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傻汉娶媳妇


    海生看看阿礁, 又看看那群笑得直不起腰的人,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们说“江景辞你居然叫阿礁”,可这里只有一个人叫阿礁。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不确定地开口:“阿礁,江景辞……是你?”


    这个问题一出来, 顾修远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但她顾不上那些笑声,只是看着阿礁。


    他没有否认, 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


    她忽然就懂了,江景辞才是他的本名,而她一直不知道。


    顾修远走过来, 抬手拭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说:“真是好笑, 我说她怎么不认识江景辞呢,原来是你没有告诉她真名?”


    向宇:“怎么个事儿?你和人网恋啊?还用假名?”


    “用假名也就用了,干嘛不起个好听点的。”


    海生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明白了这些人是阿礁的朋友,他们在问她是谁。


    可“女朋友”不就是女性朋友的意思?


    她偷偷看了一眼阿礁,他的眉毛拧得死紧,一副随时要动手赶人的样子, 但耳朵还是红的。


    他是在不好意思吗?为什么?


    “烦死了你们都给我滚!”江景辞狠狠推了顾修远一把,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找来这里, 明明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来学校了。


    “哎哟好凶,你害羞什么。”


    在顾修远说出下一句冒犯的话之前, 江景辞先按着海生的肩膀,将她推回教室:“你先回教室休息吧。”


    海生迟疑地扭头看他,又看了那些人一眼, 确定他们不是要打群架,才点点头嗯一声回了教室。


    走廊上。


    “干嘛把人叫走了,”顾修远不怀好意地用手肘戳了戳江景辞,“嫂子不介绍给我们啊?”


    “嫂子个头!只是朋友。”江景辞说完,往教室里看,海生正乖乖坐在座位上,有点担心地望着他。


    他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心虚,避开了对视。


    “朋友?”向宇歪了歪头,“早上你们不是坐一辆车来的吗?我看错了?那辆保时捷不是你的?”


    江景辞不说话了,想来以后总会和海生一块上下学,一直坐敞篷便是谁也瞒不住。


    但不想和他们坦白自己和海生住一起的事情,这些精虫上脑的人只会往那方面去想。


    说是朋友他们又不信,说了一块儿住又会被揶揄。


    “啧,”他烦闷地抓了抓头发,语气有点暴躁,“别管我!”


    这话里话外明晃晃的排斥和切割,其他人听得脸色微变。


    顾修远笑着打圆场:“哎你这话就不把我们当哥们儿了啊,我们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嘛。”


    江景辞也知道自己说话有点过了,但刚刚那句话就是那么脱口而出,压根没有心情去慢慢思考、斟酌别人的心情。


    他一向不是暴躁的人,但一想到别人看他和海生的目光带着黄色揣测,他就没来由的烦。


    也不知在烦什么。


    一时没有人说话,顾修远的气氛调节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在变得更尴尬之前,江景辞还是体面地补了一句:


    “就是住在我家的朋友,爱信就信,不信拉倒吧。”


    向宇和其他人当然是不信的,但也知道他不高兴了,便不再调侃,只顺着话题往下说:


    “朋友朋友,谁没几个朋友啊。”


    “对对对,就是朋友嘛。”


    顾修远半信半疑,观察着他的脸色,沉思片刻,笑说:“行了行了我们回去了啊,就是想来取笑一下你重返初中,笑完了我们就回去了。”


    剩下的人也纷纷附和,离开了。


    总算摆脱他们,江景辞拖着脚步回教室。


    “阿礁,”海生见他回来,连忙站起,“他们和你说什么?你怎么不太开心?”


    他微愣,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我有不开心吗?”


    “有哇,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点点细微的情绪都被人察觉并托住。


    他调整表情,扯了扯嘴角,安慰道:“没什么,刚被老师训话了而已。”


    “老师?老师打你手心了吗?”她握起他的手,翻出掌心来看,“这里被打了吗?”


    他宽大的手被她握住,她低头细细查看,说话时温热气息拂过,撩得他手心发痒,猛地收了回来。


    “没有!”他匆忙绕过她,在自己位置坐下,“老师只是让我好好学习。”


    “哦”她话音带笑,也跟着坐下来,“没被打就好。”


    上课铃响,她不再看他,只是专心听讲。


    江景辞满脑还是方才走廊上的对话。


    向宇那群人他很熟悉,没什么坏心眼,只是缺根筋,哥们之间相互调侃是常态,他曾经也像他们一样偶尔刻薄地侃几句。


    譬如谁谁骑车摔了,进了骨科,谁犯了错被家人禁足。


    都是见面时的谈资。


    只是娱乐而已,不想被说也可以直接提出,缺心眼的男人之间不会计较这些。


    但他刚才的态度有些反常。


    在这群人里他一向是最沉得住气的,倒也不是脾气好,而是实在没什么能刺激到他。


    他们说他一直和右手过日子也好,取笑他初中文凭也好,他从来都不往心里去。


    可就这一次,他讲话难听了。


    而难听的原因,似乎不是因为他自己。


    “老师这题我会!”耳边响起海生的声音。


    他看着她站起来兴奋地回答老师问题,目光沉沉。


    他是不是过度担心她的名声了?担心到连自己都变得反常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萦绕了他一下午,直到放学都还像阴霾般沉积在心头,散不开。


    “阿礁,你的名字怎么写?”


    数学书被翻开推至他面前,他才回过神。


    海生把笔塞进他手里,脸趴在臂弯里,一脸期待地看他。


    他唰唰写下江景辞三个字。


    她拿起书:“这个景辞啊,你名字真好听,听着就很有文化的样子。”


    他不说话,心里并不觉得这个名字有多好,只不过是父亲强加在他身上的厚望罢了,希望他有学识有能力好继承家业,和他本人有什么关系?


    父亲取了这个名字,也从来没叫过他景辞。


    还不如她起的阿礁有感情。


    她把书放回他的桌肚,想了半天,犹犹豫豫地问:“那个,阿礁啊。”


    “嗯?”他偏头看她。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叫你江景辞比较好啊?毕竟这才是你的名字嘛。”她想到刚刚他的朋友们都嘲笑她取的“阿礁”土。


    曾经白婷也这样笑过,虽然阿礁维护了这个名字,但那也许是因为阿礁不喜欢白婷,才故意呛她的。


    那他的朋友呢?


    他的朋友他总不会讨厌,那他是不是会觉得丢脸?毕竟他都尴尬到脸红了。


    虽然叫了那么久“阿礁”很不舍,但如果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她就不要叫了吧。


    他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海生看不懂他为什么沉默了。


    他自中午那件事后,就一直有些心事重重的,果然还是因为被嘲笑了心有不甘,觉得丢面子吧?


    阿礁这个名字,真的这么土吗?


    自己费心取的名没有受到欢迎,她有些沮丧地撇撇嘴。


    这已经是她当时能想到最好的名字了,就算是现在让她重新想,她也想不到更好的。


    心里默默认为他会答应下来,让她从此别再叫阿礁这个名,她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没有为自己争取。


    “我喜欢阿礁这个名字。”


    一道很轻的声音幽幽传来。语气有些低沉,听上去却不是低落的情绪,反倒带着些温和顺从。


    “啊?”她惊讶地看去,只见他碰巧别过脸去,望着窗外,像故意不想被她看见表情似的。


    他说什么?喜欢阿礁这个名字?


    “真的吗阿礁?”她喜悦地追问道,将脸凑近了,想通过他的表情确认。


    可他却是挪了挪身体,更往窗边去了,有点恼地说:“哎呀别靠那么近了。”


    海生莫名觉得他这动作有些像一个娇羞的小媳妇,而高兴得不能自已的自己则像一个娶到媳妇的傻汉:“你真喜欢我取的阿礁啊?不是讨我开心?”


    察觉到她更近了点,他干脆背过身去,放下狠话:“废话!”


    “但是,要是你朋友再笑你怎么办啊?”她在乡下上小学时,班里的孩子都会有自己的小团体,她担心阿礁因此被朋友们瞧不起。


    脱离了小团体,会寂寞的。


    “敢笑我把他们舌头拔了!”他凶巴巴道。


    “那好吧阿礁,”她又笑起来,终于有一个人认可她起的名,而且这人还是本尊,“我们一起回家吧。”-


    回到家,江景辞扯松领带,整个人往沙发上倒,闭着眼放松四肢。


    好累。


    明明只是去学校凑个数而已,为什么会这么累。而且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大脑运转过度被耗空的疲惫感。


    “阿礁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喔。”她的声音听上去充满精神,远远飘过来。


    “嗯。”他轻嗯一声,也不管她听见没。


    紧绷的肩颈肌肉缓缓松弛下来,他不禁开始复盘这一天。


    六点半起床,结结实实上了一节英语课。


    由于要听课抄笔记同时还得做翻译,这节课比他过往上过的课都耗神。


    完了是到女厕虚惊一场,盯着可能会乱说的女生的后脑勺一上午,吃了顿很久的饭,回来被班主任拉住苦口婆心地劝学了二十分钟,紧接着中午被没礼貌的狗友调侃伤神,最后思虑了一下午。


    全程还要应付难以应对的海生。


    他深吸口气,等气息胀满胸膛,又缓缓长吁出来。


    一天发生这么多事,难怪这么累。


    “叩叩叩。”


    他的声调有气无力:“进来。”


    江管家:“少爷,吴老师来了,问您今天还要不要上课。”


    江景辞掀眼皮懒懒瞥了一眼,又闭目:“不要。”


    “那我和老师说一声。”


    江管家的皮鞋声响起,在门关上的前一秒,江景辞叫住了他:“等一下。”


    他撑着身体慢慢坐直,制服衬衫的肩线被撑得笔挺,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点脖颈的皮肤:


    “问问海生需不需要辅导。”


    管家抬头看他的眼神一怔,立马又顿悟似的,恢复了温和的笑:“是,少爷。”


    “咔哒”,门被关上。


    管家,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仿佛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江景辞静坐着,隐约听见隔壁海生的笑声。


    稍作思考也知道,是她获得了额外的学习机会所以在高兴。


    想到她此刻可能又会笔挺地坐直在书桌前,近乎严肃地接受吴老师的教导,他就禁不住弯唇笑了。


    笑容渐渐凝滞在嘴边,然后一点一点消失。


    他最近是不是笑得有点多?


    联想到今日的失态,心底那雾蒙蒙的阴霾好像逐渐散开,有什么念头在浮现。


    他对海生,太上心了?


    就连管家也觉得他不对劲?


    江景辞弓背坐着,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怎么会,只是如同妹妹一般的关心而已。


    为了逃避一整天的心神不宁,他呼朋唤友,久违地玩了几小时游戏。


    中途看了眼手机,有海生发来的消息:


    【阿礁!吴老师好温柔好聪明!好会教书![图]】


    他点开那图片,是她写好的作业,一旁是吴老师红色的批注。


    他腾出手回复:【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他是12小时待机的。】


    “江景辞,你人呢?我们都到了。”顾修远在麦克风里喊他。


    “来了。”他随口应着,锁了手机。


    “这一把选哪个地图?”


    屏幕上弹出诡秘古堡、废弃工厂、亚马逊丛林、荒凉海岛几个地图。


    他不假思索地说:“荒岛吧。”


    等游戏角色从飞机降落到海岛上,看见那破烂的小石头屋,江景辞操作键盘的手顿住了。


    他怎么会下意识选荒岛?


    无意间将屏幕上的破屋和某张笑脸重叠在一块儿,他呼吸微微急促。


    “江景辞,你在干嘛?!”顾修远在那头问,声音有点急,“刚降落你就送人头啊?”


    屏幕上,他的游戏角色不知何时被人一枪毙命,已然瘫在地上,血条清空。


    “重开重开!”


    “要死哦,你是不是上学上累了?”


    “对啊哈哈哈哈,太久没来学校了吧。”


    朋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来,他点【重开】的手指微抖,没有回话,而是拿起水杯喝了大半。


    “重开了。”他冷静道,余光却扫了扫桌角的手机,心内不安。


    第52章 谁啊?这货?


    江景辞一晚上没睡好,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游戏里那间破石头屋,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他站在衣柜前,动作缓慢地脱去睡衣, 视线在挂好的衣服之间来回移动,半天决定不了穿哪一件。


    心里还在回放自己昨天的失态, 连门被人打开都浑然不知。


    等选中一件上衣, 他余光才扫到门口站着的海生。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正直勾勾盯着他的腰腹看, 表情有点呆呆的:“阿礁,你肚子上的肉怎么一块一块的?”


    他拿衣服的手僵在半空,顿了好几秒, 才把衣服挡在身前, 来不及害羞, 声音陡然拔高:“那叫腹肌!”


    这一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走廊上的管家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跑来, 一进门就急着问:“少爷?出什么事了?”


    海生侧头,摆出一副认真求学的表情:“江爷爷,什么叫腹肌?”


    管家的老花镜一下子滑到了鼻尖,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啊?”


    “都给我出去!”他耳膜微微发震, 直到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才觉得脸上的热度褪去些。


    情绪缓和后,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腹。


    从岛上回来以后一直没得空去健身房,线条确实没有之前分明了。


    也不知道现在的身材在她眼里好不好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他自己先愣了。


    他在想什么?她觉得好不好看关他什么事?


    察觉到自己像个恋爱中的少女一样在意自己的外表,他连呼吸都急促了。


    什么鬼?!


    啪一声猛地关上衣柜门,他急惶惶地穿上衣服。


    等洗漱完毕出门, 海生正背着包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电子小词典在看。


    “阿礁你好啦,我们快点去学校吧。”她笑眼弯弯,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前走。


    他任她扯着,还有些不敢看她。


    直到走到一楼,见她都没有回头,也没有要评价自己身材的意思,他提着的一颗心才落了地。


    然而刚落地的瞬间,又不可避免地有点失落起来。


    也是,她这样的木头,哪里会欣赏腹肌这种东西。


    怕是在她眼里,他长得和大腹便便的油腻大叔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因为没被夸就失落,他陷入深思,几乎是瞪着眼睛坐上了车。


    全程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一样被她牵到了学校。


    “beautiful,漂亮的。”海生跟着小词典的发音跟读,这是吴老师送她的,可以查单词的意思和发音。


    在座位上读了会儿,留意到阿礁一直没有动作,既不睡觉也不玩手机。


    “阿礁你在想什么呀?”


    他视线飞快地偏动了一下,刚瞥清她就收了回去,含含糊糊地说没事。


    他从来没喜欢过别人,但以前看电视剧里演,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很在意自己在对方眼里的样子,还会莫名其妙地傻笑。


    而这些症状,他好像都有。


    手心在桌下攥得微微发抖,他吓坏了,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想到了损友顾修远。


    虽然一定会被顾修远嘲笑到死,但还是问一下吧,不然他今天一天都不会好过。


    他打下【怎么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又觉得太蠢,赶紧删掉。


    删改了半天,他换了一种方式,假装在聊八卦:【问你个事,我一哥们儿最近有点不对劲。】


    顾修远回得很快:【?】


    江景辞:【他最近老是在一个女生面前秀腹肌,你说他是不是想装X?】


    顾修远:【那不废话吗,不是想装X,难道是想被当成健身教练?】


    江景辞似乎松了口气,继续敲字:【那如果他一想到那个女生就想笑呢?】


    顾修远:【那女生是讲相声的?】


    江景辞:【不是。】


    顾修远:【那不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人家可爱呗。】


    江景辞拿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可爱?他确实觉得海生有时候傻得可爱。


    他深吸一口气,打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那如果……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她呢?】


    顾修远这回没有马上回复。


    江景辞在手机这头等啊等,等得手指都捏皱了衬衫衣角。


    只要这个问题也能被解释成别的,那他就不是喜欢海生。


    至少,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顾修远的消息冷不丁弹出来,他急忙去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顾修远:【你那哥们儿是不是姓江,名景辞?】


    江景辞:“……”


    顾修远:【别装了,傻子。你喜欢人家。】


    那些个黑体字大喇喇地显示在屏幕上。他拿着手机,浑身都僵住了。


    他,喜欢她。


    什么时候?


    为什么?


    怎么会?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争先恐后地浮现。


    “你在和谁聊天啊?”海生凑了个脑袋过来。


    吓得他啪的一下将手机倒盖在桌上。动静太大,他和她都怔了怔。


    半晌,她才有点抱歉地说:“我只是看你脸色不大对,才问问”


    江景辞心里一阵发虚,自己心里确实藏了只不能见人的鬼。


    “我”他想解释自己并不是要防着她看手机的意思,却找不到很好的理由,想了片刻才乱说道,“顾修远就是我朋友,他给我发了张裸照,不方便给你看!”


    海生睁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但想到阿礁家里挂了很多裸/体画,只说:“你、你们城里人真开放啊。”


    “呃,对。”


    她重新笑了,不再为自己的唐突感到抱歉:“那好吧。”转过头去继续学习。


    江景辞默默松了口气。


    自己居然宁愿撒谎,也要顾及她的感受。


    他重新把手机翻过来,顾修远给他发了条消息:【嫂子不会是未成年吧?如果是的话,就算我们是兄弟,我也是不能支持这门婚事的。抱歉啊,景辞】


    故意叫他景辞,分明是在调侃他。


    他回了个:【滚】,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往事如同旧电影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带她回家以后?


    不对,在等待她寄来的信时,他就表现出超出友情的在意。


    他把脸埋得更深,额发被凌乱地压在手臂上。


    在岛上分别的时候,他哭了。


    他上一次哭要追溯到很久以前,原以为只是因为失去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才那么难过,但现在想来,或许也不仅仅是。


    越深思,就越发现他喜欢她的时间在不断被提前。


    想着想着,他都变得不敢想了。


    只要不想,他就是从【带她回家以后】才动的心。


    “阿礁,你是不是不舒服?”她的声音连同温热的鼻息都拂在他耳边。


    他不动声色地往边上一挪,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困了而已。”


    “哦,好吧,”她顿了顿,又问,“你怎么天天困?昨晚也没睡好?”


    “嗯。”或许他昨晚就不该去玩那个游戏的,不玩游戏就不会选地图,不选地图就不会把陌生的荒岛和她的脸联想到一块儿,不联想就不会发现自己喜欢她。


    不发现自己喜欢她,就能普通地相处下去。


    “阿礁,你要是不舒服,我陪你去医务室。”


    被她关心,心里很诚实地泛起喜悦的感觉。


    但下一秒又觉得,她或许对谁都是这么关心的,他可能没有那么特殊。


    他猛地坐直身子,额发乱翘,胸口激烈地起伏了两下。


    真是够了!上一秒喜悦,下一秒又伤感!他也未免小心思太多了。


    “我看我确实需要去趟医务室,”他忽然站起身,大声道,“老师,我身体不舒服。”


    全班都静下来,大家都看过来。课讲到一半的老师被他吓一跳,点点头说去吧。


    “阿礁我陪你——”海生正要站起来打报告,被他一把按了下去。


    他垂眼看她,放慢语速:“我自己去就行。”说罢还拍了拍她的肩,仿佛在叫她别担心。


    江景辞在众人的目送中离开教室。


    还是早上,上课时间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双手插兜,独自穿过廊道,下楼,最后来到医务室。


    和老师打过招呼并表达自己不需要照顾以后,他挑了张靠窗的病床,拉上隔帘躺了下来。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斑驳的树影透过玻璃窗,在他白净的衬衫上摇曳。


    他看着天花板,右手搭在额头上,目光放空。


    喜欢她。


    那之后要怎么办?藏在心里吗?还是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说出来“我喜欢你”,多半会得到“我也喜欢你”这类看似“二人心意相通”,实则“隔了堵墙”的答复。


    毕竟,那可是曾经说出“你娶我吧,我很会干活”的海生。


    他怀疑她连夫妻之间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一想到夫妻之间要做什么,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些糟糕的画面,顿时手脚僵硬,目光凝滞。


    “咳。”他故意咳了一声,想赶走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不行不行,这样很冒犯别人。


    他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原本是想小憩一下,然而闭目养神没多久,心里又跳出一个想法:


    如果表白,胜算有多少?


    “咳!”他又咳了一声,听上去比刚才更刻意。


    疯了,为什么老是想这些?


    可是,海生难道就没有可能喜欢他吗?


    他们在岛上度过了那么多亲密的瞬间,她真要谈恋爱的话,也该先看到他、考虑他吧?


    他又不差。


    至少外表是。


    性格总比顾修远向宇好。


    感情方面,比他父亲、大哥、二哥专一。


    把身边的异性都比了个遍,他信心暴涨,闭上眼盘算着怎么不经意地让海生学习一下男女之情的知识,弯着唇闭眼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心情很是愉快,坐直身子低头看了看腕表,下课五分钟了,海生应该会来找他。


    他透过窗望出去,期待着转角处会有那个熟悉的瘦小身影出现。


    大约等了三分钟,果然看见了海生,他正盘算着要不要躺下来装睡,或者装作不舒服的样子让她关心一下,结果,她身边居然跟着一个人。


    待看清那不高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正低头和海生谈笑风生,他表情逐渐僵住。


    谁啊?这货?


    他没了装睡的心思,只绷着张脸等待他们不,不是“他们”,是她。


    等待她的到来。


    帘子被掀开,海生见阿礁好好坐着,放心地说:“阿礁,你没事了呀?”


    “你好江景辞同学,我是班长,和海生一起来看看你的情况。”


    眼镜仔笑得倒祥和。


    他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班长,确认他长相身材都不如自己,虽然不太礼貌,但心里安心了些,很淡地“嗯”了声。


    “你没事就好,该去吃午饭了,走吧。”海生扯了扯他的袖子。


    “对了海生,待会儿去食堂会经过文学社,你不是对文学社感兴趣吗?我有活动室钥匙,可以带你参观。”


    “啊那太好了!我也可以加入文学社吗?”海生眼睛瞬间亮了。


    “当然啊,我可是社长,我批准你加入了”


    她二人聊得起劲,完全忘了他这个“病人”,江景辞顿时警铃大作。


    什么?


    文学社社长?


    他骤然僵在原地。等他们聊完天,海生来叫他,他都毫无反应。


    文学社社长岂不是很有文化?!


    第53章 先下载晋江再说


    海生又叫了一声, 他才反应过来走下床,跟着她离开医务室。


    他落后几步,双手插在兜里, 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班长边走边侧头跟海生说话:“我们文学社每周三下午有读书会,大家轮流分享最近读到的好书。海生同学平时喜欢读什么书?”


    “我喜欢安徒生童话!还喜欢看字典。”


    “字典?”班长推了推眼镜, 笑了, “字典确实很有用。我们社也有一本很老的《辞海》,你想看的话可以借给你。”


    “真的吗?那太好了!”


    江景辞在后面听着, 觉得这对话简直莫名其妙。


    字典有什么好聊的?辞海不过是本厚点的旧字典,也值得拿出来说半天。


    “阿礁!”海生忽然转过头来,发现他跟上了, 冲他招手, “快跟上呀。”


    他扯了下嘴角, “嗯”了一声,加快两步走到她旁边。她自然而然地拽住他的袖口,又转向班长继续问文学社的事, 但手没有松开。


    江景辞低头看了看她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刚才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对了,你应该读过鲁迅吧?”班长一提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就滔滔不绝, “我最近重读他的《祝福》,真的太震撼了。祥林嫂这个人物写得太绝了, 那种被封建礼教吃掉的无力感,每次看都觉得心里发堵……”


    他越说越激动, 语速越来越快,自顾自地拆解着小说里的细节,完全没注意到海生听得一脸茫然, 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江景辞不时用眼角睨海生,见她仰着头,两眼放光地仰视班长,一副“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好厉害”的样子,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也就她会这么捧场,听得这么认真。


    班长满脸尽是对鲁迅先生的崇拜,激情澎湃时口水甚至喷到海生脸上,还丝毫没有自觉。


    江景辞瞟见海生悄悄抬手擦了脸上的唾沫星子,顺便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那点莫名的不快又散了。


    这社长书呆子一个,连人听累了都不知道。


    三个人一块儿去食堂吃了饭,又跟着班长去参观了文学社的活动室。


    江景辞全程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目光却一直黏在海生身上。


    看着她对满墙的旧书发出小声的惊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摸着书架上的书脊,心里又酸又软。


    等回到教室午休,江景辞耳边终于清净了。


    听了一路的《祝福》和祥林嫂,他不禁佩服起自己的耐心。


    换作平时,顾修远敢在他耳边碎碎念这么久,早就被他一脚踹出去了。


    要不是为了盯着这个戴眼镜的书呆子,他才不会浪费一中午的时间。


    他插上一边耳机放歌洗耳朵,刚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听见旁边传来轻轻的点屏幕声。


    半掀眼皮偷偷看过去,只见海生正趴在桌上,皱着眉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是《祝福》的原文


    怎么这么容易被人安利?


    他阖眼,靠在椅背上静静听歌。


    大约听了两三首,手臂上传来戳他胳膊的触感。


    “阿礁,”海生为难地看过来,“好难读懂啊。”


    他递去一边耳机,宽慰道:“是你大脑太累了,午休放松一下,下午再读吧。”


    “也是哦,”她欢喜地戴上耳机,听了没一会儿,就凑过来小声问,“这是什么歌呀?好好听。 ”


    “好听吧?”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转手分享了歌曲链接。


    哼,她也吃他的安利。


    两人戴着同一副耳机,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闭目小憩。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放学的时候,海生提出要去文学社参加社团活动。


    砚诚公学的社团活动很丰富,从下午三点半持续到五点半。


    江景辞只是愣了愣,然后缓缓点头,说晚些再让老王来接她,自己便先回去了。


    下学之后没什么事做,他在健身房里挥洒汗水,之后洗了澡在家里等海生回来一起吃饭。


    大约六点十分等到她回来,只是饭桌上她不时看看手机、回回消息,不是很专心。


    他目光落在那手机上,不经意问:“在和谁聊天?”


    “文学社的朋友,”海生笑着,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消息,放下筷子打字,“你知道吗,那天我们在女厕遇到的那个女生也是文学社的呢,她给我推荐了一本老房子着火的小说。”


    “老房子,着火?”他懵了,这是什么新题材?


    “是啊,”海生慢吞吞打完字,“当时我说,‘那岂不是要打119灭火’,他们都笑了,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着火,是一种题材的别称,可好玩了。”


    说了半天,海生也没有给他具体解释是什么题材,江景辞理解不到笑点,只含糊地“哦”了一声。


    吃过饭后,海生例行和吴老师关上房门开始补习。


    她初一上学期的知识没有学过,英语更是要从头学,只能拼了命地赶。


    一连几个晚上,她都和吴老师奋学到半夜。


    江景辞偶尔从书房门口经过,能听见她跟着老师念单词的声音,一板一眼的,像在课堂上一样认真。


    她高兴,他当然也替她高兴。


    只是她经常一学就是整夜,连他路过门口都没抬头,偶尔他敲门提醒早点睡也被糊弄过去。


    好吧,学习重要。他在心里替她找理由。


    白天在学校里,海生好像也开始自己解决问题了。


    以前看不懂的题目,她会戳他的手臂,弯着眼睛叫他阿礁,现在她很少找他,因为他脱离初中太久,而班长总能更快地给出答案。


    那个满嘴“鲁迅”、“封建礼教”的文学社社长,确实比他更熟悉这个学段的知识,讲题条理也比他清楚。


    有几次江景辞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海生已经轻轻说了句“那我去问班长”,然后拿着习题册转身走了。


    江景辞看着她跑到他座位上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偶尔下课,那个女厕遇到的女生来找海生聊天,说着一些什么“撬墙角”、“伪骨科”的专业术语,江景辞听得一头雾水。


    从海生的表情和反应来看,她好像也听得很吃力。但还是笑着回应那女生。


    她们分享小说,常常结伴去厕所,甚至约着一块儿吃饭,放学后去探店。


    明明以前,她连上一个“无法冲水的厕所”都要打电话喊他“救命”。


    江景辞这才迟钝地发现,海生似乎,不那么需要他了。


    他起初担心她来学校会不适应,会被人欺负,但这些事好像都没有发生,即便发生过,也已经解决了。


    她迅速地适应了新学校,新班级,交到了新朋友,虽然不是同龄朋友,但是她们性别一致,更有共同话题。


    那么,陪她来上学的自己,是不是变得多余了?


    这天中午,他一个人兴致缺缺地在食堂里点菜,一只手从身后搭上来。


    “哟,”顾修远笑着,“好久没见,你的小不点呢?”


    江景辞突然不想说话了,端着饭找了一处坐下。


    顾修远稍后在他对面坐下:“什么表情?你们吵架了?”


    他还是不说话,眼神有些茫然。


    还宁愿是吵架了,疏远比吵架更糟。


    顾修远夹起一只虾:“刚才我看她和新闻社的人在一起。”


    “新闻社?”江景辞夹菜的手一顿,“她加入的不是文学社吗?”


    “她朋友是文学社的副社长,那副社长又是我前任新闻社社长的妹妹,就走一块儿了吧?反正一大帮人呢,不知道在聊什么,太尴尬了我就没过去。”


    海生通过那个女生朋友认识了新闻社的人、要加入新闻社吗?


    这些,他都不知道。


    顾修远见江景辞忽然停了筷子,脸色不是很好看,琢磨着自己哪句话又有问题,琢磨半天,也不知道哪有问题,干脆单刀直入:


    “你上上周说喜欢的人,就是小不点吧?进展得怎样了?”


    换作平时,江景辞一定会马上否认。但此时他却有些有气无力。


    顾修远看在眼里,了然道:“看来进展得不好啊,怎么个事儿?给我说说,哥们儿给你出出主意。”


    他抬头看顾修远,动了动唇,想说,但要从哪里说起?又有什么好说的?


    人家忙着自己的事,冷落了他——这种事要他怎么说?说出来也太丢脸了吧。


    顾修远也不急,不追问,只默默吃饭。


    一顿饭吃到最后,江景辞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烦恼。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海生就坐在江景辞对面。


    饭吃了一半,他见她都没有要提及新闻社的事,耐不住性子,先问了:“你要加入新闻社吗?”


    “咦,你怎么知道?”海生对他笑,“小怡说她姐姐在新闻社,让我过去看看,那个大姐姐人很好的,邀请我加入呢,但是我觉得自己太忙了还是没有答应。”


    一问她,倒是都会事无巨细地说。


    但却不是主动说。


    说明他已经不是她首选的倾诉、分享对象了。


    他有些灰心,又没有办法。


    只是晚上睡前闲来无事,在搜索引擎搜了搜“老房子着火是什么意思”。


    看着跳出来的字条解析,他怔住了。


    老房子着火居然是言情小说。他对言情小说的了解还停留在霸总。


    也就是说,海生已经在看言情小说了?


    虽然是阴差阳错,但这是好事。了解了爱情以后,她会用其他眼光看自己吗?


    联想近日她的表现,他有点失落。


    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态度,所以,哪怕看了言情小说,也没有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异性。


    窗外的雨势渐大,他接着用同样的方法了解了撬墙角、伪骨科的意思,然后一脸震撼地退出搜索引擎。


    海生和那个小怡居然都在看这些题材的小说,他对小说的认知真是落后了几个版本都不止。


    想想那小怡总找海生聊这些,他若也读一读这些小说,是不是能和海生有点共同话题?


    这个念头冒土而出,他立马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


    比起看少女恋爱小说,还是看严肃文学,这样说出去更有涵养更有文化。


    他默默搜索鲁迅的《彷徨》,读了十几页,眼皮越来越重,有些昏昏欲睡。


    窗外一道惊雷落下,他被惊醒,醒来解锁手机,发现不仅读书进度慢,还没入脑——刚刚那十几页说了什么来着?


    今天都没有和海生说上几句话。


    看看时间,才九点半。她应该还在学习。


    鲁迅救不了他。


    读不进严肃文学,他只能硬着头皮,去碰那个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碰的东西。


    哪怕看个十几页,待会儿过去找她,也能说上几句啊。


    总比两个人坐在一起,只能沉默着吃饭要好。


    她们现在流行在哪看小说来着?好像叫什么普江?


    在应用市场输入普江,跳出来晋江文学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载再说。


    注册后他充值了一百块,凭着记忆,在金榜上寻找着她们最近在热烈讨论的老房子着火文学。


    选中一本后他仔细阅读小说文案,眉头越皱越紧,想着正文和文案应该不同吧,点开了一章:


    【他的唇狠狠覆上她的,辗转厮磨,掠夺着她口中的空气。


    咸湿的泪融入紧贴的双唇。


    “哭?”他松开她的唇,用力擦过她红肿的唇瓣,语气带着病态的愉悦,“哭吧。你哭得越凶,我就越想要你。”】


    江景辞面如死灰地退了出去,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海生会喜欢这种?


    他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才继续划过金榜,打开下一本。


    开篇是普通的日常,总算能读得进去,他勉强读到主人公舌吻的章节,闭上眼睛退了出去。


    窗外的闪电划过,把房间和他的脸照得惨白。


    他硬着头皮起身,走到了她的房门口。手迟疑了一会儿,才轻轻敲了下去。


    第54章 那我们能接吻吗


    “谁呀?进来吧。”门内传来海生的声音。


    他拧门进去, 她正伏案写作业。


    海生回头,见到是他有几分惊喜:“阿礁?你怎么来啦?”


    “哦,”他飞快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23时53分,“我睡不着看看你在干嘛。”


    “我还在写英语作业嘞, 快写好啦, 你等等我。”她桌前点了盏台灯,练习册上的字迹端正。


    江景辞在桌旁的椅子坐下, 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衣柜敞开着,他给她买的衣服一件件分门别类挂得整齐。


    床上被子叠得方正,书桌上立着十几本书。


    最左边几本是上学期的课本和练习册, 中间最常用的是《新华字典》和班长借的《辞海》, 再往右是几本各个科目本学期的练习册, 应该是吴老师给她挑的,最边缘是几本花花绿绿的小说。


    他仔细辨认那几个书名,有一本正是他刚刚看过的老房子着火文学。


    心中一喜, 暗暗夸自己挑小说的眼光好,这都能挑中共同阅读的书。看来待会儿可以找个机会跟她聊聊小说了。


    海生没一会儿就做完了英语作业,把书小心合上。


    刚才阿礁说来看看她,但是一直不说话, 她这会儿写完了作业,竟一时也不知道要同他说什么, 便只是看着他,唇边挂着浅笑。


    她住进江景辞家半个多月, 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都吃得好,晚上补课时,管家也总送来夜宵, 脸蛋都吃得圆了些。


    吃好睡好交了新朋友,加上有书籍和知识的灌溉,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容光焕发。


    这会儿微微弯着眼睛冲他笑,眼眸像盛了一汪春水,唇边的梨涡也像浸过酒似的醉人。


    江景辞看得久了,脸颊不知不觉缓缓发热。


    “阿礁,”她歪了歪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


    他猛地站直身子,毫无征兆的动作吓得海生直往后仰。


    “哦,我突然想喝水了。”他匆匆走到卧室的饮水机旁,拿出杯子按下冰水按键。


    冰冷的液体一点点灌满杯子,他握着杯壁,冻得掌心都有些痛了才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了些。


    窗外晃过一道闪电,海生“哎哟”了一声,赶紧捂上耳朵,大约等了三四秒,闪电的轰隆声才在楼顶炸开。


    他瞧见她肩膀跟着颤了颤,等她放开手才问:“你害怕闪电?”


    “嗯,”她转过脸来,撇着眉,“刚刚我本来想早点睡的,但是被闪电吓醒了。”


    海生走到床边坐下,攥紧了床单,小声问:“阿礁,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点了头:“嗯。”


    等她躺好盖上被子,他替她开了微弱的床头灯,坐在床边。


    “之前在岛上的时候,我最怕雷雨天了,很怕被雷劈,你知道吗?隔壁村就有一户人家被雷劈了呢,整个屋子都烧了起来”海生回忆起往事,一时竟有种很遥远的感觉。


    自己是真的远离了小岛的生活,进京沪求学了。


    她眼神恍惚地望着床边的阿礁,他正垂眸听她说话,乌黑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在他眼睑落下一层阴影,连带着看她的目光都温柔了几分。


    他一动不动看了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般,问:“呃,你说完了?”


    海生眨眨眼,阿礁,刚刚听她说话走神了呀?


    她呆呆地应:“嗯。”


    江景辞有点尴尬,为自己找补似的,安慰道:“别怕,我家里安了避雷针,不会被劈到的。”


    她没有怨怪,反倒笑:“阿礁你对我真好。”


    虽然这样的话已经听了很多遍,但他还是不自在地转过头去,咳了一声,强装淡定:“也还好吧。”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这短暂的沉默让他有些不安,从前在岛上,她只有他,所以会逮着他一直说,从小时候被狗追讲到和奶奶去集市的趣闻。


    但自从她进了学校,有了新的人际关系,他就有些无法忍受自己和她的沉默了,一点点沉默都被放大,让他焦虑不已。


    “呃对了,你不是在看小说吗?我看你桌上有一本,”他摸了摸鼻子,“碰巧我今天也刷到就看了一下。”


    “嗯?”


    他看向她,努力回想主人公的名字:“好像是叫宋冬逸和未来什么的,我看到他们那个什么了。”


    “宋冬逸和未来?”她顿了顿,纠正道,“是宋冬逸和余未吧?”


    “啊对,你看完那本小说了吗?”


    “我没看诶,只是随便翻了一下,”她老实交代,“月底不是要月考吗?我都没空看,不过小怡好像也不介意我看没看,每次就拉着我说这说那的。”


    江景辞怔住了。


    合着自己认真研读了半天,她居然没看?


    她没看?


    那他岂不是跟个傻子似的?


    海生见他诧异过后好像有点失落,困惑地挠了挠头,试探问:“阿礁,你是为了和我聊这个才来找我的吗?”


    “”


    她目光落在他抿紧的唇线上,安抚道:“抱歉啊,不然我给小怡的微信你?你找她聊聊这个小说吧?这会儿她可能还没睡呢。”


    江景辞不可思议地皱紧了眉头。


    海生坐起身拿过手机,找出一个二维码给他,笑说:“呐,小怡的微信。”


    “谁要跟她聊。”他闷闷不乐,从她手中抽出手机,“啪”地搁置在床头柜上。


    为什么他不想和小怡聊呢?难道是他们关系不好?


    海生坐在一旁,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他和小怡有什么过节。


    见他别过脸去,肩线微垂,嘴角也耷拉着,分明还是不高兴。


    她轻轻捏住了他的袖口,试探道:“那,我和你聊?”


    他微抬头,眉头立刻松开了一瞬,速度之快,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咳,”他转过头来,眉间还是微蹙,“你不是没看吗?”


    “是啊,那你说,我听嘛。”她咧唇笑,小怡和班长都最喜欢找她聊书了,虽然每次都是他们说,她听,但他们还是很高兴很满足。


    那她听阿礁说书,阿礁应该也会同样开心吧。


    她是这么想的。


    可他却哑口无言地盯了她半天,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还是不高兴?


    她捏他衣服的手指紧了紧,主动打开话题:“我有随便看了一下,不过那好像是本色色的书。”


    他听见她说话,打起点精神:“色色的书?”


    “对啊,我记得我当时随便翻到一页,就是男主把女主按在床上啃她嘴巴子。”


    她说得无比认真,跟在聊祥林嫂差不多的严肃表情,他傻眼半天,才忍不住笑了。


    什么啃嘴巴子,那段文字,就连他这种大直男都看得出是作者费了老劲在渲染暧昧的氛围,到她嘴里就成了毫无美感的啃大嘴巴子。


    “哈哈哈哈。”他越想越好笑,捂着肚子,笑得眼眶都泛泪光。


    见阿礁笑,海生也不禁扬起唇:“有这么好笑吗阿礁。”


    “好笑。”他笑得前俯后仰。


    她从来没见阿礁这样笑过,想到他是被自己逗笑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


    说不定自己有搞笑天赋呢。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我看了感觉怪怪的,就没看了。”


    江景辞笑得差不多,抬手拭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问:“怪怪的?哪里怪?”


    他眼角润着泪光,两颊薄红,唇角笑意尚未褪去,海生看得愣神,心想阿礁长得真是好看,好看得她心跳都有点快了。


    “就是,我不懂为什么男主要啃女主的嘴巴,那多疼啊,书上还写女主的嘴唇破了皮,有血腥味呢。”


    她看着他,等他回答,却见他古怪地扭过头去,磕磕巴巴地说:“那不叫啃,那叫”他顿了半天,才小声继续说,“接吻。”


    “接吻?”是她从来没听过的词。


    她知道男人和女人结婚以后,就会不知怎么的让精子和卵子结合成受精卵,生小宝宝——这是她生物书上新学的。


    也知道奶奶偶尔会亲吻她的脸颊,说最喜欢海生了。


    但书上没说过接吻,奶奶也没说过。


    “为什么男女主要接吻?”她追问道。


    “呃,”他一时半会接不上来话,耳朵却慢慢变得微红,“就是为了,表达爱啊。他们,互相喜欢。”


    互相喜欢,所以接吻?


    她目光从他垂落的眼睫,悄无声息地移动至他的唇。


    形状饱满,淡淡的粉,唇角还有点翘。


    “阿礁。”


    他回过头:“嗯?”


    白皙的脸在暖光映照下泛着光泽,乌眉黑目,五官都很好看,但最吸引海生的还是那一对唇。


    她目光凝在那上面,鬼使神差地说:“那我们能接吻吗?”


    阿礁对她好肯定是喜欢她的,她也喜欢阿礁,既然他说互相喜欢就接吻,那他们也应该接吻?


    对吗?


    她抬眸看他的表情,愣了。


    他瞪圆了眼睛,嘴半张着,耳廓的那点淡粉像星星之火燎原,唰地点燃了他整张脸,甚至连带脖子都红。


    江景辞想说“你你你乱说什么”,腹稿都打好了,到了嘴边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


    喉结不争气地滚了滚,不知是尴尬还是窘迫,他猛地起身落荒而逃。


    “哎!”海生试图叫住他,他已打开房门,走出去之前脚步一停。


    等了片刻,才听见他慌乱的声音传来,气息不稳:“别随便跟男生说这种话啊笨蛋!”


    海生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啪”一声就关上了。


    她坐在床上,疑惑不解。


    不是他说,互相喜欢就要表达,就要接吻的吗?


    想来想去也没个答案,她下床抽出那本色色的书,一页页地翻找上次看到的接吻场景。


    找到后,她指尖指着那个段落逐字逐句地念出来:


    “他啃咬着她的唇瓣,想到这些年她的冷落,不由得狠狠咬破了她的嘴唇,血腥味渗入牙关,他说:“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


    读完一页,她也没懂阿礁为什么害羞地跑出去了,便拿起手机搜索:什么是接吻。


    弹出来的第一个回复:【接吻是指两人嘴唇接触以表达情感的行为,通常象征亲爱、欢迎或尊敬常见于情侣示爱、亲友问候*】


    “尊敬原来尊敬一个人也可以接吻啊。”那她也可以和所有尊敬的人接吻咯?


    “嗯。”海生关掉了页面,端正地躺下,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引用自搜索引擎词条


    第55章 记笔记


    江景辞几乎是逃回房间的。


    头顶冷气簌簌往外冒, 他脸上热度依旧不减。


    海生那句“那我们能接吻吗”不停在耳边回放,他冲进浴室,用手捧了冷水往脸上扑。


    就这么扑了几次, 他才小心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在看清满脸通红的自己时,视线像不堪直视般倏地移开了。


    丢脸, 太丢脸了。


    明明说这话的人根本不明白接吻意味着什么。他却这样当真。


    他再次拧开水龙头, 任由凉水不停流过发烫的手,在冷意的冲刷下, 温度过载的大脑似乎也跟着冷静下来。


    想也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把他随口说的“喜欢就要接吻”当真了。


    对,她总是这样, 别人说什么她就信。


    班长说《祝福》好她就去搜, 小怡说哪本书好看她就去读, 他说接吻是表达爱意,她就直接问他能不能接吻。


    江景辞扯了扯唇,几分无奈。


    他关了水龙头躺到床上, 拿起手机想给她发点什么,比如朋友之间是不能接吻的。


    但他输入到一半又想起,她问他的时候是看着他的嘴唇说的。


    她一直盯着他的嘴,跟上次在路边盯着看一样, 说“你嘴巴长得真好看”。


    方才她也看了,是边看边问的。


    这是不是说明, 她不只是好奇接吻,而是好奇和他接吻?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性, 他的耳朵又烧起来。


    这么想也太自恋了吧。他想劝自己别想太多,但悬在“发送”键上半天的手指,还是转移到删除键上, 一下一下按了下去。


    如果发出去的话,就等于定义了他们之间只是朋友,亲手打消了她想和他接吻的念头。


    哪怕只是搞错的念头,他也希望这种朦胧的念想能在她心里多停留一会儿。


    他退出了对话框,将手机快速地塞进了枕头底下,仿佛连同那难以启齿的小心思也一并藏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海生起来时阿礁的房间已经空了。


    “起这么早。”她嘟囔着,合上了他的房门。


    “早上好,海生小姐。”管家微微欠身,向她打招呼。


    “早。”


    两人一同走下楼梯,半途又遇到了许久不见的阿祖。


    海生夹在他们二人中间,先是偷偷拿眼角瞥了下管家的嘴唇,很薄,上嘴唇几乎看不见,和阿礁的完全不同。


    虽然有点冒犯,但好像阿礁的看上去要好亲很多。


    毫无疑问,江爷爷是她尊敬的人,但想到要亲爷爷,她还是觉得很不可行,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难道她对爷爷还不够尊敬吗?


    她又用余光瞄了阿祖。


    阿祖嘴唇偏厚,颜色偏淡紫。


    不行啊亲不下去啊。


    明明昨晚决定了尝试一下接吻的,可好像并不是对谁都能下得去嘴难道她既不喜欢江爷爷,也不喜欢阿祖?


    只喜欢阿礁?


    江管家见海生一路忧心忡忡的,温和地问:“海生小姐,您怎么了?看上去好像有烦恼的样子。”


    阿祖:“是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出来,我们帮你解决。”


    海生脚步停住,看了看他俩,谨慎地小声说:“其实,我想试试看接吻是什么感觉。”


    江管家有些吃惊。


    什么?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海生小姐和少爷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了吗?明明最近见他们不常说话。


    不过,这话为什么是和他俩说?而不是和少爷说?


    阿祖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微睁。


    作为一个专业的贴身保镖,雇主的烦恼常常与人身安全有关,他头一回听见这样和他专业完全不沾边的请求。


    他正想问“您是想和谁试试”,管家先一步开口:“您是想和少爷试试么?”


    江管家这话说得有些扭捏,心里默默擦了把汗,饶是他这样做了几十年的管家,在问这种话时也感到些许不好意思。


    海生僵在原地:“我,我想和阿礁?”自顾自地重复完管家的话,她瞬间有些醍醐灌顶。


    原来是这样,她对江爷爷和陈叔叔都亲不下去,原因不在于不够尊敬,而是她不是想和所有人接吻,是只想和阿礁


    江管家和阿祖对了个眼神。


    江管家:我说错了?


    阿祖没读懂他的眼神,只是推了推墨镜,有些困惑。


    朋友之间怎么能接吻?


    但是,海生小姐是少爷的客人,那也就是他陈祖的雇主。


    专业的保镖应该要全面开花,不仅能保障雇主的人身安全,也要能解决私人的烦恼才可以——


    他一板一眼地说:“海生小姐,如果您想和少爷接吻的话,我认为,您可以直接提出请求”


    管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怎么这么直接?


    阿祖:“接吻是一件需要两个人互相配合才能做好的事,如果您想拥有最好的体验,我建议您先在网上对照视频和相关资料好好学习”


    海生点点头:“嗯嗯!”


    “第一、保持口腔清新;第二、寻找一个无第三者在场的封闭环境;第三、播放一点浪漫或者舒缓的音乐辅助氛围。”


    海生掏出手机备忘录:“陈叔叔你等一下!”


    管家在一旁看着他们,一个认真科普,一个认真记笔记。


    原本觉得哪里很荒谬,但听着阿祖介绍那些不同的接吻方式,竟不小心听进去了。


    原来年轻人有这么多花样。他差点也想做笔记。


    三个人不知道聊了多久,久到江景辞都亲自跑上来催问。


    “你们在做什么?”他走过来。


    “哎呀!”海生猛地把手机藏到身后。


    阿祖也安静了。


    管家看了看被蒙在鼓里的自家少爷,心想,这件事应该是要保密的吧?


    出于职业素养,他自然地圆场:“我们在向阿祖虚心请教。”


    海生:“对对!”


    阿祖:“是的。”


    江景辞狐疑的目光掠过海生背在身后的手,提醒道:“再不吃早餐上学要迟到了。”


    吃过早餐后,海生和江景辞坐在前往学校的车上,老王和阿祖在前排。


    她盯着阿祖锃亮的光脑勺,回顾着他刚才传授的接吻常识。


    口气,场所,音乐。


    保证这三点以后,再直接提出请求。


    目光悄摸向阿礁的方向偏移,他正闭目小憩,唇微抿着,淡粉的颜色比春日里的杜鹃还惹人注目。


    她看着,不知不觉发愣,果然阿礁的嘴比别人的都有吸引力。


    早上听见阿祖忽然开始科普,她就忍不住做笔记了,秉着能学就多学的学习理念。


    但真的要实践吗?


    她没想好。


    阿礁昨晚害羞地跑掉了,是不是说明她提出的问题还是很冒犯的?


    看来必须要经得他同意才可以啊。


    她掏出手机,在网上搜索了一些接吻教学视频,认真钻研。


    搜来的小视频无一例外都很暧昧,有的男主角甚至会摸女主角的身体。


    原来表达爱意还要抚摸对方的身体呀,她切换到备忘录又记下一条。


    江景辞是被一阵嘬嘬嘬的奇怪声音吵醒的。


    他皱了皱眉,感觉那声音很像接吻时会发出的,可这在车上,谁会看这种视频?


    老王开着车是绝不可能看的,那是阿祖?


    啧,这人对工作是真的懈怠了。


    他睁开眼打算小小斥责一下阿祖,结果余光瞥见海生正在看一男一女抱着啃来啃去的视频。


    她眉头紧蹙,双手将手机怼得很近,生怕看不清似的。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她,耳边是男女嘉宾吻到忘情的粘腻声音。


    她为什么在看这些?!


    不受控地联想到昨晚她的提问,难道她是真的想和自己接吻?


    海生切换到备忘录,认认真真地记录:


    注意声音。接吻时要发出类似‘嘬嘬嘬’的声音,像小鸡在啄米一样要有节奏感。


    注意水分。要提前喝点水,不然会太干。


    江景辞就这么瞅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那串话,一想到她是要在自己身上实践,呼吸都要骤停了。


    刚刚吃早餐前她向阿祖请教的,该不会就是这个?


    不对,就算阿祖会认真地教学,管家也不可能纵容他们做这么奇怪的事,更不可能瞒着他。


    应该是他想多了。


    或许她就只是对接吻这个行为感到好奇,所以在进行探索。


    至于她是否会探索到自己身上来


    江景辞不敢往下想,心里既有些甜蜜,又有些烦恼。


    毕竟她若真的提出要求,他还是得拒绝的。


    他忍不住问:“你看这些做什么?”


    海生这才发现他醒了,忙把手机捂在胸前,不知为何有点慌张:“啊,我……我就是没搞懂书上那段,你昨晚说那叫接吻,我就搜一下。”


    听见她的否认,他眸底无法掩饰地流露出了一丝失落,心里却是安心地轻叹了声,被这完全矛盾的两种情绪裹挟着,他不知所以地“哦”了一声。


    后视镜里,阿祖透过墨镜片窥视着一切。


    心中暗暗为海生打气:


    海生小姐,只要按照我建议的步骤去做,您一定会成功的,请加油!


    海生接收到了他的讯息,唇边漾起一个弧度,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第56章 盯——


    不知是想通了自己只想亲阿礁, 还是看了那几个接吻视频的缘故,海生觉得自己有些怪怪的。


    之前上课她都能做到百分百专注,不管阿礁是在旁边睡觉还是玩游戏, 都不能影响到她。


    但今天,她的视线总不听使唤地往边上偏移。


    阿礁转笔, 她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阿礁低头帮她抄笔记, 她盯他垂下来的睫毛和鼻梁高度。


    阿礁喝水,她盯沾了水的嘴唇和上下滚动的喉结。


    阿礁翻书, 她盯他手腕上凸起的青筋。


    他的手明明和平时一样好看,睫毛也没有长得比之前更长,鼻梁高度没有增高, 嘴唇只是因为沾了水多了一层光泽感, 她却看得入迷。


    这是为什么?


    她侧头看他, 思考着他和从前的区别。


    看得有些久了,他注意到她的视线,脸刚转过来, 还没来得及聚焦,老师突然点了名:“海生同学,这题请你回答。”


    自己一直盯着阿礁的秘密,好像被当众揭穿了一样, 海生慌得手足无措,猛地站起来, 动作过大,把椅子都掀翻了。


    “砰”的一声, 铁凳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上,声音之大,把一旁睡觉的同学都惊吓得醒过来, 四顾茫然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老师和全班同学的目光顿时集中在海生身上。


    她脸上发热,挠了挠头,扯出一个不好意思的浅笑:“抱歉啊。”


    “没事,”老师重复了一遍问题,“第四题选什么?以及理由。”


    海生匆匆低头,慌忙之中悄悄瞥了眼一旁的阿礁,他翻到了45页,她便跟着翻。


    糟糕,她居然连老师讲到哪里都不知道。


    书翻到正确的页码,第四题她是做错了的,怎么知道选什么?


    急急忙忙重新阅读那道题,陌生的英文字母仿若天书。


    四周的安静像一块大石头压得她越发焦虑,根本没法静下来心读题。


    “选A,make后面接动词原形。”阿礁微微侧头,小声告诉她答案。


    海生如蒙大赦,忙抬头回答问题,老师这才让她坐下。


    阿礁已经帮她把椅子扶起来了,她小声道谢,坐了下来。


    等老师点了另一个同学回答问题,那些压在海生心头的石块才总算挪开。


    压力可能会转移,海生心里松了口气,但轮到江景辞心慌意乱了。


    早上来学校时,海生明明说自己只是好奇看一下接吻视频,他便当她对自己没有意思。


    可这一早上,她那炽热的视线从他眼睛一路向下,掠过嘴唇、喉结,几次定格在他手上。


    他以为自己想多了,然而每次装作不经意地看过去,都能正巧撞上她的视线。


    她一直看他做什么?


    他心里想着这个问题,笔越转越快,几次转得都飞了出去,有一次甚至打到别人的后脑勺。


    或许,是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多看了几眼?


    原本想告诉自己是这个原因,可他喝水时,她盯他嘴唇的时间是盯其他部位的好几倍。


    想问她为什么看自己,又怕自己小题大做。他就这么忍耐着,直到刚刚她激动得把椅子掀飞。


    他诧异地看着那张椅子——十几公斤的椅子,她一个小小的人,居然


    压下心里的忐忑,他默默扶起椅子,但心里有个念头越发清晰了:


    她,是不是想亲他?


    江景辞假咳了几声,手抵在鼻子下方,遮挡了嘴唇。


    那原本黏在自己唇上的视线适时挪开。


    看,这么巧,他一遮唇,她就不看了。


    她真的在看他的唇,真的很可能是想找他接吻!


    江景辞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只好拿起一旁的水喝。


    那瓶盖还没拧开,那道堪称火热的视线又倏地聚焦在他唇上。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虽然之前也有过很多被人凝视的时刻,但他大多是无所谓,不在意,偶尔瞪回去让那些人别看他。


    只有她,会把自己搞得心里七上八上。


    无法不在意,也不能瞪她。


    江景辞只得把脸往窗的方向偏移,尽量躲开她的注目。


    可当他拧开瓶盖时,却发现,以一个脖子扭向窗外的姿势喝水,很刻意,很别扭,很明显是在躲。


    她要是察觉到他在躲,不再看他了怎么办?


    虽然不看也好,但他还是想她看。


    僵硬的脖颈缓缓扭了回来,他放弃般地让她看,佯装大大方方地把余下的水一饮而尽。


    海生的目光紧紧跟着那喉结上下微动,然后移动至阿礁的嘴唇。


    水光润泽,唇瓣饱满。


    她努了努嘴,怎么办,还是很想亲一下。


    在脑海里回忆着早上看的那些接吻视频,她心里的躁动似雪球越滚越大,蠢蠢欲动。


    昨晚提出“能否接吻”时,她只是顺着话题就那么问了,没有多想。


    可现在认真想想,她好像早就想亲阿礁了。


    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萌芽的,她不确定。


    或许是上次,他陪她在路边等车的时候?


    或许是更早之前,他第一次教她学习的那个夜晚?


    那个她头一次因为阿礁心动的夜晚。


    脑海中各种各样的想法和画面交织在一起,模糊混乱。


    她现在只知道,自己还想看阿礁喝水。


    他的水喝完了,她便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阿礁你还要喝吗?这瓶没开过的。”


    阿礁却受了惊一样望过来,有些小心翼翼地接过水,好像在害怕她什么似的,小声匆促地道了句谢。


    海生见他接了水却没有喝,不由得有点失望,心里的躁动不减反增。


    虽然阿礁昨晚跑走了,但并没有拒绝她,她再提一次也是可以的吧?反正他自己说的,互相喜欢就可以接吻了。


    “嗯!”她自言自语地嗯了一声,还顺便点了点头。


    江景辞在一边听得心里一跳,惊疑地偷瞟着她。


    她嗯什么?


    看那点头的用力样子,好像是做了个郑重的决定?


    他咽了咽口水。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害怕的。


    她做了什么决定?


    果然还是要向他提出接吻吗?


    他目光落在面前的那瓶水上。


    她递来水的举动,他总觉得心怀不轨,哪怕嘴唇有些干,现在都不敢喝了。


    直到下课,她离开座位,他紧绷的肩线才松缓下来。


    紧张和害怕也许是一种很消耗人精力的情绪,他不但口干舌燥,还觉得有点疲惫,仰头将那水饮去了一半。


    拿起手机想找顾修远商量,但“我喜欢的人好像想亲我”这种问题一旦发出去,只会得到“那就吻上去”、“接吻还要我教?”之类的回答。


    而且,他一个大男人,找另一个大男人商量这种事?


    不会很丢脸吗?被一个小丫头逼得走投无路。


    他锁了屏,把手机丢到一边,坐立不安。


    忽然明白顾修远为什么喜欢做主动的一方,因为被动的人真就只能呆呆坐着,等着对方不知何时、不知何地就会冒出什么招数。


    江景辞捂着头,一通胡思乱想。


    说来说去,不过是他感性上不想拒绝,理性上又过不去心里那关,才会这么纠结。


    如果是顾修远,只会坦然地躺平,等待着被亲吻。甚至会不讲道理地咬对方的舌头。


    他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用力咬了咬唇。目光随意扫过教室一周以及走廊,然后在掠过那个矮小身影时顿住。


    是海生,在和班长、小怡聊天。


    班长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她则是一如既往安静地在听。


    可能又在聊封建礼教会吃人吧。


    他没多在意,却在目光调转回来的前一秒,忽地瞥见海生看了看班长的嘴唇。


    她的目光明显在班长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随意地移开。


    她看别人的嘴干什么?


    江景辞愣住了,难道她还想亲别人?


    等等,昨晚他好像没来得及和她说,朋友之间不能接吻。


    她该不会谁都想亲亲看吧?


    海生站在走廊上,感觉到后脑勺有一股强烈的带着怨气的视线。


    “唔?”她奇怪地回过头,精准地捕捉到教室里阿礁的目光。


    他正瞪着眼睛看她。


    咦咦咦?怎么了?


    她莫名的心虚,还想思考他为什么瞪她,铃声在头顶响起,赶紧快步走回座位。


    迎着他平直射/来的目光,海生有些忐忑地坐下,犹豫着回头。


    四目交汇,他看上去好像有点生气,可为什么?


    难道是她今早上看他太久被发现了?但也不至于生气啊。


    “你,”他总算开了口,目光带着审视,“觉得班长怎么样?”


    他的问题出乎意料,海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班长,老实交代道:“挺好哒。”


    “哒?”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古怪,“你也很喜欢他么?”


    海生微微皱眉:“唔一点点喜欢。”


    江景辞松了半口气,半口气还提着:“一点点?”


    她对班长只有一点点,但对他应该不止一点点吧。


    “为什么只有一点点?”等着她的回答,他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因为他人虽然很好,但是”海生对于说人坏话这件事十分不擅长,但阿礁好像很期待,她只好摸了摸后颈,坦白道,“老喜欢拉着我聊天,一聊就是半个小时以上,害我脖子老是酸。”


    还老喷她一脸口水,她擦都擦不过来。


    江景辞彻底松了口气,提心吊胆半天,还好,她听上去并不想亲班长。


    他刚想转过头假装看书,眼角余光就瞥见海生正支着下巴,盯着他看,唇边缓缓浮现一丝淡笑。


    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盯上猎物的小豹子。


    他心猛地一跳,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想亲班长,但是想亲他——


    作者有话说:海生:阿礁,我想赚点钱,有适合我的工作吗


    阿礁(调侃中):我看你完全可以去澡堂找个班上


    海生(当真了):真的吗一天能挣多少啊


    阿礁(不死心再调侃):我看你去打篮球也有前途


    海生(又当真):真的吗为什么啊


    阿礁:你盯人很厉害:) 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第57章 实践出真知


    下午最后一节是电脑课。


    老师讲了十分钟操作要点就放大家自由练习,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


    初中一年级的信息技术学的是ppt,其实班里的同学早就会了, 老师只是在照本宣科。


    江景辞环视一圈四周,打游戏的打游戏, 看电影的看电影, 只有右手边的海生在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戳键盘,试图将ppt重命名。


    她嘴里默念着要输入的文字的拼音, 低着头戳得很认真。花费了好几分钟,才终于键入了三个字。


    江景辞看着她像树懒一样,以慢放2.5倍的速度慢悠悠地操作, 心里默默觉得她可爱。


    认真钻研的海生很快遇到了困难, 她凑过来问:“阿礁, 为什么不能移动这个框啊?”


    他脚下移动转椅,靠近她,握住她的鼠标演示:“因为你没有点中它。”


    “哦哦这样。”海生学会以后自己操作。


    信息技术课本摊开在桌前, 她对照着上面的流程制作ppt,遇到不会的地方就问阿礁。


    江景辞被她频繁询问,干脆坐在她旁边,两人凑得紧, 手臂不时碰到。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坐远些,观看她操作时, 偶尔移开视线,盯着倒映在她瞳孔里的白光。


    早上她怪异的举止, 桩桩件件都指向了她想亲自己,但一直没有听她提出要接吻,是不是还是他想太多了?


    人家或许只是看他好看。


    不提也好, 他就不用想着要怎么拒绝了。


    只是,今后要怎么和她相处呢?


    他喜欢她,如果能一直像岛上那样生活,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他也觉得很好。


    但是,海生今后还会有越来越多朋友,那些女孩子和她更合得来。


    或许有一天,她会搬出去,和她的好友住。


    高中还能在一个学校,那大学呢?他们分开了以后他要怎么办?


    说不定海生还会谈恋爱。


    他和她,一定会越来越疏远。


    想着想着,他半垂睫,表情都变得沉重了些。


    海生注意到了,体贴道:“阿礁,你是不是教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自己研究就好了。”


    他看着她的笑脸,目光不由得落在她微翘的嘴角。


    心中泛起旖旎的涟漪,他转开眼,说:“没累,你有什么不会就问。”


    “嗯呐。”


    键盘声再次缓慢地响起,海生笨拙地操作着那台机器,浑然不觉他心里的波动。


    如果追求她的话,他还是有几分胜算的。要是再使点小心机,可以说一定能成功。


    他侧目,偷偷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天真困惑的眼神,还有总是对他笑的嘴唇。


    耍点小手段,就都是他的。


    别说谈恋爱,就是结婚,也不是不能实现啊。


    想一辈子在一起。


    他忽然浑身一僵,大拇指不知何时起一直摩挲着食指,像在敲打什么算盘似的。


    为自己或阴暗或浪漫过头的想法而震惊,他凝重地皱紧了眉。


    喜欢一个人,该让她幸福,而不是算计对方,绑定对方,他这么想,太无耻了。


    “阿礁,”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叫你呢,你发呆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问,“怎么了?”


    “这里怎么切换啊”


    两人在屏幕前认真捣鼓,直到下课铃声都没起身。


    其他同学都散场了,班长作为管理计算机教室的人,嘱咐海生最后一个要负责关好电器设备,然后匆匆离开。


    偌大的教室,中央空调在头顶簌簌吹出冷气。


    海生听着阿礁在一边讲解,目光落在他映着白光的瞳孔,看着看着有些走神,目光落下来,自然移到他的唇。


    耳边除了他的声音,便只剩鼠标的点击声。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阿祖和她说的,接吻的三要素之一:要选一个无人打扰的密闭空间。


    回头一看,前门后门都被班长贴心地带上了。也许是担心冷气跑掉吧。


    她回头时心跳微快。


    这不正是绝佳的接吻场景吗?


    还有两个条件是什么来着?保持清新的口气?


    她中午没有吃大蒜和韭菜,下午嚼了颗薄荷口香糖醒神,第一个条件也达成了


    那,只剩播放浪漫音乐。


    海生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神飞快而心虚地瞟了眼阿礁。


    他正一本正经地操作着电脑。


    教室隔音做得很好,她几乎听不见外边的声音,甚至耳膜边渐渐响起了自己的心跳声。


    阿礁这么认真地在教她,她却在想其他事,真是太失礼了。


    她咬住自己的下唇,脑海中不受控地回放起早上看到的那些视频画面,悄悄地蜷缩了手指。


    “阿礁。”她鬼使神差地唤了他的名字,心里重重一跳,暗自谴责自己为什么要叫他。


    “嗯?”他看了过来。


    “我、我们要不要接吻啊”她说这话时肩膀微耸,手在桌底下揣着,颇有些心虚的意思。


    一旁的江景辞是彻底懵了,原以为她一下午都没提,是不会提了,结果在这快要放学时忽然来一遭。


    他吓得差点心脏骤停,方才那些针对她的阴暗想法,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快接受,在这间没人看得到的教室吻她。


    快吻她,吻完了骗她“亲过嘴就要谈恋爱”。


    快骗她,骗她要谈恋爱之后再哄诱她多陪自己,少陪别人。


    海生脸颊微红,眨眨眼,天真地问:“不可以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骤快,教室里明明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她居然脸热手热,还不停地咽口水。


    阿礁半张着嘴,诧异地看着她,半天都没有说话,甚至一动不动。


    是不是在为难呢?可他不是说,互相喜欢就可以吗?难道是音乐没放?


    她恍然大悟,拿出手机,笑着说:“阿礁,我这就找一首舒缓的音乐。”


    音乐列表里有几首阿礁分享给她的歌曲,都很好听,但她的指尖还是停在了那首《虫儿飞》。


    在这种重要时刻,她想放自己最喜欢的歌。


    “阿礁,”她紧张得手指都有些抖,“我手机里只有儿歌,可以吗?”


    江景辞看着她翻出来的那首《虫儿飞》,傻眼了,忍不住吐槽一句,哪有人接吻听儿歌的啊?!一点都不浪漫!


    不对不对,现在重点在怎么拒绝她。


    他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海生,朋友之间是不能”


    他话说到一半,一双手忽然覆上来,她滚烫的掌心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凝视他的目光火热得惊人,以近乎严肃的语气问他:“阿礁,你喜欢我吗?”


    “什”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她怎么在这种时候问他这个问题?


    海生用力紧了紧他的手腕,牢牢盯着他因为干燥而更泛红的双唇,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在下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不安地移开目光,张了张唇又无助地合上,脑子里天人交战,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我”


    他微颤抖动的睫毛像脆弱的蝶翼,脸颊是她从未见过的红。


    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但海生感觉自己心里有股燥热的冲动,在驱使她的身体不断往前。


    她的呼吸越来越近,最终拂在他脸上。


    她再靠近几公分,就会吻上来。


    江景辞的胸口起伏得愈发激烈。


    她手上的力道分明很轻,随意就可以挣脱开,但他的身体就像石化了,动弹不得。


    然而,到底是真的石化还是他的本能战胜了理智所以不想动,他也不得而知了。


    眼前的她自然地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那些视频她也看得太仔细了吧?!


    “我们”他最后挣扎的声音细若蚊吟,攥紧衣服的手泛出青白色,才终于在她要亲到他的前一刻略微地偏过了脸去。


    柔软的唇贴在他唇角的那一刻,教室里忽地一黑,灯全暗了。


    海生轻轻蠕动了一下唇,亲到了他一半嘴角上的皮肤,一半的嘴唇。


    火热干燥的唇只是轻微地摩擦了一下,就令她激动得手臂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


    她半收回身子,愣愣地望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浑身像飞速地过了一层电,微微的酥麻。


    阿礁的嘴唇居然这么柔软,像果冻一样,但又比果冻烫得多了,饱满的软肉让她还想再亲一下。


    一种陌生的欲望像一团微小的火焰,呲呲地燃烧了起来。


    “阿礁”她声音恍惚地叫他,他如梦初醒般动了动手臂,然后身子一往后仰,像是没坐稳,啪的一声整个人跌在了地上。


    “阿礁?”她急忙想去扶他。


    “我、我没事!”他慌乱地自己爬起来。


    黑暗中,他垂着头,胸口起伏,情绪很激动的模样,木然地重复着:“我没事”


    “嗒”的一声,教室里灯光骤亮。


    两人都下意识闭了闭眼,适应光线后,海生才看见他脸红到了脖子根,察觉到她诧异的视线,他惊恐又狼狈地往门口跑:“我我先走了!”


    “阿礁!”她在身后叫他,没有得到回应。


    追着他走到门口,他跑走的姿势和背影似乎有点不自然。


    “阿礁,是怎么了呢”她担忧地握紧了手。


    刚才没有经过他同意就亲了上去,她是不是被讨厌了?毕竟他昨晚就很抗拒。


    海生有点自责地站在原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触碰了自己的嘴唇。


    自己摸自己没有什么感觉,可贴上他的,却有过电般的触感,令人兴奋得微微颤栗。


    这种陌生的感觉她不曾有过。


    接吻,原来是这么好的事。她应该早点和阿礁亲的。


    心里那簇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倒烧得更旺了些。


    她远眺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转角,仿佛他的身影还在那里,然后有些回味似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还有大约3章可以走到确定关系。


    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写在评论区,在一起之后啥的,可以很具体,写得出来就会写。


    第58章 渴望


    楼梯间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上而下响起。


    是江景辞逃也似的往楼下狂奔。


    他停在二楼的楼梯间,背靠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学校每栋楼都有电梯, 他非要跑楼梯的原因是害怕被海生追上来。


    身上出了层薄汗,他挨着墙, 身子失重地往下滑, 最终坐在了冰凉的瓷砖上。


    低头一看,*


    没眼看。


    他扶着额头, 闭上眼睛,等待激烈的心跳缓下速来。


    被她那样亲一下,居然*


    真可怕——她可怕, 他这具处男的身体也敏感得可怕。


    还好自己跑得快, 应该没被她察觉。


    虽然很丢人, 但当务之急还是研究一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有问题吧。


    他从口袋摸出手机,在搜索引擎输入“被喜欢的人亲一下就*了是为什么”。


    昏暗的楼道里,一层屏幕白光在他脸上覆了薄薄一层。


    他快速浏览着那些文字, 越看,眉头越紧。


    看了几个回答都说是正常生理反应。


    可如果每次蜻蜓点水碰一下就这样起来,也太尴尬了。


    他听见走廊有人走动的声音,起身透过门缝, 看见是陌生的学生,才鬼鬼祟祟地走出去。


    海生好像没追上来。


    可躲得了一时, 躲不了一世。待会儿还是要一起回家一起吃饭。


    被她那样亲吻了嘴唇,还偷偷**, 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思来想去,他决定今晚先去顾修远家住。


    打通好友电话后,他避开常走的大道, 绕小路往高中部走去-


    海生关好电脑室的电源,乘电梯到了一楼,四下张望,没有看到阿礁的身影。


    沿着常走的大道来到地下车库门口,也没有碰上阿礁。


    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动,她拿出来,是阿礁发的微信:【顾修远找我有事,今晚我先住在他家。】


    下意识觉得他在躲自己,海生捏紧了手机,眉宇间有些担忧。


    刚才果然不应该未经同意亲吻阿礁的,他一定是生气了才要住在朋友家。


    “唉”海生轻叹口气,等着老王把车开出来。


    见她闷闷不乐地上了车,老王问:“海生,怎么了?”


    海生看了看老王眼角的细纹,成熟的人一定很有接吻经验,便问:“王叔叔,你接过吻吗?”


    老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一把年纪的人说这个,接肯定接过”


    海生身子前倾,扒着座椅靠背:“那你说,阿礁为什么被我亲一下就跑掉了?刚刚又说今晚不回家住,是不是讨厌我了?”


    老王诧异地瞟了后视镜里的她一眼。


    少爷和海生都进展到这程度了?


    他想到之前少爷费劲巴拉找信、用拙劣借口飞到岛上接人的诡异行为,一下子就得出了结论:“少爷肯定是害羞了,你不用那么担心。”


    “真的么?你怎么知道他是害羞?”


    “这随便推理一下就知道了他不就那个性子么。”


    海生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王叔叔好像比她了解阿礁。


    老王笑了笑:“你不信我,晚点给他打个电话,试探试探不就知道了。我家少爷可不是对谁都好声好气的,讨厌一个人连电话都不会接。”


    海生觉得很有道理,又重新露出笑容,用力点点头:“嗯!”-


    顾家。


    浴室里氤氲水汽,水雾缭绕。


    江景辞湿润的睫不时颤动,太阳穴处一两滴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皙的右手手背上。


    脑子里都是些糟糕透顶不堪入目的想法,从前只知她笑起来可爱,但此刻忍不住幻想她那样哭的时刻。


    禽兽。


    他暗骂自己一句,浑身的热度都跟着上升。很快,他微微喘着气,舒服得眯了眸子。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重新拧开花洒,热水淋湿了他的身体,一点点冲刷掉身上的粘腻。


    越冲越热,他切换到冷水,浴室里的热雾渐渐散去,镜子中的自己双颊微红,眼神从朦胧逐渐恢复到清明。


    滚烫的掌心拭去脸上的水珠,清醒的理智重新压过混沌的欲望以后,他感到一阵自责和羞愧。


    自己居然幻想着那样纯真的人男人身体里果然都住着一个恶魔。


    他挤了一泵沐浴露,胡乱揉成泡擦在身上,擦着擦着又觉得,还好她身边的这个恶魔是他,而不是别人。


    至少他剩下的九成还是好人,只有一点点坏心眼而已。


    洗完澡,他换上之前留在顾修远家里的衣服,擦着头发走了出去。


    顾修远正在卧室打游戏,戴着耳机头也没回。


    江景辞也没叫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随意在沙发躺下。


    一小时前他和顾修远说要住在这一晚。


    顾修远八卦地问了几个问题,他巧妙地回避过去了,但此刻那些问题又浮上心头。


    自己明明是因为被亲出生理反应,不知道怎么面对才落荒而逃的,结果跑到朋友家,又想着海生自己解决了。


    一次冒犯还不够,还有二次冒犯。


    而且最令人在意的是,他刚刚居然那么快。


    “唉。”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很快。太伤自尊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刚刚幻想的那些画面又涌现在眼前。


    海生的声音很好听,正常说话很好听,凶他的时候也可爱,那种时候更是


    他呼吸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啧,唉”实在控制不住脑子,今天就当一下混蛋算了。


    别人强吻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幻想一下而已又有什么关系。


    人对自己还是不要太苛刻。


    他正回味着,门“咔哒”一声拧开,顾修远公鸭一样的嗓子打破了这片旖旎美好的氛围。


    “又打输了!今天什么运气啊!”


    江景辞紧了紧后槽牙,反手朝他掷去一个抱枕。


    吵死了。碍眼。


    “干嘛砸我?”顾修远难听的声音很快传到他面前,“你要睡啊?要睡回房睡去啊。”


    烦人的苍蝇一时半会不会飞走,江景辞厌烦地睁开了眼,没好气地睨着他。


    “你这什么眼神?哥们儿我可是好心收留你的,”顾修远席地而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怎么了,又是恋爱上的问题是吧,跟哥说,哥帮你。”


    江景辞别开眼睛,确实是恋爱上的问题,但要他将今天下午乃至刚刚的事都说出来,绝无可能。


    “你跟那小不点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碍事的声音一字一句入耳,江景辞身体里难以忍耐的对海生的念想却没有消停。


    那些念想抓心挠肺的,让人心痒难耐。他的身体告诉他,他有什么地方变了。


    下午那“做一辈子好朋友也可以”的想法应声而碎。


    他慢慢坐直身子,满脸认真地看着顾修远,问:“你说,怎么追求她比较好?”


    顾修远一怔,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不过,这下可有意思了


    他扯出个不怀好意的笑:“你也算问对人了。”


    第59章 你要穿得骚一点


    “想要追女孩子, 首先第一条,”顾修远上下打量江景辞,“性吸引力。”


    江景辞皱了皱眉。


    “哎, 你先别急着否定,”顾修远从手机里唰唰点出一个问卷调查, 亮给他看, “这是一份关于年轻女性择偶标准的调查问卷,结果显示, 64.7%的女性择偶标准第一看外表。”


    江景辞拿过手机,一边浏览问卷结果一边听他胡扯:“人类永远是视觉动物,男人的颜值可是很重要的, 不收拾自己哪个女的愿意看你?小不点也不例外, 不信的话你明天穿得骚一点, 我保证她会多看你几眼。”


    认真阅读完调查结果,江景辞看了眼问卷来源,还挺靠谱。


    “什么叫穿得骚一点?”


    顾修远打开自己的衣柜, 翻出一件黑色上衣,晃了晃,那衣服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这件骚不骚?随便扯一下就能看见你的胸肌腹肌。”


    “”江景辞用力翻了个白眼,他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问顾修远这个问题, “你滚吧。要穿你穿。”


    “干嘛?不信我啊?不信那我明天先帮你试试,我穿这个到小不点面前晃悠。”


    江景辞不屑地哼了一声。


    海生连腹肌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裸露身体她只会觉得他冷。


    顾修远:“她要是盯着我一直看,你可不要吃醋啊。”


    江景辞:“除了这个没别的了?”


    “有啊, ”顾修远把那衣服一丢,走过来说,“对女人哪, 花钱要大方,没人会不喜欢又帅又大方的人。”


    钱对海生来说最没有吸引力。


    江景辞默默在心里否认了这个提案,随意瞟了一眼被顾修远丢开的透视装。


    可能还不如那件奇葩衣服来得新奇。


    顾修远:“不过,想要长久地吸引一个人,第三条才是最重要的。”


    听了他前面两条不靠谱的建议,江景辞已经不抱希望了,随口一问:“什么?”


    “魅力。你要有能吸引她的地方,最好是在对方中意的领域有所建树。”


    江景辞微愣。


    海生最崇拜的就是学习好的人,如果他学习很好,就能长久地吸引住她了?


    他低下头,皱眉思考。


    顾修远说得对,光靠好看和有钱这些肤浅的东西,是留不住海生的,海生向往读更多书,他要想和她在一起,考大学也是必要的。


    他必须好好学习,和她一起考上大学,才能留在她身边。


    顾修远见他一直不说话,困惑地歪了歪头。


    在他们的圈子里,外表和财富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所以他才提出要有一技之长。譬如追喜欢音乐的女生就去学钢琴。


    顾修远:“对了,还没问你,她喜欢什么”


    “顾修远。”江景辞忽然很认真地叫住了他。


    “什么?”


    “我决定,重返高中,认真念书。”他眼神笃定,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顾修远看得傻眼了,江景辞这样每学期吊车尾、中途休学的人突然说要认真念书?


    “不是,话题怎么这么跳跃?刚不还说怎么追女孩子呢吗?”


    “就从现在开始学吧,”江景辞站起来,往顾家的书房走去,“你的家庭教师在哪里?先借我一晚。”


    等真叫来了家庭教师,顾修远在一旁瞪着眼睛看他俩学习,找了个缝隙戳了戳江景辞:“喂你来真的啊?刚不还说要追女孩子吗?”


    被打扰的江景辞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学习好的男人最有魅力。”


    顾修远:“?”


    他活了十几年,第一次听说追女孩子的终极秘诀是认真学习。


    而且这话还从一个休学的家伙嘴里说出来,更诡异了。


    就在他怀疑江景辞脑袋是不是坏掉了的时候,江景辞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海生。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走到阳台,还不忘将阳台门拉上,防止顾修远偷听。


    “喂?”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传来海生清脆的声音:“阿礁,你吃饭了吗?”


    “嗯,你呢?”


    “我也吃啦,你今晚真的不回来了?”


    “啊,对。”


    “好吧”海生在电话那端停顿了许久。


    江景辞也不说话,知道她可能想问他下午为什么跑掉,心里紧张着,正提前打腹稿,听见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刚才我突然亲你,你是不是不喜欢?”


    知道她会直接问,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江景辞手不自觉抓紧栏杆,吞吞吐吐:“没有跟那个没关系。”


    他又补了句:“我跟顾修远约好了打游戏才不在家里睡。”


    “哦,是这样。”她听起来安心许多。


    两人闲扯几句才挂了电话。


    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江景辞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回到书桌前,却满脑子都是她透过手机传来的温软声音,再也听不进老师说的话。


    学习,真是难专心啊-


    江家。


    海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午电脑教室里,阿礁柔软温热的嘴唇。


    她爬起来,翻出小怡借给她的那堆言情小说。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从朋友到恋人,只需要一个吻。


    “从朋友,到恋人?”海生小声念着,好奇地翻开了那本书。


    女主和男主是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在同居的日子中逐渐对对方生出了感情,女主开始对男主越来越关注,甚至幻想和他亲吻。


    这种情况和海生很像,她忍不住快速往下读。


    当读到女主顿悟“原来我对他不是友情,是爱情”时,海生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半晌没有翻页。


    爱情?


    这是爱情?


    她拿起手机在网上检索了“什么是爱情”,越看越新奇。


    直至翻到一些“如何判断自己是否爱上一个人”的帖子,她一条条对比着:


    1、总觉得他好看,忍不住看他。


    她是。


    2、总想碰他。被他碰了会偷偷开心。


    她是。


    3、和他在一起很安心,如果分开,心里就空落落的。


    她是。


    4、一想到他会和别人在一起,就会很难过。


    她是。


    5、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她是。她连最舍不得吃的酱菜和咸鱼干都愿意分给他很多很多


    她对比到最后一条时,才发现已经凌晨四点了。


    海生放下手机,平躺在床上,呆愣愣地望着天花板。眼睛还酸胀发疼。


    原来她对阿礁的这种感情叫作“爱情”。


    她爱阿礁?


    正因为爱,她才想和他接吻?而这种爱,和对奶奶的不一样。


    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海生的大脑愈发兴奋,拿起手机,求贤若渴地继续翻阅帖子学习。


    得知接吻是“恋人”才能做的事,她瞬间明白了阿礁为什么会抗拒接吻,她还没有和他成为恋人。


    而且网上说,要互相喜欢才能成为恋人,这样在一起就叫做“谈恋爱”。


    她把手机抱在胸前,睁圆了眼睛,焦虑得不行。


    她爱阿礁,那阿礁爱不爱她?


    不爱她的话,他们就不能谈恋爱,不谈恋爱就不能继续接吻了。


    她舔了舔自己的下唇,下午的躁动以一种更激烈的方式回到了她的胸腔。


    心脏砰砰跳,她现在好想见阿礁,然后亲吻他的嘴唇。


    打开微信,点开阿礁的对话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我想你了,好想见你,还想和你接吻】


    输入完这串话,她没有发出去。


    网上说,如果对方对她没有爱情,她发这样的信息过去,叫做“性骚扰”。


    对了,刚刚还刷到:“未经对方同意触碰对方身体、亲吻对方”的行为叫做“猥亵”。


    她下午,猥亵了阿礁。


    现在,又想性骚扰他。


    “唉。”她难过地叹了口气,网上说了,如果猥亵他人,是要拘留十五天的。


    阿礁,真是善良啊。


    她都那样猥亵他了,他却只是礼貌地躲开,还找借口安慰她,没有报警抓她进去。


    原来她是个会猥亵别人的坏孩子。


    奶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失望的。


    像不愿意面对事实,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带着忧虑入睡-


    第二天早上,海生背着包,低着头慢慢往教室走。


    她昨晚睡得太晚,脑子里全是“猥亵”、“拘留十五天”、“我是坏孩子”的想法。


    品行不端,她没了抬头挺胸的底气,缩着脖子,生怕碰见阿礁。


    然而刚拐过走廊转角,她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礁正走在她前头,没有穿校服,而是套了件松松垮垮的黑色背心,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突兀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胸膛。


    他注意到她,愣了愣。


    她发现他今天除了穿搭,头发好像也刻意打理过。和平时的形象不同,整个人像突然从青涩的高中生,变成了杂志里的冷感模特。


    走廊上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他,小声议论着什么。


    海生的目光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猛地想起了昨天下午的事。


    她猥亵了阿礁。


    她是个坏孩子。


    海生赶紧低下头去,攥紧了包。


    “早。”她小声打招呼,没抬头。


    “早啊。”


    江景辞早上五点半就醒了,纠结穿搭纠结了半天,才穿了这件背心。


    对着镜子照来照去,一会儿觉得太暴露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肱二头肌会不会不够明显。


    从头到脚精心打扮了一番,被顾修远嘲笑着出门,他心里无比期待着海生会多看他一眼,甚至夸他好看。


    他连被夸后怎么回应都想好了:装作不经意地说“哦,我随便穿的”。


    然而预想中的炽热视线并没有到来。


    海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立刻低下了头,像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这会儿甚至古怪地远离了他几步。


    怎么回事?


    她怎么不看他?


    顾修远不是说,穿得骚一点,女生都会多看几眼吗?


    他低头看自己。


    难道是他穿得还不够骚?


    可是他都露出这么多皮肤了总不能真穿顾修远那件透视装来学校吧。


    他看着海生从他面前头也不抬地经过,心里又慌又乱,忍不住开口叫住她:“等一下。”


    海生像受了惊一样回头:“怎、怎么了?”


    他本来想问“你怎么不看我”,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你作业写完了吗?”


    海生垂着眼,点点头:“写了。”


    “哦。”江景辞应了一声,就说不出别的话了。


    海生紧张得手心都出汗。


    刚才看了阿礁一眼就心跳加速,她此刻只想快些跑进教室里,离他远点,免得自己又忍不住想亲他,再做出什么坏事来。


    “那个我先进去了。”她说完,不等他回答,就飞快跑进教室,连包从肩膀滑落都没空整理。


    江景辞一个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臂。


    阳光落在手臂上,暖烘烘的,他却觉得心里凉飕飕。


    顾修远这个骗子。


    什么性吸引力。


    什么穿得骚一点她就会多看。


    根本就是骗人的。


    他郁闷地扯了扯背心的领口,觉得这件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


    早知道就不穿这个了。


    说不定海生那样保守的人会更喜欢他穿端庄禁欲的制服衬衫。


    教室里。


    海生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稍稍侧过脸,偷偷地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口那个穿着黑色背心的身影。


    阿礁的手臂真好看啊。


    她赶紧把脸埋得更深了。


    完了。她好像又想犯罪了。


    第60章 帮我弄件黑色透视装来


    早读铃很快响了, 江景辞走进教室坐下。


    海生朝他的方向快速瞥了一眼,欲言又止。


    她立着英语书,却一个单词都没有读, 反复琢磨着昨晚搜索到的新信息。


    想直接问阿礁“你爱我吗”,要是他说爱, 他们就可以谈恋爱了。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态度, 也担心这样会不会太过直接。


    网上都说表白失败的话,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虽不理解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但也不敢贸然行动。


    江景辞也心不在焉。


    管家刚发来信息,转回高中部的手续已经办妥了,今天就能回高二三班报道。


    现在只剩和海生说一声。


    是直接说“我不想陪你上初中了”, 还是“我决定回高中好好学习, 之后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前者太伤人, 后者太肉麻。


    都不好。


    他坐在那儿思前想后,没发觉海生没在读书。


    过了会儿,他深吸口气, 终于转过头,叫了她的名字:“海生。”


    她偏头。


    “我,打算回高中部去。”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情,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咦?为什么这么突然?”该不会是怕再被她冒犯, 所以才要离她远点?


    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垂下眸:“突然吗。”


    正想着要不要直接说自己想好好学习, 又听见她问:“阿礁,是不是我昨天那样, 你讨厌了”


    “那样?”他见她一脸小心翼翼,忙否认,“我没有!”


    海生沉默了会儿, 看上去很不安。


    阿礁是在说实话吗?


    毕竟他是个很会看气氛说话的体贴的人,当初喝不下她的白稀粥,还会委婉表达。


    现在可能也是怕她尴尬,才说了善意的谎言。


    他解释道:“我只是想好好学习了,没有讨厌你那样。”倒不如说喜欢得很。只是这样说也太变态了。


    “好好学习”海生难得对他的话产生了怀疑,那个平时上课都在睡觉的阿礁,怎么会突然想要好好学习?


    江景辞读懂了她的迟疑,吞吞吐吐道:“呃,我想的是”他声音小了下去,“以后可以一块儿上大学什么的。”


    一块儿上大学,所以是想继续和她在一起念书,才要好好学习吗?


    海生注意到他右手搭在课本上,指尖一直抠着书角。


    本人似乎没察觉到这个小动作,眼睛看着别处。


    阿礁,在紧张。


    “嗯!”她用力地点头,本来想抓住他的手,但想到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忍住了,只是郑重地说,“那你去吧,我们一起努力!”


    她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舍的意思,江景辞有点懊恼,静了片刻,还是叮嘱道:


    “那,你有任何问题就给我打电话,发微信,来高二三班找我也行。”


    海生点点头,看着他开始收拾课本,便也帮着。


    等他和老师打过招呼,走向门口,她才恋恋不舍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一旁的座位空了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她不时看向那张空桌子。


    老师安排同桌互相讨论时,她望着别人成双成对的,心里像缺了一块。


    虽然阿礁大多时候都睡着,不太能跟她讨论上,但身边有个暖烘烘的人还是不一样。


    之前他说,是想好好学习才跟着她来初中,那是骗人的吧,如果想好好学的话,他应该像现在一样回高中部。


    那么,他就是为了陪自己,才来初中的?


    和他说要念书那天,他一开始好像是不想回学校的。


    是看她态度迟疑,才迁就。


    阿礁对她,真是太好了。


    她忍不住在课上掏出手机,在桌子里悄悄发去消息:【谢谢你。】


    江景辞在教室里收到她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谢谢你”,有些拿不准她谢自己什么,谢他回高中念书?


    他回了个【谢什么】。


    点下发送他才发现:海生居然在上课时间玩手机。


    正当他为这个发现诧异时,顾修远那颗头凑了过来:“哟,聊什么呢?”


    他立马锁屏,不让看。


    “聊天记录都不让我看,我这个爱情军师怎么帮你们牵线啊?”


    江景辞斜了他一眼:“你还爱情军师,得了吧。”


    他用手肘戳了戳江景辞,坏笑道:“怎么?她今天没多看你一眼?”


    江景辞没理他,托着下巴认真听课,心里却耐不住地失落。


    是了,她没多看他,哪怕一眼。


    也许是他不好看,也也许是她觉得认真学习的人比外貌出色的人有魅力。


    不管是哪一点,他都挺伤心的。


    但伤心又有什么用,有空伤心,还不如赶紧学习。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比那个四眼仔差。


    “不该啊,是不是你肌肉练得不够好?”


    顾修远的话像把刀子,重重扎了他的心,他轻启唇,冷淡吐出一个字:“滚。”


    顾修远打量着江景辞今天的打扮,略一思忖,说:“那你明天穿那件黑色透视装试试,如果还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懒得理他。


    “真不试试?”


    江景辞低头写笔记。


    “你不试,那我试了啊。”


    “试呗。”他就不信了,海生连他都不看,还会看别人。


    不过说归说,回家后,他还是第一时间直奔健身房拉练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


    明明连生气的对象都讲不清楚——是顾修远那张胡说八道的嘴,还是海生今天没多看他一眼,还是自己居然真的在计较海生没有多看他一眼。


    反正就是很气。


    这种气还没地方撒,他只能往器械上加重量。


    哑铃往上推的时候,他想,顾修远懂个屁。


    放下来的时候又想,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再推上去又劝告自己:管她喜欢什么样的,先练了再说。


    最后他把哑铃搁回架子上,手臂酸得发抖,看着镜子里浑身湿漉漉的自己,忽然露出一个极其嫌弃的表情。


    练成这样有什么用,她又不懂腹肌是什么。


    唉。


    他有些垂头丧气地走出健身房,打算回房间洗澡,结果在楼梯拐角处碰到那个把自己心情搅得稀乱的人。


    海生一抬头见是他,“啊”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低下头:“阿礁,你回来啦。”


    “噢,”他不知道说什么,胡扯了句,“吃了吗?”


    “吃、吃了,你呢?”


    “我还没。”


    “那快去吧。”海生始终低着头,刚一眼瞥见他浑身是汗,脸涨通红的模样,心里突然没来由的慌,不敢多看。


    江景辞没回话,只盯着她头顶的旋。


    自己有那么丑吗为什么这样躲着他啊。


    他心里淤堵了一样的郁闷,甚至想回健身房再练几组,发泄发泄这负面情绪。


    两人都不说话,他默默后退两步,自嘲道:“我身上很臭吧。”


    快说“是的”,让他知道是太臭才躲着。


    “那、那个,我没有觉得臭。”海生手抓住胸前的衣服,像表忠心似的,鼓起勇气抬头。


    他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几缕粘湿的黑发贴在额侧,一滴汗顺着下巴往下淌,脸颊嘴唇红润,微微喘气的样子着实令她心跳加速。


    这这,这就叫“性感”吧?


    “你、你要不要擦擦汗?小心着凉。”


    一被她关心,他胡乱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嘴上也是乱的:“我、我不冷。”


    “啊?”海生眨眨眼。


    江景辞卡壳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蠢的话,一尴尬,擦脸的动作就快得十分刻意:“我是说我不热。”


    海生懵懂地缓缓点头:“嗯。”


    两个人面对面在走廊杵着,来往佣人纷纷用余光偷瞄。


    海生想打破安静,却因为过度在意他的感受而找不到话题。


    她担心她找的话题会不会无趣,担心他会不会不想回答。


    为什么他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自然地相处了?


    她困惑,也着急。


    不能和阿礁在一个班里,他们的交集更少了。自己想和他待在一起。


    “阿礁,”她攥衣服的手紧了紧,“今晚,我们要不要一起学习?”


    比喜悦先到来的是不敢相信,江景辞脱口而出追问道:“真的吗?”


    见她点点头,他才继续拿毛巾擦脸,擦着擦着把上扬的嘴角挡住,含糊地说:“行啊。”


    “那,我在房间等你。”海生不懂自己为什么说这话时莫名有点娇羞,低着头跑走了。


    江景辞还站在原地,笑着回味了一会儿她方才怯怯的邀请。然后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今晚一定要穿好看点。


    对了,顾修远说的那个什么,该死的透视装


    他也不是不能穿上。


    反正海生又不懂那些,她要真问他干嘛穿这个,他就糊弄一下说是正常衣服好了!


    不然他真的不甘心,不甘承认自己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他拿起走廊上的电话,特地拨了个陌生佣人的电话而不是找管家或者阿祖。


    “喂,是我,”他极尽高冷地吩咐道,“帮我弄件黑色透视装来。”


    “什么?”那边困惑,弱弱地问,“女装的吗?”


    江景辞耳朵顿时发烫,尴尬得无地自容。


    但想想,被陌生佣人发问,总比被顾修远取笑,或者江管家质疑好多了吧。


    他硬着头皮说:“男装呃对,就是那个。”——


    作者有话说:唉……明明是想写酸涩文,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写得很好笑


    (也有可能只有我觉得好笑555


    江景辞:你烦死了!


    作者:唉,你知道晋江现言的男主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我从六章就想说了)


    江景辞:啊?反正不是黑色透视装


    作者:哈哈哈……苏感,高智感,神秘感


    江景辞:哦(在夸我?)


    作者:不是……这些你都么有QAQ……


    江景辞:滚吧:D


    作者:但是没有关系QvQ因为我朋友说,海生喜欢的就是这个笨拙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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