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广州, 天气仍然闷热。
中大东校区的篮球场上,大二计算机科学专业的两个班正打得热火朝天,几轮全场跑下来, 不少人的球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阿岷!”
方岐一跑到三分线外,抬手示意要球。
程岷身形利落,一个干脆的变向晃开防守的邹文谦,把球稳稳带了过去。
方岐一默契接球、起跳、出手一气呵成, 空心入网, 一记十分漂亮的三分,直接打停了比赛。
他笑着冲过去, 和程岷重重撞了下肩。
程岷在原地平复了下呼吸,接住队友远远扔过来的毛巾,走向场边的休息区。
他拿起椅子上那只透明的普通塑料水壶, 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大半。
“你这水壶看着廉价又普通,倒是挺耐用啊。”方岐一在他旁边坐下,用毛巾擦汗时随口打趣, “从大一用到现在, 也不见坏。”
而且他宝贝得很,用了这么久依旧干干净净, 看不出一点旧痕。
程岷拧好盖子, 把水壶放回最角落的位置。
没人知道, 这是季宛宁去年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网上九块九包邮,直接寄到了他手里,盒子里还塞着一张普通的白纸, 算是生日贺卡。上面只有一行电脑打印的,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生日快乐”。
她这次的气生了很久很久, 久到仿佛他这辈子快要过完了。
“这不行啊文谦,等下你得上,现在都落后一班五分了,你上去投个三分,最后再扣个篮震慑一下再走。”
邹文谦抬手扯下身上的球衣,额前碎发被汗湿贴在眉骨,高挺的鼻梁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整理着衣摆一边开口:“我打工快赶不及了,结束还得回来洗澡……”
话没说完,旁边的队友就一脸戏谑地起哄:“哟,又要洗干净去广美陪你那位“好朋友”吃晚饭是吧?”
邹文谦扬眸一笑,语气自然又坦荡:“总不能一身臭汗过去。”
他迅速穿好衣服,抓起换下的球衣,拎起包,转身走向隔壁一班的休息区。
和方岐一等人随口聊了两句,他走到坐在铁椅的程岷身前,沉默片刻才开口:“阿岷,今晚是庆祝宁宁拿奖,你真的不去吗?”
程岷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神色平静:“不去了。”
邹文谦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清楚程岷和季宛宁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两人忽然就疏远了。起初他以为只是普通闹别扭,过阵子就会和好,没想到一直持续到大二。
私心之下,也没太卖力去撮合两人,毕竟他摸不准程岷对季宛宁究竟是哪种心思。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季宛宁对程岷,从来没有超出朋友的感情。
上大学后,三个人都住了校。季宛宁不常待在宿舍,一周大半时间都会回家。而程岷,从大一到现在,回乔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兼职结束回来,邹文谦看了眼时间,离季宛宁下课不到半小时。他快速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拿齐东西就准备走了。
推开宿舍门时,他看见程岷站在他宿舍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绿色盒子。
程岷没说话,但邹文谦已经猜到了。他走上前,直接伸手:“给宁宁的礼物吧?”
程岷应了声“嗯”,把东西递了过去。
“真不去?”邹文谦又问了遍。
“还有家教。”程岷说完,转身进了宿舍。
季宛宁刚放下笔,坐在椅子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她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水。
无意识地抬眼一瞟,她立刻抿住嘴,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又理了理裙摆,起身走到玻璃窗那边。她踩着墙边的凳子推开那扇高窗,整个人趴在窗沿上,下巴抵着冰凉的玻璃,冲外面笑得眉眼弯弯。
“邹文谦,你再晚来一分钟,我就要饿死了。”她表情温柔,但语气带着点娇蛮的小凶。
邹文谦指了指她的刘海,眼里满是惊艳:“宁宁,你真好看。”
齐刘海是季宛宁第一次尝试,刚才她还有点小忐忑,怕邹文谦觉得奇怪,这会儿见他眼神亮闪闪的,她松了口气,嘴角往上弯了弯。
邹文谦没忘记要解释:“给几个备战信息学竞赛的学生补编程,他们多问了几道题,就耽误了一会儿。”
说着,他举高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快出来,昨晚我回家帮我妈做月饼,给你带了两盒,一盒我做的,一盒我妈给你做的,都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邹文谦做的是小猫头形状的月饼,乍一看和小碗还挺像。吴秀淇做的外形没有改变,馅全是季宛宁爱吃的。
季宛宁看得爱不释手,都有点舍不得吃:“帮我谢谢吴阿姨。”
“她说前天早上遇到你了,之后她那十笼没卖完的蒸糕,一下子就被人全包了。”邹文谦看着她,有点无奈又好笑,“你让人买的对吧?”
季宛宁理直气壮地辩解:“阿姨的蒸糕好吃又便宜,祝虹她们也喜欢,刚好碰上就买了。没浪费,我们四个人一上午就吃完了。”
正说着,走廊传来几道脚步声,来的正是季宛宁的三个室友。
祝虹一看见邹文谦,立刻眼睛发亮,八卦兮兮地凑上来:“哇,准妹夫又给我们宁宁带什么好吃的啦?”
自从她们看出季宛宁和邹文谦的关系不一般后,“准妹夫”这个称呼叫了都快一年了,两个当事人刚开始的时候还特别害羞,现在已经习惯了。
邹文谦手上还拎着好几个袋子,又拿出一盒月饼递过去:“当然不会少了你们的。”
另一个室友徐蕙蕙捂着嘴笑:“也太幸福了吧,每次我们仨都能跟着沾光蹭好吃的。”
站在最边上、看着最老实的宋兮冷不丁地开口:“准妹夫,打算什么时候正式上位?”
这话一出,邹文谦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朝季宛宁看了一眼,祝虹和徐蕙蕙早已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这一眼还真有点讨要名分的意思。
季宛宁脸颊发烫,伸手一把抓住邹文谦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拉着他快步逃离这几个“不怀好意”的人。
华灯初上的广州,街巷灯火连成一片光海,晚风裹着夜晚的夏意,吹在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身上。
季宛宁坐在邹文谦的单车后座,夜风掠过她柔顺的发尾,刘海被风吹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她怀里抱着的是礼物。
刚才听邹文谦说绿色袋子是程岷给她的,她心里虽有几分意外,却也没觉得多反常。
想起上次他生日,她故意气他,在网上随便买了个便宜水壶,包装潦草,贺卡也很敷衍。其实她早就准备好了真正的礼物,是一双限量版球鞋,可她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宁愿让它放在家里落灰,也不想交到他手上。
邹文谦送她的是一套姜思序堂的精品木盒颜料。
她的颜料本来就不少,学画画这么多年,季岩向来都全力支持她,不管什么东西都给她买最好、最齐全的。
这套颜料要六百多,对她来说不算贵,可对邹文谦来说,就是一个多月的伙食费,他现在用的手机还是那部连微信都装不下的旧手机。
她把颜料盒子抱在怀里,抬头看向正低头给她剥鱼皮的邹文谦。刚才光顾着其他,没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他好像又瘦了。
“邹邹,”她轻声问,“你是不是又天天吃拌饭?”
去年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他就省吃俭用省了好久。要不是后来听他室友偶然说起,她都不知道他那段时间天天靠酱油或者清汤拌饭,要么就着老干妈随便糊弄一口。
“没有,绝对没有。”邹文谦笑嘻嘻地想糊弄过去,可季宛宁马上就对他板起了脸。他立马怂了,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说:“这次多加了份素菜,食堂阿姨说那菜是用猪油炒的,这不就相当于吃肉了吗?营养挺均衡的。”
“下次不许这样了。”季宛宁一脸严肃,“不用硬买你负担不起的东西,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
邹文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既开心又发酸,低头把剥好的鱼皮夹进她碗里,“知道啦,听你的。”
季宛宁夹起来嚼了两口,又忍不住抬眼盯他:“真记住了?不许骗我。”
“真记住了。”邹文谦弯着唇笑,“如果我再这样,就罚我每天都来广美陪你吃晚饭。”
季宛宁扯了扯唇。
这是惩罚还是奖励?
“不过好像也不太好,”他自顾自往下说,“这么天天待在你身边,名不正言不顺的,别人该误会了。”
季宛宁干脆别过脸不搭理他,耳朵悄悄泛红。
程岷的礼物她回到宿舍才拆,原本以为也是画画相关的东西,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细巧的玫瑰金手链,上面缀着一枚小小的四叶草。
她把手链握在手心,在灯光下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回了盒子里。
周末季宛宁回了家。
虞菲的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药减了些,饭也多吃了一点。
季岩的公司越来越忙,应酬也多,但他知道家里有人等着,从不会太晚回来,更不会一身酒气地进门。
晚饭前,俞佩华来季家坐了会儿,提起在美国的乔昭,说她现在过得很舒心自在,没人管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乔宇,他读的是星海音乐学院,平时课不多,一有空就和朋友出去玩赛车。
季宛宁不知道程岷今天也回来了,刚在餐桌前坐下准备吃饭,就听见虞菲朝门口喊了一声。她下意识看过去,就见着一身黑的程岷从门外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更
第42章
虞菲简直是操碎了心, 自从知道这两个孩子闹别扭,她先是在旁边观察了一阵,毕竟季宛宁和程岷从小到大也不是没吵过架, 以往总有一个人先低头,冷战从来没超过半个月。
可这次闹了格外久,她中间也试着撮合过几次,偏偏季宛宁这次特别犟, 怎么说都不肯先松口。她去找程岷, 他也没明确说要不要和好,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僵到现在。
今晚她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 喊程岷过来吃晚饭,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很明显,他肯踏进这扇门, 就是低头服软的意思。
另一方面,虞菲若是以丈母娘的眼光看如今的程岷,认为他实在算不上合格。万一他以后真和季宛宁在一起了, 一闹矛盾就冷战这么长时间, 她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受这种委屈。
所以她现在反倒更看重邹文谦,抛开家庭条件不说, 他这人真的没得挑, 勤奋努力, 上进心强,在学校成绩优异,性格又好, 这么多年来还没让季宛宁受过气。
季家的饭桌是长椭圆形的,季岩向来不讲究主位的规矩,这么多年来, 他吃饭时总挨着虞菲坐。桌对面的两个位置,一个是季宛宁雷打不动的专属座位,而她旁边的那个,是留给常来家里的程岷和乔昭轮流坐的。
季岩今晚有个推不开的应酬,便没回家吃饭。季宛宁收回目光,随手把手机往身侧的空位上一放。
意思很明显,不许程岷坐她旁边。
程岷看到她的动作,神色没什么波澜,视线在她的发间停留了一瞬后,直接去坐了季岩的位置。
虞菲没在餐桌上多讲什么,她很快地吃完,和季宛宁说店里还有账要对,就先出门了。
之前家里照顾起居的保姆婆婆到了年纪退休了,如今请的保姆是不住家的,做完晚饭收拾好厨房就离开了。
此刻偌大的季家安静得很诡异,除了窝在沙发里呼呼大睡的小猫小碗,家里就只剩下季宛宁和程岷两个人。
季宛宁心无旁骛地吃着饭,才不管对面的人是谁。手机在这时传来Q.Q消息的提示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的。
邹文谦还在奶茶店帮忙,他表哥在另外一个地方开了家分店,这家店在上月月底正式交给他当店长。平时过去打理店里的事,忙的时候就帮忙做奶茶。
【再过五分钟,会有一杯满杯珍珠的奶茶送到你手上。】
看到这条消息,季宛宁笑了,【嚼珍珠很累的,下回少放一点点。】
她一边打字,一边伸筷去夹放在桌中间的豉汁排骨,筷子刚碰到排骨,就和对面伸来的筷子撞在了一起。
她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收回筷子。
下一秒,程岷手腕微抬,夹起那块排骨,越过餐桌,放在了她碗里。
季宛宁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重新低头,继续吃饭和打字。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还是没说一句话,但那段僵持了很久的关系,已然在无形中缓和了几分。
中大和邻校在元旦前举办校际篮球赛,时间定在放假前一天。
当天天气很冷,一开口就呼出白雾。
季宛宁上完早课,回宿舍化妆换衣服。她打算化淡妆,换了发型后,人就显得更清纯了,不适合浓妆。化完后,她从衣柜拿出昨晚挑好的裙子和小外套,去卫生间换衣服。
等她换好出来,原本在阳台和楼下徐蕙蕙说话的祝虹转过头,眼睛瞬间睁大:“哇,也太好看了!但你别告诉我,这种天要穿吊带裙去看比赛?”
季宛宁笑着点头:“没人规定吊带裙只能夏天穿呀,外面搭外套就好。”
“我看着都冷。”祝虹把她往寝室里推,连忙关上阳台门,“我看到时候你一出现,我们那位准妹夫眼睛都得看直,哪还有心思打球。”
季宛宁弯了弯眸:“他才不会。”
嘴上反驳,心里却甜丝丝的。
祝虹哼了两声,伸手拉开自己的衣柜:“既然如此,身为你朋友兼室友,我当然也要穿裙子陪你!”
宿舍四个人里,只有季宛宁是本地的。大一刚住在一起时,几人关系算不上好,彼此都有过不满,慢慢磨合下来,反倒成天黏在一处。
朋友两个字,让季宛宁想起乔昭。她出国后,两人联系越来越少,只剩偶尔给对方更新的动态点赞。乔昭这几个月只在ins更新了,她懒得登录,两个人交集就更少了。
蒋桃倒是常和她微信聊天,偶尔会随口问起程岷的近况。直到前不久,季宛宁才后知后觉,蒋桃原来暗恋过程岷。不过她现在交了一个白人男友,对方是大四的学长,高大帅气,温柔多金,还很会照顾人。
蒋桃还笑了自己,说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对程岷有好感了,他那样冷冰冰的一个人。
“哎呀,不对不对,他也不是对谁都冷淡,比如对你,他就从来不一样。”
蒋桃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很明白了,可惜季宛宁并没有往深处去想。
中大篮球馆内外人声鼎沸,两校来看比赛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几乎挤不进去。
祝虹望着黑压压的人群,攥紧了季宛宁的手:“完蛋了,我们不会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吧?”
季宛宁牵着她艰难地往入口挤:“安心啦,有位置,还是靠前的好位置。”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中不断说着麻烦让一下。
当她抬头循声望去时,穿着灰色外套的邹文谦已经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早上他刚剪了头发,打理得清爽干净,五官轮廓愈发分明,是很亮眼的少年模样。
“真俊啊。”祝虹在一旁小声感叹。
而邹文谦的目光在季宛宁身上停了很久。
白裙衬得她眉眼柔和,他昨晚说想看她穿白色裙子,没想到她真的穿来了。
季宛宁受不了他那道灼热的视线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看直了啊?”
祝虹哈哈大笑。
邹文谦猛地回过神,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低咳一声,伸手护在季宛宁身前,隔开拥挤的人群:“我带你们进去。”
他带着她们绕开观众席,直接走到赛场边,在球员休息区后面的一排座位坐下。这里视野好,暂停的时候他还能跟季宛宁说说话。
祝虹坐下前瞟了眼别人的位置:“我和宁宁的居然还有坐垫。”
邹文谦等季宛宁坐好才开口:“比赛时间长,怕你们坐着不舒服,跟学生会借了几个。”
他拉开外套拉链,把衣服披在季宛宁肩上,“天冷,多披点。”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季宛宁咬着唇,看着他笑。
邹文谦脸更红了,连忙说道:“我去热身了,旁边有矿泉水,渴了自己拿。想上厕所就叫我,我带你们去。”
说完就快步跑进场地,和队友一起热身。
祝虹在一旁啧啧道:“也太体贴了吧宁宁,你今天就给人一个名分吧。”
季宛宁低头拢了拢肩上的外套,脸颊微微发烫。她笑着刚要回话,抬头就撞上了球场那头程岷的目光。
他正在做往返跑热身,一整段路,一直看着她,直到跑到场边才转过身。
等再转回来时,目光已经垂了下去,不再看她。
祝虹完全被程岷吸引了注意力:“天哪,中大是帅哥批发地吗?我以为邹文谦已经很顶了,没想到还有个冷脸帅哥!”
程岷从没去广美找过季宛宁,祝虹自然不认识他。
第一节看下来,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程岷。
中大接连三次投篮打铁,直到程岷一记超远三分命中,才算彻底打开局面。两边实力相近,打得难分难解。
邹文谦第二节一上场,就顶着对方防守人直接暴扣,瞬间引爆全场欢呼。
落地后他第一时间看向季宛宁,抬手比了个手势。
祝虹看得奇怪:“他比的这是什么?ok?0?”
季宛宁轻声说:“宁。”
祝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哦……是宁。”
中场休息时,见邹文谦一直在和两个陌生的漂亮女生说话,方岐一拍了下坐在椅子上的程岷,“那俩女孩是谁?从来没见过的,跟邹文谦好像很熟啊,还披着他的外套,你认识不?”
程岷没说话,拧开水壶仰头灌了大半口水。
季宛宁也是在这时候瞥见那个水壶的,她一眼就认出了是她送的那个。她没想到程岷居然在用,而且还用到了现在。
“文谦!找你半天了,原来在和美女聊天啊。”方岐一扯下头上的毛巾大步走过来,胳膊往邹文谦肩上一搭,笑得一脸促狭,“这两位不是我们学校的吧,看着眼生得很。”
祝虹对帅哥向来很友好:“我们是广美的,有空可以过来玩呀。”
“艺术生!”方岐一猛地一拍手,“那跟我们体育生简直绝配。”
邹文谦用手肘顶了下他的腰窝:“代码男别装体育生了行吗?”
方岐一龇牙笑,目光转向季宛宁,没个正形地打趣:“这位不会是嫂子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
第43章
方岐一嗓门大, 周围再吵,休息区这边也听得清清楚楚,好几个队员都好奇看了过来。
这话落进程岷耳朵里,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面无波澜地盯着球场,仿佛没听见。
邹文谦感受到一道道目光往季宛宁身上落,他皱了皱眉, 不想让她被这么多人当猴似的打量。心里虽然期待季宛宁会怎么回应, 嘴上却先一步开口:“别乱说。”
话音刚落,场边的哨声正好响了。邹文谦本想拿瓶矿泉水给季宛宁, 余光瞥见场馆门口有个眼熟的人正朝这边张望,便赶紧招了招手。
来人是奶茶店的员工,提着两杯奶茶跑了过来。
“谦哥, 你要的奶茶。”
季宛宁先看了眼女生身上的工服,又看了看脸,认出是奶茶店刚入职没多久的小雪, 刚成年, 没读书了。
邹文谦接过奶茶:“来的正好。”说着把奶茶递给季宛宁。
季宛宁指尖碰到杯子,“是热的, 我其实想喝冰的。”
邹文谦抬手, 掌心在她头顶抓了抓, “不行,你最近不能喝冰的。”
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全落在了旁人眼里。
方岐一摸了摸下巴, “得,这下用行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
邹文谦笑着又肘了他一下,转头对还在喘气的小雪说:“你回去吧, 不用赶,骑车注意安全。”
他又低声跟季宛宁说了句上场了,伸手拉过还想八卦的方岐一,两人打打闹闹往球场走。
季宛宁跟小雪说了声谢谢,还指了路,告诉她走哪个门离校门口更近。
祝虹凑过来:“宁宁,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季宛宁撕开吸管。
“你不怕邹文谦是为了追你,才对你这么好吗?”
季宛宁喝着奶茶笑了:“我觉得他这样也不算追求,别人的追求是三天两头告个白,问愿不愿意在一起,他基本不这样。”
其实两个人心意相通,她没刻意去打破那条线罢了。
“我初一就认识他了。”她望着球场上邹文谦专注运球的身影,“八年了,他一直都这样对我,从来没变过。以后会不会变,我也没想太多,珍惜现在就好。”
“哦豁,原来是青梅竹马。”祝虹羡慕这种关系,从小相伴的感情最是难得。
“青梅竹马?”季宛宁的目光转向场上另一个身影,她抬手指了指程岷,“我和他四岁就认识,那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
话到嘴边顿住了。她想说两小无猜,可心里清楚,她和程岷之间早有隔阂,这四个字用在他们身上不合适。
得知季宛宁和程岷居然这么熟后,祝虹第一反应是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不过他以前说过有喜欢的人。”
“会不会是你?”祝虹冷不丁问。
季宛宁差点被奶茶呛到,咳了两声拍着胸口:“怎么可能。先不说这有多奇怪,就他那样的,要是真喜欢我,干嘛总对我忽冷忽热的,完全是反面教材。喜欢一个人,就该像我们邹邹那样,明朗直白,从来不让我不开心。”
祝虹若有所思,按电视剧里的套路,竹马喜欢小青梅,本就是最顺理成章的事。
这时,程岷投中一个三分,稍微拉开了比分。
季宛宁不由自主地跟着大家欢呼完,见祝虹还在琢磨,轻轻撞了撞她的肩:“你别想啦,我和他就没那种感觉。”
“真的?”祝虹眼珠一转,“那一会儿结束了,你去帮我问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认识一下。”
“我不去。”季宛宁立刻拒绝。
她和程岷的关系虽然稍微破冰了,可也还没说过话,她才不会先开口。
“你真想认识就自己去,或者我让邹邹帮忙问。”
“我害羞,哪敢直接去问。”平时大大咧咧、看见帅哥就两眼放光的祝虹,此刻故意捏着嗓子,摆出一副娇怯的样子,“肯定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万一被拒绝了,多尴尬。”
她放下奶茶,一把抱住季宛宁的胳膊晃了晃:“宁宁,好宁宁,大美女宁宁,全世界最可爱的宁宁,你就帮帮我吧……”
就这样,祝虹很有毅力地磨了不为所动的季宛宁整整两节比赛。
终场哨响,比赛结束,中大以一分之差险胜。
场下瞬间沸腾,队友们围上去欢呼。
邹文谦第一时间拨开人群,笑着朝季宛宁的方向招手。
程岷凭借全场最高的得分,带队拿下胜利,毫无悬念地摘走了本场的MVP。
他被拥簇在人群中间,神色平淡,视线越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头,看向在和邹文谦相视而笑的季宛宁。
邹文谦虽然不是得分王,但整场攻防都很亮眼,是队里的定海神针。
季宛宁心里满是欢喜,扭头对还没放弃的祝虹妥协:“好啦,别磨了,我帮你去问。”
晚上的庆功宴在KTV,她们也一起去了。
到场才发现,中大篮球队一共十五个人,居然只有程岷和邹文谦是单身。就连那个叫方岐一的,都有个在北京的异地女友。
祝虹正跟方岐一他们摇骰子劈酒,玩得热闹,还不忘贴到季宛宁耳边催:“一会儿你赶紧去啊,我都等不及了。你没看见比赛散场的时候,好几个女生都去跟他搭话了。”
季宛宁咽下嘴里的西瓜,抬眼瞥了下安静坐在角落的程岷,轻声应:“知道啦。”
“你们俩偷偷说什么呢?”邹文谦从进门就挨着季宛宁坐,没去喝酒也不唱歌,就陪着她吃水果和零食。
“阿岷,陈奕迅的歌你唱呗!”有人在这时点了《十面埋伏》,还把话筒扔到了程岷旁边。
KTV里灯光昏暗,彩色的光斑在墙上晃来晃去,空气里混着酒味和果盘的甜香,氛围莫名的带着点暧昧。
季宛宁扭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粒西瓜籽,笑着说:“这是我俩的秘密,不告诉你。”
她转头的瞬间,发丝扫过邹文谦的鼻尖,清甜的洗发水香气飘散过来。他望着她的笑,胸口疯狂悸动,情不自禁就抬手,拿掉了她嘴角的西瓜籽。
季宛宁整个人一顿,两人四目相对。邹文谦心跳快得要炸开,呼吸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身体一点点朝她凑近。她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口水,手攥紧了裙摆,没有后退。
眼看鼻子就要碰到,包厢里突然“哐当”一声。
两个人猛地惊醒,意识到刚才差点要做什么,脸唰地一下涨红,慌乱地同时别开了头。
“不是吧阿岷,打个比赛把你体力耗光了?连话筒都拿不稳。”
季宛宁压根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用力握着水杯,身体侧向祝虹那边,假装专注地看着她摇骰子。
邹文谦也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掌心反复摩挲着裤缝,半晌才鼓起勇气,扯了扯她的衣角。
季宛宁飞快转过来瞥了他一眼,又立刻把头转回去,只留给他一个通红的耳尖。
“我……我过去跟他们玩玩。”邹文谦强装镇定,“你要是有事,就大声叫我。”
说完,他脚步匆匆地走到了包厢另一侧。
季宛宁的心跳依旧乱得厉害,不停往嘴里送水,一口接一口,直到喝到尿急。
包厢里的卫生间有人在用,她放下水杯,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卫生间就在包厢转角,很近,所以她没喊祝虹一起来。
洗手时,她看着镜中脸颊红扑扑的自己,方才那一幕又清晰出现在了脑海里。
她深呼吸几次,平复好心跳,才走去卫生间。
再出来时,刚拐过转角,就和迎面走来的程岷撞了个正着。
他刚从包间出来,额前碎发微乱,脸颊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红,眼皮微微耷拉,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
季宛宁脚步一顿,视线扫过他的脸,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喝酒了?”
那年去三亚旅游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喝了酒。程岷酒量很一般,上脸特别快,所以她一眼就能看出他喝酒了。
程岷低下头,目光直勾勾地停在她脸上,眼尾蒙着一层朦胧的薄雾,没了平日的清冷锐利,慢了半拍才低声应:“嗯,喝了点。”
他说话时气息里裹着淡淡的啤酒味,拂过她的脸颊,季宛宁才察觉到两人站得极近。
她往后退了半步,正想趁着现在和他说祝虹想加他微信,刚一抬头,他就站了过来,鞋尖撞上了她的。
距离再次拉近,甚至比刚才的还要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尾泛红的纹路。
季宛宁下意识再往后缩,脚下却被墙角绊住,身子晃了一下,直接靠在了墙上。
程岷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顺势就那样半挡在了她身前。
他像是真的醉了,有些站不稳,两只手撑在季宛宁肩膀两侧的墙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季宛宁被他困在双臂之间,愣了愣,抬眸望去。他眼里的朦胧褪去几分,多了分侵略性,那眼神陌生得让她心里莫名发怪。
“你……你喝了多少啊?”
程岷垂了垂眼,醉意突然涌上来,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的香气,让他觉得安稳又舒心,嗓音沙哑地说:“两瓶。”
“怎么喝这么多?”季宛宁眉头一拧,“你明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一会儿多喝点温水。”
“还有,”她推了推他的肩,没敢太用力,怕他站不稳摔倒,“你这是什么姿势,我要回包厢了。”
程岷没动,也没应声,脑子发沉发晕,满心却都是不想让她走。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出口,只闷得心口抽痛。
下一秒,他头一低,额头抵在了她的肩头。
第44章
邹文谦刚跟队友碰了一下酒杯, 余光扫过包厢另一侧时,发现季宛宁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眉头一皱,放下杯子就往祝虹那边走, 语气急促地问:“宁宁呢?”
祝虹晃着骰盅,闻言抬手指了指门外:“好像去洗手间了。”
“外面人杂,她一个人去不安全。”邹文谦话音落,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边走边低声念叨, “也不知道喊我一声。”
推开门,他先往右侧看了眼, 再转头时,正好看见季宛宁朝着这边走来,急匆匆的。
他也快步迎上去, “怎么没喊我陪你。”
等走到她面前,视线随意扫过后方,才看见几米外的墙边, 程岷斜斜靠着, 脊背没怎么用力,整个人松松散散的。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 下巴微抬, 眼神懒怠地落在他和季宛宁身上。
季宛宁伸手搭在邹文谦的胳膊上, 纷乱的思绪才得以平复了些,“我从厕所出来就看他站在那里了,看着像喝了很多酒。”
邹文谦没多想, 掌心朝上一翻,顺势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包厢门口走, “你先进去,我过去看看他。”
季宛宁却拉住了他,“你忘了?我们在三亚旅游的时候他喝多了,最烦别人凑上去。”
她推开门,“别管他了。”
进了包厢,她让邹文谦回去继续玩,转身把祝虹拉到角落。
“虹虹,对不起。”
祝虹醉意朦胧,身子软软靠在她肩上,语气迷糊:“好端端的,你道什么歉呀?”
季宛宁盯着桌上的酒杯,久久才开口:“我帮不了你去和程岷要微信了。”
“嗐,就这事呀?其实我就没真想要,”祝虹歪头笑着,“就是想试探试探他喜欢的人是不是你。”
季宛宁突然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就灌。喝太急了,猛地呛进喉咙,她立刻偏头,克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与此同时,刚才走廊的画面也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程岷靠在她肩膀的时候,她还傻傻地只当他是醉得站不稳了,他却突然贴住她的耳廓说了一句话。
嗓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口硬挤出来,闷沉沉的,听着心惊。
他说:“宁宁,为什么你只看得到他,从来都看不到我……”
季宛宁已经成年了,她就算再迟钝,再后知后觉,也不可能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可她真希望自己没听懂。
不震惊是假的,甚至还有种荒谬感,程岷喜欢的人竟真的是她?
认识十五年,她一直把他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哪怕吵架、冷战,哪怕有隔阂,也不会有人代替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可原来程岷对她,却不是这种感情。
她突然变得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程岷没再回到包厢。
季宛宁在散局前,就已经调整好了心情。
是程岷喜欢她,不是她喜欢他,她何必要为这个事而困扰自己。
喜欢一个人是没错的,她就算再觉得奇怪,也没资格去苛责什么。
从KTV出来,祝虹被冷风一激,醉意散了大半,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季宛宁扶着她往路边走,侧头跟邹文谦说:“这个点校门早关了,我打车带她回家。”
邹文谦脑袋也有些沉,眯着眼缓了缓,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车,“我跟你们一起。”
等她们坐进后排,他没去副驾,侧身挤了进来。
“师傅,去越秀……”话没说完,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外拉开。
程岷弯腰坐了进来。
邹文谦愣了一下:“阿岷,我们要回家,你也是吗?”
程岷淡淡应了一声:“嗯。”
季宛宁飞快瞥了后视镜一眼,没料到程岷也正望着镜中,两道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她若无其事垂下眸,左手握住祝虹的手。
下一秒,搭在腿上的右手就被邹文谦宽大的掌心包裹住。
她的心猛地一跳,和程岷那点微妙的感觉在这一刻消散,只剩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邹文谦的手上有干活磨出来的薄茧,摸起来有些粗糙,但很暖和,让人感到踏实。
车子启动。
季宛宁慢慢转过头,在车内半明半昧的光线里,与邹文谦静静对视。
然后,挣了挣被他握着的手。
他似乎以为她这样是不喜欢,眼神瞬间耷拉下来,可怜兮兮的,像只没被摸头安抚的大狗。
她忍不住弯唇笑了,反手将手指插进他指缝里,和他十指紧扣。
2016年1月24日,下了一上午的冰粒后,天竟真的飘起了雪。
整个广州的人都狂欢了起来,朋友圈被雪刷屏,市民们饭也不吃了,都跑到外面去看雪。
季宛宁一听保姆喊下雪了,穿着棉拖鞋冲出客厅,站在院子里仰着头,伸手去接那些轻飘飘的小雪花。
隔壁乔家三楼的阳台,程岷倚着栏杆,望着季家的院子。
那晚在KTV,纵使喝了酒,他却什么都记得。
直至今日,他和季宛宁的关系好像是走到了比之前冷战时还要难的地步。
他不后悔说出口的那句话,也预料到会被她冷漠推开。
或许他只能认了,认了她眼里从来只有别人,认了就算这样,他还是放不下,依然很喜欢,很喜欢她。
季岩靠在门框边,看着季宛宁那副雀跃的样子,笑道:“听我爸说,广州上一次下雪还是在1967年,没想到过了快五十年了,又下雪了。
虞菲抱紧被她强行抱出来看雪的小碗,头轻轻依偎在季岩的肩上,“真好,这种难得一见的奇景,能让我们一家人同时见证到。”
季岩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她冰凉的脸颊,“冷吗?”
虞菲摇头。
“宁宁!”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季宛宁一转身,就见邹文谦出现在门口。她小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见没,下雪了下雪了!”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邹文谦很能理解她兴奋的点,因为他同样激动,他喘着气说:“刚才听人说还以为是假的,跑出来见着真雪,我立马就往你家赶。”
幸好兼职的地方离得近,他生怕跑慢一秒,这难得的雪就停了。
“是哦,你不是在家教吗?”季宛宁说,“这样跑出来不好吧?”
“没关系,那小孩比我还疯,估计也没心思听我讲了。”邹文谦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初雪,我想和你一起看。”
他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一段话了,说初雪那天和喜欢的人一起看雪,会一辈子幸福;初雪告白,一定会成功。
季宛宁脸颊微热,低声应道:“我也是。”
“咳咳!”季岩看不下去了,咳嗽两声打断两人,邹文谦竟当着他和虞菲的面,跟季宛宁这样亲昵,实在是不像话!
邹文谦这才看见季岩和虞菲站在客厅门口,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端正了姿态,多了几分恭敬,朗声喊道:“季叔叔,虞阿姨。”
季岩淡淡点了点头,故意板起脸:“宁宁,还不进来?”
季宛宁扭头冲他吐了吐舌头,忽然一把拽住邹文谦的手腕往院子外跑。
邹文谦懵了一瞬,随即笑着跟上,任由她拉着往前跑。
跑到公交站,两人才停下。
季宛宁弯着腰喘气,跑了这么一段路,还是好冷,她直起身来回搓着胳膊取暖。
邹文谦立刻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把拉链一路拉到顶,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温声说:“你怎么这么怕冷,还好广州的冬天不长。”
季宛宁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坐在椅子上说:“我打算以后冬天都去三亚躲着,天热了再回来。”
邹文谦一脸认真:“好,我好好挣钱,以后在三亚买套房,钥匙给你管。”
“谁要管你钥匙!”季宛宁拍了下他的胳膊。
邹文谦垂眸低笑,目光落在她脚上,忽然发现她没穿袜子。
他马上弯腰脱自己的鞋:“怎么连袜子都不穿。”
“家里暖和,懒得穿。”季宛宁看他真的脱下袜子,故意很嫌弃地说:“我才不要你的臭袜子。”
邹文谦蹲在地上,不由分说握住她的脚踝,把脚从棉拖鞋里抽出来,见脚趾都冻得泛红,二话不说就把袜子麻利地套了上去,“这袜子新的,穿在我脚上还不到两个小时呢。”
季宛宁感觉到脚心慢慢回暖,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背上,“什么都给我了,你不冷吗?”
“不冷,”邹文谦低头,伸脚进帆布鞋里,“只要你别冷到就行。”
季宛宁轻声道:“邹邹,你真好。”
“那你愿意做这个喜欢了你很多年的邹邹的女朋友吗?”他突然抬头,直直望着她。
他半蹲着,这个姿势反而很像是在求婚。
不过十几分钟,雪势渐渐弱了,湿冷的风还裹在周遭,刺骨得很。
季宛宁的心是滚烫滚烫的。
这世上有人热烈张扬,有人辗转试探,而邹文谦是前者,从十二岁起,他就捧着一颗炽热又纯粹的心守在她身边,给了她旁人谁也比不了的坚定与温柔。
她怎么可能会说不呢?
第45章
和邹文谦谈恋爱的日子, 季宛宁每一天都被捧在心上。
无论见不见面,两个人的Q.Q消息总能来回发上几百上千条,从清晨聊到深夜, 从没有断过。
从去年1月24日到2017年初春,整整四百多天,她从头到脚都被他滚烫又赤诚的爱意裹着。
如果她在宿舍住,邹文谦就会早早骑车过来给她送早餐;如果她回家住, 他天没亮就来到她家楼下等着, 这个习惯一天都没有落下过。
即便要兼顾繁重的课业和兼职,忙得脚不沾地, 他也从没让她受过一点冷落,永远把她放在最优先的位置。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缺爱的人,可邹文谦的爱, 她却怎么都觉得不够,想要更多。
祝虹晾好衣服,从阳台进来, 看见季宛宁坐在桌前发呆, 便转头用眼神问正在化妆的徐蕙蕙。
徐蕙蕙一边卸掉假睫毛,一边摇了摇头。
宋兮从书本里抬起头, “春天, 思春啦?”
祝虹哈哈大笑, 敲了下桌面:“捧着礼物发什么愣呢,不是要去中大给你家邹邹过生日吗?快点吧,再磨蹭就晚了, 一会儿人家下课了,你的惊喜就给不成了。”
季宛宁回过神,笑着站起身, 在她们面前很淑女地转了一圈,“我的裙子怎么样?”
祝虹直接夸:“这种清新的绿色小裙子最衬你的皮肤了。”
夸完就推着她往外面走,“赶紧去,早点回。”
看她往楼梯那边走了,祝虹走回宿舍,关上门。
“你们知道宁宁给邹文谦送什么礼物吗?”
徐蕙蕙摇头。
祝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七千多的苹果手机。”
“这男人命真好。”宋兮咂咂嘴。
“她真舍得啊,”徐蕙蕙叹道,“不过邹文谦这几年对她有多上心,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俩本来就不看重这些钱啊物的,感情到了那份上,比什么都实在。”
祝虹拉过椅子坐下,“我是想说,邹文谦未必肯收。别看他平时性子好,其实骨子里好强得很,自尊心重。去年宁宁不是送了他一双NBA球星亲签的球鞋,他转头就攒钱,隔了半个月,买了梁静茹苏州收官场的VIP票回礼。”
徐蕙蕙笑了笑:“那不也挺好的,感情就不能是一个人单方面付出,互相惦记,彼此回应,这样才能走更远。”
宋兮淡淡补了句:“宁宁的确说过想和他结婚。”
祝虹猛地瞪大眼:“大小姐和穷小子吗?”
“你看你,”徐蕙蕙指了指她,“偏见!”
中大理工学院的傍晚,到处都是刚下课的学生。
季宛宁抱着礼物袋子,站在机房门口等邹文谦。
今晚是准备一起去外面吃饭的,计划是他下课后直接去广美接她。为了给他一个惊喜,于是她先来他学校了。
走廊里陆陆续续有人抱着电脑往外走,大多是穿着简单T恤、背着双肩包的男生,讨论着刚结束的代码测试。
没等多久,隔壁机房的门先开了,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
程岷走在人群后面,单手插着裤兜,听身边的方岐一低声说着什么,眉眼清淡,没什么表情。
他刚走出几步,视线不经意一扫,就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那道身影。
她穿了一条他没见过的裙子,抱着个浅色袋子,安安静静靠着围栏,天边的夕阳落在她的头发上,亮闪闪的。
路过的人,都会往她身上看几眼。
方岐一顺着程岷的目光看去,立刻笑了,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哎,那不是季宛宁吗?”
他探头往隔壁机房里瞅了一眼:“邹文谦还没下课呢?舍得让自己女朋友等这么久啊。”
话音刚落,他转头就发现程岷已经走到了季宛宁面前。
季宛宁抬了抬眼:“干嘛?”
忽然走到她跟前停下,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她。
她和程岷虽然不再冷战了,见面也会说几句话,但已经回不到以前无话不谈的关系。中间不仅隔着一层解不开的隔阂,还有他对她的感情,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程岷视线从她怀里的盒子上扫过,低声说:“他们今天没这么早下课。”
季宛宁垂眸:“没事,我等就行。”
“可以去对面图书馆等。”
“我就在这里等。”她态度很坚决。
程岷沉默了一瞬,没再说话,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身旁的位置。
季宛宁没管他,继续等着。
没一会儿,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邹文谦直接从机房里跑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程岷抬步,默默往楼下走去。
这节课本来还要十几分钟才下课,邹文谦回机房去收好东西,就从后门悄悄溜了出来。
傍晚的风裹着晚霞的暖光,轻轻拂过脸颊。他骑着车,载着季宛宁,平稳顺畅地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一家小饭馆的门口。
季宛宁双手还环着他的腰,脚踩到地上,“在这里吃吗?”
“嗯,我来做。”邹文谦道。
“啊?你做?”她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他把单车停稳。
“我前两天就和老板沟通好了,借他们的一个炉用。”邹文谦牵着她往里面走,“一会儿你在包厢里坐着等我,我书包里有饼干,你先吃点垫肚子。”
季宛宁有点哭笑不得:“今天是你生日啊,怎么反倒要你做饭给我吃?”
她去年生日,中午在家过的。晚上邹文谦在网吧开了一间包间,他不光是把包间布置得有模有样,蛋糕是他亲手做的。那天连喝水都不需要她动手,他说寿星最大。
邹文谦逗她:“那辛苦你了,我要吃五菜一汤,第一道菜要豉汁排骨,第二道菜要……”
“哎呀!”季宛宁推了他一把,嗔道:“我上回跟你学做菜,差点把你家厨房都点着了,你还敢让我动手?”
邹文谦被她推得笑出声,顺势从背后搂她进怀里,“想吃什么?都满足你。”
“你做什么我都爱吃。”季宛宁仰头,后脑勺蹭着他的胸膛,“辛苦邹大厨了。”
邹文谦揉了揉她的头发,“乖乖等着。”
进了包间后,季宛宁拿出手机,给虞菲甜品店的店员打了电话,让对方把蛋糕送到饭馆来。
为了这个莫比乌斯环蛋糕,她跟着虞菲学了三天,从打蛋清到最后的包装,每一步都是她亲手一点点做的。
邹文谦看见这个蛋糕后,眼眶瞬间就红了。
莫比乌斯环的寓意是:无限的爱,没有尽头。起点是你,终点也是你。
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季宛宁,嗓音微哑,带着难以抑制的动容,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宁宁,谢谢你。你就是我最好最好的宝宝,我们永远永远都要在一起。”
季宛宁抬手捧着他的脸,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四目相对:“邹邹,你也是最好最好的。”
邹文谦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吻了下去。季宛宁闭上眼,温柔回应着。
亲了很久,久到菜快凉了,邹文谦才舍得放开她。
吃完饭之后,季宛宁才把礼物递到他手上。
是一部和她同款的手机,连手机壳都是一对的。邹文谦到现在都还在用着他那部旧手机,他舍得给她买演唱会门票,每天变着花样带好吃的给她,却对自己吝啬,连一台好点的手机都舍不得换。
邹文谦有个室友也用着这款手机,他清楚价格,比上回季宛宁送他的球鞋贵了好几倍。
他把拆出来的手机放回盒子里,“宁宁,你陪我过生日,还为我做了这样一个蛋糕,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手机……”
季宛宁没等他说完,按住他的手,“这些年你给我的好,早就比什么都贵重了。不管是我们在一起前,还是在一起后,你对我的付出总是比我对你的多,所以我想趁着这次,把最好的给你。”
“收下吧。”她歪头,“收下吧。”
邹文谦抿了抿唇,心情很复杂,各种说不出的滋味。看着她撒娇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哑声说:“好,我收下。”
从饭馆离开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了,邹文谦打算送季宛宁回家。
季宛宁今晚本来就没打算回去,早就想好了要去外面住。可看邹文谦一脸正经、只想着送她安全回去的样子,她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出租车在巷子口停下,两个人牵着手往小洋楼那边走。
月亮高挂,他们走两步,就笑着亲一下对方的手背,你侬我侬,眼里只有彼此。
一台车从旁边开过时,季宛宁正亲着邹文谦的手。看见车在她家门口停下时,她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是季岩的车。
果然,车门打开,季岩从车里走了下来。
季宛宁抬腕看表,有些意外地说:“我爸怎么这个点才回家。”
“或许是刚结束应酬。”邹文谦牵着她走快了些,“你也赶紧回去洗澡睡觉,明早我来接你。”
走到门口,门是开着的。
季宛宁松开手,“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信息。”
说完转身,就看见季岩从客厅里走了出来,他眉宇间的疲惫很明显。
“爸爸,今天很忙吗?”她走上前问。
季岩嗯了一声,视线扫过邹文谦,对季宛宁道:“先进去,我送文谦回去。”
这是邹文谦第一次坐季岩的副驾驶,他上车后挺直脊背,系好安全带,双腿并拢。主动聊了两句后便不再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
他能感觉到,季岩并非只是送他回家,多半是有话要对他说。
第46章
后半段路程, 车厢里一直很安静。
快到邹文谦家附近时,季岩把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熄了火下车。
邹文谦心里疑惑, 却没敢问,默默跟着下了车。
他看着季岩径直走进便利店,便站在门口没动,安静等着。
没一会儿, 季岩拎着两罐冰啤酒出来, 直接走到门口的桌椅旁坐下。
“文谦,会喝酒吧?”
邹文谦立刻点头, 快步走过去:“会的,季叔叔,我酒量还行。”
季岩笑了笑, 拉开易拉罐拉环,把其中一罐推到他面前。
邹文谦连忙双手接过来,“谢谢季叔叔。”
碰杯时, 邹文谦自觉把自己的罐口压得比季岩的低一截。
季岩瞥了一眼, 笑意温和:“放松点,我认识你也快十年了, 在我面前用不着这么拘谨。”
邹文谦回以微笑:“好。”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季岩放下啤酒罐, 脸上的倦意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昏黄的路灯落在他鬓角,邹文谦清晰看见他头顶上有几根白发。
他向来很会察言观色,见状轻声问道:“季叔叔, 是出什么事了吗?宁宁很意外你今天回家这么晚。”
季岩淡淡笑了声:“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话音刚落,邹文谦的手机震了两下。
回去的路上季宛宁刚帮他注册好微信, 好友列表里只有她一个人,消息不用看也知道是她发来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机掏了出来,飞快地回了消息。
放回口袋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季岩的目光落在手机上。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口也跟着一紧。
下一秒,就听季岩开口:“前不久还见你用着以前那种旧手机,我还想着你这孩子挺踏实,不讲究这些虚的,原来是在攒钱换好点的。”
“不错啊,有心气,要么不换,要么就换最好的。”
邹文谦喉结滚动,低声解释:“不是的,今天是我的生日,手机是宁宁送给我的。”
“原来是这样。”季岩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惊讶,神色平和,“她倒是浪漫,连手机壳都配成一样的。”
他拿起酒,“来,还没过十二点,叔叔也祝你生日快乐,越来越好。”
邹文谦指尖微僵,双手捧起啤酒罐:“谢谢季叔叔。”
平日里再怎么热烈张扬,到了喜欢的人的家人面前,他始终都抱着颗郑重的心。让季岩知道季宛宁送了他一台这样贵的手机,即便对方什么都没说,他也有种如芒在背的窘迫。
“文谦,你和宁宁在一起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吧?”
邹文谦神色一正,认真回答:“是的,一共424天。”
季岩点了点头,“宁宁是个藏不住情绪的孩子,以前每次和程岷闹别扭,家里上下都会知道。但她和你在一起后,每次传达给我们的,只有开心和幸福。这正说明了,你在这四百多天里都做得很好。”
邹文谦闻言,只是沉默地抿了口酒,眉眼间并无一点自得。
同时他在害怕着,怕季岩接下来或许会说出一些他承受不住的话。
他清楚季岩的为人,并不是那种嫌贫爱富、轻视旁人的人,可正因为知道对方不会说那些刻薄话,这份未知感,才更让人心不安。
他定了定神,微微笑道:“季叔叔,你今晚这么累还特意送我回来,肯定是有话想跟我说。”
“但时间也不早了,宁宁刚才让我传达说在家等你,想让你早点回去休息。所以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季岩眉梢微挑:“年轻人,性子有些急哈。”
他笑了两声,神色微敛:“也没什么事,想问问你毕业后的规划。”
邹文谦沉默片刻,坦然道:“我不打算读研,深圳那边有家大厂,毕业后应该会过去做AI算法工程师,先在里面沉淀几年。”
季岩闻言,指尖叩了下桌面,“哦?对方已经给你递橄榄枝了?”
“是的,他们联系过我了。”邹文谦从容应着,话锋一转,又道,“程岷也被他们公司的游戏开发部联系过。”
这两个年轻人的优秀,季岩是清楚的。他眼里有赞赏,也有考量。
“AI这行,国内起步还是晚了些。我之前听业内人说,核心技术跟顶尖资源,还是在美国。”
如今国内大厂的AI核心岗,几乎都是海归博士,这个邹文谦是知道的。可他不是妄自菲薄的人,骨子里那股热烈又骄傲的劲儿推着他,他信自己不差,只要给他时间和平台,凭着一股钻劲与韧劲,他会迅速成长起来。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季岩想让他出国深造。
“出去学点真东西,眼界宽了,将来的路才能走得更远。”季岩道,“你和宁宁谈恋爱,我没反对过,可那天我听她说,她想和你结婚。”
邹文谦听到这句话,眼里的光亮怎么藏都藏不住。他拼命握紧拳头,告诉自己现在不是高兴这些的时候。
“如果你选择毕业留在国内,发展肯定不会差。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希望她将来和你结婚后,一点委屈和辛苦都不必受。”季岩的语气沉了沉,“季家的东西是属于宁宁一个人的。我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只有你自己站得足够高,她才能一辈子无忧无虑,不用跟着你为生活奔波。”
说完,他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这位是肖总,上海的企业家,每年都会资助学业拔尖的年轻人出国深造。你好好考虑我的话,想清楚了便联系他。不过他那边也要经过严格筛选,并不是单凭推荐就能通过。”
代驾来了后,季岩就离开了。
邹文谦独自坐在便利店门口,手里紧紧握着那张名片。
三月快要过去了,季宛宁发觉邹文谦最近状态有些不太对,经常心不在焉的,看向她时,还总是欲言又止。
她问,他也只说没什么。
这天周六,她和虞菲去写生回来,就一个人去了趟乔家。
乔宇前阵子飙赛车出了事,右腿打了石膏,已经窝在家里好几天。
乔宇坐在轮椅上正埋头打着游戏,听见脚步声抬眼瞥了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出去。”
“干嘛,还不允许探望了?”季宛宁自然不是真心来探望的,乔昭说想看乔宇现在的样子,让她拍几张照传给她。
她走到他旁边,看见桌上有洗好的水果,毫不客气地拿起来吃。
接着她拿出手机,对没有反应过来的乔宇拍了几张,在他怒吼她的名字时,迅速跑出房间。
关门声刚落,走廊尽头的房门开了。
里面的人走出来,季宛宁朝他弯了弯眼,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
程岷端着水杯,跟在她身后。一路到楼下,她往门外走,他往厨房去,全程没说一句话。
晚上季宛宁去了邹文谦家里,这是她隔了快两个月才来。吴秀淇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吃饭时也一个劲给她夹菜。
“每次来阿姨都这么热情。”她坐在邹文谦的床上,摸着肚子,“吃得好撑。”
邹文谦打开窗透气,笑着说:“我去洗个手,回来帮你揉。”
他刚出去,季宛宁就伸手拿过他的背包。最近她喜欢含薄荷糖,邹文谦便特意买了许多放在包里,方便她随时拿。
打开包后,她随手翻了翻里面的几本书,正要去拿薄荷糖,目光不经意扫到最边上那本书的书页间,似乎夹着个东西。
她好奇地抽出来一看,是一封折得整齐的信。
封面上是清秀的字迹:传媒系饶筱月
这几个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巧又俏皮的粉色爱心。
这任谁看都会认为是一封情书。
给邹文谦送情书的人不少,可自从和她在一起后,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关系,所以情书就几乎没有了。以前没谈恋爱时,他对这些情书一般是看都不看,要么直接退回,退不回的就当废纸卖了。
这封,他放在了书包里。
她把信塞回去,糖也没心情吃了。
邹文谦洗完手进来,脚步轻快地直奔床边,伸手要放在季宛宁肚子上时,却被她一掌给拍开。
他又委屈又不解:“宁宁,好痛~”
季宛宁别开脸,不搭理他。
邹文谦伸手撑在她腰侧,凑过去看她漂亮又气鼓鼓的脸:“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季宛宁还是不理他。
他没办法,低头亲了下去。
季宛宁愣了一下,气得想咬人,心里又不忍,于是一把推开他,“说话就说话,别占我便宜!”
“对,得说话。”邹文谦没有玩笑,正视她的怒意,“你先说。”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
季宛宁眉头拧紧,“我都知道了,你还要说谎。”
邹文谦神色微变:“你知道什么了……”
出国深造的事他心里已有定论,打算过两天就给肖总发简历。可他不知该怎么和季宛宁说,当初她选择留在国内,他明明答应过,以后都要和她一起待在广州。
季宛宁看着邹文谦渐沉的脸色,突然觉得他好似不止瞒了她情书的事。
她改口道:“你瞒了我什么,我就知道什么。”
她掰开他的胳膊,双腿往地上放:“如果你不想说,那我现在就回家,明天也不要见面了。”
“不好不好。”邹文谦忙按她,语气里含着一丝恳求:“我说,我都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前面写成了男二去的英国,应该是去的美国,我修改一下。
第47章
季宛宁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望着邹文谦那双充满歉意的眼睛, 想到刚才他说下个学期很有可能要去国外深造,她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邹文谦也不敢吭声,就低着头, 手握着季宛宁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
他本来想好好说的,可真开了头,才发现气氛僵得要命。
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 季宛宁眼里那点强行维持的平静就会崩塌, 只好沉默地等着她先开口。
可她一直一直没反应,就呆呆坐着, 他越等,心就越慌。
他鼓起勇气抬头,一眼就撞进她快哭出来的眼神里。他自己心里也堵得厉害,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没再多想,他伸手把季宛宁搂进怀里, 嗓音发哑, 带着慌慌张张的决然:“不去了,宁宁, 我不去了, 资料还没给肖总, 我可以不去的,真的。”
“不,”季宛宁好像才突然从情绪里抽离, 听着邹文谦的话,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轻轻把人推开, 捧着他的脸,望着那双泛红的眼,“你去吧,既然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就去国外好好学点东西,等学完了,带回国内来。”
她抿了抿唇,柔软而坚定地说:“我没关系的,这是你的人生,不要因为我而耽误。”
邹文谦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哽咽发颤:“宁宁……我本是想着靠我现在的本领,一样能让前途一片光明,可我仔细想想,国外在AI这块确实更前沿,我想去学最顶尖的技术,把自己的本事练到最硬。等学成回来,我的起点才能更高,收入会更可观。”
“我想和你结婚,想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堂堂正正站在你家人面前。”
他话音刚落,季宛宁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强忍着哭腔,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大不了我们就异国恋,不管几年,我都会等你回来。”
她哭,邹文谦也跟着哭了出来,他重新搂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哑着嗓子反复说:“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流泪最多的一天,因为季宛宁的善解人意和温柔,还有她坚定又真心地说要等他回来。
他想,自己大概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辈子才能遇见季宛宁。
如果真的通过了,他会拼了命地学,把时间掰成两半用,绝不会贪恋国外的一切,只想早点学成,提前回到她身边。
另一边,吴秀淇和丈夫在房间里,把存折和现金都翻了出来,一张张数着、算着。
一听文谦说有机会出国深造,夫妻俩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激动。整个邹家,还从没人出过国留过学,这是天大的出息。夫妻俩下定决心,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全力支持儿子。
可看着手里那点积蓄,吴秀淇还是忍不住叹气。这几年家里光景是好了些,加上文谦懂事,一直勤工俭学补贴家用,才勉强存下几个钱。可出国哪是小事,她压低声音:“文谦说了,资助人那边只给免学费的名额,生活费、住宿费、杂七杂八的,一年最少也得十五万打底。”
邹父坐在床边,沉默了良久,本就不直的背脊显得更弯了,他闷声开口:“过两天我出去看看,听说有些工厂招残疾人,我去试试。实在不行,就去借点。”
吴秀淇闻言苦笑,摇了摇头:“借?你那些亲戚,除了开奶茶店的那个条件好点,其他的还不如我们家呢……”
正说着,客厅传来了脚步声。
吴秀淇赶紧把钱和存折胡乱塞回柜子,锁好,快步往外走。看见季宛宁在门口换鞋,忙道:“文谦,去厨房把那几盒糕点拿上,让宁宁带回去。”
又对着季宛宁温声道:“宁宁,那两盒山药糕是给你妈妈的。山药养胃,对她身子好,让她尝尝。”
邹文谦快步往厨房走。
季宛宁从门口走回客厅,“谢谢吴阿姨。”
凑近了,吴秀淇才发现她眼睛红红的,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定是因为文谦出国的事。她轻轻握住季宛宁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你能和文谦在一起,是他的福气。你放心,他心里装着你,出去了也只会更拼,肯定早早回来。”
季宛宁眼睛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了下来。
邹文谦提着糕点从厨房出来,见状上前一步,“妈,你别说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宁宁哄好,一会儿她又得哭了。”
季宛宁掐了下他的胳膊,“你自己不也哭了!”
邹文谦耳根一红,嘴硬道:“我那可不是哭,是眼里进沙子了。”
吴秀淇笑了笑,“好了,别斗嘴了,不早了,赶紧把宁宁送回家去。”
回家的路上,季宛宁坐在单车后座,紧紧搂着邹文谦的腰,一路无言。
一周后,肖总那边有了准信,要邹文谦亲自去上海一趟面谈。这事基本定了,从上海回来,他就要着手准备出国的事。
季宛宁打算跟着一起去,就当是短途散心。让她没想到的是,出发这天,一出门就看见程岷站在她家门口。
她拉上铁门,扭头随口问了句:“你去哪里?”
他穿着黑t牛仔裤,踩着板鞋,一身出门的装扮。
程岷站直身子,身侧的黑色背包露了一角,语气平淡:“上海。”
季宛宁满脸诧异:“你怎么也去上海?”
“见朋友。”他淡淡应道。
朋友?她怎么不知道他在上海有认识的人?
程岷没理会她眼里的疑惑,伸手就要去接她肩上鼓鼓囊囊的背包。
季宛宁没有立刻躲开,等他的手碰到背包带时,才稍微偏了偏身子:“我自己背就好。”
“不重?”
“嗯,都是零食。”
程岷收回手,余光瞥见路口有人朝这边跑来,他垂了垂眼,语气没什么起伏:“走吧。”
邹文谦跑了过来,问了程岷干嘛去后,很自然地把手伸向季宛宁:“包给我。”
季宛宁直接把包递给他。
三人一同往高铁站去,一路上只有程岷是安静的。
到了售票厅,里面人很多,空气也很闷,程岷说他去买票。
邹文谦便牵着季宛宁的手,走到外面透气。
站在广场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初一那年在英德火车站过夜的事,说着说着就笑了。
程岷买完票回来,看见他俩说笑的模样,问:“在聊什么?”
“那年我不是去英德……”邹文谦话刚起头,衣袖就被季宛宁扯了一下。
程岷的眼睛就是那个时候受的伤。提起英德,难免会勾起他心底的阴影。即便如今季宛宁的心偏向了邹文谦,她也不愿程岷想起过往的不好,独自黯然神伤。
邹文谦也意识到了这个,马上就把嘴闭上了。
程岷脸上没什么异样,先把车票递给季宛宁。
三张连坐,她的是靠窗的位置,她喜欢看沿途的风景。
邹文谦接过票后,掏出手机,把票钱一起转了过去,备注写着:我和宁宁的。
程岷扫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地锁了屏。
六个半小时的车程,季宛宁先是拆了几包零食慢慢吃,又趴在窗边看了一路的风景,后来困意上来,便靠着邹文谦的肩膀浅浅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窗外天色已暗,车厢里很安静。
她脑子一清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伸手就按住了邹文谦还在敲电脑键盘的手。
“你为什么会收藏别人给你的情信?”
邹文谦一脸茫然:“什么情信?”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程岷,眼皮在这时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季宛宁盯着他:“你那本《人工智能原理》里,夹着一封情信。”
邹文谦立刻去翻身侧的书包,很快将那本厚重的专业书抽了出来。他快速翻动书页,没几下就停在了某一页,那里果然夹着一个信封。
他皱起眉,抽出信纸扫了眼落款,笃定道:“我不认识这个人,信也不是我放的。”
话音一落,他猛地想起什么,眉头松了松又拧紧:“这本书前几天借过班上一个同学,应该是那时候被夹进去的,我当时没注意。”
季宛宁哦了声,把头扭向一边。
邹文谦一看情况不对,忙侧身伸手搂住她的肩,“宁宁,你吃醋啦?”
“没有!”季宛宁嘴硬,不肯承认,转回头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程岷突然睁开了眼,漆黑的目光直直望了过来。
她一愣,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晚上八点半,高铁准点抵达上海。
肖总派来的司机早已在出口等候,邹文谦本想和程岷道别,没想到他也跟着上了车。
这位肖总是业内有名的人工智能领域投资人,眼光毒辣,言谈间对邹文谦的专业能力极为赏识,明确表示很期待他学成归来,还透露过两年计划会在广州开公司,到时候希望他能加入。
饭局结束后,三个人一同前往预订的酒店。
开了两间房,房间挨着。
其实在来之前,季宛宁和邹文谦已经商量好了,打算只开一间双床房。
从电梯出来,程岷走在最前面。
到房门口刷卡时,他动作顿了顿,放慢了速度。等邹文谦牵着季宛宁走近,他侧身让开位置,示意邹文谦先进。
邹文谦看了季宛宁一眼,随后进了房。
程岷把另外一张房卡给季宛宁,“有事叫我。”
上海高楼灯火璀璨,夜景不比广州的差。
季宛宁洗完澡,湿着头发,穿好浴袍后翻出画本和画笔,想去阳台把这夜景画下来。
刚推开门,却瞥见隔壁阳台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程岷。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火星小,但异常显眼。
季宛宁愣住,满心都是震惊。她从没见过程岷抽烟,程岷怎么会抽烟?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转身跑回房间,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发完又匆匆跑回阳台,对着程岷晃了晃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可程岷没动,视线仍然落在她身上。他轻吐一口烟,烟圈在夜色中慢慢散开,就那样沉默着,把指间的烟慢慢抽完,然后转身进了房。
季宛宁气得原地跺脚。
她就不该多管闲事!
夜里睡觉前,她和邹文谦一直在发消息聊天。
邹文谦:【程岷好像睡着了。】
她笑着,在床上翻了个身,捧着手机打字:【那你也赶紧睡。】
邹文谦:【_睡不着。】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脚踢了两下被子:【那要怎样才能睡着?】
邹文谦:【我想抱着你睡。】
房门打开时,靠阳台那张床的程岷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第48章
这一夜, 唯有季宛宁睡得安稳。
她和邹文谦相拥而眠,什么也没做,只在睡前亲了亲彼此的脸颊。
被他紧紧地圈在怀里, 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那是一种让人彻底放下防备的踏实感。她忽然贪恋这样的怀抱,心底萌生出一丝自私的念头——不想他走。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远赴重洋的别离, 只有岁月静好的寻常。她梦见两人到了法定年纪, 顺理成章地结了婚,往后三餐四季, 烟火人间,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携手走完余生。
但梦醒了, 邹文谦就要走了。
离别的日子飞速到来,他得提前去美国办理入学手续。
出发那天上午,季宛宁在虞菲怀里哭了很久才擦干眼泪走到门口, 笑着牵住邹文谦的手去机场。
一路上她没掉一滴泪, 邹文谦却一直埋在她肩窝里,不肯让她看见他通红的眼睛。
机场里, 广播反复催促, 去往波士顿的航班即将停止检票, 直到最后一遍播报响起,邹文谦才松开季宛宁,一步三回头地往安检口走。
飞机起飞后, 季宛宁独自坐在候机厅,透过玻璃望着天上的飞机轨迹,眼泪终于忍不住, 埋在膝盖上失声痛哭。
这是她人生里又一次分别,亲妈离开,程岷去隔壁市读书,乔昭、蒋桃出国了,每一次都让她喘不过气。虞菲说,是她太重感情了。
不知哭了多久,肩膀忽然被碰了一下。季宛宁埋着头没动,直到有人将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眼前。
她愣了愣,慢慢抬起头。
视线模糊里,程岷就坐在她对面,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下眼泪,没问他怎么来了,起身问:“几点了?”
“十二点半。”程岷跟着站起来。
“那我得赶快回去了,要陪我妈去复查。”她得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样才不会想起邹文谦不在身边了。
她拿起一旁的包,刚要转身,发现包链没拉。低头一看,那张她偷偷塞进邹文谦口袋里的Visa卡,竟回到了她的包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好链子。
程岷看着她强撑着镇定的背影,忽然想起当年自己离开广州时,她没送他,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直到听见他的声音,才肯乖乖进食。
那时她的难过是死扛,是用沉默跟他的离开较劲。
可面对邹文谦的离开,她却能迅速收拾情绪,去做其他事把自己抽离出来。
他说不清这是她的成长,还是当年的他,比如今的邹文谦在她心里更重,重到她连接受都做不到。
他不自觉就进行了对比。
说来可笑,这种对比,他暗地里做了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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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邹文谦去美国已经快三个月的时间了。
季宛宁进入大四后,一头扎进开题报告与毕业创作里,忙忙碌碌中已经快一周没回家。
这天上午的课一结束,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邹文谦的视频电话刚好打进来。
他到美国后要赶课程进度,泡实验室做项目,再加上时差问题,两个人很少能凑上时间好好通话,大多时候都是错开留言。
起初宁愿不睡觉,也要等对方消息,秒回彼此。但后来各自越来越忙,她泡画室改画稿,而邹文谦找了兼职补贴生活费,忙碌劳累,精力全被耗光,很难再硬撑着等对方上线,拿着手机等着等着就睡着成了常事。
现在这个点美国正是深夜,邹文谦应该是刚从兼职下班。视频一接通,果然,他一个人走在波士顿夜晚的路上。他嗓音略微嘶哑,可怜兮兮地说:“昨天新闻报道平民区那边有枪击,我害怕,要听着你的声音,回家才有安全感。”
季宛宁把画筒从肩上拿下来,坐在旁边的树下,即便知道他在装可怜,也对着屏幕柔声道:“那我等你回到公寓,再挂电话去坐车。”
“你今天要回家?”
“嗯,我都一周没回了,”她托着腮,语气轻软,“怪想他们的,当初我要是真出国了,肯定三天两头就闹着要回国。”
邹文谦隔着屏幕,手虚虚碰了碰她的发顶,眼底一片温柔:“回去好好陪陪他们。”
“我明天去看看吴阿姨吧。”她说。
她没告诉邹文谦,上周撞见吴秀淇从她家附近的一栋别墅里出来。打听后才知道,为了让他在国外压力轻点,吴秀淇除了卖糕,空闲时还去给人做保洁,早出晚归,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聊到邹文谦回到合租的公寓,电话也还没挂。
公寓是两男两女合租的,都是留学生,一个叫范萌的杭州姑娘,另外两个是外国人。
他刚推开门进客厅,季宛宁就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句清亮的中文:“你回来啦。”
邹文谦淡淡点头。
范萌指了指桌上的披萨:“刚到的,还热,一起吃点?”
他摇了摇头,顺手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一点:“在跟我女朋友视频。”
范萌挑了挑眉,飞快瞥了眼屏幕里眉目精致的季宛宁,很识趣地闭了嘴,没再搭话。
等邹文谦关上房门,季宛宁才开口:“看来你跟这个室友相处得还不错。”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还行,平时碰面少,见到了也就只打个招呼。不过另外两个外国室友才叫真的神秘,几乎见不着人。”
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快半小时,季宛宁才说该挂电话回家了。
“你快去洗澡休息吧,我……”话忽然顿住,她垂了垂眼,“我看见程岷了。”
最近程岷总往她学校跑,总说朋友在这边。
那次上海之行结束,她到最后也没见过他那位所谓的朋友。
邹文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那你们要一起回家吗?”
季宛宁摇头。
“其实我都不知道他在上海、在广美,还有朋友。”邹文谦语气不明,“他不是个爱交朋友的人,我一直觉得,我跟他那两个室友,算他为数不多的哥们了。”
季宛宁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呀?”
邹文谦忙笑道:“没什么,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季宛宁重新背上画筒。一抬头,程岷正朝她走来,她往前走了两步,直接开口问:“你在广美的朋友是谁?我认识吗?”
程岷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你啊。”
季宛宁:“……”
他说的也没错。
她继续朝着校门口走,程岷跟在她的身后。
跟了一路。
到了家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程岷回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随后进了乔家。
“阿岩,当初我就劝过你,别一门心思跟着段**瞎折腾,你不听。他当时哄着你签那些担保,你脑子一热就真敢签!现在他人跑了,烂摊子全砸在你头上……”
虞菲说到激动时,余光瞥见季宛宁走到了客厅门外,才猛地收声。
她吐出一口气,飞快抹了下眼角,嘴角扯出笑容:“宁宁,怎么回家也不打个电话,不然我就叫阿姨提前煲汤了。”
季宛宁站在玄关,觉察出客厅的氛围莫名压抑。她看了看虞菲,再看了看一直低着头的季岩,慢慢走进去,“我突然想回来嘛。”
她来到虞菲身边,轻轻拉住她的胳膊:“你们刚才在吵架吗?”
“没有的事,你妈向来就爱和我大声说话。”季岩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一周不见,我们宁宁好像又瘦了点。下周让人给你送饭去,学校食堂的菜哪有家里的有营养,必须要把我的小胖宁养回来!”
虞菲也跟着笑起来,伸手掐了掐季宛宁的脸颊:“她呀,能好好吃饭不掉肉就不错了,还指望长肉呢。”
季宛宁瞧着两人说笑的模样,看着不像有矛盾,这下心才安了些。
夜里,季宛宁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整理素材和报告,把白天画的草图拍照存档,分类标注好。忙完这些,她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躺,无聊地刷起了ins。
邹文谦去美国后就注册了ins,之前分享过一两次日常,最近实在太忙,连登录的时间都没有。
她给乔昭点完赞,顺手点进邹文谦的主页,发现他的粉丝数从三个变成了四个。
她点进粉丝列表一看,最上面的头像是个穿吊带背心、面孔清秀的女生。
是范萌,邹文谦的室友。
邹文谦的关注列表只有季宛宁,没有回关其他人。
季宛宁退出列表,手指顿了顿,还是没忍住点进了范萌的主页。
刚一进去,置顶的照片就是邹文谦。他歪靠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紧闭,一脸疲惫,像是坐着就睡着了。
配文是中文:辛苦咯!半夜才下班回来。
她往下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范萌的动态里,竟有好多邹文谦的身影,有他在玄关低头换鞋的侧影,有他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还有他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的背影……
第49章
波士顿MIT的教学楼里, 邹文谦还没走。
下课铃响过,同学都陆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他。
电脑屏幕上全是代码和模型, 他敲着键盘赶深度学习的论文。
桌上放着个超市打折的硬面包,他掰成两半,一半用保鲜膜裹着留到明天早上,一半就着白开水慢慢吃。
灯光照着他清瘦的侧脸, 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波士顿房租贵, 虽然四人合租,但因为他是留学生, 没美国信用,房东要求一次性付半年房租,几乎掏空了他全部积蓄。
忙完手上的活, 他快速收拾东西。
他最早接的兼职是给一对白人老夫妇做中餐。后来手头太紧,又找了份翻译的活。
这对老夫妇去广州旅游时爱上了粤菜,回美国后招人做饭, 他碰巧看到, 顺利应聘上了。
做完兼职,他揉了揉酸痛的腰, 然后骑着那辆破单车去了图书馆。
今晚白人夫妻叫了不少朋友来家里吃中餐, 他忙了两个多小时才做好一大桌菜。客人吃得尽兴, 临走时给了他不少小费。夫妻俩也高兴,当场跟他说,以后薪资一天一结。
图书馆里有免费空调和水, 能安心做事。准备翻译时,邹文谦想起手机中午就没电了,连忙拿充电器插上。
一开机, 就看到季宛宁下午三点多发来十几条微信和几通电话。
他心里一咯噔,忙点进去看,一条条浏览完后,他又看了眼她发消息的时间,国内凌晨三点多,看来她因为这件对他来说很莫名其妙的事,一夜都没睡。
他走出图书馆,站在街边拨通电话。
接通后,那边没出声。他知道她在听,低声开始解释:“手机上午就自动关机了。那些照片我真的不知道……很多是我没注意时范萌拍的。是我大意了,我也不找借口。等我回去就让她删掉ins的照片,不让她再拍我,行吗?”
“嗯。”季宛宁终于出声了,但情绪明显很低落,听得邹文谦心头发紧。
“对不起宁宁,我不该为了省点电费,等到图书馆才充电。”邹文谦的语气充满了歉意,“我去买个充电宝,以后绝不会再关机好几个小时。”
他知道的,季宛宁更在意的是找不到他。隔着一万多公里的大洋,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一旦联系中断,她就只能一个人,在漫漫长夜里无助地等待。
等回到公寓,邹文谦直接去敲了范萌的房门。
范萌刚洗完澡,穿着睡裙就出来了。
她一看敲门的人是邹文谦,惊讶地朝着他笑:“怎么了?”
邹文谦把手机递过去,亮着她的ins主页,语气冷硬:“你没经过我同意,拍我照片发上网,侵犯我肖像权了。麻烦现在删掉,以后不许再拍。如果再拍,我会报警。”
范萌脸上的笑僵住,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我不是故意的……有个男生追我,天天发私信骚扰我。我找了警察,人家根本不管。我没办法,只能和他说我有男朋友,我们是一起来波士顿的。我拍你的照片发上去,就是想让他死心,别再纠缠我了。”
邹文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理由。不过他没心软,依旧冷淡:“你应该找别人帮忙,别拍我。我很介意,我女朋友也会不开心。”
范萌抬起头,一脸的歉意:“你女朋友看到了?很抱歉啊……我没想这么多,你帮我和她解释一下吧。”
邹文谦皱眉:“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把照片删了吧,相册的也删了。”
范萌很爽快就答应了,之后的一周里,ins上也没更新过任何动态。
季宛宁那天听了邹文谦讲范萌偷拍照片的缘由后,心里不由得生出些同情。
一个女孩孤身在异国,被人纠缠骚扰,报警也没人管,无奈之下才想到这种办法,实在是不容易。
她轻叹了声,放下画笔,下楼走到客厅。
这几天她天天回家住,却从没见过季岩。保姆说他天不亮就出门,后半夜才回来。
“公司这么忙?”
阿姨也说不清,只说季岩近来脸色难看,神情紧绷,她不敢多问。
季宛宁决定今晚熬夜等季岩,关心关心他。
她抓起桌上那一大串钥匙:“阿姨,我去抄水电表了。中午去妈咪店里吃,不用做我的饭。”
今天她要当一回小包租婆,去自家那栋楼给租客抄表,开收租单。
她刚走到路口,就撞见骑车回来的程岷。
他似乎剪了头发,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扬,眉眼清俊,少了几分平日的阴冷,多了几分少年气的冷帅。
他缓缓减速,抬眼问:“去哪?”
“干活。”季宛宁晃了晃手里那串钥匙。
程岷下车,将单车靠墙停稳,几步便跟了上来。
季宛宁把遮阳伞撑高些,侧头看他:“我自己去。”
她的话没得到任何回应,身旁人只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不过有程岷跟着倒省了不少事,看电表不用她踩凳子,他站着就能轻松看清。
“等会儿去店里用电脑做收租单。”季宛宁抿了抿干涩的唇,边走边留意路边的小卖部。
“口渴?”程岷忽然开口。
“有点。”
“去那边等。”他微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大榕树。
程岷转身去买水,季宛宁刚在树下坐好,邹文谦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这都快十月了,还这么热,广州的夏天怕是要熬到十一月才肯走。”季宛宁把手机架在腿上,抬手用纸巾擦了擦刘海下的薄汗。
屏幕那头的邹文谦,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件浅色吊带小裙,肩颈线条纤细,胳膊白皙。
他看了片刻,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边夜里已经很冷了,昼夜温差大得很。”
“那记得多穿点,别着凉。”季宛宁垂着眼,嗓音软了些,“我给你寄了个包裹,下周应该能到学校,记得去拿。”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握着瓶冰镇汽水的手闯入了镜头。
邹文谦静了瞬,一眼就认出那是一只男性的手。
困意马上就散了,他坐直了身体,想从屏幕里看清手的主人,“宁宁,你和朋友一起去的吗?”
季宛宁接过水,顺手把手机镜头一转,对准了刚拧开瓶盖的程岷。
“原来是阿岷啊。”邹文谦道。
程岷把拧开盖子的水给季宛宁,然后把她手里那瓶没开封的水拿走。
他垂眸看向屏幕:“在那边还适应吗?”
邹文谦轻笑一声,“就那样,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没空顾着适应不适应。”停顿了下,他问道,“你保研的名额定下来了?”
程岷点头。
邹文谦:“挺好。”
季宛宁把手机镜头对回自己,“你快去洗澡吧,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邹文谦看着她身旁挺拔的身影,沉默了两秒,低声应道:“好,你也注意避暑,别中暑了。”
只是刚说完,房门就被人猛地敲响。
门外传来室友欢快的英文喊声:“Hey, qian! Happy birthday to me! You gotta come out, man!”
季宛宁听清了,“你有室友过生日?”
邹文谦点头,“我出去看看,给他祝贺下就回来洗澡睡觉。”
视频挂断,季宛宁喝了两口汽水,便和程岷一同动身,往虞菲的店里去。
刚到店门口,她脚步猛地一顿。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店铺转让的告示。
店里的生意明明不差,自从开通了外卖后更是红火,上个月刚招了员工才勉强忙得过来,怎么会突然要转让?
虞菲正坐在收银台,看见两人一同走进来,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这俩孩子,有多久没这样同框出现了。
季宛宁直接走到虞菲面前,不解地问:“妈咪,店铺为什么要转出去?”
虞菲动作一顿,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朝后厨吩咐了一句:“下两碗云吞面,一碗不要葱花。”
程岷突然用鞋尖轻轻撞了下季宛宁,示意她看虞菲微微发白的脸色。
季宛宁心头一沉,到了嘴边的追问立刻咽了回去。
云吞面很快端上桌,季宛宁吃了两个,随即舀起一颗云吞递到虞菲嘴边。
虞菲本没什么胃口,可看着季宛宁担忧的眼神,还是微微张口,咽了下去。
“没多大事,”她主动开口,“就是有点累了,不想再守着生意了。”
季宛宁当然支持虞菲回家歇着,可这店生意正好,大可以雇人打理,没必要直接转让。
她放下调羹,神色凝重:“是不是家里出了事,急着用钱?”
虞菲眼神微微闪烁,避开她的目光:“别胡思乱想,没有的事。”
季宛宁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就更确定出事了。
回去的路上,她心不在焉,差点闯了红灯,还好被程岷拽了回来。
程岷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声音微沉:“他们要是不想让你知道,就算你等到季叔叔回家去问,他也不会说。”
“可我不能装作一无所知。”季宛宁眉头紧锁,满心焦虑,“一定是出事了。”
“或许可以问问虞阿姨的朋友。”程岷低声提议。
“不知道俞阿姨清不清楚……”她迟疑了一下,看了眼身旁的人,改口道,“还是去问开餐厅的沈阿姨吧。”
“先去近的。”程岷说。
俞佩华自从那年被朋友骗了钱后,就好几年没有做生意了,去年才在附近商场重开了瑜伽馆,离这儿也就两站公交的距离。
公交车上,凉飕飕的冷气吹散了季宛宁心头的几分燥热。她趴在扶手上,随手点开手机。ins恰好弹出推送,她看完后漫不经心地往下滑,竟刷到了范萌刚发的动态。
看清内容的瞬间,季宛宁猛地直起身。
程岷侧头看去,屏幕上是一张近距离照片,邹文谦趴在桌上睡觉,桌边散落着七八个东倒西歪的空酒瓶,气氛凌乱。照片角落,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抵着他的指尖。
配文是:能这样静静地看着你,我很幸福。
他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季宛宁深深吸了口气后,迅速给邹文谦发微信。
【我不想再看见范萌拍你,你能换一个公寓住吗?】
发完微信,她点进ins,私聊范萌。
【你好范萌,我是季宛宁,邹文谦的女朋友。我很理解你一个人在外遇到那种事的不易,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发这类容易让人误会的照片和文字,这会让我们都很困扰,也麻烦你尊重一下我们的关系。】
第50章
公交车晃晃悠悠到站, 车门一开,热风扑进来,季宛宁手却发凉。
她没动, 背挺得笔直。等车门关上,她直接点开拨号,打给邹文谦。
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直到自动挂断。她咬着牙, 一遍又一遍重拨, 打到第五遍,终于通了。
电话那头的人是邹文谦的男室友, 说他喝多了,在客厅睡着了。
“Could you please wake him up for me?”
“en……okok。”
透过听筒,季宛宁听见室友在不停地叫邹文谦, 好一会儿,才传来他迷迷糊糊的声音,问怎么了。
“邹文谦。”季宛宁出声。
那头的人听见了她的声音, 嗓音又哑又黏, 带着浓重的醉意,含糊地应:“宁宁?”
“你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吗?”
邹文谦撑着发沉的脑袋, 拼命想把涣散的精神聚起来, 可脑子越来越沉重,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控制不住地往手机上倒,下巴蹭到屏幕上,差点误触挂断键。
“你说……我听着……”他气息不稳, 说话很艰难,“但是宁宁,我现在头好晕……”
季宛宁听见他醉醺醺的声音, 气不打一处来。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可能绷不住了,立刻低下头,刚要开口,余光扫到身旁程岷的衣袖,才想起他一直都在。
她不想被其他人,尤其是程岷,看见自己此刻的情绪,于是语气变得平静:“那你先休息,等酒醒了再说。”
说完,她不等那头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恰好这时到站了,她把手机塞进背包里,微侧着身体,瞥了眼程岷冷冷的面容,“下车了。”
俞佩华正在瑜伽馆里上课,馆内传来舒缓的音乐与口令声。
季宛宁没进去打扰,和程岷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耐心等着。邹文谦没有回电,想来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察觉不到她心里憋着的火气。
瑜伽馆对面的奶茶店排着长队,不少人站在门口等着取餐。
程岷起身走了过去。
季宛宁心情一团乱麻,靠着椅背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留意他的去向。
等她回过神,他已经捧着一杯波霸奶茶回来,伸手递到她面前。
她抬了抬眸,沉默着接过了奶茶。
喝了几口,浓郁的茶味在口腔里散开,咀嚼着软糯弹牙的波霸,心情似乎稍微好了一点。
“程岷。”她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一声应答过后,季宛宁没开口说为什么叫他名字,程岷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
俞佩华并不清楚虞菲出了什么事,两个人只好去问另外一个阿姨,但也没问出什么。
“等我爸晚上回来,我再问问他。”季宛宁说完,推开院子的铁门走了进去。铁门是自动合上的,所以她没回头。
进了客厅往沙发上一趴,才发觉程岷也跟了进来。
她身心俱疲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程岷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静静注视了她这个模样许久,开口道:“现在下午两点,是美国那边的深夜,你觉得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醒过来给你回电话吗?”
季宛宁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把手机扔桌子上,翻身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邹文谦这一觉睡了很久,他从沙发上醒来后头痛欲裂,但管不了这些,因为他已经错过了上午的两节课,洗漱都来不及,骑着车飞快赶去学校。
老师对他的迟到表示无法理解,毕竟他从入学到现在,从来都没有迟到早退过,是班上最安分守己的一位学生。
中午下了课,他也顾不得吃饭,直接坐在座位上,低头对着课本和同学的笔记,认真地补起了错过的课程。
忽然,他猛地想起昨晚好像和季宛宁通了电话。他赶紧翻开通话记录,看到真的有通话记录,可想不起来说了什么。他看了看时间,怕她在睡觉,没有回拨,点开了微信。
未读的那条就是季宛宁让他换公寓的消息。
而此时,季宛宁终于把季岩和虞菲盼回了家。她没顾上看手机,立刻起身望着父母。
程岷也跟着站起身,没有多留。他同玄关处的季家夫妇打过招呼,再回头看了季宛宁一眼,便转身回了乔家。
“不是让你早点睡吗?”季岩没在客厅多做停留,径直走进厨房喝水。
季宛宁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她还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酒味,“爸,你喝酒了?”
“他应酬,得喝。”虞菲在沙发上坐下,伸手从茶几底下拿出几瓶药。
季岩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放在了药瓶旁。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下颌线变得很锋利。
“爸,公司是不是出事了?”季宛宁直接问道。
“小孩子家家的,操心这些做什么。”季岩笑了笑,招手让她坐下,“来,爸和你商量件事。”
季宛宁抿了抿唇,竟看见季岩头发里掺了好多白发。
他才四十七岁,鬓角竟白了一片。
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宁宁,文谦已经在国外了,你要不要也考虑出国?”季岩说,“还是去英国,伦敦飞波士顿也就七八个小时,你跟文谦见面也方便。”
“为什么……为什么又让我出国?”季宛宁看向在吃药的虞菲,可她只是对她微微笑了下,并没有替季岩给她答案。
“大学前让你去,是想你出去看看世界。现在让你去……”季岩顿了顿,目光依旧温和地望着她,“也是一样的道理。这次就听爸爸的,好不好?能尽早走就尽早走,明天就开始准备手续。”
这哪里是商量,简直就是通知。
季宛宁的眼眶一点点泛红,语气很肯定:“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虞菲侧过身,微抬着眼,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季岩只是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季宛宁赌气道:“你们不说,我今晚就不睡觉了,也不去学校了,我就跟着你们,总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出了点小状况,但没你想的那么糟。”虞菲轻声道,“就是资金上有点缺口要补上,我正好也累了,不想开店了,把店转出去周转一下就好。”
“可爸爸愁得头发都白了,我不信只是小状况。”季宛宁说着就要去拿手机,“我给段**叔叔打电话,他是公司合伙人,肯定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宁宁!”季岩一把夺过她的手机,语气陡然严厉,“不该你管的事,就别多问。安安心心出国,好好过日子不好吗?公司的事,爸爸会处理。”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你知道这些事,只会让我增加心理负担,我养你这么大,只想你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图别的。”
季宛宁抹了抹眼角,嗓音哽咽:“爸爸真的能处理好吗?”
虞菲起身坐到她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他既然能撑起这么大的公司,就一定有解决问题的本事,信你爸爸,好不好?”
季宛宁再也忍不住,埋进虞菲怀里,肩膀轻轻颤抖,“我信,我听话,你们说什么我都听……”
季岩疲惫地弯下腰,脸色绷得很紧,像是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连维持表面的平静都有些力不从心。
他抬手,拍了拍虞菲的腿。
虞菲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柔声对怀里的人说:“不哭了,很晚了,先上楼洗澡睡觉吧。”
季宛宁点点头,刚要起身,身后突然传来季岩的声音。
“宁宁,爸跟你道个歉,刚才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
她鼻子一酸,回头对着季岩挤出个笑,“季总生起气来,确实很可怕!”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跑,跑到一半,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从这里往下看,刚好能看见客厅。
她看见季岩整个人无力地趴在虞菲腿上,肩膀垮着。而虞菲没说话,只是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
明明是很温馨的画面,却让人看了心头发闷。
回到房间,季宛宁才去看手机。
看到邹文谦回复的消息,他说:【昨晚被室友灌酒了,醉得很厉害。我不知道她又偷拍了,还发了那种内容。宁宁对不起,我今晚再去找范萌谈,实在不行就报警。但我不能搬,违约押金全没,搬走就真的没地方住了。你也清楚,这个学校宿舍紧张,我们国际生基本排不上。】
季宛宁脑子一热,直接回:【你搬吧,我给你打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两条:【宁宁,我怎么能用你的钱。】
【怎么还没睡?】
她打字飞快:【所以你要继续住那儿,让她接着偷拍,把你当男朋友发出去是吗?】
邹文谦:【我会报警处理。】
季宛宁:【警察最多给个警告,严重点罚点钱。可你们还是住在一起,谁能保证她不继续偷拍?跟这种人住一起,你不难受吗?】
邹文谦:【宁宁,该做的我都会做,可我现在真的搬不了。一边赶学校的功课,一边要兼职赚生活费,有时候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真的没精力再折腾搬家。我以后尽量等她睡了再回去,回去也戴帽子口罩,尽量避开她。】
季宛宁盯着这几句话,心头更堵了。
她打了一大段话,又一字一句删掉,最后只慢慢发出去几句。
【我不想你以后天天躲着她,不想你在外面累了一整天,回去还要花精力防备,更不想那个偷拍你的人,就住在你隔壁。】
【钱算我借你的,行吗?别合租了,找个离学校近一点的单间公寓。】
【我应该很快就要去英国了,你换个地方住,等我去波士顿找你,我们就能住在一起了。】
邹文谦:【你要去英国了?!虽然有点突然,但这对我来说是个天大的惊喜,这样我们的距离就更近了。】
季宛宁吐出一口气:【为什么不回复我其他问题?】
邹文谦:【我怕我的回复会让你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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