


    他无视得明目张胆,情商再低的人都知道没被待见。


    于回衷当然知道,所以他选择再说句好话,“你这么美,我也够帅,难道不是天生一对?”


    果然厚脸皮创造机会,金香言看向了他。


    “乖乖,你不能以貌取人,别看我吊儿郎当,但我够有钱,身价过百亿,名下拥有多个奢侈品牌,服装、珠宝、首饰任何你身上需要的东西我都有。”


    “如果要说我最大的魅力,”他拉进了距离,缓缓笑道,“谁说风流的人不能成为深情种,而我的风流,不过是他们的偏见,事实上——我比大多数人都干净。”


    他显然是早有准备,从容地拿出了一张详细的检查报告。


    金香言点点头,好像被说服了,然后用那张柔软的嘴唇说出一个字:“哦。”


    听到这个回答,于回衷没露出失望的表情,依旧挂着一张坏坏的笑脸,眼里的喜欢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好可爱,我想买下这家咖啡厅,然后天天来见你。”


    “那你该跟我老板说。”


    “你老板在吗?我这就和他商量一下。”


    于回衷似乎愉悦到上了头,没经过思考就说出了这句话。


    忽然听闻身后传来一声刻意至极的冷笑,“想都别想。”


    耳熟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


    于回衷猛地被拽开,踉跄两步后勉强站稳。


    “从哪来就滚哪里去。”


    一个极有压迫感的身影站在身前,于回衷惊疑不定地看过去,看清面容的那一瞬间,于回衷的笑脸瞬间垮了。


    他怎么忘了,谭安弈就是这家咖啡厅的主人。


    可是他不愿就这么放弃,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于是他笑容满溢地向金香言招手:


    “金香言,下次——”


    话没说完就被另一道裹着冷意的声音截断,“你再看一眼试试?”


    这次不只是口头警告,肩头传来重压,根本就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放在肩上的那只手掌就加重了力道,仿佛一把铁钳,硬生生要把他的骨头碾碎。


    于回衷痛得倒吸一口气。


    靠!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他对谭安弈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沉默寡言的阶段,两人虽然合不来,但没结仇,偶尔碰了面顶多忽视,没到冷嘲热讽的地步。


    现在他不过多看了金香言两眼,就下这么重的手,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调戏了他的老婆。


    而在金香言看来,谭安弈只是在手掌搭在对方肩上,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已经进行了一番友好交流。


    他看到,前者轻轻抬起手,于回衷就捂着他的肩膀退开好几步,脸上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缓了一会,仍是心有余悸,望向谭安弈的目光带着忌惮。


    然后,谭安弈就侧过头来,冷冷地哼笑一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带来一阵震颤,“看到没有,这么虚的男人不能要。”


    第47章 完全拿捏 得逞


    封市某高档会所。


    程非余背靠沙发, 双手捧着手机直笑,垂在肩上的长发轻轻摆动,显然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


    他被云养的崽叫爹了。


    这件好事足够他暂时原谅全世界, 就算是新找的玩伴没了也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以至于于耿找来时,他的眉眼还含着笑意。


    于耿见到他这幅模样, 步子一顿,皱了皱眉,“你疯了?”


    程非余秒变脸, 瞪了他一眼, “滚。”


    “不是你叫我来的?”


    于耿没计较, 习以为常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比起刚才让他瘆得慌的样子,他更熟悉这样的程非余。


    “我没空陪你太久, 处理完我爹交代的事情,就要回海市了。”


    “这么急?陪你女神?”


    于耿没搭理他的调侃, 身子微微往后仰靠, “他不用我陪。”


    闻言, 程非余扫了他一眼,捕捉到他空茫的眼神, 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以前看见狼都不怂, 怎么岁数大了, 反而变窝囊了。”


    于耿揉了揉头发,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想去,我可能这辈子都遇不上。”


    程非余一直就是又怂又贪玩,一句“世界这么大他想去看看”,就想拉个垫背的倒霉货一起走, 他很不幸地成为了这个垫背的人。


    那时候他们还没成年,出了事不好交代,普通的旅游还好,程非余非要去各种人烟稀少的地方,理由是想接触大自然。


    程非余不想告诉家长,自行购置完装备后,带着于耿两个人就出发了。


    途中的意外多了去了,第一个意外就是遇上了狼。


    狼的领地意识很强,但凡他们再小心谨慎一些,没有主动招惹,或许不会陷入险境。


    可惜遇到狼的是两个混子,一个喜欢玩火的花架子,一个遇事只会抄家伙干的冲动分子,所以两人就这么莽撞地误入领地。


    幸好手上有胳膊粗的树枝,于耿跟狼周旋一番,逮到机会后拽着程非余狂奔。


    干是不敢干,因为狼是群居动物。


    那天他们跑了很长一段路,跑到日光变得昏黄,跑到程非余体力不支,喘着气骂于耿小气。


    他不明白于耿看起来不虚不喘,为什么就是不肯背他,毕竟他是个体力废物,于耿这个身强力壮的背着他指定能跑得更快。


    当时风刮得很大,凌乱的头发拍在脸上,于耿眯起眼睛,说了句非常装的话,“我这辈子只会背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心上人。”


    程非余半信半疑。


    直到他累得一步也不想走,落在了于耿的身后,这才瞧见他后背的衣服被划出道口子,伤痕混着血渍,瞧起来狼狈又好笑。


    于耿才往前走了两步,身子猛地一僵,掉过头来正好对上程非余的视线。


    两人面面相觑,先是沉默,后来不知道是谁先笑起来,笑声跟瘟疫一样蔓延开。


    程非余笑得几乎要岔气,指着于耿说:“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吗——跟只土狗一样。”


    他的嘴毒得于耿想立刻骂回去。


    可惜当他看向程非余,发现就算这家伙笑得很有病,形象也潦草得几乎没有,夕阳的余晖却格外眷顾他,任谁看了也忘不掉。


    于耿想挑刺却找不到词,心下一阵无语。


    过后程非余只要见了于耿就叫“于小狗”,本想叫土狗,但没成,于耿怎么样都不肯。


    回想起来后,程非余不无嘲讽地说道:“就你最装。”


    这次于耿却没有反驳,他的神色变得轻松,还笑了笑。


    其实当年他没说错,到如今他就背过一个人,也确实是他的心上人。


    他这辈子,只会背金香言一个人。


    见到他的表情,程非余又嘲讽,“虽然我看不惯那个疯子,但他做事有一点我倒是很满意,那就是爽快,像你现在这个窝囊劲,再来个一百年都拿不下。”


    于耿扯了扯嘴角,“爽快?是爽吧?”


    “滚!”


    程非余不留余力地踢了他一脚。


    说完几句话后,于耿又走了神,不管聊什么他的神色都很淡,明显没听进去。


    察觉到的程非余不由得咂舌,心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认识一下那个人物,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于耿被迷得这么神魂颠倒,换作从前,他根本不敢相信最刺头的人会做出这种姿态。


    “爱情啊。”


    他替于耿发出了一句感慨


    金香言不认为这是爱情。


    所以无论于回衷说什么,他都没放在心上。


    就算谭安弈不说,他也不会考虑这样轻佻的男人,即便他很向往婚姻。当然,虚不虚的事情另说。


    他理想中的男朋友,起码要像他爸爸一样爱他。


    尽管前任带来的恋爱经历不算美好,金香言依旧保持百分之九十九的期待,他始终坚信真心只能用真心来换,所以他不能厚此薄彼,不能因为把真心给了石明钧就刻薄地对待下一个。


    他捧着脸,陷入了对未来的憧憬。


    “枫朔,以后这个人出现就让他滚。”


    不带情绪的声音让金香言脱离了幻想,他奇怪地看向谭安弈,不解他为什么会生气。


    于回衷眼中的笑意早已褪去,“谭安弈,这是正常的追求行为,轮不到你管吧?”


    “还不走?”


    谭安弈的语气愈发危险,于回衷及时收手,没再挑衅下去。


    直到看着于回衷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谭安弈才收回目光,一转头,正面对上金香言的目光。


    “怎么了?”


    谭安弈面色冷淡。


    “安弈,你心情不好吗?”


    金香言问出自己的疑惑。


    谭安弈眼皮都没抬,“没有,该走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好。”


    金香言乖巧应声。


    就在谭安弈迈开步子朝着门口走去时,手臂突然被拉住,声音在同一时间传来,“安弈,今天直播间里来了好多人,他们都在夸我,我没有被夸昏头,趁机宣传了咖啡厅好多次,以后肯定会有更多客人来。”


    明明力道很轻微,能轻易甩开,但谭安弈却停了下来,心里不知由来的气也忽然散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直播间是什么情况。


    他清楚地看到,来直播间看热闹的、不清楚真相随口造谣的远比夸赞多得多,也就金香言心大,能不在意这些事情。


    而在此之前,他早已向枫朔告知过他的想法,如果对金香言造成困扰,要及时停止直播。


    枫朔却说,交给金香言做主。


    金香言选择继续直播。


    如果这是金香言的小心思谭安弈不由得握紧了手掌,他承认,金香言得逞了。


    他看不惯金香言被人非议,也看不惯金香言被人骚扰。


    不过换作任何一个合格的员工,他应该都会为他们着想。


    他嗯了一声,还是没有抽开手。


    金香言继续说:“今天还有好多人给我打赏,是我直播以来打赏最多的一天,还解决了榜一和榜二之间的矛盾,我觉得,这些都是潜在客户,以后肯定能吸引更多的人气。”


    谭安弈默不作声地听着,对这件事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为,他就是那个榜一。


    金香言不要直播投流,他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起码得给他增加一点信心。


    然后,金香言轻轻拉了下手,谭安弈就顺着这股轻微的力道走回来。


    “我是不是很厉害?”


    金香言微微仰起头,嘴角翘起一个小弧度,眼睛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自得。


    第48章 偷衣服 飞来


    这都不夸他, 说不过去吧?


    如果金香言有尾巴,早就翘上天了。


    此时他们面对面站着,金香言的脸仰起, 凑得很近,谭安弈能将他脸上的骄傲看得清楚, 毛茸茸的头发也在晃。


    谭安弈指尖动了动,片刻后,伸手摸了摸金香言的头, 像揉小猫脑袋似的。他没摸过猫, 不过他想, 手感应该是一样的。


    金香言睁大了眼睛,神情呆呆地任谭安弈摸着。


    他没想明白, 他的夸奖怎么换来了摸头?


    谭安弈像是看懂了他的想法,轻声说, “很厉害。”


    话音落下, 谭安弈突然清醒了, 闪电般地松开那只手,偏过头轻咳一声, “好好干,到时候给你奖励。”


    他也说不清刚才为什么会突然伸手。


    肯定是金香言凑太近了。


    金香言抱着脑袋, 嘟哝道:“好像被画了个大饼。”


    “放心, 不会亏待你。”


    得到老板的承诺后, 金香言终于放下心。


    “走了。”


    金香言才慢了几秒,两人就拉开了好几步的距离。


    “等等我嘛!”


    他连忙跟上。


    谭安弈走在他前方,无声勾了勾唇角,声音却没透出情绪,“已经走慢了。”


    金香言猜对了, 他刚才的心情是没那么好,不过现在倒是好了不少。毕竟金香言这么努力就为了逗他开心,他总不能不给面子。


    当他察觉出这一点,脚步放得更慢。


    下一刻,圆润的额头撞上来,撞不开,自己反倒小步后退,还要抱怨,“安弈,你怎么突然不走了?”


    原来是谭安弈的脚步太慢,慢到停在原地,而金香言为了追他,跑得太快。金香言不是第一次莽撞了,谭安弈却是第一次等人。


    在这时候,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碰到了对方的棱角,自然不会是一件融洽的事情。


    所以谭安弈回过头,捏住了金香言的脸颊,面无表情道:“对不起,下次让你走在前面。”


    金香言呆了呆,却又被这句话哄好,不太生气地眨了眨眼睛。


    在他捋清该不该生气之前,那个帅气的男人已经松开了手,他要找理都没地方找


    员工休息室。


    这天金香言正常换下男仆装,穿上外套准备下班,门突然被敲响。


    他扭头一望,时垂野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是一个糟糕的男人。”


    开口第一句就让金香言惊了。


    时垂野却没有意识到不妥,他一步步走近,嘴跟抹了毒一样,“你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差。”


    很显然,他已经看透了金香言和石明钧的关系。


    金香言磕巴了一下,“挑、挑衅?”


    时垂野神情松怔,“不是,我是在提醒你。”


    那你的情商不是一般的低。


    金香言腹诽,骂石明钧就算了,骂他干什么,惹急了可不能怪他凶。


    见他似乎没放在心上,时垂野又说,“这是事实,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将证据找给你。”


    “我知道。”


    金香言摆摆手,“没怀疑你。”


    他心里清楚,只是有点遗憾,过去的喜欢在为记忆中的人镀金,可那个人终究不是金子,打磨久了只会褪色。


    比起别人一谈及他的前任就是傻逼,果然还是“那个男人”听起来更酷。


    他爸曾经教过他一课,叫自私。


    不希望他成为一个太慷慨的人,要吝啬钱财,还要谨慎,不要随便爱别人。


    他妈妈给他留下的一封信里则是写着,“香香,如果以后遇到一个像你爸的人,可以对他好一点。”


    尽管金妄没提过太多过去,但金香言一直都知道,他爸很脆弱,也很缺爱。


    他爸最害怕的就是听到“单亲家庭”这四个字,因为觉得亏欠他太多。


    很难想象,一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男人,会在半夜醉酒后抱着个子才到腰间的儿子落泪,当冰凉的水滴划过男孩的掌心,他就知道,他的爸爸没有那么强大。


    那时候,男孩没有叫醒男人,而是抬起小手轻轻拍着他爸爸的后背,然后陪了他爸爸一整夜。


    如果爱人是一种能力,那金香言就是天赋异禀。


    面对拧巴的人,他毫不吝啬地给予爱,所以他对石明钧也是如此。可惜当年那个会特地空出时间给他讲题的少年,早已在某天消失。


    而现在,他发现了另一个“石明钧”,这个人做出了和石明钧不同的举动。


    石明钧从来没有对他坦诚过。


    “还有一件事,我要向你道歉。”


    时垂野目光游弋于金香言光亮的鞋尖与脚下的地板,“我为以前对你的错误看法道歉。”


    “没事,你又没做伤害我的事。”


    金香言很大方地原谅了,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做了,那我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时垂野松了口气,他很庆幸,还没来得及。


    “只要没碰到这个底线,其他的事情无所谓啦。”


    听到这句话,时垂野内心一阵复杂,还是选择问出了口,“金香言,你对别人都这样吗?”


    “当然不是。”


    他双手插着兜,微微抬起下巴,“别忘了,我也是你师哥。”


    时垂野骤然愣住了。


    说句不客气的,金香言在他以前的眼中,是一个喜欢穿幼稚衣服、成绩平平无奇、得过且过的废物,而就是这样的人,得知他的偏见后,在他面前自称是师哥。


    在这种宽容对比下,他的偏见就显得尤为可怜。


    认识金香言之前,他对金香言不屑一顾,并且狂妄地认为,除了这张脸,金香言什么都不是。然而,这张脸最不值得一提,金香言真正的好,只有接近的人才能感受出来。


    消化完这件事后,时垂野没多纠结就改变了看法。


    “虽然那个男人很糟糕,但如果你还留恋他,我能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把他的贴身衣物拿给你,我在网上查了许多资料,听说这样能适当缓解思念。”


    他顿了下,补充道,“不过建议你不要跟他复合。”


    金香言:???


    你查的是正常资料吗?


    他惊慌失色地看着时垂野拿出一个手提袋,十分抗拒地摆手,“不不不!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嗯,果然是这样,所以我没有拿他的东西。”


    “那你手里的是什么?”


    金香言张大嘴巴。


    时垂野从礼品袋中拿出一件黑色上衣,“是谭店长的衣物,听说进入下一段感情是走出失恋的最好方法,所以我帮你熟悉他的味道。”


    随后再次语出惊人,“尽管你们住在一起,但肯定还没到熟悉气味这个地步。”


    金香言闭了闭眼,又不敢相信地睁开眼。


    “你是说你偷了他的衣服?”


    时垂野矫正,“是阳光房的衣服跑到了我手里。”


    金香言看着格外熟悉的衣服,不抱希望地问:“这衣服真的不是买的吗?”


    时垂野神情没变,将衣服塞到他手上,礼貌地补了一句,“不用客气。”


    第49章 喜欢可以直说 不介意


    金香言捧着那件上衣, 傻愣了半晌,还是无法理解时垂野的想法。


    属实是太清奇,太变态了。


    时垂野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见他沉默得太久,迟疑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难道你想要新鲜的?”


    他沉吟一秒, “也不是不行”


    “不!我没有!”


    金香言不想知道他说的新鲜是什么意思,他板着脸,摆正了态度, 打算跟时垂野讲讲理。


    “你看看我, 告诉我, 从我的脸上你看到了什么。”


    时垂野顺从地分析他的表情,身前的人眉毛蹙起, 眸子亮而清澈,近看时脸也很小, 肤色通透白皙, 唇瓣是天然的樱桃粉。


    很快,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很可爱。”


    他怎么忘了, 金香言喜欢别人的夸奖,是他的疏忽。


    可爱你个大头鬼!


    金香言心梗了一瞬, 也不等他猜了, 指着自己的脸说:“这是在很认真地生气, 如果有人偷了我的东西,我会很生气。”


    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新定制的男仆装期待了一个晚上,结果第二天被别人偷了,他一定会气得立刻报警。


    气也不完全是重点, 重点是会报警,他就差摇着时垂野的肩膀,告诉他,你这是在犯罪啊!


    尽管这是一件普通的黑色上衣。


    时垂野不是真蠢,明白了他的意思。


    “放心,虽然我是第一次做,但保证手脚干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也不会让人怀疑你事实上,你想要多少都可以,不用感到愧疚。”


    听到这话,金香言竟然有一点麻木,“不,我是意思是要还回去。”


    “好的。”


    时垂野没驳回他的建议,老实地接过衣服。


    瞧着他的动作,金香言又心生不妙,“你打算怎么还回去?”


    “不难,那里的安保很容易突破”


    “停停停,我去还。”


    起码他和谭安弈住在一起,只要趁机塞进他的衣帽间就行了,这应该不困难。


    在他伸手要将衣服拿过来时,时垂野却没松手。


    “我不是个好人。”


    “嗯嗯我知道。”


    “我没有道德。”


    金香言抓住衣服一把扯了回来,“我有道德,我去还。”


    所以他去还不容易暴露。


    时垂野的话没有说出口,他见到那件本就宽松的上衣似乎被扯得大了一个码,也就把嘴里的话咽下。


    再多说两句,衣服估计不用还。


    金香言没察觉,他很有素质地将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同时在心里感慨,什么时候他健身了,也去买一件来穿穿看。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先生,您购买的C尼玛套装已经送到禾浪咖啡厅,是否要亲自签收?”


    金香言眨眨眼,记起了这回事。随后拍了下脑门,发现他竟然敢填错了收货地点,心里骤然腾起一股紧张。


    “你等等,我马上来!”


    他迅速将那件叠好的黑色上衣塞手提袋里,和时垂野说了句再见后,飞奔似的朝前台跑去。


    等他签收完,把礼品袋揣在怀里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什么东西?这么紧张?”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吓得他心里一跳,回过头见到是谭安弈那张脸,更是抱紧了另一个白色手提袋。


    “没什么。”


    金香言敷衍回答,然后就抿紧嘴巴,不肯多说一句话。


    其实他买的东西也不是见不得人。


    C尼玛是一个高端奢侈品牌,其服装舒适又大气,而金香言最喜爱的是它富有格调的设计风格。


    当然,这不是他遮遮掩掩的理由,他这么低调,是因为他喜欢这个牌子的男士内.裤。


    金香言有个秘密,从没告诉过别人,那就是他有点小骚包。这个牌子的穿了跟没穿一样,能完美展示他的身材曲线,所以他喜欢。


    它还不单调,有各种有趣图案的款式。比如金香言就喜欢狐狸款,穿上去恰好是两只耳朵藏在胯骨处,衬得整体更挺翘。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太不要脸,他打算藏一辈子。


    于是他捂得更紧了。


    谭安弈不经意地掠过一眼,握紧了掌心的车钥匙。


    “晚上去外面吃?”


    “好、额,我是说我考虑一下。”


    金香言欣喜的神色变得纠结,涉及到他手里的赃.物,还是得慎重一点,早点还回去,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天啊噜,原来猥琐的事情真不好做!


    不对,这不是他做的。


    谭安弈像是看不懂他的纠结,给他开了车门后倚靠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我请客。”


    吃完饭再去还也没事吧,也就是一顿饭而已,肯定不会暴露,实在不行就说是他的衣服,谭安弈肯定不能把他怎么样,总不能打他吧?


    要不然,这顿饭不蹭了?


    这个念头一划过,金香言扭头就答应得干脆,“好。”


    不考虑某些餐厅的奇怪氛围,光考虑味道这一点,跟着谭安弈吃,基本都是五星好评。


    果不其然,金香言今天的晚餐也格外美味。


    “我去趟卫生间。”


    金香言中途起身,他喝了太多水,实在憋不住。


    “嗯。”


    等金香言回来,第一时间对上了谭安弈微妙至极的眼神。


    “怎么了?”


    金香言摸摸脑袋,又低头看了看,没发现自己哪里不对劲。


    “没什么。”


    谭安弈恢复了平静,快得让金香言怀疑是错觉。


    金香言纳闷地坐回去,忽然摸到一个手提袋,心情再次紧张起来,猛地抬起头,“你没偷看我的东西吧?”


    谭安弈挑起眉,“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


    金香言嘟哝了一句,“那很难说,万一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想着谭安弈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而谭安弈又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旋即就放下了心。


    没多久,谭安弈主动提起话题。


    “对了,这段时间住得习惯吗?有需要的东西可以跟我说。”


    金香言摇了摇头。


    不料,谭安弈倾身向前,放低了声音,“一些小众的东西也可以,只要你想要,我可以帮你拿到”


    金香言没回话,一时间,沉默无比。


    谭安弈偏过头,手上无意识地扯松了领带,“咳,我理解。”


    理解什么?


    金香言歪歪头,不明白。


    第50章 我不是变态 你相信吗


    在思考出答案前, 不知道哪来的手风琴曲响了起来,脑子里的弯骤然打岔,便忘了猜想。


    金香言晃了晃双腿, 像个中学生一样在正式的场合下走神,偶尔也会往嘴里塞上一口吃的, 仿佛是在吃零嘴。他不知道每吃下一口有多昂贵,只知道此时的音乐悦耳,食物也好吃, 这就够了。


    他总是这么天真, 也是真的把谭安弈当成了朋友, 毕竟这么贴心的朋友不多见了。这么想来,金香言发自内心地觉得, 他和谭安弈很有缘分,简直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刚好氛围到了, 他心生一计, 打算借这个机会感慨他们的兄弟情深, 他的手抬起,招魂似的在谭安弈面前挥了挥。


    谭安弈眉梢微动, 视线移过去的那一刻,入眼就是无邪的笑容, 不禁愣了下神。


    金香言的笑容不浓烈, 总是浅浅地弯起唇角, 搭着他那头到耳下的头发,有点呆气。


    谭安弈久违地想起一个老同学,面容记不清了,反正穿得人模人样,总是伸直了脖子, 张口闭口就是他家的产业,很装。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每天随身携带一张大头照,看是不给看,别人问起却也不避讳,呲着牙说是他的女神。


    “啧啧啧,真可惜。”


    谭安弈看向这个忽然出现的男孩,他大大咧咧的表情可不像是在惋惜。


    男孩倚靠着身后的栏杆,指向被众人围在中心的那个人,“他女神并不喜欢他,很遗憾不是吗?”


    当时的谭安弈没什么兴趣了解,“或许。”


    听到这句冷淡的回答,男孩反而更加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哥们,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女神是个男的。”


    谭安弈没回话,眼神透露出两字:“然后?”


    男孩抓了抓头发,终于感到挫败,“不是吧,传说中的小谭总这么无趣。”


    这话略带一分嘲讽。


    夸一个人年轻有为,少有人会在称呼前加一个“小”字,“传说中”更是无稽之谈,纵使他再出名,谭安弈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初中生。


    而男孩的下一句话,也肯定了他的猜想。


    “不过你真是厉害,现在就开始联络人脉,谁见了不得夸你一句未来可期。”


    男孩耸了耸肩,目光直直穿向人群,那里的男孩们都打领带穿正装,女孩们提起裙摆,在闪亮的灯下旋成一朵朵漂亮的花,场合足够庄重,可这些男孩女孩只是初中生的年纪,再假装,清澈的眼神也掩饰不住。


    谭安弈的眼神在男孩的破洞裤上停留一秒,冰冷得像是有仇。


    男孩搓了搓胳膊,“不是吧,不爱听不说就是了,你这眼神让我怀疑是想杀了我。”


    谭安弈移开眼神,他们没仇,只是恰巧他心情不好。如果他是这场聚会的主办人,不会让男孩继续在这里瞎扯,可惜不是,聚会毁了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看来你不关心我的出现,对这场聚会也没兴趣,跟我想象中那种三好学生不太一样。”


    早在之前,男孩就听过谭安弈的名字,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也是混小子天生的敌人。混小子嘴上不提,心里记了几次仇,就想着这次过来顺便报个仇,没想到最后只在阳台见到一个冷冰冰的家伙。他不享受同龄人的推崇,甚至算得上是不合群,真奇怪,他穿得像个绅士,看起来却没有一点人情味。


    嘿,至于吗?他们只是十几岁的少年!


    不过说句实话,男孩觉得他输了,接下来他再怎么拉风,都比不过一个不合群的家伙。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谭安弈在来之前做了什么。


    就在这一天,他分别撞见了父亲的情妇和母亲的情夫,他们很有情调地选择了同个家。谭安弈冷静片刻,坐在楼梯口给双方的父母拨打了电话。


    在这个家变得鸡飞狗跳前,他果断选择来参加同学聚会,等聚会结束,刚好谈到财产划分,他自然是最大的受益人。


    至于其他情况,他并不担心,他们之间的亲情虽然不多,但他是一个优秀的儿子,上一辈的人早晚会老去,到时候还得他来赡养。


    如果用亲情来要挟,那更是扯淡,不付出就想既要又要,当然没有这种好事。


    “嗨boy,你女神不喜欢你!”


    声音在一众恭维中尤为突兀,男孩突然跳进人群,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谭安弈脚步没动,目光移了过去。


    西装男孩握紧手中的大头照,脸气得涨红,憋了很久就憋出两个字:“胡说!”


    “信不信随你,但你真的招他烦,999封情书硬塞啊!塞也不看清地方,最后全塞我家了!不信?我给你念几句,亲爱的,我对你的思念好似潺潺流水,源头在我的心,尽头在你那里,无论天晴还是”


    “给我闭嘴!”


    高调的男孩摇了摇头,表情却是幸灾乐祸,“追他的人都排十条街了,你在他那里只有‘烦’一个印象!”


    其实最烦的人是他,毕竟情书全塞他住的地方,罪魁祸首看见了只会笑,开心地指着那堆东西大笑,最后全留他收拾,实在忍无可忍。


    “好了没?快走啦——!”


    远处传来不耐的喊声,男孩三两步跑回阳台,冲下面比了个手势,“完美解决!”


    他插着兜从楼梯下去,跟赶来的保安摆了摆手,见他这么淡定,保安愣了愣,一时间没追上去。


    直到西装男孩喊破了音:“他大爷的,快给我抓住他!”


    男孩回头冲他笑了下,既嘚瑟又潇洒,然后才加快脚步跑了出去。


    所有人都聚到阳台往下张望,除了那个男孩,下面还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人,裙摆在空中曳开,纵使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奔跑在黑夜中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他们一路奔去,跳进停在门口的巴博斯。轰鸣声响起时,男孩从车窗探出头,大声朝着二楼的方向喊了一句:“再见,我的朋友!”


    笑声随着星光远去。


    那个男孩就是于耿,谭安弈至今都觉得他很有病,在那个拉风的晚上。


    至于另一个人,谭安弈没有过多的好奇心,如今回想起来,记起了老同学的那一句:“他就是我的郁金香。”


    眼前的这张笑脸在脑海里招摇,挥之不散。谭安弈心下暗想,也就金香言这么傻里傻气的人,能让他回想起十几岁的事情。


    “安弈,你不觉得我们天生就是一对”金香言本想说有缘人,但这话有点肉麻,他改了改,“好朋友。”


    谭安弈读懂了他的欲言又止,这一次,他没有否决,反而露出迟疑的神色,“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有可能。”


    金香言十分激动,握紧了他的双手,“原来你也这么想!”


    说不定他们上辈子就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这一辈子再续前缘了。


    他们对上了眼神,在金香言的坚定下,谭安弈率先挪开视线,他的眉间蹙了又松,“我会好好考虑。”


    他能给的承诺不多,况且这种事情本身就不能随便决定。如果头脑一热,两人一拍即合就在一起,太过草率——他们甚至连对方的过去都不了解。


    做朋友也要这么严肃?


    金香言疑惑了一瞬,随后大方地表示理解,可能有的人就是认真,跟他这种随便的人不一样。


    他抽了抽手,抽两下才抽回来,从这种抓着不放的力道,他知道了谭安弈认真的程度,心里忽然惭愧了一秒,看来他也不能太敷衍,下次送个礼物意思一下?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早点把东西还回去。


    当他在客厅兜转了七八圈后,这种想法愈发急切。


    “安弈,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


    金香言眼巴巴地站着,企图从谭安弈嘴里听到那个肯定的回答。


    他的计划是等谭安弈睡着了,他就悄咪咪地摸进他的衣帽间,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件上衣放里面,这个过程要经过卧室,必须谭安弈睡着才好动手。谭安弈在客厅也进行不了,但凡他动静大一点,就被抓个正着,那他的脸还要不要啦?


    谭安弈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早。”


    “工作太多要不去书房?可能效率高一点?”


    金香言替他想出一个好主意,恨不得抱起他的笔记本就往书房走。


    可惜谭安弈就是不随他的主意,漫不经心地回,“等下就休息了。”


    金香言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说不上来,挠了挠头发后,转身回了自己睡的房间。


    谭安弈不睡,他睡。


    他把两个白色的手提袋放在离门口最近的四格柜上,一个有logo,一个没有,他怕拿错了就并排放在一起。


    先是将有logo的放在左侧,方便提起就走,细想觉得不够谨慎,放到了右侧。反正只要他多看两眼,怎么都错不了。


    然后他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趟,设了五六个闹钟,眼睛一闭,抱住被子就呼呼大睡了过去。


    嗡嗡嗡——


    他没醒。


    嗡嗡嗡——


    他反手就关掉。


    嗡嗡嗡——!


    闹钟锲而不舍地响,金香言一脚踏空,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瞪瞪地打开卧室,出去两秒后走了回来,试图睁开他的大眼睛在黑暗里看清有没有logo,再用他的迷之自信确认。


    他还记得带上他的手机,磕到膝盖后又记得打开手电筒。


    一切准备就绪,他沿墙摸到了谭安弈的卧室门口。门没关紧,漏了条门缝,他轻而易举就推开潜入到里面。


    这个过程顺利到他震惊,怪不得时垂野轻轻松松就能偷出去,原来是真的很容易!


    他悄悄用手机的光照到谭安弈的脸上,确认他双眼紧闭,大大地放了心。


    此时是凌晨三点,金香言很有仪式感地记下了这个时间,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要做,就找准这个点。


    他摸着衣帽间里的衣服堆,在这格外安静的氛围下,心里渐渐提起紧张感,他聪明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要是在这时候被当场抓到,他就要被当成变态了。


    问题不大,只要他小心、再小心他攥紧袋子,猫着腰想要将里面的东西逃出来,手抖了下没掏进去。


    “你在做什么?”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声音不大,却如同雷劈一样,将金香言劈得外焦里嫩。


    冷静冷静,刚才他明明还闭着眼睛,怎么可能那么快醒,说不定我还在做梦呢!


    金香言缓慢地咽了下口水,想先关了手机的手电筒模式。好死不死,手机在他的颤抖中,一个没抓稳摔到了另一个人的脚下。光线明晃晃地照过来,直接将金香言整个人照得一清二楚。


    现在跑来得及吗?


    金香言彻底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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