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懦弯下腰,侧脸出现在衣架的缝隙之间,桑兰司愣了一秒,随后飞快地将脸转到了另一边。
储物间里挤得满满当当,墙壁高处的换气窗是紧闭着的,阳光透过白玻璃倾泻进来,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新剂的味道。
桑兰司的目光紧急、仓促地落到别处。
——进屋换衣服之前都不先看看房间里有没有其她人吗?
昨天下了场暴雨,今晨雨过天晴,阳光很新,空中似乎有无数震颤的、发光的小颗粒,显得连走路都挪不开身的储物间很热闹。
另一端传来微微碰撞的声响,关懦随手将耳机放到了架子上。
“……”桑兰司抿紧双唇,手中抓着外套,过了几秒,一声不吭地将自己重新嵌进角落。
没冒出声音让那头社死。
流程稿上写的是今天一共有两场学生采访,一场在上午,一场在下午,按目前情况来看下午那场应该是临时提前了,只是没想到采访对象居然是关懦……
“铛”一声,又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听声音应当是衣架上的金属夹扣,桑兰司控制着视线,无动于衷。
储物间里响起了一声小小的叹气:“又掉到哪儿去了。”
电视台出镜的服装要求相对而言比较高,内搭一律是规整的白衬衫,为了防止衣服折皱衣架上都安装了定位扣,取衣服时不注意的话很容易碰掉。
衣架轻轻晃动,关懦暂时将衬衫放了回去,低头寻找不知道掉到哪儿去的扣子。
桑兰司的后背很快绷紧了。
她其实没刻意隐藏自己,坐姿一直都很随意,只是因为衣架上的秋冬衣物太多恰巧挡住了角落的视野才没被关懦发现。
而此刻,为了寻找掉落的金属扣,关懦挪了步子,离她越来越近。
脚步声传来,衣物的下摆被一件件拨弄开,衣架也被带着轻轻晃动,桑兰司的目光不知何时转了回来。
说不清为什么,耳边忽然觉得很吵,呼吸也莫名地跟着乱了,她牢牢地、紧紧地盯着正前方,抓着外套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加重力气。
脚步声停了下来,停在衣架的中段,旋即,两件下摆快碰到地面的大衣被手拨开,漏出其中大概十公分左右的缝隙。
关懦低着头,眼睛一亮,轻快地伸手,捡起了滚在衣边的金属夹扣。
桑兰司还是头一次从这种角度看人。
关懦很白,是那种作息规律、生活健康,生动的、有气血的白,仿佛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笼罩着一层莹润的自然光。
长长的黑发从她颈侧垂落下来,遮住了低低的领口,吊带很薄,显得她的肩颈尤其漂亮。
手臂纤直,五指细长。
当她把扣子抓进手的瞬间,桑兰司感到藏在胸口里的什么东西也被用力地攥了一下。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昨晚简野说过的话:
一看到她,
我就心脏砰砰乱跳,
呼吸急促,
手心发热。
……
我喜欢她-
关懦回去继续换衣服了。
衣架轻晃后,衣料的摩擦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随后是脚步声。
再接着,储物间的门被打开,再关上。
最后,一切都恢复了安静。
角落里,桑兰司靠坐着,一动不动。
一直到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点开,是简野发过来的,问她采访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昨天工作室的会没开完,她需要重新协调下时间。
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桑兰司只回了一个字:忙。
【简野:那,下午?】
桑兰司没再回,把手机关了扔到了一边,靠着矮椅,兀自掀起外套,又一次彻底蒙住了头。
只是这次不管周围再怎么安静她都没能再睡着。
视野里一片昏黑。
桑兰司闭了闭眼,越暗,她越能听见心口处的声音,喧嚣若雷鸣,一下又一下,即便引出麻烦的人已经离开许久了,还是没有任何要安分下来的迹象。
脑子里乱糟糟的,关懦换衣服的场面不断在她眼前闪回,紧接着牵扯出更多混乱的画面:
新生团建上的关懦,
社团招新上的关懦,
大课教室里的关懦;
电梯,宿舍,医院,图书馆……
沉默的,微笑的,熟睡的,避她不及的……
不知不觉关懦居然在她身边出现了这么久,桑兰司压住心口的冲动,试图追本溯源寻找这份陌生情绪的开端,一幕幕画面自眼前飞逝而过,记忆最终靠岸的位置,居然是最开始的开始、高中时代的正式落幕,教学楼长廊下,关懦当面和她表白的那天。
天很蓝,风很热,教室的外墙脱皮斑驳,映目是爬墙虎的绿色,关懦望着她,泛红的眼眶里蓄着令人陌生的水汽,桑兰司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一刻真正地认识过她。
似乎就是从那一瞬间起,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呼吸过度,喉咙里有一丝微弱的不适,桑兰司咳了一声,动静不算大,但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储物间里存在感十分明显。
桑兰司胡乱将外套从头上扯下来。
扔在一旁的手机嗡嗡乱震,有人给她打电话,是章老师。
桑兰司清了清嗓,拿过来接通。
“章老师。”
电话那端应了一声,随后问她回宿舍了没有。
“还没有。”桑兰司一边回答一边往外走。
绕过衣架一端,她看见另一端的挂钩上挂着只深色的帆布包。
碰巧,章老师在电话里说她不小心把包落在现场了,问方不方便帮她跑一趟送到办公室,桑兰司没多想,径直走过去将包取下来:“好,我给您送过去……”
话没说完,储物间的门忽然从外拉开,关懦低着脑袋急匆匆地跑进来。
一抬头,撞上桑兰司,她表情一变,脚步猛地刹住。
桑兰司举着手机,隔着狭窄的距离,和她对视。
章老师在电话里说:“包应该落在会客厅了,浅色的,里面有行政处的文件。”
桑兰司回头看向手里敞开的帆布包——
里头装着一部手机,一包纸巾,和一袋开封的果脯干。
“……”
关懦抓着门把手,身体上下都僵住了,眼神很慌张。
桑兰司静了静,把包合上,挂回原位,语气镇定地开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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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经更新不太稳定,感谢大家的谅解,过了明天应该就好了[化了][化了][化了]
第82章 暗恋(十四)
关懦没有回话。
只是站在储物间的门口,视线落向桑兰司手边的帆布包。
这问题问得很突兀,桑兰司自己也意识到了,关懦和她不熟,自己没道理突然和她搭话。
更何况,关懦还讨厌着她。
讨厌的人霸占着自己的东西质问自己,站在关懦的视角换位思考一下,大概只有一种感觉:一直在挑衅我。
电话里,章芮问了一声,桑兰司回神,组织了下语言:“没有,我现在在隔壁,马上过去。”
说着,她拿着电话,朝门边走去。
关懦往一旁让了让,给她留出足够通过的空间。
自始至终关懦都没有开过口,也没有抬过头,仿佛桑兰司是一团与她不相干的空气,凭空消失也无所谓。
桑兰司习惯了,毫不意外。
但走出储物间,听见身后的关门声,她还是停下了步伐。
好像有一束尘埃落进了她的心口,无声中盖过了所有震颤和喧嚣-
简野到底没跟前女友复合。
“为什么?”
问题是室友小秦问的。
近来宿舍里总是低气压,简野二次失恋后整天蔫巴巴的,桑兰司成日里又几乎不搭理人,原本挺美好挺和谐的一寝室愣生生变成了坟场,室友小秦每天开门就撞鬼压力很大,熬了一段时日后终于受不了了,主动找简野谈心想开导开导她。
深夜,宿舍的大灯都已经关了,简野和小秦挤在一张床上大聊情感栏目。
“我想过了,我不是不喜欢她,也不是讨厌她……”
下方,桑兰司的桌位还亮着,在写大课的结课论文,反正戴着耳机,两人也不怕吵到她,就没刻意压低声量。
“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室友疑惑。
简野扁了扁嘴巴,揪着枕头扭捏了一阵子,闷闷地说:“担心她再甩我一次。”
室友:“哈?”
简野也觉得丢脸,她这人平时做事风风火火没心没肺的,结果一遇上情感问题就变得胆小如鼠、畏首畏尾,这太不符合她的活力美少女人设了。
但说破天这些都是前女友的错,就算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当初她用性格不合的理由甩的我,这才过了不到一年就来找我复合——万一复合之后她又觉得我太幼稚太粘人,又腻了我了,是不是又要提分手……”
室友一听,有点道理,但转而又问:“可你不是还喜欢她吗?”
戳中心情,简野心碎,蔫巴着叹气:“喜欢又能怎么样。”
这话放在她当初上赶着追人表白的时候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当初我那么喜欢她,成天追着她跑,结果不还是分手了?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不愧是被爱情折磨过的,都快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了。
“可或许她现在变了呢?”室友说,“既然她来找你复合,那就说明她还喜欢你,还是愿意和你一起走下去的吧?”
简野望着头顶,陷入了沉默。
小会儿,她出声:“可我不想再拿自己的感情去赌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受过伤、流过泪,心尖留下的疤痕不是对方跑到她面前说一句“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就能轻易抚平的。
明明已经被捅过一次,还要把自己的感情押在同一个人身上再去赌一次可能性,那得是灾难级别的恋爱脑,僵尸吃了都得犯嫌。
室友听笑了:“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前女友有心理阴影了。”
简野坦然承认:“是啊。”
“你就不怕自己后悔吗?”
“没什么好怕的,我又不会一辈子只喜欢她一个。”
说到这儿,简野觉得心凉,抱着枕头翻了个身,逼着自己撂狠话:“好马不吃回头草,要后悔也是她后悔……咦,桑兰司,你论文写完了?”
下桌,桑兰司的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面前昏黑,只有稍远处的一盏夜灯还亮着。
简野纳闷,电脑关了也不见看书玩手机,这人好像只是在单纯地坐着……发呆?
简野提高声量:“桑兰司!你论文写完了?!”
桑兰司循声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抬起手,一左一右地摘了耳机。
“太棒了!”
简野装作情绪高涨的样子,扒在床沿边给她竖大拇指,满嘴俏皮话,“码字小能手,明天能不能把你论文借我看看……”
叽叽喳喳的声音中,桑兰司起身,关了夜灯,一句话没说,冷冷清清地回了自己的床铺。?
简野尬住,扭头问:“她咋了?心情不好?”
“问你呢,”室友无奈道,“你俩不是天天在一块儿,没发现桑兰司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理人吗?”
简野蒙圈了几秒,恍然大悟:“还真是。”-
光顾着自己的感情生活把身边的朋友给忽略了,回过味来简野很内疚,同时也很触动,挑了个工作室不算太忙的时间,她跑到桑兰司跟前一脸羞涩地说:
“桑兰司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心情不好?哎,没想到我对你这么重要,都怪我,被爱情冲昏头脑都没怎么关心你……”
桑兰司抬头:“滚。”
简野:“。”
“我是来关心你的!”她强调,“你这些天怎么回事,天天摆着张死人脸,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表格还没做完,桑兰司没耐心,盯着屏幕漠然道:“谁规定我一定要开心。”
是没人规定,但好端端摆出张臭脸总得有个原因吧?
简野嘴欠:“你也失恋了?”
桑兰司忍了忍,没用,还是想一板砖拍死简野。
于是赶在命案发生前,她及时去隔壁饮水机前倒了杯冷水,采取物理方式克制心底的火气。
看见她端着杯子回来,简野镶在办公椅里发出怪叫:“你不是冬天不能喝凉水的吗?!”
“我乐意。”
“你不怕咳嗽?”
桑兰司当着她的面将一整杯凉水一饮而尽,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
简野:“……”
她确定以及肯定,桑兰司心情真的很差。
但是,why?
晚上院里有场公益宣讲会要求集体参加,傍晚工作一处理完两人就离开工作室往阶梯教室去,路上简野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问:“我最近没惹你吧?”
桑兰司正在低头看手机,不在意地“嗯”了声。
“学校里面也没人惹你吧?”
桑兰司滑着屏幕的手指就顿了一下。
有吗?
当然没有。
自从工作室正式成立,桑兰司先后从学生会和行政办离职,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网站和学业上,很少再有精力去管别的,也没人上赶着到她面前刷存在感。
就连关懦也有小半个月没再碰上了。
桑兰司:“没有。”
简野费解,正想再继续下去,桑兰司反而突兀地将话题一转,反过来问她:“前女友没再找过你了?”
简野愣了一下,寻思没头没尾的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但难得桑兰司对这些身外八卦感兴趣,简野便没遮掩,挺正经地点了下头:“是啊。”
“拉黑了?”
“没有,”简野摸摸鼻子,“可能是被我拒绝得太狠,不想再看见我了……”
简野二次失恋后的低落情绪持续得远比第一次分手久。年初时分手,她只是难过、伤心和愤怒,但这一次,好像一把钝刀锉进了身体里永远拔不出来,给她蒙上了一层理智层面的阴影,很难彻底走出去。
不过学生时代的感情都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简野现在已经看开了,恋爱就只是恋爱,荷尔蒙上头都是一时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谁也没必要绑死在一棵树上。
这会儿夕阳西落,西操场附近到处是人,有人从旁经过,简野礼貌地让了让,等对方走过去了伸手扶了下包,笑笑说:“祝她早日找到真爱吧。”
语气轻松,一派豁达的样子。
桑兰司不知想到了什么,缓慢地问:“你还想再看见她吗?”
简野眼神一敛,唇角的笑顿时变得牵强起来:“还是不了吧。”
“怕又喜欢上她?”
“那倒也不是,”她踢着鞋尖嘀咕,“好歹也是前任,见了面多尴尬,能不碰上就尽量不碰上呗。”
“那你会躲着她吗?”
“躲着她?”
简野抬头,拧眉莫名道:“躲她干嘛?分手而已,我又没做亏心事。”
是,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桑兰司抬起眼帘。
前方路口,人声纷杂,大道流金。
校内的红绿灯只有二十秒,但傍晚下课的时间,学生流量密集,人行道两端站满了人。
关懦站在人群之中,低着头,戴着耳机,耳边的头发被冬风吹散,她用手很轻地挽了一下,并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
桑兰司隔着斑马线远远地望着那截徜在风中的白色耳机线。
曾经桑兰司一度认为简野是个在??x感情上极其幼稚和脆弱的人,但现在她发现,简野比她厉害。
简野看得清,拿得起,也放得下。
而自己,连喜欢是什么都才刚刚弄懂。
桑兰司忽然转身,简野愣了下,连忙小跑着跟上前:“宣讲会马上要开始了,你干嘛去?”
“逛操场。”
“?”
这么突然?
第83章 暗恋(十五)
在意识到自己心意后的极长一段时间里,桑兰司都保持着平静、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死寂的心理状态。
成天在她身边晃悠的简野拼了命也没挖掘出原因,只知道过了个寒假回来这人变得比以前更冷淡、更寡欲了。
换个角度想,其实这也正常,休闲娱乐全部阉割,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学习,日复一日神仙来了也得染上班味。
周末到工作室时简野手里便拎着两杯小甜水,一杯果茶一杯奶茶,安利说适当摄入糖分能刺激多巴胺,绝对能改善上班牛马的心情。
想法很不错,但因为桑兰司不爱吃甜,出师未捷身先死。
简野郁闷了:“你真不喝啊?”
桑兰司低着眉眼,随意应付了一声。
简野没辙,只好把果茶拿回来,啵一声扎开,坐到一旁,一边喝一边看着她工作。
桑兰司能感觉到简野的目光里充满了无奈和担忧,好像怕她下一秒就因工猝死了一样。
“我没病。”她头也不抬。
“我当然知道你没病,”简野惆怅,“但你看起来特像有病。”
“……”
“怎么回事啊?从过年前开始你就不大对劲,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桑兰司垂睫:“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简野立刻摇头:“当然不是。”
“我想想,”她把果茶放下,认真回忆着说,“以前你只是高冷、脾气差,不想跟傻子玩。但是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是——”
一番思索后,简野拍桌,斩钉截铁道:“失恋,离婚,丧偶,性冷淡!”
桑兰司:“……”
“但这怎么可能,”紧跟着简野就接上下一句,边琢磨边自说自话,“你又不喜欢人类,哪儿来的恋可以失,哪儿来的婚可以离?”
“不喜欢人类”这种评价还是太犀利了,桑兰司静了片刻,手从电脑边移开:“我脾气很差?”
简野当下精神一振,蹬着电脑椅往后直退,脸上露出防备的表情。
生怕桑兰司揍她。
桑兰司只是靠着椅背换了个姿势,没有一丝要管她的意思。
简野蹬着脚又滑回来:“其实还好,你比较有个性,性格小众,一般人欣赏不来。”
人话就是:你性格太极品了,正常人没一个能受得了你。
桑兰司没接话。
简野继续找补:“但是俗话说瑕不掩瑜,你长得好看,能力又强,喜欢你的人排队能排到隔壁理工大,校园论坛里人气投票年年断层,谁还管你性格不性格的。”
说的都是事实,可惜当事人根本不在乎她口中的人气。
她介怀的只有一个而已-
大二的下学期,油画班重新分配工作室,校内课程进行了很大改动,桑兰司几乎只有在宿舍才能偶尔碰上关懦。
和之前一样,关懦倔性不改,见了她依旧像见了鬼,每一次变了脸色匆匆离开都把“讨厌”两个字写在背影里。
如果是以前,桑兰司习惯了关懦的态度,就算关懦再怎么躲着她也不会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但如今关懦明明没变,和从前一模一样的举动落在桑兰司眼里忽然就变得刺目起来,甚至到了需要刻意忍受的地步。
午间,简野和小秦从食堂吃完饭回宿舍,两人在聊上礼拜表白墙上的某篇校内投稿,隔壁建筑院有个女生被对象无缝衔接了,回头一扒聊天记录发现对方早在上学期就有了劈腿的迹象,比如一整天不回消息,周末总说自己有事不方便见面,每次约会都不让碰手机之类的。
被劈腿的女生简野认识,大一的圣诞节私底下还聚在一块儿玩过,简野气得够呛,开门是用踢的:“个死渣男!活该年年挂科毕不了业!”
阳台上的桑兰司听见动静,紧皱眉回头。
简野吓一跳,连忙把门关上:“你在宿舍啊?章老师不是叫你开会去了吗?”
桑兰司关了手机,拉开玻璃门进来:“还没到时间。”
简野“噢”了一声,“我跟小秦在聊表白墙的挂人帖,我转发朋友圈了,你看见了吧?”
桑兰司随口一应,拉开椅子坐下。
简野凶神恶煞:“劈腿出轨还冷暴力,狗东西去死吧!”
简野这人平时虽然喜欢凑八卦热闹但大多出于看乐子心态,这回这么大反应纯粹是因为受害者是她身边的朋友。
百分百共情的情况下简野越想越觉得自己也被劈腿了,出离的愤怒,一通扫射后扔下包严肃地警告室友:“小秦,看见了吗,男的大多都这死德行,风险考虑要不你还是别当异性恋了。”
小秦:……
鹭美异少同多,小秦由衷地感觉自己被针对了,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地问:“咱宿舍就我一个异性恋吗,你怎么不去提醒桑兰司?”
“桑兰司?”
简野回头看了眼,“桑兰司喜欢外星人,外星人没有性别。”
桑兰司:……
“滚。”她言简意赅。
简野当然知道她不是真生气,嬉皮笑脸地开了两句玩笑,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总算稍稍消退。
“噢对了,中午吃饭遇到了油画班的,这学期她们不是分工作室了嘛,不知道关神选了哪个方向……”说着,简野看向桑兰司。
小秦不明所以,但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桑兰司。
桑兰司拿过手机,点了下屏幕,平静道:“到点了。”
说完一脸淡定地拎包开会去了。
桑兰司走后,小秦疑惑地问:“桑兰司好像一直不太喜欢关懦?”
简野挠头:“有吗?”
小秦点头:“每次聊到关懦她都转移话题。”
简野张了张口:“……或许,是因为喜欢才转移话题的呢?”
小秦果断摇头:“不可能。”
“啊?”简野竖耳,以为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
小秦学着她刚才的语气,笃定道:“桑兰司只喜欢外星人。”
简野:“……”-
外星人降临会议室,没引来人类骚动,但引起了桑兰司的注意。
关懦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似乎是去年春天参加小浪底音乐会穿的那套,柔软的灰色显得她的气质十分沉静,她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窗外的白梨花枝被风吹得摇晃,肩头就落下了一些细长的树影。
赏心悦目。
如果不是忽然发现桑兰司也在场,这幅宁静的画面应当会持续很久。
会议进行到一半,桑兰司上台做报告,底下的关懦全程埋着脑袋,章芮注意到,以为她在玩手机开小差,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点了下她的桌角。
于是桑兰司切个幻灯片的工夫再回头,就看见关懦坐在窗边,姿势僵直,表情空白,和她四目相对。
“……”
原本流畅的汇报工作出现了一次意外的卡顿。
平常被躲惯了,骤然和关懦正脸对上正脸,桑兰司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暂停手头正在进行的工作。开口问:“同学,你身体不舒服?”
台下皆一愣。
然后唰地,满会议室几十号人纷纷扭头。
几十道目光都看向窗边的关懦。
章芮也愣了下。
细一看,关懦的脸色确实有些不自然,章芮立刻走到她身边。
台上,投影暂停,桑兰司看见章芮低身和关懦说了些什么,关懦轻轻摇了摇头。再三确认后章芮抬起头,眼神示意桑兰司继续汇报,对方没事。
目光扫过关懦低垂的眉眼,桑兰司顿了顿,捡回语气,继续汇报。
下半场的汇报也不是很顺畅,中途几次出现差错,桑兰司有心集中注意力,但视线总自然而然地落到窗边。
每每对视上,关懦的表情都会变得滞涩,看起来想要闪躲,却没有付诸行动,表现的很异常。桑兰司不由蹙眉,还是觉得关懦可能有哪儿不舒服。
会议结束后,桑兰司下台打算过去看看,但被章芮叫住。
章芮坐在桌边,把她递交的报告书翻出来,问:“你最近是不是把精力都放在工作室了?”
一句话开头,桑兰司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章芮摊开报告,冷声开始发难:“这次的报告你上心了吗?还是原本就打算随便糊弄过去……”
说话的工夫,窗边的关懦收拾完东西挎着包走了。
经过门口时,桑兰司余光移了下,注意到关懦的唇色有些泛白,右手一直搭在小腹上,虽然低头走得很快,但步子比平时小很多。
挨了章芮的一顿训,桑兰司出会议室时走廊上都已经空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影在远处讨论刚才汇报的内容。
会议室右手边的教学楼里就有卫生间,桑兰司想了想,凭着记忆找过去,结果没看见关懦,反倒在过廊上看见了关懦的室友。
是之前送还帆布包和保温杯给桑兰司开门的那位女生,名字里有个“安”字。
女生仰着脑袋,一边走一边发语音,语气窘迫:“你等等,设计院这边我没来过,卫生间在哪儿我再找找……”
桑兰司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大概了解了情况,等对方从她面前经过,出声问:“找关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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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来晚了(屁滚尿流地赶来
第84章 暗恋(十六)
没料到找个卫生间能跟桑兰司撞上,对方居然还主动跟自己搭话了。
女生表情一呆,像是被桑兰司的气场给压住,磕绊地回答:“是、是,我找关懦。”
桑兰司往她手里看了眼。
对方回神,嘴里“啊”了声,不自觉地解释:“关懦身体不太舒服,我刚好在设计院附近,就顺便过来接她,但是没找到她说的卫生间具体在哪个位置……”
“几楼?”桑兰司问。
女生忙道:“就在一楼!”
桑兰司点了下头,平直道:“跟我来吧。”
说完淡淡转过了身。??
望着面前冷淡的背影,女生震惊。
原来桑兰司这么乐于助人???
一楼的卫生间在东北角,要穿过两条直角过廊,带路时桑兰司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一直在打量她,似乎有话想说,但始终不敢开口。
想起简野点评她性格小众,一般人很难和她相处,果然处处都是证据。
到过廊尽头,桑兰司停下步伐,提醒:“到了。”
“进去右手边转角。”
女生忙跟她道谢。
原本是打算把人带到就算完事的,但等女生进去了,卫生间里传来说话声,桑兰司转身的动作慢了下来。
“关懦,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我下午没课刚好路过。”
“设计院的楼太绕了,找半天没找到……”
“嗯,不过我在外面正好碰上桑兰司了,是她带我过来的。”
没听见关懦的声音,应当是生理期身体太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桑兰司掏出手机,搜了下学校北门的药膳粥店,能点到红糖水的外卖。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身后响起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桑兰司还没走,到外一转角,女生吓一跳:“桑兰司?”
跟在她身后低着后颈缓慢走出来的关懦愣了下,迟钝的抬起头。
桑兰司的目光落到关懦脸上。
面庞苍白,唇无血色,额角和眼角都湿润润的,很可怜。
呼吸间关懦的神色有些呆愣,看上去大脑已经宕机了,和桑兰司对上视线,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跑路,只是下意识地将头别了过去,虚弱的侧脸流露出几分不愿面对的态度。
桑兰司视线偏了下,转头对一旁道:“北门的药膳粥有红糖水外卖,十分钟就能送到宿舍楼下。”
没想到这些话居然是对自己说的,女生露出惊讶的表情,口中立刻答应了一声,“谢谢。”
而站在后方的关懦毫无表示,始终平静地敛着眼帘,像是没听见两人间的对话。
意料之中的反应。
桑兰司波澜不惊。
起码不是调头就跑,还算给了她面子。
——三天后桑兰司才意识到,那天在卫生间门口关懦见了她没立刻跑路,不是给她面子,单纯是身体太虚跑不动而已。
而一旦精力恢复生龙活虎,碰上她的关懦只会溜得比兔子还快。
电梯口,简野望着楼梯间那抹快速消失的背影,震惊地张着嘴巴:“关神以前该不会是短跑运动员吧,怎么跑得比飞得还快?”
身后似乎有些异样,她有所感应地瞟了眼,就看见桑兰司站在电梯里浑身寒气,脸上面无表情,眼里几乎要掉冰渣子了。
“哈哈。”
简野进电梯打圆场:“没想到关神这么喜欢运动,八楼爬楼梯都不嫌累,哈哈哈哈哈哈。”
桑兰司冷冰冰地转头。
简野一秒收住笑容:“我觉得关懦真的太过分了。”
“过分什么?”声音比眼神更冷一度。
简野摇头:“不知道。但她真的太过分了!”
桑兰司:“……”
摁下八楼,等电梯门关上,简野有意扯开话题,谈论下个月团队的路演安排。
只可惜桑兰司的注意力不在工作上,满脑子都是关懦进电梯后发现她也在,二话不说拔腿就跑的画面。
电梯到八楼甚至用不到二十秒,就这么讨厌她,连短短二十秒也无法忍受?
话说到一半,身旁有动作,简野侧目,便看见桑兰司缓缓抬起手腕,摸了摸她自己心口的位置。
从来没看见她有过类似的动作,简野不明所以:“咋了?”
桑兰司顿了两秒,没有说话。
她似乎开始慢慢理解,当初被分手简野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了。
察觉到她神色不太对,简野不由放轻了声音:“桑兰司,你没事吧?”
“没事。”桑兰司低声道。
只是眉心蹙得很深。
眼神孤冷冷的。
扫过她的眉眼,简野一下子噤了声-
之后有近一个月,简野都没再在桑兰司面前提过关懦。
直到某次工作室开会,负责数据的团队成员提到几天前油画系的某位大神在红客网站上发布的一则漫画热度很高,询问简野要不要去联系画师本人做一次话题方向的推流,简野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一旁的桑兰司。
“油画系的?”
“对,”成员没多想,径直道,“你应该认识的呀,油画系的关懦,美院很出名的那个。”
简野侧目,屏幕里正播放着画师本人的后台资料,靠着椅子的桑兰司并没有明显的反应,指尖在鼠标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着,意兴阑珊的样子。
见她犹豫,成员翻出了上个月的网站数据,顺便提到了五月的省级大赛,届时竞争者如云必须要拿出充分亮眼的成绩才能为团队争取项目资金。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只要画师愿意配合,我们甚至能联系到其他渠道合作导流——”成员期待地看着简野,“恰好时间就在省赛前,连老天都在帮我们!”
但简野依旧拧着眉。
她不确定地看向桑兰司,想了解对方的态度,只是桑兰司从始至终都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也接话,也不发表看法。
会议桌上的气氛一时便有些冰冷。
后边的几个成员彼此交换了眼神,少顷,其中一人道:“简野,你还有别的顾虑?”
简野摇头:“让我再考虑几天……”
“做吧。”一直安静旁听的桑兰司终于出声了。
包括简野在内的桌上七人纷纷抬头。
点击放大画师的个人资料,桑兰司松开鼠标,抬眼看着投影,语气很直,几乎没有任何个人色彩:“下周末之前我会把推流方案做出来,到时候开会一起讨论看看。画师那边庄庄你去联系,就以工作室的名义,拟一份正式的合同,保证合作不会出纰漏。”
提议要做方案的成员一愣,指着自己:“啊?我去联系关神?”
“这,不太行吧?”
她为难,“我和关神又不熟,要个企鹅都费劲……要不还是简野去吧,她在学校认识的人多,人脉广,肯定比我好使。”
简野正想开口,但桑兰司比她更快:“就你。我和简野都行不通。”
简野意会,及时闭上了嘴巴。
会议结束,人都散了。
收拾完电脑,简野晃到长桌的另一侧,见桑兰司正在整理会议内容,不是很忙,便磨磨蹭蹭地开口:“你真打算联系关懦啊?”
打从上个月起,她称呼关懦时不再叫“关神”了,而是直呼对方的名字,语气里少了许多崇拜和玩笑式的亲昵。
桑兰司敲着键盘,一心二用:“机会难得。”
的确难得,甚至可以说是千载难逢、老天眷顾。但简野另有在乎。
“想推流也不一定非要找她,校内校外的画师多了去了,包装运营一下,热度不一定就比她差。”
她提议:“宁凝现在在红客上也挺火的,要不我们去找她试试看?”
但桑兰司淡声否定:“没有比关懦更适合的。”
“……”简野一时沉默。
她的顾虑,是不想再看见桑兰司伤心。
但是很显然,个人情感因素从来不在桑兰司的考虑范围内。
怪让人心疼的。
半天,简野重新开口,声音里充满担忧:“真的没关系吗?”
键盘上忙碌的指尖微微停了停,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嗯。”-
让团队的其她成员去联系关懦是桑兰司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之一。
周末开会,成员兴高采烈地宣布她在电话里和关懦聊过了,几乎没怎么劝说那边就同意了合作,并且答应配合团队的后续一切安排,简直是个活菩萨。
“以前我一直以为关神比桑兰司还高冷,没想到居然这么好说话……”
“咳。”简野坐在对面咳了声,示意她多说正事,少说点有的没的。
“哦哦,”成员连忙把话题拉回来,“不过月初美院组织学生外出做考察项目了,到下下周才结束,合同要关神回来才能签,还得再等等。”
桑兰司在旁平静地点头:“也就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的的确确不算长,忙起来不过眨眼的工夫。
但时间的意义并非全然理性,更多时候是以情感为坐标,越念想,便越无限延长。
“同学。”
桌边忽然出现个人影,桑兰司抬眼,对方红着脸递来瓶水,声音微弱:“抱歉打扰你学习了,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瓶身贴着张便签,上面写有电话号码、微信号,甚至还有企鹅号。
图书馆里类似的事时有发生,桑兰司习以为常,平声说:“谢谢,我不渴。”
很常见的拒绝话术,对方一听就明白了,脸霎时红透,支支吾吾地说了声对不起,仓皇地跑了。
无论什么年纪,示好被拒都会让人一秒心碎。已经快要两个夏天,桑兰司还是没学会什么叫“委婉”和“温柔”。
忙着路演企划书,桑兰司在图书馆依旧待到很晚。
到点,二楼的灯相继灭了,时间差不多桑兰司关上笔记本,简单整理了下。
起身时,椅背后移,又一次撞上了什么东西。
桑兰司本能地一顿。
等回过头,相似的桌灯亮着,依旧是熟悉的暖光,一抹身影安静地趴在桌上,长发垂坠,戴着耳机,正熟睡。
所有动作都被打断,这一刻,桑兰司停在了原地。
关懦的侧脸倒映在她浅色的、汹涌的眼眸中。
桑兰司意识到,无论一天、一周,还是半个月、一个月,其实都是很漫长的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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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原因,房子里出现好多蚂蚁,好崩溃
第85章 暗恋(十七)
外出考察一个多月,关懦瘦了点,下巴的轮廓变得清晰了,硌在手背上将皮肤戳红了一大片。
低望着这张脸,桑兰司一瞬间有些陌生。
是因为关懦从来没离她这么近过。
只需伸手,就像靠在她怀里一样。
暖黄色的桌灯为关懦的长发镀上一层薄光,桑兰司看向落地窗外。
不是秋天,没有漫天金黄的银杏,近夏的夜晚静悄悄的,唯独心跳声依旧震耳,令脑海一阵阵麻痹。
桑兰司发觉自己还是把感情想得太简单了,想彻底遗忘喜欢的本能,半年时间远远不够,越想要克制,那些念想和渴求反而会像疤痕被反复撕开一样扎根得越深,越难以拔除。
当初被她拒绝的关懦,应该比她更有体会-
五月省赛工作室集体出动,赛事流程持续了一个礼拜,拿下金奖后团队八人聚在一块儿吃了顿饭,吃完各自滚回酒店补觉,足足睡满了十五个小时。
清晨,桑兰司被酒店阳台方向传来的说话声吵醒。
她起床过去看了眼,发现是简野,正穿着拖鞋蹲在外头傻嘿嘿地笑:“对,我们组得分最高。”
“昨天下午就结束了,我们回酒店修整了一下,今天上午就回学校……”
咚咚,桑兰司敲了敲玻璃门,简野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她,指了指手机,无声地比口型:章、老、师。
手机那头是章芮,一大早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想问问省赛结果,简野正迫不及待给她报喜,看造型脸都没洗。
桑兰司点了下头,回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眼,还没到早八的时间。
上午要回校,隔间洗漱完,出来后桑兰司开始着手收拾行李。
阳台上的简野打完电话了,拉开门春风满面地进来,摇头晃脑的,充满嘚瑟。
“哎,章老师主动给我打的电话,你说是为什么?”
桑兰司低头整理着背包,回答:“看你不熟眼。”
简野:……
都二十一世纪了,人和人之间就不能多点善良和礼貌吗?
“才不是,”简野哼声,“章老师在电话里夸我了,还说学校打算给我们开表彰会,问我们有没有时间到场。”
“你有时间?”
简野一听,脑袋顿时蔫下来,嘴里唉了一声,点开手机说:“我倒是宁愿忙得没时间,昨天颁奖会散出去那么多张名片,这都快一天了怎么一通投资人的电话都没有……”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说投资这事沾点运气,她再急也没用,桑兰司建议她还是先考虑考虑期末怎么才能不挂科。
“说的也是啊。”简野又发愁了。
这段时间一直请假她们的课堂平时分早就扣完了,眼下五月份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要是回去再不下点功夫期末考试大概率会完犊子。
唉,唉,唉。
简野一连叹了三口气,套上拖鞋,耷眉拉眼去收拾行李箱了。
“章老师找你没聊别的了?”桑兰司理着数据线问。
“还问你怎么样了,我说你好得很,比赛的时候在台上大杀四方,其它赛组都快被你吓死了,背后偷偷管你叫大魔王……”
“校内呢?”
“校内?”简野在地上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往箱子里塞东西,“就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啊,估计跟你一样,担心我们期末会挂科吧。”
桑兰司打开包,将数据线放进去,垂着眼问:“美院怎么样了?”
“美院?不清楚啊,章老师没提,我也没问,和我们又没啥关系。”
等等?
突然意识到什么,嘴里磕绊了一下,简野连忙改口:“不过应该挺好的吧,上个月听说美院有个挺大的艺术项目,章老师选了两个优秀学生代表参加了,最后成绩很好,有幅油画作品还有希望送进暑假的国青展……”
一口气说完,她悄悄回头看了眼。
桌旁,桑兰司仍在整理背包,手上动作不急不缓,背影看上去很是从容
“……”麻了。
简野随手从旁边茶几上拿起一本书,字不入脑地翻了几页,无声叹息。
不是说好了甜文吗,怎么这么虐啊?-
回校半个月后,学校还是举办了一次表彰大会,内容包括上半年各个学院的优秀项目。
会上关懦也出现了,校长和院长亲自颁的奖章,以及艺美协会现场授予荣誉。
台下一双双眼睛看呆,坐在前排的简野工作室几人鼓掌鼓得特别大声,嗓子喊得差点劈叉。
一个成员感动不已:“乖乖,这就是天赋怪,望尘莫及啊。”
另一个代表工作室和关懦签过合同的成员则激动得狂摇简野的胳膊:“关神是我们的!关神是我们的!”
简野冷静地把她的手扒拉下来。
想什么呢,轮也不到我们。
她瞥了眼身旁。
桑兰司叠腿静坐,目光落在台上,始终没有过偏移。
大会结束后大二学年正式进入最后一个期末月,图书馆里每天都坐满了人。
前期为了准备大赛落下太多课程,最后半个月桑兰司几乎泡在图书馆,简野跟在她身后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宿舍,外加工作室还有额外工作,两周下来感觉自己随时准备飞升,简直快要活不起了。
“桑兰司,咱真不能再这么下去,我在自己身上已经看不到人性了,我真的还活着吗?”
桑兰司刷着课题视频,随意道:“不怕挂科的话你随时可以回去。”
简野顶着黑眼圈狂笑:“是吗?原来只要不做人期末就能不挂科哦吼吼哈哈哈哈!”
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
身边突然没了动静,桑兰司偏头,发现简野一脸便秘地看着前方,便也跟着看过去。
不远处的过道上站着两人,关懦,和她的室友。
两人正环顾着找空桌位,只是期末周一楼窗边早就被坐满了,半天也没找出个结果。
桑兰司低回头,继续做笔记。
然而,两行字过后,她想了想,还是停下了笔。
简野疑惑地抬头:“你干嘛?”
笔帽合上,桑兰司关上平板,把书本都收拾好,面不改色:“你不是想回宿舍?”?
简野睁大眼。
“放你半天假,”桑兰司起身离座,拎起包说,淡定地说,“不用谢。”
……
简野觉得桑兰司这人疯了。
“那可是期末周的图书馆座位,”她抽冷气,“期末周的图书馆,什么含金量你懂吗?”
"我懂我懂。"
室友小秦连连点头:“以你说的那个能让桑兰司在图书馆主动让座的人到底是谁?”
简野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嘴张开。
再闭上。
又把嘴张开。
然后再闭上。
最终,她吐出一口气,说:“算了。”
室友:……
不是简野故意想钓人胃口,事关桑兰司隐私,就算秘密把肚子撑破了她也不能说。
活这么大,简野第一次亲眼见到“暗恋”这个词具体有多伤感,换做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桑兰司,偏偏是她最好的朋友。
为了洗刷一整个学期的劳累辛苦,期末考完简野在学校附近的清吧办了场小生日会,参加的人都是工作室里的,坐了一个六人的小包厢。
临近暑假,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都拎着行李箱提前跑路了,酒吧里很清净。
直到下半场,包厢外似乎来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简野有话想跟桑兰司说,便叫上她打算出去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
结果一出包厢,就看见吧台边上喝醉的关懦在众人拥簇下堵着油画系的宁凝表白的场面。
——简野脑袋当场空了。
桑兰司站在一旁,酒吧内变幻的彩灯将她的脸色模糊,简野无法清楚地辨认她的真实表情,只觉得她的反应太过安静。
安静到让人觉得喘不过气的地步。
“好巧,”简野短促地干笑,“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到油画班的,那几个看上去不像是经常泡吧的……”
桑兰司忽然动了下。
简野一惊,连忙伸手,“桑兰司,别去!”
她的语气有点急了,被拉回来的桑兰司看了眼胳膊,简短地说:“松手。”
简野摇头,几个深呼吸后,终于摊开心扉:“我不清楚你和关懦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是她现在已经喜欢上别人了,无论你是怎么想的都不该和她再有牵扯……所以,听我的,别去。”
去了只会伤心,别再虐待自己了。简野重重地、无声地说。
就像桑兰司当初劝她的那样。
说完,她慢慢松开手。
如她所愿,桑兰司没有动作。
吧台方向传来刺耳的大笑声和起哄声,各种颜色的灯光不停地交错、分开,再交错、再分开,桑兰司面庞被分割成无数细小的模块,有的明亮,有的昏暗,互相撕扯与淹没。
理智终究还是被摧毁得渣也不剩。
在简野想要再次出声劝慰时,桑兰司动了动唇:“喜欢上别人?”
说话的同时,桑兰司漂亮的唇角也弯了下,是个轻易就能分辨的笑容,但往上,被灯光刺痛的眼睛里表达的却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冰冷,凶狠,甚至是恶毒。
——终于撕下长久以来的冷静面具,这人死死盯着远处,颈侧甚至出现了青筋的痕迹,以极其冷漠和高傲的态度讥讽质问:“宁凝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简野无师自通地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她哪里比我好?——
嫉妒的情绪让桑兰司面目全非了。
当关懦一口咬上她的手腕时她也没感到痛,心中反而有种扭曲和异样的快感:
手腕被咬出了血,她们的距离为负,过去关懦见着她总是躲避和逃跑,到头来还是主动突破了只属于她们的边界。
但紧接着,怀中传来低泣,沿着手背滑落下去的凉意让桑兰司蓦地清醒过来。
箍在关懦腰上的手臂稍稍松开点力气,桑兰司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你喝多了。”
怀中,关懦轻喘了一声,牙齿慢慢松开,而后,她抬起脸,唇边挂着半点血珠,和烧红的脸颊是同样的颜色。
整张脸漂亮得像是装在名为夜晚的盒子里的珍贵珠宝。
“你管我……”
她眼里的悲伤太过明显,可当初被自己当面退回表白信却没这么直接地掉过眼泪,一瞬间,桑兰司的心口又被嫉妒占满。
“不管你你现在可能已经被灌得进医院了。”
像是被她吓唬到,关懦肩头瑟缩了一下,渐渐的,倔强的腰肢软下去,倚着腰后温热的臂弯,不自觉地流露出乖驯的态度。
但口中仍旧气人地喃喃:“那也不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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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回正序啦啦啦啦[鼓掌]
第86章 暗恋(十八)
夜风吹来,桑兰司终于感受手腕被咬伤后的疼痛,仿佛有千万根钝针扎进肉里,疼得心脏都绷紧了。
她有无数难听的话想说:
不关我的事?
除了我以外还有人管你吗?
你究竟是笨还是蠢?
知道那些人灌你酒带着什么目的吗?
什么朋友都交,就不怕遇上心怀不轨的?
但靠在她怀里的关懦的身体太乖太软,似乎只要一凶又会掉眼泪,于是训斥的话在她唇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说出口的只是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别喜欢宁凝,你们不合适。”
哪知道这人身软嘴不软,吐出口的话比针还刺耳:“我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
平日里那些温吞和缓都是装的吧,这么擅长往人心口上扎?
桑兰司收紧胳膊,语气重了点:“是跟我没关系。”
只这一下,怀里似乎又被吓着了,左手虚虚往桑兰司的小臂上推了一下,没推动,便委委屈屈地垂下头,半天都没吱声。
许久,进了宿舍楼,桑兰司才听见她低低地说:“桑兰司,我讨厌死你了。”
“我知道。”
“我讨厌你……”
“知道了。”
Whiskey后劲大,进电梯没多久关懦就彻底醉蒙了,终于不再把讨厌挂在嘴边,整个人依靠在桑兰司怀里,眉头紧皱着,肩头剧烈地起伏。
不会喝酒的人喝多了就这样,一心想靠酒精麻痹自己,结果喝完就会发现身体上的难受远大于心理上的痛快,全是自讨苦吃。
电梯快要到八层,桑兰司压了下手腕:“关懦。”
怀中细碎地应一声。
怕她等会儿彻底昏过去,桑兰司低声提醒:“你们宿舍的钥匙。”
没反应。
桑兰司低下头又重复了一遍。
说话时她的气息落到关懦的额头,关懦的睫毛抖了下,蹙眉想躲开,桑兰司便感到耳边突然一热,怀中人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她的脖颈间。
“……”耳根传来一阵又一阵滚烫的温度,关懦的呼吸全撒在了桑兰司的颈侧,如同连绵的热浪,带着潮湿的、微弱的哼吟。
桑兰司的身体一下子绷住了。
同时脑子里浮现出无数难以启齿的念头。
罪魁祸首对此毫无所知,迷迷糊糊伸手地去掏外套口袋里的钥匙。
桑兰司闭了下眼睛,用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在摸哪儿?”
搭在她腰上的手没找到想要找的东西,试图往她衣服里探:“钥匙……”
话没说完,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八楼到了。
及时摁住关懦的手,桑兰司凝神把人搂紧,低声警告:“钥匙我来找,别乱动了。”
关懦真就停了下来。
安静下来,桑兰司扶着她走出电梯-
找钥匙花了点时间,原因是关懦靠得太紧,压着了外套口袋。
费劲把钥匙扣掏出来,环扣上居然还挂着一枚卡通滴胶片,上面印的是个大大的笑脸,桑兰司弯弯唇角。
“幼不幼稚?”
垂眼看向怀中,关懦脸颊通红,双目含糊,因为太难受,唇瓣紧紧地抿着,眼尾挂着一些不明显的泪痕。
桑兰司敛起笑,用钥匙开了门,将关懦扶进宿舍。
哒一声,灯开。
“哪个是你床位?”
关懦没回答。
桑兰司却已经找到了。
放在桌上的那个花花绿绿的保温杯太有辨识度,想看不见都难。
把人扶到椅子边坐下,桑兰司拿过保温杯,拧开后发现里头还有些热水,倒了小半杯出来,递到关懦唇边:“低头,把水喝了。”
对方却不配合,凭着那点可怜的力气还要别着下巴,始终不肯看她。
这是坐下后缓过来点儿,发现面前是谁,倔脾气又卷回来了。
递出去的杯子悬在空中,看见自己手腕上渗血的齿痕,桑兰司顿了顿,慢慢直起腰。
宿舍里一时有些寂静,只听得见一下重过一下的呼吸声。
过去许久,桑兰司缓缓开口:“关懦。”
“你要讨厌我一辈子吗?”
“……”
酒气熏得关懦面庞透红、浑身滚烫,从迷蒙的眼睛可以看出来,她其实并没有听清桑兰司的话,更无法理解桑兰司话中的内容。
但就像猫天生讨厌水,有些习惯仿佛刻进了DNA里,只要眼睛还睁着,她就会本能地躲着桑兰司。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桑兰司又问。
明知道对方不会回答,却还是想讨要个答案。
固执,幼稚,蠢笨,都是她之前最不屑的模样。
胃里难受,关懦眉心抽了下,抵着椅背用手捂住胃,喉咙间发出一些类似抽噎的声音。
桑兰司居高临下地问:“宁凝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关懦闭眼忍耐。
“除了长得好看,她还有什么优点?”桑兰司自顾自道。
“个性开放,人缘好,朋友多?”
“还是足够大方慷慨,对你很好?”
醉酒加胃疼,手脚都使不上力气,关懦脱力了,身体渐渐倾下去。
从椅子上滑下去的前一秒,一只手伸过来搂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捞了回去。
瘫软地跌进一片温热中,感受到腰被紧紧掐住,关懦闷哼了一声,迷茫地睁开湿漉漉的眼睛。
四目相对,浅茶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湿红的脸,桑兰司压抑在眼底的情绪也被染上刺烫的颜色,语气冷冽入骨:“她配吗?”
关懦颤了下。
不知是胃里太难受,还是被桑兰司的语气冻着,亦或是腰间的手掐得太狠,痛得难忍。
酒后的味道不算好闻,但桑兰司还是靠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关懦潮红的脸颊,气息温温浅浅,羽毛一样刮在她唇边。
“关懦。”
响起来的嗓音也缓缓的。
“别喜欢宁凝了。”
“喜欢我吧。”
“嗯?”
酒气翻涌,心口发闷,关懦疲惫地闭了闭眼,落在桑兰司眼里却像是被她的请求蛊惑住了,在无声地表示认同。
桑兰司扬起唇角,指尖碰了下关懦泛红的眼尾,轻轻将被睫毛勾住的一根发丝捋开。
“你答应了?”
关懦当然没有回答。
酒劲彻底弥漫上来,她短促地喘了两口气,任由腰间的手臂钳制着,挣扎无果后慢慢将额头靠到桑兰司的肩边,寻了个极为勉强的姿势,鼻息紊乱地睡过去。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
良久,桑兰司抬了抬头,手臂上移,将怀中抱紧。
怀抱满了,心却是空的。
再怎么自欺欺人,讨来的也只是醉后短暂的拥抱而已-
简野急匆匆赶回来,到宿舍却没看见桑兰司,掏出手机正想打电话,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一回头,桑兰司推开门走进来。
“你不是提前打车送关懦回来的吗?怎么比我还晚……你手怎么了?!”
简野一惊,扔下手机急忙跑过来要看她的手腕,桑兰司躲了下,将衬衫的袖子放下来。
“没事,被电梯门夹了。”
简野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当我傻的?”
“是。”
“……”简野气得肝都发抖,捂着脑袋问,“桑兰司,你脑子还正常吗?”
桑兰司平静地从她身边绕过,走到桌边抽了两张湿纸巾,一点一点擦着手背沾上的血渍。
简野站在原地火冒三丈地瞪着眼,也不知道是想跟谁拼命,胸膛起起伏伏,脸和脖子憋得通红。
“简野。”桑兰司低眸开口,手上动作没停。
这边粗鲁地发出一声类似猪叫的咆哮:“干啥!”
“我有喜欢的人了。”桑兰司说。?
简野一震,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坦白。
她不放心地问:“桑、桑兰司……你没事吧?”
撩开衣袖,桑兰司看着手腕上的伤,少顷,用湿纸巾碰了下,密密的疼痛一下子蔓延开,来得比潮水还快。
“没事。”
用力地摁下去,纸巾快速被染红,桑兰司没有松手,由着水滴混着血从腕骨边滑下去,滴落到桌沿,把很多没说出口的话一齐带走,什么都不留下。
“现在我打算不喜欢她了。”
……啊?
简野傻不愣登地望着桑兰司。
她感觉桑兰司说的是外星语,自己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即便是这样,出于友情她仍旧配合地发出笑声:“那、那很好啊!哈哈!”
“没错没错,我也觉得搞事业的时候没必要谈恋爱哈哈哈哈哈,再说天底下那么多人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哈哈哈哈……”
抹去指缝间的水渍,桑兰司转过头。
简野站在一旁不明所以地一直大笑,笑得又尬又傻,闭塞的宿舍都被她的笑声挤满了,好吵好热闹。
视线定了两秒,桑兰司也跟着浅浅地扬了下唇角-
滚落的水珠里藏着的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是:
“因为我害怕她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我。”——
午间阳光充沛,明亮的光线灌入客厅,茶几上摞着几本厚厚的画册,紧挨在一旁的笔记本屏幕里正在播放一部和初恋有关的叙事电影。
主角的声音沙沙的,每一句台词都像是在念诗,带着朦胧的暖意。
“嚓”一声。
什么东西飞快地从脚边窜了过去。
桑兰司睁开眼。
撵在玉兔屁股后头跑了一路的关懦终于在茶几那头逮住了挠她胳膊的凶手,一把将小猫摁进怀里,凶巴巴地朝它的尾巴根拍了两下:“让你欺负人。”
被打了,玉兔却很享受,嘴里打着呼噜,脑袋扎在她怀里拱啊拱,舒服得不行。
漫长的午休终止在这一刻。
撑起身,桑兰司环顾了一圈客厅,确认过环境后靠上沙发,懒洋洋地出声:“干什么呢?”
关懦循声抬头,惊讶了一瞬,连忙解释:“不是我,是玉兔把你吵醒的。”
说完,她把怀里的小猫脑袋挖出来,提溜着两只软绵绵的小猫爪,挪到沙发边眼睛亮亮地替它求情:“喵。”
第87章 活人
周一,例行上班。
九点过了二十多分钟,老板拎着西装外套鬼鬼祟祟地进门,一楼的美女员工们看见了纷纷起身和她打招呼:“简总,早上好。”
“嘘。”
简野急忙竖指比了个手势,随后提着两只脚溜到工作桌位边,压低声音问:“总监来上班了吗?”
心虚得就跟做贼一样。
“当然,今天周一,总监一早就到了。”
简野瞟了眼二楼方向,继续压着嗓子:“总监今天心情怎么样?”?
员工不明:“挺好的呀,上楼之前还跟我们打招呼了,说是晚上要请聚餐,让我们腾时间呢。”
打招呼,还请聚餐?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琢磨半天,还是没琢磨明白,简总咳了声清嗓,拍拍员工的肩膀:“行,辛苦了,好好工作吧。”
干了坏事,简野满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没想到微信里判她死刑的桑兰司在周末两天既没来过电话也没发过消息,嘴炮完就没下文了。
按照桑兰司那睚眦必报的调性放过她是不可能的,简野很忐忑,总感觉对方憋了个大的在后头,就等着她自己主动把脑袋送上门……
咚咚。
清早,总监办的门被敲响,桑兰司正在审方案书,不在意地说了声请进。
门从外推开,门边磨磨蹭蹭地冒出半个人影:“哈哈,早啊,忙着呢?”
听见动静,桑兰司缓缓放下文件。
光鲜亮丽的简总屁滚尿流地进来了。
门关上门,桑兰司正要起身,对面张口大喊:“你听我解释!”
桑兰司停下来。
“我真不是故意灌她的!”简野嘴皮子起火,“我就递杯酒过去意思一下,寻思着聊聊天谈谈心,我哪知道她那么虎居然一口气把半杯酒都给闷了,那瓶巴罗洛还是去年你送我的,白搭半瓶酒我也很亏的好不好?!”
都认识十多年了,每回跟桑兰司吵架简野还是会气得脸红脖子粗,一点都不像奔三的人,语气特幼稚:“你偏心!你见色忘友!”
无敌厚脸皮,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倒打一耙,不愧能当公司老板。
桑兰司坐在办公椅里歪了下头:“说完了?”
简野咯噔了一下,眉毛耷下去,底气不足:“说完了。”
“说完给我倒杯水。”
简野一愣,再看桑兰司的椅子——原来刚才起来是打算倒水。
嗐!不早说!
表情一变,简总登时换了副嘴脸,忙不迭闪到饮水机边倒了满满一杯水,嬉皮笑脸地端到桑兰司面前。
“早说啊你,是不是听渴了?来,正好四十度,一点儿不烫嘴。”
桑兰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简野殷勤:“睡美人那天晚上没事吧?你亲自送她回家的?”
“睡美人?”
“啧,”简野作势要掌嘴,“我嘴欠,人家有名字,关懦关懦。”
……反应够快的。
这人就这不正经的臭德行,除非重新投胎否则这辈子是改不了了,桑兰司不抱期待,喝完水就冷酷地下了驱逐令,道自己要继续工作,让简野速速从眼前消失。
简野哪儿能依她,一看她没脾气了立刻腆着脸皮拱过来,挤眉弄眼地打听:“哎,什么情况啊?”
桑兰司低下头,心不在焉:“什么什么情况。”
少来,装什么装。
简野:“别装了,都把人领进家了还装清白呢!”
“关你屁事。”
嘿?怎么玩不起还说脏话了。
她越这样简野越心痒痒:“我说真的,平时让你跟合作方吃个饭你都拉脸子,这都把人领回家了就别自欺欺人了吧,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啊?”
想从桑兰司嘴里挖八卦就相当于站在珠穆朗玛峰上往下挖石油,可能性基本为零,不过简野也不着急,凭她对桑兰司的了解,拒不开口无非是对在谈到话题不感兴趣罢了。
哗哗啦啦一通说完,见桑兰司还是那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态度,简野挑眉,话题一转:“不过关懦的性格还真挺有意思的。”
一直不慌不忙地翻着文件的手终于顿了下。
简野:“我还以为她这种身份的平时都喜欢摆架子,没想到和人说话客客气气的,还挺可爱。”
桑兰司抬眼:“你跟她都说了些什么?”
指的是上周五她把关懦灌醉之后。
简野无辜地摊手:“没说什么啊,我就觉得吃饭的时候她态度挺好的,人长得好看,气质也好,多讨喜。”
桑兰司眼神有点危险。
简野终于忍不住笑了:“我真没说什么,就打听着问了下你和她怎么认识的,看看她是不是真失忆了。”
“结果呢。”桑兰司冷飕飕地问。
简野摸摸鼻子:“好像是真失忆了。”
桑兰司发出一声嗤笑。
“哎呀,我也是替你考虑嘛,就问了一两句……”
简野敢这么得寸进尺当然不单单是因为她胆子够大,这么多年桑兰司身边只有她一个朋友,很多事情桑兰司不说她也懂。
要是桑兰司真不想透露和关懦的存在,直接像往常一样装作她俩不熟就好了,何必挑着周五的晚上同时把她们叫到家里吃饭,还把工作室无关的助理也叫上,整得就跟公司团建似的。
不喜欢热闹的人突然有一天主动热闹起来,当然是因为人群中有她在乎的人或事物,动动脑子就能猜到是谁。简野觉得桑兰司现在的状态很好,虽然依旧嘴硬依旧懒得搭理人,但除工作以外的生活里终于有了和她产生瓜葛的、能让她在意的一部分。
终于像个活人了。
“不过她倒是问了我一个问题,是跟你有关的。”简野回忆。
动作没表现出来,但坐在一旁的桑兰司眼睫轻轻动了一下,眸底浮出两点不明显的光:“什么?”
简野没再卖关子:“她问我,你以前过得开不开心。”
“……”
桑兰司低眸,没说什么,继续看方案。
简野:“你不好奇我怎么回答她的?”
桑兰司:“不好奇。”
关懦喝酒会断片,醉后跟她说了再多故事醒来也会忘得一干二净,没有复盘的必要。
“那你不好奇她为什么这么问?”
翻了页纸,桑兰司没接话。
简野知道这句话问到她心坎上了,狡黠一笑,点到为止-
周一,关懦有点忙。
大概是她“回国”的消息通过画廊传开了,之前合作过的出版社和广告公司纷纷打来电话,又是问候又是关心,最后不约而同地询问她的档期安排。
出院才一个多月,关懦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体恢复到了从前的几分,保险起见都先婉拒了,但绿湾画廊的负责人Daisy又一次联系到她想约她见面,并再三表示一定不会耽误她太久时间。
画廊和关懦是很多年的合作伙伴,关懦拗不过,只好在下午抽时间去见了一面。
办完事打车回来,在楼下宠物医院门口碰上了季老师,好说歹说往她怀里塞了两包冻干,正好是玉米玉兔平时爱吃的那两样,拒绝也没用,关懦只好腼腆地跟季老师说了谢谢,扛着大包小包上楼。
桑兰司已经到家了,提前给关懦发过消息,关懦一进门她就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拎着被玉兔抓坏的抱枕罩,看样子是刚教训完毛孩子,脸臭得要死。
“季老师给的?”
天热,关懦点头,在玄关轻喘着将两大包东西递给桑兰司,边换鞋边无奈道:“上次过去季老师也送了两大包冻干,你在楼下宠物医院花了很多钱吗?”
桑兰司翻开包装,低着头半“嗯”了声,不咸不淡道:“一辆车的首付。”
什么?!
关懦唰地抬起脑袋,震撼到扶墙:“真的假的?”
桑兰司看她一眼,轻飘飘地转身:“当然是假的。”
关懦:“……”
又逗她。
把冻干放回猫屋,桑兰司慢悠悠地飘出来,到桌旁倒了杯凉白开,“下午和画廊负责人见面了?”
关懦坐在茶几边整理负责人给她的文件,低着脑袋应了声。
桑兰司走过来,“工作?”
关懦依旧埋头应声。
应完才意识到身旁有人,抬头发现桑兰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啊”了声,她把手里的几份文件摊开,仰头解释说:“是艺博馆的活动。”
桑兰司却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端着水杯,不说话,只看着她。
关懦不解:“……怎么了?”
桑兰司:“啧。”
“噢噢!”反应过来,关懦忙伸手接过水杯,“我正好渴,谢谢!”
后面两个字咬得特别明亮和开心。
做错事被训了一通的玉兔喵呜呜地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桑兰司也在,绕着茶几拐了个大弯,凑到关懦脚边蔫哒哒地要她哄。
关懦正整理工作书不太有空,喝完水把杯子放下,顺手敷衍地挠了挠它的小下巴:“乖,一会儿再抱你。”
见状,桑兰司坐到沙发上,叠起腿问:“很忙?”
“有一点,”关懦低着头,“给的文件好像挺多的,我先分个类。”
玉兔在茶几边甩尾巴,试图表明自己的存在感。
桑兰司扫了它一眼,不急不缓道:“晚饭之前能忙完吗?”
“应该可以。”
“晚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一心二用,关懦注意力不集中,因为环境太过松弛不自觉地发出类似于“呀”的尾音,让人莫名地想往她脸上看,“我不挑食的。”
她挑不挑食桑兰司当然再清楚不过。
转了半天都不被人搭理,玉兔气闷闷地蹦上沙发,跑到桑兰司身边报复地踩了她一下。
桑兰司挑眉,拎着后颈将它提到一边,趁关懦不注意,冲着这只手无缚鸡之力的萌萌小猫咪露出非常阴险和恶劣的反派笑容:谁让你不会说话?
第88章 台风
太阳还没下山,客厅里透亮。
注意力都在手中,一旁发生了什么关懦一无所知,一直低着头专注地做自己的事。
桑兰司靠着沙发挠了会儿猫,视线落回到茶几边。
下午出门,关懦仍穿的长袖,回到家才敢放心地将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臂上长短不一的疤痕。
看了会儿,桑兰司说:“接下来一周要下雨。”
“嗯……”
关懦抵着下巴,将文件轻轻翻了一页:“我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台风要来了。”
每年夏天鹭市都要刮台风,今年比较罕见,整个八月只下过几场不痛不痒的小雨,直到九月才露出一些暴雨的苗头。
暴雨出门不便,忽然想到桑兰司每天还要上下班,关懦转过头:“大雨天你开车上班会很麻烦吧?”
视线正好跟身旁碰上。
关懦一愣,才发现桑兰司居然一直在看她。
眼神平静地、长久未变地。
“怎么了?”她不由问。
却见桑兰司的目光仍继续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关懦心口有些烫了。
桑兰司一定不知道她的眼睛有多蛊惑人。
怕再看下去会脸红,关懦及时将头转回去,两只手胡乱地翻了翻茶几上的纸张,“你、你不是要做饭吗,怎么忽然说起天气了?”
桑兰司眼瞧着她将整理好的文件又弄乱,完事儿后忽然反应过来,又一脸懊恼地重新收拾,短短几秒给自己忙得脑袋乱转。
一对视就紧张,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关懦听见身旁短笑了一声,没等她细想这人在笑些什么,桑兰司弯腰捡起被她不小心碰掉的纸张,放到她手边点了一下,随后优雅起身走向厨房,慢悠悠地说:“提醒你一下而已。”?
关懦一阵茫然。
提醒什么?-
桑兰司经常说话没头没尾的,关懦习惯成自然,疑惑了几分钟没搞懂缘由便随它去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后半夜,她在卧室里睡得迷迷糊糊,听见窗外的雨声,正想着台风来的好快,掩在毛毯下的小腿忽然打了个抽。
一瞬间,关懦还以玉兔玉米蹦上床在群殴她。
等意识渐渐清醒,关懦轻吸了口气,来自腿部的酸痛终于弥漫上来,然后是腰,手臂,后背,肩膀……甚至额头。
昏暗的凌晨,窗外风雨淋漓,卧室的灯没来得及开。
之前住院期间也下过雨,有过类似的经验,关懦便在床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将身体曲成一团,试图用毛毯包住身上疼痛的位置。
即便没多少用处,但起码能起到些心理安慰。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一样。
太疼了。
仿佛全身长满了长刺,尖锐地扎进骨头缝里,血渗出来却被皮肉包住,骨节肿胀到要破开的疼。
冷汗从额角溢出来,关懦轻喘了下,将头埋进毯子里,想去捶捶膝盖,手刚伸下去就疼得缩回来。
捂住钉入过钢板的手臂,她无声地咬紧牙关。
术后的诸多后遗症在台风天一齐爆发。
雨水拍打着窗户,隐约能听见大风的呼啸,这一刻,昏黑的卧室显得异常空寂和孤独。
关懦吸了下鼻子,把脸埋进枕头,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心底还是止不住地泛酸。
大学的时候关懦曾崴过一次脚,那时候身边虽然也没有朋友但随时能联系到黎姨,难过委屈都有人可以倾诉和依靠。
而现在,异国千里,关季和黎姨都忙得没时间理她,再痛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承受,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哒”一声,卧室的灯忽然被打开。
关懦缩在床角正emo,突然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睛一闭,鼻间发出一点轻微的闷哼。
门从外推开,桑兰司走过来。
听见脚步声,关懦偏了偏头,睁开眼睛。
桑兰司站在床边,精致的脸庞在夜晚时分笼上了一层很朦胧的氛围,视线低垂,问:“很疼?”
“……”
关懦望着她,像呆住了一样,眼神混沌。
许久才迟钝地点头:“疼。”-
凌晨四点,暴雨滂沱。
被雨声吵醒后emo了还不到五分钟,关懦被桑兰司从床上挖起来,连人带毛毯搬到客厅沙发上,进行长辈式关怀。
“不是提醒过你要下雨。”桑兰司淡淡地说。
客厅灯亮,关懦平躺在沙发上,胸前搭着毛毯,弱弱地说:“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
茶几上放着拆封的布洛芬片,一盆新鲜的热水,和几张干净的毛巾。
将毛巾全部浸湿后再拧干,桑兰司放在手里叠了两下,道:“右腿。”
关懦拉了拉毛毯,乖乖将右腿伸出来。
睡裤捋上去,热毛巾刚贴到胀痛的关节处,细瘦的小腿感受到触碰,轻轻动了下。
桑兰司抬眼:“烫?”
关懦眼神闪烁着否认:“不烫。”
“那你抖什么?”
关懦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疼。”
桑兰司:……
疼得嘴角上扬么?
同样的办法,桑兰司如法炮制,给关懦四肢都敷上热毛巾,连受过伤的肩膀也没放过。
一切做完,关懦笔直地躺在沙发上,像具端庄秀气的木雕。
怕把毛巾给弄掉,关懦不敢轻易乱动,眨着眼睛问:“这些毛巾是你提前准备的?”
桑兰司转身用手试了下盆里的水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被疼醒?”
“不知道。”
“谢谢。”
桑兰司回头。
关懦脸色白得像纸,眼睛也湿漉漉,但嘴角轻轻地弯着,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还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疼得冷汗直冒,连话都说不上来。
“你真的很会照顾人。”
关老师温柔地发表点评,和好人卡基本是一个意思。
桑兰司哼笑了一声,拿了个抱枕塞到她脑袋底下,省得她梗着脖子说话嗓子眼儿费劲。
客厅发出的动静不小,两只猫都被吵醒了,跑过来发现关懦病怏怏地躺在沙发上,都很乖地趴到角落里没去闹她。
桑兰司则负责在毛巾凉了的时候重新浸热,水凉了的时候重新接盆热水,无比细致。
半个钟头后,不知道是热敷有效还是止痛药发挥了作用,全身的疼痛终于有所缓解,关懦松松偏过头,看向坐在一边看书的桑兰司。
桑兰司正在看的是《美苑观察》,之前关懦看完落在客厅的,从翻页速度可以看出来她对这杂志其实没多大兴趣,单纯顺手拿来打发时间。
还没到五点,想了想,关懦提议:“天亮了你还要上班,要不你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桑兰司抬头看了眼窗外,“台风天停工,今天不用上班。”
“你不困吗?”
“不困。”
关懦哑然。
拿不准桑兰司究竟是真的不困,还是为了照顾她而说的假话。
桑兰司人真的很好,关懦第无数次这么觉得。
室外风雨交加,室内温和安静,玉兔和玉米趴在沙发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桑兰司坐在她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关懦感受到一股无法准确形容的心安,疼痛后的疲惫涌上来,呼吸间,她的眼睫渐渐阖上。
半梦半醒时,她似乎听见了桑兰司的声音。
“喝酒那晚,你为什么要问简野,我以前过得开不开心?”
思绪和困意打架,关懦阖着眼睛,动了动唇:“我问了吗?”
“嗯。”桑兰司的嗓音落到离她耳边很近的位置,“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耳边的声响就停了。
关懦想要挽留,本能地将脸转过去,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后才迟缓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想你能过得开心。”
“……”
一臂之距,桑兰司的手撑在沙发边缘,恰好挡在关懦的颈侧,以免她的脑袋从抱枕上滑落一脑门栽下去。
但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关懦的睫毛,触碰到她的呼吸。
桑兰司看见了自己从颈侧垂下去头发,落到沙发上和关懦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台风的第一天,关懦一朝回到解放,成了小半个残废,躺着要按摩,走路要扶墙。
下午绿湾画廊那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桑兰司闲着没事正帮她做复健,关懦浑身肌肉被摁得酸爽得冷汗直冒,电话一响如同天降救星,迫不及待地喊停:“我先接电话!”
桑大善人良心大发,暂时放过她。
关懦大喘了一口气。
电话接通,还是Daisy,问她活动书看得怎么样,感不感兴趣。
关懦看了眼对面,歉意地表示自己因为身体不太舒服目前只看了一半,还不好做决定。
“您病了?”那头一惊。
关懦解释:“一点小风湿,过两天就好。”
在旁撸猫的桑兰司闻声瞥过来:小风湿?
接收到她的视线,关懦靠在沙发上下意识把小腿往里收了收,生怕桑兰司再对自己那点可怜的肌肉痛下毒手。
“您现在在医院吗?”
这么问是想拎花上门探望,关懦婉声拒了,并说自己这段时间要在家里静修,等身体恢复就给画廊打电话,那边这才惋惜作罢。
“好,那我等您来联系我。”
电话结束,关懦放下手机,对面的桑兰司看着她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把猫放下。!
差点蹦起来,关懦大惊,一把抢了个抱枕挡在身前,披头散发地仰头大喊:“我真的不疼了!”
第89章 荒唐
“是吗?”
桑兰司的笑容很渗人,关懦背后一阵发毛,连忙将腿伸出来活动了两下,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不疼了,真的。”
瞧着是好多了,都有力气蹬腿到处躲了。桑兰司把猫捞回来,懒散地靠到一旁,“还是画廊?”
总算逃出生天,关懦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将怀中的抱枕放下,揉了下胳膊:“是,Daisy。”
复个健闹得跟干仗似的,沙发上搅得一团糟,毛毯被踢进了角落,关懦顶着凌乱的头发回身去拉毯子,动作间不小心露出一截白皙的细腰,她自己没注意到。
桑兰司:“打算复工了?”
关懦:“没有。画廊想请我去给它们承办的一场联合画展做美术顾问,我还在考虑。”
脚踝压着了毛毯边缘,她轻轻挪脚,瘦长的小腿晃在毯外,腿弯处有道长疤,足背也是。
工作上的事桑兰司没有理由干涉,便没多过问,只客观提醒关懦,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很难进行高强度的工作,毕竟一场“小风湿”就能把她折腾地大半夜躲在床上偷哭。?
关懦一听脸就红了,抓着毛毯心虚地反驳:“我没有偷哭。”
“嗯,光明正大。”
关懦:……-
鹭市并不直接毗海,台风造成的直接影响并不大,停工一天桑野工作室就恢复正常上班了。
短时间内雨水不停,关懦一个人在家,旧伤随时有可能复发,桑兰司便教了她一些基础的复健方法。
教学时手把手,身体贴着身体,关懦面红耳热,一遍遍提醒自己没什么大不了。
当初在医院护士每天也是这么把她翻来拨去的,她是个病人,没人会对病人产生奇奇怪怪的遐想,这是基本的人性和道德……
结果当晚睡觉她就在梦里又把桑兰司给这样那样了。
禁止对病人遐想,但病人非要遐想,拦也拦不住。
醒来后关懦垫着枕头对床狠狠地撞了两下脑袋。
贼心不死,撞晕得了!
一周时间就在淋漓的雨水和两点一线中荡悠悠地流逝过去。
步入九月,桑野的工作强度又开始攀升,桑兰司下班回家后还要加班到零点,几次下来关懦逐渐习惯了一早起来沙发上躺着个熟睡的大活人所带来的冲击。
并且,桑兰司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关懦的抵抗力为零,有时候看着看着甚至还想拿出手机拍张照。
当然这只是在脑子里想想,关懦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以及应该保守的边界。
共同生活的作用下,冰冷的交易关系逐渐解冻,关懦觉得她和桑兰司如今已不再是纯粹的协议上的甲乙方,或许她可以冒犯点儿、得寸进尺地将自己比作桑兰司的“朋友”。
即便还没到友谊的地步,但已经很足够了,因为她在最初决定搬过来时想要的,不过是成为对桑兰司有存在意义的人而已-
清早,桑兰司走出卧室,看见关懦在阳台逗猫,唤了她一声。
关懦答应着回过头,表情一愣。
桑兰司拎着领带:“看什么?”
关懦动了动唇:“没有,就是第一次看见你穿西服……”
桑兰司平时上班穿得也挺有职业气质,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关懦面前展现出从头到脚的西服装扮,正装对身材要求极高,桑兰司肩直腰窄腿长,精裁西服上身,气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和屏幕里走出来的模特没什么两样。
美貌当前,实在挪不开眼,关懦打了个嗝,蹲在阳台上默默地深呼吸。
太超过了。
桑兰司没察觉出异样,只当她是蹲太久腿麻了,走过来扶了她一把,然后一边打领带一边问:“记得我昨晚说了什么吗?”
关懦抱着猫回忆了下:“你今天要去参加走秀?”
桑兰司淡淡地瞥过来。
一个眼神就关懦老实了,正经地改口:“你今天要去出差。”
桑兰司嗯了声,这才继续往下嘱咐。
说是出差,其实就在隔壁市,一天就能来回,但这次招标大会流程繁琐,一天时间恐怕不够用,桑兰司便例行叮嘱家中的“留守儿童”要注意哪些事项。
物业电话,厨房安全,意外情况,独居守则……这些话关懦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再听还是觉得郁闷。
她真的已经成年了。
被当残疾人和小学生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好,等桑兰司说完,关懦忍不住小声道:“怎么每次都是这些……”
桑兰司听见,整理腕表的手指顿了下。
松开手,桑兰司看着她,平静地问:“嫌我烦?”
关懦摇头:“我就是觉得你没必要太担心我,我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就算你不在家我也能……”
话没说完,阳台的晨光一暗,桑兰司忽然朝她的位置走了一步。
关懦怔了下,下意识往后让了让,想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没想到她刚后退,桑兰司又往前近了一步,直接到了她面前。
心跳一漏,关懦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咬了咬下唇,眼睛也不敢抬,“怎么了?”
她退一步,桑兰司就近一步,等到后背碰上冰凉的墙壁,关懦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桑兰司把她堵在了阳台的角落,身体隔绝大部分光线,只给她留下一点点呼吸的空间,然后一字一句地问:“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
可关懦并没有听清。
她紧张、混乱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好近。
上一次这么近,是因为洗完澡桑兰司发现她肩上的伤疤比以前厚了。而这次,没有缘由,桑兰司纯粹地、直接地用身体靠近她,用气息逼迫她,入侵的举动中充斥着张力,极度凶狠以及暧昧。
呼吸比心跳更乱,关懦手指不禁用力,玉米被抓痛急忙从她怀里跳出去,跑远后抗议地喵了两声。
关懦慌张道:“什、什么?”
桑兰司眯眼:“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
……这是她说的吗?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一个人在家也不会出问题……”
辩解的同时,关懦脑子里仍恍惚着,依然捕捉不到重点。
她不懂桑兰司为什么要曲解她的意思,更不懂桑兰司为什么要压得这么近,以近乎逼迫的方式勒令她回应些她根本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这叫什么,壁咚吗??x?
电视剧里进行到这之后的下一步是不是该强吻了……
喉咙发干,关懦仓促地咬了下唇角,为自己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所不耻。
即便此刻桑兰司正在不讲道理地逼问她、压迫她,她内心中的悸动仍旧大过抗拒,更有种想要借机不顾一切倒进对方怀里的冲动。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让人情不自禁的,关懦深吸了一口气,仓促解释完,发现桑兰司眼底似乎正酝酿着风暴,难以忍受地别过脸。
桑兰司一定猜不到她这人恋爱脑发作起来有多么荒唐和不着调。
————————!!————————
桑:控制欲大发作!!
关:恋爱脑大发作!!
——————————
今天花时间捋捋大纲,字数短短,但xp爽爽!
第90章 吓唬
关懦将脸别了过去。
耳根已经烧起来了,桑兰司却像是没看见,手撑到关懦腰侧的墙壁上,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桎梏范围内,眼神结冰:“然后呢?”
依旧是紧逼的口吻,很凶,也很冷,气息全洒落在关懦耳颈敏感的位置,仿佛只要关懦喉咙里敢吐出半个令她不满意的字眼,她就能摁着关懦的脖子一口咬上去。
什么西装暴徒……
耳根红得更加厉害,关懦隐忍住内心的活动,低声道:“没有、没有然后。”
睫毛抖个不停,她始终不敢抬眼直视对方:“你不喜欢我这么说,以后我不提了还不行吗……”
面对桑兰司时关懦的表现通常都很笨拙,然而这一次她稀里糊涂吐出口的“以后”二字成功蒙到了正确答案,当关懦还在迷茫自己是不是又踩雷了,积压在桑兰司眸底的阴霾忽然间就散了,转眼变成了另一种叫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
几秒后,撑在关懦腰边的手掌离开,“随你。”
身前一空,关懦重获自由,立刻离开角落,背过身对着落地窗边的花草无声地深呼吸。
桑兰司在她身后冷飕飕地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怎么说的好像还是她的错一样?
耳尖还鲜血似的红着,关懦心跳不停,一听这话顿时转过身,想要替自己辩驳一二。
然而没等她开口,桑兰司注意到她阳光下的脸颊,轻轻眯了下眼睛:“你脸红什么?”
关懦:……
“没有,”她绷紧语气,干巴巴地解释,“是天太热了。”
清晨阳光笼罩着,关懦穿着很轻薄的吊带和居家裤,领口外白皙的肌肤显得她脸颊和耳颈间的颜色尤为醒目,瓷雕被被抹了层水粉颜料似的,红得非常撩拨荡漾,并且在桑兰司的注视下程度越来越深……
桑兰司看她的目光越发微妙起来。
好半天,对面开口:“关懦。”
慵懒的嗓音入耳,像呼吸擦过耳畔的软肉,关懦不禁颤了下。
西装暴徒将手插进兜,很缓慢地说:“我刚才是在吓唬你……”
“不是在撩你。”
尊严扫地,关懦无地自容。
太丢人了!
站在玻璃窗前,关懦难为情地低下头,两只耳朵腾腾地冒烟儿,恨不得将脑袋一整个埋进花盆,重新变回植物人。
桑兰司隔着几步看着她,唇角掀起一点很难叫人发现的弧度。
阳光晒得人心口发烫,躲到沙发上的玉米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舔着爪子疑惑地打量着阳台的方向。
青天白日这俩人杵太阳底下也不说话,干啥呢?
放在大理石桌上的手机响起来,桑兰司回头,是她的电话,看了关懦一眼,回到客厅去接听。
电话一通,简野的声音响起来:“崽,你还没出发吧?刚才澜市那边给我打电话,招标结束还有两场项目研讨会,我们要在澜市多待两天,你记得多带两件衣服。”
行李昨晚就收拾好放进楼下车后备箱了,桑兰司应了声,视线扫过阳台,关懦不知何时蹲下了身子,清瘦的背影紧挨着花盆,看上去十分易碎。
“知道了。”
桑兰司挂断了电话。
关懦蹲在阳台上正自闭,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后背绷直了,却发现桑兰司是在跟玉米说话:“怎么不搭理人?”
玉米大王冲着阳台喵了一嗓子。
桑兰司斯文地挑眉,用手揉了下它的脑袋:“回见。”
……
嘀嗒的锁门声过后,屋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关懦将自己沉重的身躯从阳台挪到玄关,确认桑兰司已经走了,又同手同脚地挪回到沙发。
刚坐下,傲娇玉米踩着猫步款款走来,然后找准位置,一屁股赖倒在她的大腿上。
“……”关懦的手没去撸猫,而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烫。
很烫。
心口像烧着了一样,燎得手脚都发软。
猫趴在她腿上昏昏欲睡,关懦放下手腕,用手指戳了它一下:“玉米。”
玉米睁开一条眼缝。
关懦小声问:“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
一个字没听懂,玉米懒怠地打了个哈欠,象征性地舔了舔她的手背意思一下。
关懦继续对它自言自语:“可桑兰司为什么不生气呢……”-
关懦始终认为,无论暗恋还是明恋,喜欢上谁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尤其是在被拒绝过一次的情况下,更不应该因一己之情要求对方回应什么。
大学的时候,桑兰司不喜欢她,那她就尽量不在桑兰司面前出现,不给对方带去困扰。
医院醒过来,桑兰司想摆脱协议,那她就尽量不让自己产生麻烦,努力还给对方自由。
关懦一直是个自我界限清晰的人。
但如今她陷入了不止一次的自我怀疑:她和桑兰司的这种同居模式,真的算得上是正经室友吗???-
桑兰司去澜市出差的第一天,关懦在家里除了做饭吃饭什么也没干,抱着平板窝沙发里看了一整天的情感连线直播。
连线内容非常精彩:劈腿出轨,喜欢上亲姐姐,对女朋友隐瞒自己是个变性人,结婚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同性恋,视频网恋扭完屁股发现对方其实是辅导员……
关懦看了一天,三观大受震撼,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还不算太严重,起码挂网上不会被道德谴责。
其中有一位连麦观众的问题也是和室友有关的:“表白被拒了,但是我还喜欢她,正好她住的房子还有个次卧正在出租,我想搬过去住她隔壁离她近点儿……”
问题还没说完戴着眼镜的毒舌主播就黑脸喊停:“停停停,宝子你看看自己阴不阴,还嫌人家不够烦你是吧,人造了什么孽都说了不喜欢要被你上赶着恶心?”
“……”
晚间,平板摆在茶几上,靠着抱枕,关懦默默搂紧了胳膊底下的两只猫。
自己应该没有上赶着……吧?
“我没想着恶心她,”连麦观众嘟囔着反驳,“我不会打扰她的,就是想离她近点多看看她。”
靠近她本身就是一种打扰。关懦想。
果然,主播也是一样的反应:“人家已经拒绝你了,知道什么是拒绝吗?就是不喜欢你,也不想被你喜欢,ok?”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人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环境,你个外人凑过去打扰人家还有理了?”
“我没想打扰她,”这人自说自话,“她的隔壁本来就是要出租的,我只是正好过去……”
连麦观众后续又说了一堆,一直强调自己只是搬过去做个普通租客,绝不会打扰对方,关懦在直播间外听得很是无奈,以及轻微的不适。
她无意评判这人的做法是否正确,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的方式不该是这样的。
情感是很美好的事物,应该给予人力量,而不是摧毁人的内心。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那还不如趁早放下,否则给双方都会造成很大伤害。
猫猫在怀里打呼噜,关懦低头逗了逗它们,看它们被打扰后耳朵弹来弹去,不由笑了下。
这种话题小猫也不感兴趣。
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震动,关懦顺着动静扭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塞进沙发角的缝隙里了。
拧腰费着劲地将手机勾回来,屏幕亮起,关懦吓了一跳。
电话是桑兰司打来的,此外微信有五六条未读消息,都在半小时前。
光顾着看直播了!
来电页面还亮着,关懦飞快地摁下接听键:“喂?”
两只猫被说话声吵醒。
电话那头听见她的声音,静了静,阴恻恻地问:“在干吗?”
看了眼怀中,关懦急中生智,解释自己半小时没回消息的原因:“我刚刚在给玉米玉兔剪指甲,手机放在卧室了,没看见消息。”
说完,她戳了下玉兔的尾巴,玉兔配合地叫了一声。
“……”那头语气依旧阴森,“玉米玉兔上礼拜才剪过指甲。”
关懦一本正经:“最近吃得太好,玉米玉兔都长胖了,所以指甲也长得比以前快。”
怀中两小只安静地瞅着她,目睹她瞎编。
关懦心虚地捂住两只猫的耳朵:“真的。”
电话里的桑兰司嗤笑了一声,但终于是放过她了,没继续质问下去。
关懦瞅了眼茶几上的平板,伸手开了静音,也不知道桑兰司听没听见刚才主播在破口大骂这世上的恋爱脑都有病。
“打电话有事吗?”她问。
桑兰司凉凉地说:“没事。”
关懦一愣,正要说没事打电话过来干嘛,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快速点开微信翻看半小时前桑兰司发给她的内容。
【桑兰司:图片】
【桑兰司:图片】
【桑兰司:图片】
【桑兰司:美苑报实体收藏册】
【桑兰司:艺博馆出版的周年版本。】
【桑兰司:感兴趣吗?】
消息看完,关懦点开图片,眼睛顿时一亮:“你要帮我带美苑报的收藏册吗?”
电话里桑兰司的语气依旧凉凉的:“晚了,卖完了。”
关懦正要说话,那边插进来一道声音:“什么卖完了?”
是简野,听说话声传来的位置应该就在桑兰司身边:“谁啊,你要卖东西?卖什么?”
“……”
关懦握着手机眨巴眨巴眼。
片刻,手机那头的对话声都停了,桑兰司的声音重新回到耳边:“嗯,后天回去带给你。”
“……好,谢谢。”
关懦客气地和那边道谢。
然后大概过了三五秒,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很客气地问:“你出差和简总住一个房间吗?”【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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