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绿湾


    “在饭店,”电话里说,“工作室聚餐。”


    关懦:“你们这么晚才吃饭?”


    “嗯。”


    露台上,桑兰司回头看了眼。


    饭店包厢里简野正带着工作室的五六个员工在闹腾,一群人叽叽喳喳挺吵的,隔着扇玻璃门都能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笑声。


    关懦一直泡在独立创作的环境里可能稍微缺乏点普通职场上的经验,加班、公司聚餐等等安排在晚上八九点是常有的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招标会开了一天,简野带员工出来放松下,会比平时晚点。”


    “噢……”


    “你今天都干什么了?”桑兰司突然一转话锋。


    关懦原本还在想,既然是工作聚餐桑兰司怎么会有时间给她打电话,听见问题脑子顿时一呆,随后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到了跟监护人汇报家庭作业的时间了。


    都是些宅在家的无聊琐事,完全没有提起的必要,说出来关懦自己都觉得尴尬,也不知道桑兰司怎么会对这些事感兴趣。


    但想到早上桑兰司把她堵在阳台上“吓唬”的那一通,她还是尽量给足对面情绪价值,“没干什么,”她窝进沙发含糊地回答,“吃饭睡觉,看电视撸猫玩手机……”


    絮絮叨叨地说完,关懦再次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问:“你后天才回来?”


    “嗯,有两场研讨会。”


    “好。”


    还是比昨晚说好的晚了一天。


    桑兰司:“在家很无聊?”


    关懦回神:“没有。挺好的。”


    她紧接着便道:“明后两天我都要去绿湾画廊,负责人想跟我聊聊美术顾问的工作,可能不太有时间及时回你的消息。”


    说的好像她平时没事消息就能回得很及时一样。桑兰司在电话里淡淡地“嗯”了声。


    关懦举着手机习惯性地等她下文。


    结果半天也没等到桑兰司像过去一样在她出门前叮嘱她一句注意安全。


    电话两端都很安静。


    持续了一小会儿,手机那头还是没声,关懦没忍住提醒:“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那端的桑兰司就发出不咸不淡的声音:“怎么,耽误你玩手机了?”


    关懦:……


    桑兰司讲话有一点点烦人。


    “我怕耽误你的时间,”关懦小声说,“你不是在聚餐吗,离席太久应该不好吧。”


    “……”


    桑兰司说:“是不太好。”


    “挂了。”


    关懦脑子一懵。


    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转眼间跳转至忙音。


    ……?


    关懦呆滞地举着手机。


    这就挂了?


    这么着急?


    玉兔挤在腿上踩奶,关懦对着空气发了会儿呆,闷闷地将手机放下,捏着玉兔的后颈兀自嘀咕:“连声再见都不说……”


    话音刚落,刚放到茶几上的手机冒出一声微信提示音,屏幕亮起来:


    【桑兰司:明天什么时候去画廊?】


    关懦愣了下,立马将手机重新拿回来,打字回道:【上午十点。】


    如果说桑兰司在电话里的语气还算得上平淡的话,那通过文字所能传达出的态度就只有冷了:【戴茜?】


    关懦:是。


    桑兰司:几点结束?


    具体要多久才能结束关懦也不太清楚,毕竟是工作性质的会面,可长可短。


    【还不太确定。】


    她如实道:结束后我给你发消息?


    那边没回。


    过了好半天才飘过来一个字:嗯。


    看着聊天页面,关懦发过去一个[笑脸]的表情包,不知不觉地弯起了嘴角-


    桑兰司出差得到后天才能结束,自己接下来两天也外出安排,翌日早晨,关懦便把玉米和玉兔暂时送去了楼下宠物医院。


    季老师一看见两只猫就乐了:“最近伙食挺好,长胖了不少啊。”


    关懦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在家玉米玉兔老爱找她要零食,关懦耳根子软,完全抵抗不了小猫撒娇,总是在餐后偷偷摸摸给它俩开小灶,一段时间下来玉米玉兔的体重明显上涨,太溺爱了。


    季老师把猫抱出来掂了掂,笑着让她放心,现在的体重正好:“太瘦了抵抗力差,长点肉反而不容易生病。”


    两只猫对宠物医院的环境都很熟悉,在柜台上跺着闲散猫步,知道关懦待会儿要走时不时溜过来蹭她两下,整得跟母女间骨肉分离似的。


    “看它俩这么黏你,平时挺上心的吧?”季老师一边开单子一边问,“桑兰司出差去了?”


    关懦在旁挠挠猫下巴,文静地点点头:“是。”


    季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


    “分离异地的滋味不好受吧。”?


    关懦一怔。


    “我说猫。”


    ……猫也能用“异地”这个词吗?


    有点好笑,关懦很礼貌地说:“这两天工作忙,不太方便照料它们,麻烦您了。”


    “客气,”季老师爽朗一抽手,取出打印单,笑眯眯地递到她面前,“来,家长签个字。”-


    离开宠物医院,关懦打车去的绿湾画廊。


    十点准时抵达,负责人Daisy已经提前在会客室里候着了,见了面一如既往地热情:“关老师,好久不见。”


    进门,关懦和她握手问了好。


    “前段时间您不是生病了吗,最近身体怎么样,恢复了吗?”落座后,Daisy关切地问。


    关懦把包放下,温声回答:“好多了,一点小毛病,不要紧的。”


    寒暄过后,二人说起正事。


    关懦从包里拿出文件递过去,道:“之前画廊给的活动书我看完了,事后也简单做了些功课,给项目补充了一些个人想法,你看看。”


    厚厚一沓文件接到手里,Daisy低头认真地翻了两页,脸上露出比刚才还要开朗的暖色:“我就知道您能胜任这份工作。”


    关懦委婉道:“活动书的有效信息不多,所以暂时只能给出一些些大方向上的建议,”她顿了顿,“这份工作我很感兴趣,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吧?”


    Daisy愣了下,手中还拿着关懦给她的文件,表情渐渐陷入了尴尬。


    负责招待的前台敲门进来送茶水和甜点,冒着热气的经典红茶端到面前,关懦浅浅地和对方道谢。


    前台微笑着说不客气。


    等人离开,会客室的玻璃门关上,关懦转头温和地说:“戴代理,画廊和我合作了很多年,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您可以直接告诉我,情况允许我会尽量帮忙的。”


    Daisy犹豫地看向手中的文件。


    约莫是关懦的态度太过平和,过了片刻,Daisy自责地摇了摇头,带着歉意说:“抱歉关老师,我也不是故意想要瞒您的。”


    “这次是艺协方面的要求,”她道,“年初协会那边就下发了红头文件,在艺博馆的项目正式实施之前任何机构都不允许造成负面舆论,画廊也是怕带来不好的影响才在保密工作上尤其谨慎。”


    关懦:“负面舆论?”


    Daisy苦笑着点头。


    见关懦无法理解的样子,她端起红茶喝了口,长长地叹气:“您这几年因为事故退出调养可能不太了解,受一些龙头公司的影响,打从前几年开始,鹭圈的行业风气一年比一年差……”


    ……


    半小时后,矮几上的两枚骨瓷杯都空了。


    前台再次过来敲门,却不是进来送茶水的:“Daisy?”


    谈话停下,Daisy转头:“怎么了?”


    前台在门口示意:“宁老师到了。”


    “行,我知道了,你先带她到隔壁休息会儿,我一会儿就过去。”


    “好的。”


    门关上,Daisy回头,脸上还是挂着浓浓的歉意。


    在她开口之前,关懦先道:“没关系,你先过去忙吧。”


    “那您……”


    方才Daisy一番掏心窝子的话挺让人唏嘘的,鹭市行业内的恶性竞争不是一天两天,想整顿圈内的风气至少要以年为单位,难度可想而知。


    但换个角度想,协会也并非单枪匹马过独木桥,连绿湾这种私人性质的画廊都愿意投身其中,可见行业人的凝聚力仍未消亡,还是能看得见希望的。


    关懦想了想,道:“过来的时候我在厅外看见画廊今天有场主题展,我可以出去逛一逛,等你忙完了给我发消息,我们回来再继续。”


    Daisy怔了几秒,面露感激:“好!”-


    从会客室出来,关懦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十一点,也不太饿,就绕着画廊白色空间转了几圈。


    工作日,展览现场的客流量不算多,关懦到入口的接待处要了一份引导手册,想先了解下主题展的概况。


    看了才两行字,身旁传来一道意外的女声:“关老师?”


    抬头一看,是许久未见的顾蓝意,正一脸惊讶地望着她。


    关懦下意识往她脖子上扫了眼。


    该不会这么巧,今天这场展子也是奇星负责的吧?


    幸好,这次顾蓝意的脖子上没挂着工牌,衣着打扮也比上回遇见随意了许多,估摸着单纯是过来看展的。


    合上手册,关懦对着顾蓝意微微颔首,露出卧底式的温柔微笑:“顾总监,好久不见。”


    ————————!!————————


    搞事业的一章~


    第92章 同事


    关懦今天挽了头发,身上穿的是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处向外翻折,瘦削的手腕很白净,衣摆束在牛仔裤腰里,直簿腰身显露出来,有几分职场的气质,以至于顾蓝意一时竟没认出是她,直到她抬头才敢确认。


    “顾总监,好久不见。”


    顾蓝意惊喜地走过来:“关老师,这么巧,你今天过来看展?”


    将引导手册放进随身的帆布包,关懦回她:“工作,顺便逛一逛。你呢?”


    顾蓝意:“我陪朋友过来的,宁凝,我们今天约了午饭,正好她在画廊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我就陪她顺道一起过来了。”


    “你今天又是一个人?要不中午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如果没猜错的话顾蓝意和宁凝之间应该存在着一些暧昧关系,关懦不喜欢八卦,更无意做别人谈情说爱时候的电灯泡。


    便说:“谢谢,但我中午还有别的安排。”


    原本就是只是出于礼貌问候下而已,被拒绝了顾蓝意也没失落,她仔细又观察了遍关懦今天的模样,还是觉得很意外。


    离上次在艺术馆偶遇过去不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关懦的气色看上去比之前更好了,一举一动间散发着一股自由而温缓的生命力。


    有种……被家里养得很好的即视感。


    顾蓝意莞尔:“看你现在的状态身体应该恢复得很好,有重新复出的打算?”


    “不是,我和画廊有别的合作。”


    具体什么合作,关懦没有明说,顾蓝意却已经猜到了:“是澜市铸钟艺术博物馆的项目?”


    关懦摇头:“目前还没看到完整的项目书,我也不太清楚。”


    她没说谎,画廊给她的活动书信息量有限,只提到是铸钟艺博馆的联合展,以及一些主题和框架方向上的内容,项目的实际情况她了解的也不多。


    只是这话强调了保密性质,让顾蓝意有些误会,“好吧,”顾蓝意短暂一笑,“冒犯了。”


    “什么冒犯了?”


    远远地插进来一道声音,二人同时回过头。


    宁凝依旧很潮流,短发挑染,一身黑灰,插着兜慢步走过来,整个人懒洋洋的:“关老师,怎么仗着没人就欺负我们家小顾?”


    关懦:……


    看见宁凝,顾蓝意神色一松:“我和关老师随便聊聊。你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定个合同要不了多长时间,要不是Daisy非逼着我喝茶签完字我就出来了。”说罢,宁凝看向一旁,“好巧,关老师。”


    “好久不见。”关懦客气地说。估计很快Daisy就要给她发消息了。


    果不其然,没搭几句,包里的手机响了。关懦拿出来看了眼,回复Daisy: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消息回完,她告诉两人自己还有工作要处理得先行一步,宁凝打量了她两眼,忽然道:“你就是Daisy约见的顾问吧?”


    关懦露出意外的表情。


    顾蓝意更意外:“顾问?”


    “艺博馆。”宁凝提醒。


    顾蓝意反应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惊讶地看向关懦:“关老师,你是这次联展的项目顾问?”


    八字还没一撇,关懦没认下这个身份,只说自己对联展感兴趣,过来找Daisy随便聊聊。


    “真的只是随便聊聊?”


    宁凝过于开心地追问:“我听说联展项目这两天在隔壁澜市开招标大会,桑野工作室也在投标名单里。如果最后中标的是桑野,你和桑兰司或许就要做同事了。”?


    关懦一愣


    难道说桑野前段时间上下加班加点准备的就是铸钟艺博馆的联展???


    桑兰司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


    再回到会客室,Daisy没让人准备茶水甜点,想直接邀请关懦去午餐厅。


    关懦同意了,但在此之前先问了一嘴,艺博馆的联展项目最近是不是在澜市开招标会。


    Daisy也没多想,爽快地承认:“没错,澜市的招标会昨天刚结束,结果应该要到一周以后才能公布。”


    “……”


    关懦垂眼,压了压心情,没压住,心头就跟冒泡的泉水似的,一圈圈地翻腾荡漾。


    午饭后和Daisy继续上午没讨论完的话题,时间漫长,关懦有点走神,一直到Daisy提到章芮注意力才稍稍集中。


    Daisy透露,这次联展的主办涉及艺协、艺博馆、美院,以及包括绿湾在内的多家大型画廊,项目规模很大。馆方那边原本恰好有一支符合项目要求的内部指导团队,但上个月中好死不死总顾问被曝利用职务之便给下游公司搞特殊通道,在业内整顿的节骨眼儿上给鹭圈又蒙上一层丑闻,协会的脸差点被打成猪头。


    “是章会长向馆方推荐的您,”Daisy说,“章会长说您不止学术能力出众,为人也正直清白,但你们俩是师生关系需要避避嫌,所以馆方就委托画廊来联系您,想看看您的意愿。”


    关懦轻轻一怔,美院交流会之后章芮只给她打过一次电话,还是询问她的身体近况如何,除此之外两人再没联系过,原来章芮背地里还为她做了这些……


    一下午都在画廊里度过,临末,和Daisy约好明天会面的时间,离开会客室后关懦拿着手机到阳台上,给章芮打了通电话。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么是问候,要么是道谢,更细腻讨人欢心的话她也编不出来,思来想去就只有这些。


    拨号声持续了好一会儿,轻微的电流声后,那边接通。


    是章芮的声音,语气很意外:“关懦?”


    “章老师,下午好。”关懦说。


    那边愣了下,像是又重新确认了一遍来电人,哑了两秒,失笑道:“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关懦:“我今天在绿湾画廊和Daisy见面了,她告诉我,是您向艺博馆推荐我加入她们的指导团队。”


    “原来是为这个。”那头慈和地笑了笑,“Daisy把情况都告诉你了?”


    “嗯。”


    电话里,章芮沉吟:“馆方需要人手,美院那几年你跟在我身边也做了不少项目,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但碍于身份不方便跟你说太多,你明白吗?”


    关懦颔首:“我明白的。”


    “指导团队不止你一个人,不用担心自己年纪应付不了,”大概以为关懦这通电话是来求助的,章芮以长辈沉稳的姿态叮嘱她,“这次的项目有美院和画廊的参与,你既是美院人,又跟画廊合作多年,无论资历阅历都不比旁人差,对自己有点信心,知道吗?”


    关懦沉默了会儿,动了动嘴巴:“章老师,我打电话是说想谢谢您。”


    那边就又哑了下。


    关懦发现,章芮是个比她还不会煽情的人。


    “没什么可谢的,”章芮很刻板地说,“你是我的学生,到时候别在外头给我丢脸就行了。”


    瞬间就变成了关懦记忆中那副无情严师、终日不苟言笑的样子。


    关懦下意识流露出几分学生时期才有的拘谨:“好的。”


    章芮也察觉到,顿了顿,将语气硬拗回来,换了话题:“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


    从画廊出来,日落西山,关懦在喷泉小广场附近等车,如约给桑兰司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今天画廊的会面已经结束了,她正打车回家去。


    那边可能还在工作,过了五六分钟,关懦要上车,才收到对方的回复:【1】


    关懦一囧,桑兰司该不会是把她的汇报当工作消息给回了吧?


    系上安全带,关懦坐好,等司机启动车辆,敲了几个字发过去:你还在忙?


    【嗯。】


    研讨会要开这么久?


    瞅了眼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关懦抿抿唇,有点小失落。


    但顾及桑兰司有正事要干,她还是发了个一个“OK”的手势,没再发消息打扰那边。


    结果过去不到几秒,那边又来了消息:【多久到家?】


    关懦:?


    不是说正在忙着吗?


    画廊离澜景庭有些距离,再计算上下班高峰时段路上堵车,关懦估算着回:【大概要一小时吧。】


    她疑惑地打字问:【你不是在工作吗?】


    【聚餐。】


    又聚餐?


    关懦:你们工作室的氛围真好哈哈哈[大拇指]。


    桑兰司:研讨会的聚餐。


    研讨会,带点儿应酬性质,那应该会持续到很晚。


    关懦又黯淡了。


    她还想问问桑兰司有关招标会的事呢……


    【桑兰司:中午和谁吃的饭?】


    关懦如实回了个“Daisy”,回完才想到,桑兰司怎么知道她中午是和别人一起吃的?


    关懦:你怎么知道我和别人一起吃的?


    桑兰司:Daisy发了朋友圈。


    “……”关懦失语。


    都看见朋友圈了还明知故问?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关懦不自然地调整了下坐姿,靠着车窗慢慢地打字:


    【你聚餐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关懦很少过问桑兰司的行程,一般都是桑兰司主动告诉她,出差、加班、提前下班等等。


    关懦一直都很遵守着那一条横在她和桑兰司之间的无形的界线。


    但如今,说不清什么缘由,她开始不安分了。


    第93章 视频


    但即便藏着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关懦发出去的文字还是软绵绵的:【会很晚吗?】


    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末了,她还补上了个[猫猫头]的表情,意思是她只是代表玉兔和玉米来关心一下。


    那边没回她。


    对话突然中止。


    关懦捧着手机等了半天,仍不见回复,一遍戳着聊天页面桑兰司的头像,慢慢将脑袋靠到了风景飞逝的车窗上。


    或许是在饭局上被突然叫过去了?-


    澜市星级餐厅,灯光正亮,聚餐桌上喧喧嚷嚷。


    桑兰司正要起身,一旁的简野眼疾手快地将她逮回来:“你干什么去?”


    桑兰司不带情绪地吐槽:“无聊。”


    “哪无聊了,这么多人呢,多热闹。”


    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刚好对面坐着的某位馆方人员和简野认识,对上视线后对方举着酒瓶和她打招呼,简野端起酒杯笑了笑,一口喝完,趁对方发蒙,回头压低声音警告:“研讨会刚结束,今晚来的都是主办方的人,招标结果还没出来,你给人点面子吧。”


    吓唬人的话对桑兰司没用,她也从来不做面子工程,随手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塞进简野怀里,桑兰司拍拍她的肩:“你是老板,面子你给。”


    说罢,示意坐在简野另一边的小福:“小福,一会儿看好简总,别让她喝太多。”


    “好的总监,您放心!”


    从餐厅出来,有服务生在门口招待,看见桑兰司立刻热请地迎上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桑兰司问哪里有安静点儿的地方可以打电话,服务生把她带到了隔壁的咖啡室。


    晚餐时间,咖啡室里几乎没人,只有一两个歇脚的顾客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桑兰司挑了个靠窗可以看见黄昏江景的角落位置坐下,点开手机屏幕看了眼。


    最新的聊天记录显示时间在十几分钟前。


    ——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关懦靠着车窗正要睡着,睁开眼后发现来电人是桑兰司,还是视频电话,她呆了秒,立刻在包里翻找耳机。


    耳机线缠到了一块儿,捋开又花了点时间,等关懦接听时铃声已经响了半分多钟,接通后她第一时间屏幕那头解释:“我刚才在找耳机。”


    说完还单独晃了下落在锁骨边的耳机线给屏幕那边的桑兰司看。


    “嗯,”屏幕里的桑兰司眼皮子半眯着动了下,“耳朵怎么了?”


    关懦动手揉了揉通红的耳尖,顺带又摁了下泛酸的脖子,回答说:“刚才靠着车窗睡觉压着耳朵了。”


    “……”完全无厘头。


    黄昏日落,车窗外的视线偏暗,后车厢的车载灯亮起来,关懦隔着屏幕无声观察桑兰司那边的环境。


    看样子是在类似咖啡厅的店里,身后有一些复古色调的壁纸,旁边是落地的窗户,所以桑兰司的左侧脸颊要略亮一些,眉骨和鼻梁间的轮廓被光线晕染,显得神色比平时柔和,松散垂下来的睫毛很长……


    没想到桑兰司会突然打电话过来,骤然对上这张脸,关懦心中悸动,还有点没回过神,等到桑兰司慢声问她在看什么,她卡了下,噎噎地说:“你身后的木纹壁纸挺好看的。”


    桑兰司:“……”


    关懦找回理智,腼腆地挽了下散落的耳发,主动问那头:“你不是在参加聚会吗,已经结束了?”


    “没有。”


    “啊?”关懦不解,“那你现在……”


    刚挽上去的头发又落下来,垂回到原位,配合着她那副疑惑的表情,整个人呆呆的,让人想顺着网线过去拍拍她的脑袋。


    视频里,桑兰司简单换了个姿势,叠起长腿,面不改色:“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关懦傻不愣登:“那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桑兰司道,“你不是问我聚餐什么时候结束?”


    她冷酷酷地说:“很晚,九十点左右。”


    关懦:……


    只是报个时间而已,用得着打视频电话吗?


    明明摸不着头脑,但关懦还是莫名想笑,嘴角无法自控地弯起来。


    怕被桑兰司看见,她把手机镜头往边上移了移,让车窗外的风景代替她的脸进入屏幕,转移着话题,道:“今天的天气很好,没有下雨,很适合出门……”


    前头开车的司机阿姨诧异地看了眼后视镜。


    三十七度的天气适合出门?小姑娘该不会是被热傻了吧?


    手机屏幕里满是车窗外景,关懦的身体只能看见半角,露出来的那部分肩和脖子都很干净漂亮,说话时喉结微微震动,几乎占据正在看视频画面的人的大部分注意力。


    轻轻念念地说明完鹭市的今日天气,关懦被自己尬住了,因为她忽然想到澜市就在鹭市隔壁,两者之间不过一百公里的距离,天气大差不差,根本没有强调的必要。


    特地提到,就说明她潜意识里觉得桑兰司出差太远太久,时时刻刻都在想她……


    静下来,关懦抬起胳膊窘迫地用手背贴了下自己的脸颊。


    完了,果然是热的。


    “关懦。”


    耳机里桑兰司出声,关懦应了一声,脸颊余温未尽:“我在。”


    “看完了。”


    “什么?”


    “车窗外面的风景看完了,”桑兰司的语调很平静,“你可以把镜头移回来了。”


    “……噢,好。”


    视频画面晃了晃,关懦将手机拿正,脸庞重新入画。


    视角的问题,她的脸上似乎蒙着一层有别于灯光的颜色。


    桑兰司仍然是方才的姿态,眼神和表情都很从容,关懦禁不住她的长久注视,拿着手机心口一阵阵发烫,几次想把视线移开却又不舍得。


    于是视频通话就呈现出两边无言但大眼瞪小眼的诡异状态。


    半晌,是桑兰司先开的口:“明天还要去画廊?”


    “对,项目的事还没聊完。”


    她一提,关懦忽然想到自己之前想问什么来着,咳了一声清清嗓,她按捺着问:“桑兰司,你昨天参加的招标会,是铸钟艺术博物馆的联展吗?”


    艺博馆的项目有保密要求,关懦原以为桑兰司会稍微避开点相关的话题,没想到桑兰司一点淡定地点了头,并且说:“你知道了?”


    嘴角又有要上扬的趋势,关懦连忙继续下一句:“我也是今天刚刚才知道的,”她暂时没提自己正计划加入项目指导团队,试探着问,“招标会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


    关懦一愣:“啊?”


    桑兰司回忆着说:“简野早上起晚差点迟到,员工给我们换错了座位,跟小福一起的实习生把U盘弄混了,现场汇报的时候投影仪还坏了。”


    关懦:……


    听着像是流年不利被??x扫把星上身了。


    她悬起心:“那招标结果呢?”


    “随缘吧。”桑兰司一副爱咋咋地的无所谓口吻。


    关懦心情顿时不明媚了。


    从前读书的时候她和桑兰司之间没产生过多少交集和回忆,她还想着如果投标顺利桑野成功拿下联展项目,她就能跟桑兰司成为同事,哪怕是工作性质,那也很值得她高兴一阵子。


    万万没想到,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桑野工作室最近是不是该挂点艾草除除晦气?


    酝酿了一整个下午的心愿未得逞,关懦很是心酸地靠上座背,左右琢磨都觉得这种情况下桑野不太可能中标了,顿时收起幻想,蔫巴巴地望向镜头。


    桑兰司隔着屏幕看了她一会儿,眼中掠过一点很难察觉的笑意,挑眉道:“就算落标也是桑野工作室的事,和你又没关系,你失望什么?”


    第94章 酒局(修)


    关懦:……


    是,桑野工作室的事,的确跟她没关系。


    手机角度微斜了下,扶正后关懦重新入画,闷闷地说:“我就是之前看你每天加班那么辛苦,替你觉得可惜。”


    桑兰司语气自然地问:“我的事和你有关?”


    关懦:“。”


    也是,每天在家里见得已经够多了,桑兰司大概也不想出去上班还要继续面对她这张无趣的脸。


    手心哇凉,关懦端着手机感觉像端着冰块,心口都被冻着了。


    哑了好半天,她没抬眼,细声道:“没有,我就是关心一下,出于……”


    她停了下,嘴里蹦出三个字:“室友情。”


    桑兰司:……-


    打完电话,桑兰司回到餐厅,简野正拉着小福唠嗑,一见她回来了立刻把她拽过来,遮遮掩掩地说:“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入座,桑兰司心情一般,不想和她瞎掰扯,径直道:“老顾。”


    “啊?”简野一愣,“你怎么知道?”


    “刚才回来在门口碰上了。”


    “这么巧?你们打招呼了?”


    “你觉得可能吗?”


    简野顿时放心了,乐颠颠地挤过来:“哎,我跟你说,刚才老顾过来跟馆长打招呼,馆长酒都没接,说了才两句话就跑了,你是没看见老顾那个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太精彩了。”


    桑兰司倒了杯清水,表情冷淡,一副对话题不感兴趣的样子。?


    简野疑惑:“你咋了?”


    桑兰司扫了眼面前,心不在焉道:“明天的研讨会几点结束?”


    “没有意外情况的话上午就能结束吧?你有什么事?”


    桑兰司没接话。


    简野想了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捏起嗓子,轻声问:“怎么,你着急回公司啊?”


    桑兰司瞥了她一眼。


    简野故作姿态:“招标结果还没出来,你急着回公司干嘛,公司里有你的暗恋对象?”


    桑兰司:“滚。”


    简野顿时露出“我就知道”的那副死表情,眼中兴奋不止,一个劲地凑在她跟前犯贱:“这么着急是要去见谁啊?是不是跟咱们一起吃过饭的那个?”


    “哎?我记性不太好,忽然忘了那人是谁了……小福,之前我们去总监家里吃饭遇上的那个美女叫什么?”


    正在喝甜汤的小福忽然被cue,茫然地抬头,然后凭借工作多年锻炼出的反应速度,立刻回答老板:“关懦,关小姐。”


    简野乐得快要撅过去了。


    人贱没得治,桑兰司眯起眼,正要发飙,桌位的后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女声,打断了角落里的热闹:“简总,好久不见。”


    上一秒还沉浸在恶趣味中的简野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笑容戛然而止。


    和桑兰司交换了眼神,简野复杂地叹了口气,调整好表情,回头道:“好久不见,庄助理。”


    来人是艺博馆馆方的人,干练打扮,衣着严谨,此刻面带微笑,手中正端着酒。


    是新满上的、满满一整杯。


    简野看了一眼就笑了,也没说什么,兀自回身拿起酒瓶,给自己刚喝完的空酒杯也倒满。


    过程中桑兰司伸手拦了她一下,简野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桑兰司就转过身,抬起眼皮冷漠地看向来人。


    庄萝挺有礼貌地颔首,跟她也打了声招呼:“桑兰司,好久不见。”


    可惜桑兰司把她的问候当成了空气,没有任何要回应的意思。


    站在一旁的小福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提高了一点声量,温声对简野道:“简总,您昨晚喝太多刚去急症室吊过水,今天再喝的话恐怕又会进医院,身体健康考虑还是别喝了吧?”?


    简野端杯的动作顿了下,诧异地看向小福,意思是:我什么时候进医院了?


    其余二人听了这话,神色都有些变化,桑兰司还好,看出来小福在给老板找台阶下,庄萝则在小福出声时就把目光转了过去,上下打量了小福两眼,语中带着莫名逼迫的意味,缓缓地问:“您是?”


    职场超强小助理露出标准微笑:“庄助您好,我是简总的助理,我姓白,您可以叫我白助。”


    “……”


    酒杯握在手里不上不下,简野一阵茫然,紧急看向桑兰司,用眼神和她交流:啥意思?助理对助理,助理大战?


    得了便宜还卖乖,桑兰司把她手里的杯子摁下去,淡淡道:“别喝了,小心进医院。”


    对面庄萝的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了。


    甚至故意阴阳怪气:“简总和员工的关系还是这么和睦,不愧是创业起家的,团队凝聚力真让人羡慕。”


    这话落入耳朵异常刺耳,简野抵牙,眼角狠狠地跳了下,但碍于今晚是主办方的场子,在饭局上直接朝对方开炮无意义打馆方的脸,她深吸了口气,愣是把这口气咽下了,气势汹汹地端起酒杯,仰头直接往嗓子眼里灌。


    小福吓一跳,想拦但没来得及,转眼就见简野手里的酒杯空了大半。


    “简总,您……”


    桑兰司在旁拧起眉头。


    一口气将酒杯闷完,简野喘了口气,顺手酒杯塞进小福手里,抬手把嘴角抹干净,红着眼睛冷笑:“现在满意了?”


    庄萝捏着杯脚直勾勾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


    良久,庄萝笑了下,道:“简总没变,酒量还是跟以前一样好。”


    说罢,她迤迤然转身,正打算走开,被靠在桌边的桑兰司叫住了:“等等。”


    庄萝回头。


    桑兰司看向她手里酒杯,平声提醒:“喝干净了再走。”


    庄萝意外:“你让我喝?”


    “哎哎,”简野悄咪咪地靠过来,嗓子刚喝完还有点哑,用只有她和桑兰司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量说,“她那一杯比我多,喝完恐怕真得进医院,还是算了吧……”


    桑兰司瞥她:“我劝你少说话。”


    ……ok。


    简野给自己嘴巴上了拉链,带着挥发上来的酒气,幽幽怨怨地滚到小福身边让小福帮忙扶着点儿。


    庄萝绷声:“桑兰司你……”


    桑兰司再次提醒:“艺博馆的项目还轮不到一个助理来插手,我劝你再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在酒局上帮上司得罪人。”


    语气还是那副语气,淡淡的,但越冷淡就越像是不把人放在眼里,仿佛在用这种最不起眼的方式提醒,她们之间身份有别。


    并且,是各种意义上的差别。


    庄萝一下子僵住了。


    餐厅那头,负责今晚聚会的几位主办正坐在一块儿热聊,馆长坐在其中,对远处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被戳中心事威胁,庄萝看向馆长,又看向挂在小福身上的简野,脸上渐渐露出摇摆的态度。


    等到桑兰司地冷冷吐出一个字“喝”,庄萝终于没扛得住她的警告,发狠地咬了咬牙,将酒杯递到唇边,仰头一口一口地灌进嘴里,拼命往喉咙里咽。


    不是人人都像简野那么脑残,火气上头一杯酒一口闷,庄萝喝得很慢,中途还因为酒味反上来而呛了一嗓子,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搞得她的嘴巴和下巴都很狼狈,赶忙背过身捂着脸咳嗽。


    简野看不下去了,晃悠悠地挪过来:“崽,算了吧……”


    桑兰司有些不耐烦地让她坐下。


    简野:“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出气,但今晚毕竟是主办方组的局,就当给人点面子。她都喝一半了,再喝下去肯定要有麻烦”,说着她扫了眼周围,“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


    的确有人注意到了她们这块儿,只不过都没弄明白情况,还以为是朋友之间互相拼酒,全当热闹看,一个个脸上笑嘻嘻的。


    桑兰司这人睚眦必报,脾气一上来八匹马也不一定拦得住,简野操着当妈的心还想继续劝说,无奈刚才一口气闷了太多酒,酒气熏上来脑瓜子有点扛不住,脚底下一波一波地发虚,说话间差点没站稳把自己给摔了。


    还是一直盯着她的小福眼疾手快,赶忙从后头掺了她一把。


    把人扶稳,小福望向一旁冷脸的桑兰司,担忧道:“总监,简总好像不太舒服,要不先送她回酒店吧?”-


    回酒店的路上,简野例行发酒疯,抱着车座上哭下嚎,嘴里乱七八糟的。


    小福抱她也抱不住,只听见她一会儿哭一会儿叫,听也听不明白,不知道她到底要干嘛,只好被迫向前头开车的桑兰司求助:“总监,简总她在说什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送去医院?”


    桑兰司习以为常,扫了眼后视镜,看见简野正窝在后车座里蛄蛹,熟练地替她翻译:“她说她看庄萝早就不顺眼了。”


    小福:?


    简野翻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桑兰司:“一见面就摆着个脸子搞得别人好像欠她钱似的。”


    简野撞头:“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桑兰司:“仗着自己是主办方的人架子比国家总统还大。”


    简野扒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桑兰司:“放我下去我现在就杀回去把酒泼她脸上。”


    小福:“……”


    震撼人心。


    第95章 撩拨


    送简野回到酒店,这人一进门就直冲卫生间。


    桑兰司很有人性地帮简野从卧室拿了湿纸巾,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这人扒在马桶边大吐特吐,就差把脑袋塞里边儿。


    桑兰司顿时洁癖症大爆发,恨不能直接把湿纸巾扔进去连人带卫生间一起埋了。


    小福连忙过来从她手里把湿巾接过去:“总监,我来吧。”


    大概是多年助理工作积攒下来的经验,小福照顾起人来很有一套,进去后先没着急替简野收拾,而是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哄她把胃里翻涌的东西一点点吐出来。


    桑兰司抱臂靠在门口,不知想到什么,视线移了下,落到绕着简野忙碌打转的小福身上:“小福。”


    小福正忙着给简野揉胃,没回头,仓促地应了声。


    “简总这段时间一直借住在你那儿?”桑兰司问。


    简野吐得有些脱力,腰使不上劲,身体沉沉地往下滑,小福靠过去把她搂住,让她借点力气:“是,简总家里的家具地板泡水了还没来得及换,所以暂时住在我家里……”


    桑兰司:“你们一起上下班?”


    搭在简野后背上的手一顿,小福察觉到什么,动作停了两秒,直直地扭过头。


    桑兰司倚着门沿,半抬着眼皮,整个人背光,由下而上的角度,她的脸部轮廓非常清晰锋利,高挑的身形显得很有压迫感。


    小福反应了一瞬,连忙解释说:“简总平时喜欢熬夜,起床比较晚,每天上班基本上都是她自己打车,偶尔她起得早的话我们才会一起去公司。”


    话音刚落,靠在她怀里的简野含糊地叫了声:“小福……”


    小福回过头,低声问:“简总?”


    简野挥了两下胳膊,手脚并用,八爪鱼似的扒着马桶圈:“别告诉总监我又喝吐了……总监哪儿去了……我怎么看不到总监……桑兰司……呜呜呜呜桑兰司你别吓唬妈妈……你是不是掉马桶里了呜呜呜……”


    小福、桑兰司:“……”


    能说话,说明胃里的东西都吐得差不多了,桑兰司到隔壁卧室拿了瓶矿泉水回来,让简野漱漱口。


    小福谦逊地往边上让了让:“总监,要不您……”


    桑兰司不带犹豫地把水丢进她怀里:“你来。”


    简野喝醉后太闹腾,一会儿扭腰一会儿甩头,喂水的过程很不顺利,小福使出了哄孩子的耐心,好不容易把水送进嘴里了,结果这人脖子一抻、喉咙一滑,咕噜一下子把满嘴的漱口水给咽了下去。


    “……”桑兰司冷静地退回到卫生间门口。


    她又有点想把简野给活埋了。


    “总监,简总可能还要再耽误一会儿,现在时间不早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等收拾好了我再给您发消息。”小福抽空提议。


    桑兰司在门口看着她俩,过了片刻才说:“辛苦。”


    扶稳怀中,小福浅浅地微笑起来:“不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桑兰司第一时间进浴室洗澡,把从简野那儿染上的一身酒气给清理干净。


    半小时后,她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到桌边拿起手机看了眼,果然,小福还没给她发消息。


    桑兰司毫不意外,手机放回到桌上,用干毛巾擦拭头发。


    然而过去没几秒,她回过头,又重新拿起了手机。


    出差两天,关懦没更新过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动态还是台风那几天隔着窗户拍下的一张雨水的照片。


    桑兰司顺着她的朋友圈主页往下翻了翻,家里的猫,阳台,花草,夕阳……都是些微小和熟悉的画面。


    关懦并不经常接触新鲜事物,但她对生活的感知力却很丰富,一场雨、一束阳光、一片掉落的叶子,在她眼里都有丰盈的意义。


    而与她正相反,这些年桑兰司学着养猫,学着种花,学着下厨做饭,但归根到底,过了一天一月还是一年对她来说几乎没有区别,无非是公司和家中来回打转,塑造所谓的积极生活的假象。


    连消消乐这种打法碎片时间的游戏都是从关懦那儿学来的。


    发丝还潮湿着,桑兰司没在意,隔着毛巾随便揉了两下,把发尾的水分暂时吸干,点开了和关懦的聊天页面。


    傍晚那通视频电话记录显示时长并没有多久,也就十分钟出头,最终还是以二人相顾无言而挂断收场。


    关懦话不多,桑兰司就更少,如此无趣的两个人凑到一块儿似乎只适合当室友。


    桑兰司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大学那几年她和简野做室友的经历,拉过来和关懦的相比较了下,她拧了下眉头,心中顿时一阵剧烈的恶寒。


    让她像照顾关懦一样照顾简野?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对简野痛下杀手。


    嗡,手机一震,屏幕上方冒出一条弹窗:


    【小福:总监,简总已经到床上歇下了,您要过来看看吗?】


    桑兰司目光在对方的头像上停顿了。


    她才发现,小福的微信头像是工作室楼后的梧桐树,拍摄的角度正对着简野办公室的后窗,甚至能看见被简野遗忘在窗台边上的那盆干巴巴的仙人掌。


    喜欢上同学很常见,喜欢上同事的偶尔也有那么两例,但喜欢上公司老板的,桑兰司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


    偏偏老板还是简野,她怀疑小福眼睛瞎了。


    桑兰司回复:【嗯,我一会儿过去看看。】


    回完,她继续打量和关懦的聊天页面。


    恰好弹窗弹出小福发来的一句“好的,总监晚安”,桑兰司便随手在键盘上敲了同样的两个字。


    等到消息发出去,桑兰司才发现自己发错了人。


    “晚安”两个字躺在屏幕里,发出去不到两分钟,还来得及撤回。


    桑兰司动了下指腹,长按下消息框,屏幕上迅速弹出撤回的选项,正要按下去,余光瞥到视频通话显示的那十分钟时长,动作忽而又停了。


    是想到了关懦在电话里蹦出来的那句“室友情”。


    关心人的角度有够特别的。


    眼睛盯着屏幕许久,桑兰司不爽,口中低低地发出一声嗤笑:“谁要跟你做室友。”


    说完,转过身嫌弃地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周五的早上,关懦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她裹着毛毯在床上迷糊地赖了两分钟,够着胳膊把手机摸过来想看看时间,结果锁屏页面上显示着一条未读微信,一下子把她看清醒了。


    【晚安】


    消息来自:桑兰司。


    举着手机眨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也没看错,关懦腾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屏幕上的消息长久地发懵。


    什么情况?


    桑兰司又手滑了?


    还是发错了人?


    消息点进去,时间在显示昨晚十一点之后,关懦作息比较稳定,平时这个点早就睡了,根本没看见。


    ——如果看见了,恐怕昨晚她也就不用睡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泄进来,卧室里昏光朦胧,关懦的头发睡乱了也没理,跪坐在毛毯上,仍在对着手机发呆。


    手滑发错的话桑兰司为什么不撤回?


    又为什么不解释?


    她知道手误把消息发给谁了吗?


    愣神间,手机的定时闹钟响了。


    关懦魂走了一半,虚浮地关了闹铃,虚浮地下床,虚浮地洗漱,虚浮地晨练。


    晨练完进浴室洗澡,当温热的水从头顶落下来,水汽覆盖住身体,关懦渐渐回过神,迟钝地意识到,桑兰司的晚安,或许、可能、大概,真的是发给自己的……


    是因为昨天回来的路上她问了聚餐什么时候结束吗?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淋了温水的心口砰砰跳起来,哪儿还有昨天挂断视频电话时的低落感伤,关懦站在水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眼中顿时炸开无数朵透明的烟花,名为心动的水光四处飞溅,弥漫到浴室的各个角落。即便水声停下,仍旧波光粼粼。


    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室友也会在深夜特地发消息跟对方说晚安吗?


    坐地铁去画廊的路上关懦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想不通,她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第不知道多少次点开和桑兰司的消息。


    车厢轻轻摇晃,耳机里放着沙哑缱绻的慢歌,目光落到“晚安”两个字上,关懦呼吸轻急,还是极难说服自己。


    或许是她自己心中有鬼,才会把“晚安”这个随处可见的问候词看得太过亲昵和暧昧,可桑兰司明明就不喜欢她、甚至偶尔还会烦她,为什么还要在大半夜没头没尾地给她发一句晚安,不知道这种行为很容易让人误会、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吗?


    郁闷劲上来,关懦又想起前天桑兰司要出差,出门前把她堵在阳台的角落,气息靠得那么近,嗓音压那么低,嘴上说的是威胁和吓唬,可身体行动明明就是在撩人,撩完还要不负责任地倒打一耙怪她多想,让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明明没那个意思,偏要随心所欲瞎撩拨。


    划了下调出键盘,关懦手指很用力地敲了几下,一肚子哀怨地发给桑兰司。


    这人真的太没有边界感了!-


    地铁里信号不太好,消息转了两圈才发出去。


    卡通头像瞪着双圆溜溜的清澈大眼,旁边挂着两个字:


    【早安】


    第96章 关卡


    宿醉后一觉睡到大中午,简野没赶上最后一天的研讨会,还是桑兰司代工作室老板的身份在会上发的言。


    研讨会结束,桑兰司领着小福回到酒店,不靠谱的简老板已经提前在她房间门口尊候着了,一见着二人就厚脸皮地拱上来:“哈哈哈哈你们这么快回来了,怎么样,上午开会还顺利吗?”


    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桑兰司睨了她一眼,问:“几点起的?”


    简野心虚地往旁边挪挪,好让她开门:“十一点。”


    滴滴几声,密码门解锁,桑兰司推开房门。


    简野紧跟着便要进去,站在门外的小福出声道:“总监,那我先回房间收拾行李,一会儿过来和您汇合。”


    “行嘞!”简野代替桑兰司允了,拿出老板的架势爽快地朝小福挥挥手,“记得一会儿下楼吃饭啊。”


    “好的简总。”小福笑得十分得体。


    等人走了,简野捶捶肩膀,正要进屋,桑兰司站在房间的玄关处瞧着她问:“她是我的助理还是你的助理?”?


    好端端的还分起家了,整什么你的我的?


    简野莫名:“你是她上司,我是你老板,我不能指挥她?”


    “你还知道你是老板。”桑兰司幽幽道。


    简野立马变脸,笑嘻嘻地从她面前挤进屋,嘴里哎呀哎呀地念叨:“都怪昨晚喝太多,唉唉唉唉,想当初拼酒喝通宵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地去上课,果然是上了年纪身体大不如从前啊……”


    桑兰司的房间不用说,整洁得就跟没人住过似的,简野自知理亏没去招惹她,进去后直奔沙发把自己摊成了一张很有风味的大饼,唏嘘着问:“崽,我昨晚喝醉之后没惹什么事吧?”


    桑兰司带上门:“你有那个本事?”


    确实没有,简野很认同她对自己的评价,旋即又道:“那你没惹什么事吧?”


    桑兰司靠着长桌回忆。


    简野大惊,一个激情的鲤鱼打挺直坐起来:“你把庄萝咋了?!”给她吓得脸都白了。


    桑兰司冷瞥来一个眼神:“我什么也没干。”


    “那就好那就好,”简野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简野很会审时度势,出差过来的路上她一直叮嘱桑兰司,无论发生什么事,在招标结果出来前都要忍住脾气猥琐点发育。


    同行间一直有传言说桑野工作室的两个老板一个是狗贼一个是疯子,两人在外的名声都不太好,特殊时期最好收敛点,省的被人给盯上。


    她提醒:“你可别找她麻烦啊,她这次是主办方的人,跟她起争执没好处的。”


    桑兰司摆着张臭脸:“如果她非要针对你呢?”


    简野哑了下,短短几秒表情各种变化,最终摆烂地叹了口气,手臂一甩,把自己又瘫了回去:“那也没办法啊……”


    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简野慢声说:“是我对不起红客对不起她们,她们怪我也是应该的。”


    桑兰司听了这话眉心狠狠一蹙,毒舌道:“你有受虐癖?”


    简野蹬了两下腿:“你才受虐癖。”


    桑兰司冷笑。


    抽了个抱枕垫到后脑勺下方,简野调理好心态,嬉皮笑脸:“过去这么多年了,庄庄还是这么惦记我,你说她是不是暗恋我?”


    桑兰司没搭理她,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下午回鹭市。


    简野一个人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她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原谅我?”


    “有那么恨我吗,你跟我都走出来了,她还没走出来……”


    桑兰司从沙发旁边经过:“蹄子。”


    简野往下瞅了一眼,发现自己右腿压着了东西,连忙挪开:“哎,昨晚她喝得也不少,人没事吧,你上午开会见到她了没?”


    “这么想关心她你可以亲自打电话给馆长问问。”


    简野登时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这不成了上门挑衅?不行不行。”


    出差三天东西没多少,桑兰司收拾得很快,没多久就把行李都整理完了,靠在窗边用手机给谁发消息。


    情绪垃圾朝着桑兰司倒完,简野瞅了眼一旁的行李箱,欠兮兮地提议:“要不出差结束之后我给你放几天假?”


    桑兰司靠窗抬眼,露出“你又要折腾什么”的表情。


    简野佯装正经:“让你回去好好休息。”


    顺便休个假,约个会,谈个恋爱……


    可惜桑兰司不领她这个情:“公司很闲?”


    简野:……


    无敌了这人。


    在酒店里用完午餐,一行人动身返程。


    回去的路上,桑兰司开车,坐在副驾驶的简野不老实,刷着短视频问:“小福,你有对象了吗?”


    后座补觉的小福睁开眼后愣了下,“没有。”


    “噢,”简野点头,“那有喜欢的人吗?”


    小福抓住安全带,看向驾驶座桑兰司的背影,没正面回答:“简总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没事,我就想了解下现在正常年轻人都是怎么谈恋爱的,”简野意有所指,“是不是不见面也不奔现,整天就在电话里联系。”


    桑兰司看过来。


    简野无辜地耸肩:我可没说你。


    余光扫过前视镜里的小福,桑兰司莫名笑了下:“你继续。”


    简野真就继续了,路上三个多小时嘴巴基本上没怎么停过,后座小福原本还聚精会神地听她扯八百年前的恋爱情史,到后半程精力扛不住直接闭眼睡了过去,直到抵达工作室才被叫醒。


    周五,员工们正常上班,各部门就等着老板回来汇报工作。


    正好还有一多个小时下班,回办公室后桑兰司简单休整了下,电话让小福去准备下隔壁的会议间,待会儿通知几位主管上来开个小会。


    简野佩服得五体投地:“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还有精力上班,你真没救了。”


    桑兰司翻了下公司的邮箱,淡定地回她:“你路上说了三个小时现在不还是有力气站在这儿废话。”


    简野刀枪不入:“没办法,天生能说会道,改不了……小公主又给我发消息了,她这两天在鹭南看展,一直跟我打听你的安排,我咋回啊?”


    桑兰司猜到她要说什么了,径直道:“玉米玉兔在季老师那儿,下班我要回去接它们,没空。”


    简野“切”了一声:“宠物医院就在你家楼下,接个猫顶多十分钟,能耽误你多少时间?”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她还是熟练地给微信那头发了个笑脸,并表示桑总监最近忙得很,太可惜了又约不上饭吧啦吧啦,连骗带哄地把那边的姑娘给应付了。


    放在以前,如果有人对桑兰司感兴趣,并且条件还不错的话简野指定要从中怂恿一二,但如今……


    回头见桑兰司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工作上,简野轻轻撇了下嘴角。


    是不是单身还不一定呢-


    五点开完会,员工们喜气洋洋地收拾东西回去迎接双休日,简野以为桑兰司又打算加班,到楼上准备催一催她,没想到一进办公室桑兰司居然关了电脑按时准备下班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简野意外。


    桑兰司大发慈悲问了一句她下班怎么回去,聊表同事关怀。


    “我去小福那儿。”简野帮她办公室的门给关了,两人一起下楼。


    “上礼拜刮台风,这礼拜又出差,啧,下周一我一定让师傅过去把地板给换了。”


    桑兰司:“没地儿去怎么不去住酒店?”


    这说的是人话吗?


    “住酒店不要钱的?”简野翻白眼,“再说了,你不收留我有的是人收留。”


    小福正在工作室一楼门口等着,简野远远地挑眉跟她打了个招呼,回头振振地对桑兰司道:“看见没,人格魅力。”


    桑兰司看她的眼神里就多出一丝同情。


    像在看智障。


    简野:?


    “啥意思?”


    桑兰司没解释,只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自求多福吧。”


    简野:???


    桑兰司心情很好地取车去了。


    一点儿也不想关心简野是不是中了别人暗恋的圈套。


    早在二十岁桑兰司就懂得了非必要最好别随便插手别人感情的道理,简野喜欢谁、被谁喜欢都是她自己的事,桑兰司没兴趣去干涉,同时也不觉得自己的情感阅历有丰富到能给人出主意的程度。


    念书的时候桑兰司敢居高临下地给简野当恋爱导师,不是因为她多么聪明多么成熟,而是因为她过于傲慢过于蠢,只有当鞭子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往事暗沉,过去这么多年桑兰司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意了,命运的齿轮转了一圈后才发现似乎并没有,她不仅没对关懦释怀,甚至还想从对方身上讨回一些东西,


    即便关懦并不欠她什么。


    桑兰司清楚自己的心思扭曲和反复无常,但暂时没有自我反省的打算,协议捏在关懦手里,她随时可以选择离开,没走,就说明她还需要自己。


    换句话说,恶劣如桑兰司就是在仗着关懦需要自己而肆无忌惮地欺负她。并且毫无负罪感,在关懦恢复记忆之前丝毫不准备收手。


    ……


    “嘀。”


    绿湾画廊楼下的喷泉小广场,停了半天的车清脆地鸣了一声笛,正四处找车牌的关懦循声看过去。


    “自家车长什么样都记不住了?”耳机里响着桑兰司的声音。


    关懦耳根一热,拎着包小跑过去,到车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这才伸手拉开车门。


    桑兰司已经等了十多分钟,手机里的消消乐卡在一个收集金豆荚的关卡,怎么尝试也过不去,关懦一上车她就把手机递过去,语气相当自然地说:“帮我把这关过了。”


    ……?


    “晚上好”三个字咽回肚子里,关懦把手机接过去,顺手关了桑兰司的后台语音电话,一边摘耳机一边问:“你等很久了?”


    “你说呢?”


    游戏左上角的精力瓶都快干了,关懦系上安全带,点开游戏的同时解释:“Daisy临时接到一通电话耽误了一会儿。”


    “知道了。”


    关懦今天穿了件及踝的长裙,上身搭配一件浅色的薄衫,是十分常见和简单的打扮,但很衬她温柔的身形和气质,桑兰司视线在她腕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车子久没启动,关懦察觉到,轻轻抬了下头。


    桑兰司移眼:“这关很难?”


    话音刚落,关懦把手机递过来:“过了。”


    桑兰司:“……”


    第97章 礼物


    来接关懦下班是上午就约好的。


    一早关懦刚到画廊在门口跟Daisy打招呼,听见手机响了,从包里掏出来一看,桑兰司给她发过去的“早安”回了一个字:【嗯】


    ……嗯?


    这算什么回答??


    还在郁闷,桑兰司发来了下一句:【今天几点结束?】


    向一旁等候的Daisy确认了一遍今天会面的安排,关懦低头打字:【大概下午五六点。】


    其实更想问桑兰司昨晚没头没尾地发来的那句晚安是什么意思,但时间地点都不太合适,她怂怂的,没敢。


    【桑兰司:我下午回鹭市。】


    【桑兰司:六点左右路过市南。】


    轻咬了下唇角,关懦握紧了手机,目光黏在屏幕上挪不开,心里又开始猛鹿乱撞。


    又来了。


    又不把话说明白。


    桑兰司老是这样。


    什么意思啊……


    “关老师,要是要处理的话要不您先进去坐着,我让助理去准备点茶水和点心。”Daisy站在会客室门前委婉地说。


    耽误别人的时间太不礼貌,关懦答应了一声,咬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那你能顺道载我一程吗?】


    从来都是桑兰司给什么就接收什么,这还是关懦头一次主动提要求,比起害臊她更多的是感到忐忑,怕误会了桑兰司的意思,也怕高估了自己在桑兰司心中的分量。


    但凡桑兰司说一个不字,关懦都觉得自己会碎掉。


    她惴惴地低望着屏幕。


    那头回她:【嗯。】


    然后又回:【六点到。】


    最后发来一句:【结束了给我电话。】


    ……关懦陷入了飘忽:【好。】


    接下班的安排就这么突如其然又顺理成章地定下了,中午那会儿桑兰司甚至还发消息问关懦吃饭了没,关懦回答吃了,她又问和谁吃的、吃的什么。


    之前只觉得桑兰司太严格,时刻不忘监护人的责任,把她当成没有自理生活能力的小屁孩,一句“晚安”唤醒了关懦身体里某根沉睡的雷达,对于桑兰司在自己身上投注的夸张的控制欲,关懦终于隐约感受到了别样的意味。


    理智和情感在关懦的脑袋里打起了架,一个指责她自恋过头想象力太丰富,一个怂恿她立刻找桑兰司问个清楚,两边拉扯无果,最终选择一致对外:不分轻重,胡乱撩人——


    都怪桑兰司-


    晚高峰堵车严重,遇上红绿灯一等就是好几分钟,关懦靠着副驾驶的窗户玩手机,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手机不断传出“咻咻”的鸟叫,桑兰司余光动了动,搭着方向盘问:“什么游戏?”


    关懦:“愤怒的小鸟。”


    “消消乐呢,不玩了?”


    关懦换了根手指,调整角度,滑着屏幕说:“满级了,新关卡还没出。”


    桑兰司顿了下,“消消乐还能满级?”


    碉堡里的猪被炸得七荤八素,屏幕里出现游戏过关的弹窗,关懦暂时把手机放下,耐心跟桑兰司解释消消乐的关卡无限更新机制。


    听完,桑兰司的表情变得更诡异了:“你现在多少关?”


    有几天没打开游戏,关懦记得不太清了,大概报了个数字:“一万多吧。”


    桑兰司:……


    一个人得闲到什么地步才会把消消乐玩到一万多关?


    “刚才我让你帮忙过的是多少关?”


    关懦想了想:“三百多。”


    “……”


    关懦还是很善解人意的:“你工作太忙,应该没时间玩游戏,关卡低是正常的。”


    前方的长龙终于慢慢动了,桑兰司“嗯”了声,收回注意力继续开车。


    在宠物医院待了两天,玉米玉兔玩嗨了,亲妈来接它们回家时一个个老大不情愿,尾巴甩得直晃悠。


    到家后关懦把猫从笼子里放出来,趁桑兰司做饭,对着它俩暗戳戳地说了几句有关桑兰司的坏话,两小只听不懂但通人性,能感觉到她皱巴巴的怨念,于是在桑兰司路过客厅时非常讲义气地蹦起来替关懦踩了她一脚。


    然后被桑兰司一左一右地拎起来罚站。


    怨念的就从人变成了猫。


    等桑兰司离开,关懦弯腰凑过去摸摸它俩倔强的脑袋瓜子,小声说:“好凶啊。”


    话刚说完,明明已经走了的桑兰司忽然鬼一样重新出现在过廊转角处:“又说我坏话?”


    关懦吓得一哆嗦,倏地把手收回去。


    桑兰司抱起胳膊,靠着墙,冲她歪头,唇边甚至还带着笑容:“还有什么不满,一起说出来让我听听?”


    人仗猫势,关懦坐在两只猫屁股后头飞快地摇头:“没有。”


    桑兰司威胁地哼笑,开车回来一路都垮着张脸,宁愿玩手机里的弱智小游戏也不搭理人,说没有谁信?


    抱枕被玉米玉兔打闹的时候蹬到地毯上去了,桑兰司走过去打算捡起来,经过关懦身边,关懦谨慎地挪了挪小腿,生怕碍着桑兰司的事,沦为跟两只猫一样的下场。


    桑兰司看了她一眼:“躲什么?”


    当然是躲你。


    这话说出来有人估计要发飙,关懦只敢在藏心里想想。两条手臂侧撑着,她象征性动了下脚,后背紧贴着沙发,讷讷地说:“我腿比较长,怕挡着你。”


    说完,桑兰司的视线就落到了她压着裙料的下半身。


    确实很长。


    腰也细。


    视线往上抬,关懦和猫玩闹时出汗脱了外衫,身上只剩下一袭棉软的吊带长裙,裙子的领口很低,不止肩颈处清凉,锁骨以下还露出了大片绸白的肌肤,低视的角度能看见胸前没被衣料完全藏住的痕迹。


    长肉了,一日三餐没白养活。


    关懦心里还在为自己突发奇想的冷幽默欢呼叫好,站离她非常近的桑兰司忽然直起腰,不由分说地将从地毯上捡回来的抱枕整个儿塞进她怀里,木着脸说:“洗手,吃饭。”-


    针对桑兰司撩而不负责的行径,关懦心中拧着一小股作祟的矫情劲儿,但一码归一码,出差一趟桑兰司特地给她带了美苑报的收藏册,关懦很懂得感恩,收到礼物后立刻想着要回送给桑兰司什么才合适。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之前她在中心大厦的商场里买下的那条裙子,款式漂亮,实用性也高,而且当初之所以买它原本就是打算送给桑兰司的,只不过一直没机会送出去,现在当成回礼未尝不可。


    但很快关懦就否了这个方案。


    送礼要迎合收礼物的人的喜好,桑兰司既不喜欢蓝色,上班又不常穿裙子,就算送了最后大概也只是送进衣帽间里挂着,一点儿也体现不出礼物的价值。


    太不走心了。


    想了一整天没想出合适的,关懦的脑细胞狂喊救命,早上锻炼完后她蹲阳台上撸猫,捏着玉米的爪子嘀嘀咕咕反思自己是不是社交能力太弱了,怎么连个礼物也不会送,难怪从小到大都没交上朋友……


    玉米被她骚扰得烦了,屁股一撅跳上了窗边的花盆里,喵喵叫了两声。


    关懦愣了下,看着它脑袋上顶着的小黄花,突然有了主意。


    ——


    周末清晨,桑兰司觉没睡足就被简野的电话吵醒,登时犯了起床气,出卧室时挂着张冰冻的死人脸,眼中充满了杀意:“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简野在电话里赔笑:“嗨嗨嗨,我就是想找你帮个忙,今天有师傅上门送地板,你帮我上楼看一眼点一下数目,别有错漏。”


    走到客厅,桑兰司环视了一圈,看见两只猫在阳台打哈欠,“师傅周末上门?”


    “之前台风天不是给我耽误了没按时送到吗,商家那边说要给我减配送费,我寻思减也减不了多少钱,干脆就让他们周末过来,配送费我原价支付省得扣师傅工资了……”


    难得简野张见钱眼开的有这么慷慨大方的时候,桑兰司松散地应了声,怒火稍稍平息。


    到健身区看了眼,依旧没人,桑兰司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眼时间。


    八点多快九点,关懦应该早就起了,人不在家,出门也没给她留消息。


    “师傅大概九点多钟到,你帮我盯着啊。”简野在电话里说。


    桑兰司臭脾气:“你怎么不自己过来盯?”


    “嘿,”简野就等她发问,瞬间露出得意的嘴脸,“小福约我上午看电影呢,哎呀呀,人格魅力太大没办法,连员工都这么喜欢我,老板届的楷模……”


    “楷模”这个词一出,桑兰司就把电话掐断了。


    简野一自恋起来就跟喝大了似的,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口,没有任何营养,对耳朵纯折磨。


    嗡嗡。


    简野催到了微信里:【记得帮我盯一眼!!!】


    桑兰司烦躁地发过去:【1】


    打发了简野,桑兰司又去关懦的卧室以及隔壁书房看了眼,都没人。


    微信发消息给关懦问去哪儿了,那边一直没回,正准备打电话过去,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人回来了。


    桑兰司拧着眉走过去,正要发问,看见关懦怀里抱着的东西,不爽的话一下子停在了嘴边。


    “你醒了!”关懦眼睛一亮。


    桑兰司盯着她怀里。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满满一盆……


    金盏花?


    第98章 退让


    阳台,窗户开着,风卷纱帘,猫追着地上晃动的影子到处跑。


    关懦在窗边低着头,仔细地给盆栽换土。


    花鸟市场的卖花奶奶说金盏花喜欢疏松透气的土壤环境,闷着很容易烂根,所以关懦还特地买了包腐叶土回来,工作做得很到位。


    桑兰司站在一旁看了会儿,低声问:“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关懦一点一点地整理着花茎,回答说:“你不是喜欢金色吗……我去市场的时候问了下老板,向日葵的花期短,别的花卉又不太好打理……老板就给我推荐了金盏花,花期长,开起来好看,还容易照顾,特别适合养在家里……”


    “为什么非得是花?”


    关懦疑惑地抬起头脸:“你不是很喜欢花花草草吗?”


    日头已经很高了,阳光落在关懦的脸上,给她净白的皮肤又笼上一层高光。她耳畔的每一根发丝都染上了金色,静静地流淌在肩头,如同发光的河流。


    桑兰司的眼前渐渐闪过许多画面。


    有大雪无声坠落的夜晚,糖果纸一样的秋天,风暴般飞舞的银杏雨,窗外肆意摇晃的白梨……


    因为一盆花,她好像又记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以及,喜欢一个人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眼前的与过去的相重叠,桑兰司感到心口传来有力的跳动,不小心泄露了一点真实的内心:“谁说我喜欢花花草草?”


    “不喜欢?那你为什么养这么多在家?”


    “陶冶情操。”桑兰司轻飘飘地说。


    关懦:……


    桑兰司的情操很贫瘠吗,又是学做饭又是养花草的?


    “那玉米和玉兔也是?”她看向一旁。


    俩毛孩子吃饱喝足了躲在在窗帘底下打闹,你给我一下我给你一下,相处得很和谐。


    桑兰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了顿,闲散地说:“玉米和玉兔是捡回来的。”


    关懦一怔:“啊?”


    桑兰司:“玉米是三年前带回来的,出生才一个多月就被人扔在了马路上,还被路过的电瓶车给碾了,跑了几家医院都说没救,最后是送到季老师那儿才捡回来一条小命。”


    角落,玉米闹累了,趴在地上休息,关懦心头一阵发软。


    玉米性格傲娇,平时不爱跟玉兔似的在家上下蹿跳,一般只有打架才斗志昂扬,关懦一直以为跟它是橘猫有关,原来是因为小时候发生车祸差点丢了性命。


    和毛孩子相处久了泪点容易变低,关懦转过头:“玉兔呢?”


    桑兰司点了点下巴:“前年工作室的同事上班在楼下捡到的,办公室里没人会养猫,就让我带回家了。”


    ……那还好,至少没遭过太多罪,现在也被养得生龙活虎的。


    这边两人说着话,那边玉兔又不安分了,鬼鬼祟祟地盯上玉米的尾巴。


    橘猫的毛发茂密而柔软,躺在太阳底下被晒得像块儿烘焙过的面包,因为脾性懒怠,被踩了屁股也懒得招呼回去,只故作凶狠地回头瞪了一眼,然后继续香喷喷地躺平。


    关懦看得忍不住发笑。


    “弄完了?”桑兰司问。


    回神,关懦扶了下花盆,道:“马上。”


    关懦兴致勃勃忙活的时候,桑兰司在旁掏出手机看了眼,九点半,简野说的上门师傅应该快到了,就跟关懦说了一声,自己要出去一趟。


    “好,”关懦点头,眼看马上要忙完,连忙回头,“桑兰司……”


    桑兰司停下步伐。


    动手将花盆往阳光下推了推,好让金盏花的颜色看起来更明媚耀眼,关懦不好意思地问:“这花,你喜欢吗?”


    素来清润温和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这是她送给桑兰司的第一份正式的礼物:一盆金色的、不会说话的,但只要悉心照料就能一直陪在身边的茂盛生命。


    不知为何,关懦坚定地觉得桑兰司应该会喜欢。


    “嗯,”眸光浮动,桑兰司压住心口的翻涌,动了下喉咙,“谢谢。”


    关懦弯起眼睛,正要高兴,桑兰司提醒她:“下次出门前记得留消息。”


    关懦:……-


    简野家里的地板和一部分壁橱家具要重新装修,施工那几天楼下1301总能听到动静,上班时桑兰司提了一句,简野拿出敷衍的态度:“没事啊,反正你每天上班早出晚归又不在家,白天施工也吵不着你。”


    “你皮痒?”


    简野连忙举白旗:“那我也没办法啊,施工前我在业主群里和楼上楼下都打过招呼了,人家一栋楼里的邻居都能体谅,你咋还挑我刺呢?”


    “……”桑兰司倒也没真想刁难她,“算了,没你事儿了。”


    楼上施工碍不着桑兰司但会碍着旁人。过去关懦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近来改了习惯,天天早上和桑兰司同一个时间点出门去泡书店,傍晚回来也基本都卡在桑兰司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


    桑兰司问了才知道是因为最近楼上装修有点儿吵,关懦安静惯了不太能适应,所以出门给自己找点事情。


    “不过接下来我的确有些工作要忙,每天回来的可能会有点晚。”


    黄昏,桑兰司到家,看见桌上有两封邮寄上门的信件,问是什么,关懦回答说是组展商给她寄来的。


    “画廊介绍的那份顾问工作?”


    “是……”


    “能看吗?”


    邮件拆开,一份是邀请函,一份是合同。抽出来翻了两页,关懦有些纠结,踌躇地看向桑兰司:“是艺博馆寄来的。”


    桑兰司没懂她踌躇的原因:“我知道,你不是早就说过了?”


    关懦更踌躇了:“是艺博馆的青年艺术联展。”


    桑兰司顿了下,随后眉尖一挑,意外道:“我看看。”


    关懦犹犹豫豫地将手里的邀请函递给了她。


    关懦的心理活动比较简单,她想着桑野工作室上下付出那么多努力都没能拿下艺博馆联展的项目,老板简野深夜还在电话里痛哭过,自己这时候拿着主办寄来的邀请函在对方面前刷存在感未免太戳人痛处,所以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太想让桑兰司看见。


    但出乎预料,邀请函接过去后桑兰司并没有表露出任何负面情绪,反而对函件的内容很感兴趣的样子:“你早就知道自己要接是联展的项目?”


    关懦摇头:“上周才知道。”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当然是怕戳到你的伤心事。


    关懦闷了下,慢吞吞地说:“你不是说,桑野的事情和我无关,你的事情也跟我无关吗?”


    答非所问,但桑兰司的视线还是立刻从邀请函上移开了,同时皱着眉头接话:“??x我什么时候说过?”


    “视频电话的时候。”关懦低声道。


    按她表述的内容,桑兰司回忆了起出差期间的那通视频电话,三秒过后,眼角一抽,难以置信:“我说的是这个意思?”


    关懦抿抿唇瓣,眼神有些别扭和闪躲:“那你是什么意思?”


    桑兰司:“……”


    关懦保持着疑问的表情。


    桑兰司挪开眼,镇定道:“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又打哑谜。


    关懦垂眼,不轻不重地“噢”了一声。


    看她那默然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没听进去,捏着邀请函的纸角,桑兰司忍不住轻轻眯了下眸子。


    关懦的脑回路很清奇,和正常人不在一条线上,常常为一些不在桑兰司理解范围内的奇葩误会而敏感低落,而当桑兰司真的对她做出一些恶劣至极的坏事时,她偏又表现出一副什么都可以接受的大爱广阔胸怀。


    桑兰司联想到那日关懦被她堵在阳台上一步步逼问的场面,当时关懦不生气也不反抗,明明是被欺负的那个,脸却红得像枚熟透的软柿子,被怎么揉捏都行。


    桑兰司觉得自己有必要带关懦去医院重新检查一遍脑子。


    “那……”


    难得关懦这时候还愿意开口,桑兰司听见她缓缓地问:“你以后能不要那样说话了吗?”


    关懦不自在地说:“我怕我又误解了。”


    为什么会误解、误解到哪些方面,她没有说,桑兰司却从中听出了许多情绪,忐忑、期盼、委屈……甚至还有些赧然。


    桑兰司沉默。


    半天,她嗯了声:“知道了。”


    带着一丝退让的意味-


    翌日上班,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桑兰司端着水杯到隔壁办公室,简野果然没在干正事,正窝在办公椅刷手机。


    进门,桑兰司劈头盖脸地问:“我平时说话很难听?”


    简野抬头:“啊?”


    桑兰司走到桌边拧着眉头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吧!”简野反应超快,“你这声音条件都快赶上配音演员了,开会一发言能把楼下楼下两层的员工都给迷死,多有魅力啊!不信你把小福叫过来问问,她可是你的助理肯定比我懂……”


    桑兰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简野脸色一木,滑着椅子往后退了两步:“你非要我说实话么?”


    桑兰司还算从容地喝了口水:“有多难听?”


    “说实话,不是难不难听的问题……”


    一番思索,简野把椅子往后又滑远了半米:“是歹毒。”


    第99章 凡心


    手机都顾不上拿,简野把自己滑得老远,两条胳膊交叉挡在胸前,姿势充满了防备。


    “是你让我说实话的!”


    桑兰司捏紧水杯,勉强压住火气,皮笑肉不笑:“‘歹毒’这个词是不是夸张了点儿?”


    简野疯狂摇头。


    她还觉得自己说含蓄了。桑兰司的嘴皮子具备冷兵器级别的攻击力,应该被列为管制刀具,禁止出入公共场所。


    眼见着桑兰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黢黑,简野脑门一阵发凉,连忙抱着自己找补:“哎呀,也不用太伤心,你这性格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我早就习惯了。”


    结果桑兰司冷嘲道:“谁在乎你习不习惯。”


    简野:“……”


    持刀伤人犯法的吧?能不能打110报警把这人抓起来?


    “那你还找我问什么!我很闲吗?!”


    桑兰司看向被她临阵抛弃在办公桌上、正在循环播放土味视频的手机:“你说呢?”


    简野:“。”


    她要和桑兰司绝交三分钟。


    三分钟后,极其擅长自愈的简野用胶水粘好了自己破碎的心,溜达到窗边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回来好奇地向桑兰司打听:“咋了咋了,谁说你坏话了,怎么突然开始反思自己了?”


    桑兰司坐在单人沙发里,脸还臭着:“没谁。”


    切,简野捧着杯子撇撇嘴,鬼才信。


    “其实也还好啦,”她安慰桑兰司,“虽然你嘴毒脾气差,但是为人还是很正派的。俗话说的好,忠言逆耳利于行,你这人就是刀子嘴……”


    一个眼神飘过来,简野嘴巴一瘸,忍不住创了个新词:“混凝土心。”


    桑兰司想让她滚。


    但碍于她此刻坐着的是简野的沙发、待的是简野的办公室,硬是闭眼忍下去了。


    本来都做好挨削的准备了,没想到桑兰司居然没动静,简野逐渐意识到不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都能忍?


    该不会……


    “有人说你说话太伤人?”简野试探地问。


    桑兰司凉嗖嗖地瞥她。


    没猜中。


    那应该和关懦无关。


    简野顿时没了兴趣,水递到嘴边随口对付了两口,好的不教净教些坏的:“管别人说什么呢,反正你一直就这脾气,你看谁都不爽、谁也都看你不爽,一来一回不就扯平了,很公平啊。”


    道理有些歪,但也没完全说错,桑兰司的脾气是差了点儿,但一般来说只要别人不主动招惹她她也不会去招惹别人。


    而之所以每天对着简野火力全开,完全是因为简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坚持不懈地在她雷点上来回犯贱。


    “但话又说回来,”简野话锋一转,“要是哪天你遇上了自己喜欢的人,脾气应该就不这样了吧?”


    桑兰司冰凉道:“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啊,”简野艺高人胆大,“就是忽然想起来了,你说你能单身二十八年会不会和性格也有关系,毕竟上大学那几年你也不是完全没动过凡心……”


    ——简总被友好地请出了她自己的办公室。


    挨了一顿强有力的攻击,简野由内到外地舒坦了,优柔寡断不适合桑兰司,简野还是习惯桑兰司这副浑身雷点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有种把衬衣掖进秋裤的踏实感,让妈妈很放心。


    从情绪发泄的角度来看简野是个非常理想的沙包,话多,共情能力优越,且体质特殊,脸皮越经捶打越富有弹性。


    而想从实用性的角度在她这儿获得一些靠谱的意见,难度差不多等同于不靠外力让猪飞起来。


    桑兰司对此没抱任何期待,把人撵走后看了看表,离中标公示大概还剩五分钟左右的,该回去干正事了,便放下了杯子。


    这时,门口传来咚咚两声,刚滚出去的简野杀了个回马枪,扒在门边笑嘻嘻地喊她:“学霸,走啊!查成绩了!”-


    前后折腾了近两个月总算成功拿下联展,桑野工作室上下陷入了狂欢,简野高兴得没边儿,自掏腰包请全体员工吃饭。


    下班前,桑兰司接到章芮的来电,电话里章芮三分祝贺七分提醒:“公示我看见了,这段时间辛苦了……但还是那句话,让简野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她性子太不稳重,你平时多盯着她些……”


    桑兰司没接话。


    等章芮吩咐完,她才开口:“章老师,您跟简野联系过了吗?”


    那头一怔。


    桑兰司平声说:“上次见面太匆忙,简野觉得很遗憾……”


    上回在艺美大厦见面,简野是以桑野工作室老板的身份到的场,可会面过程中章芮几乎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只在进门时提了两句跟喝水吃饭相关,其余时间都只和桑兰司交谈。


    简野心里很不是滋味,只不过嬉皮笑脸惯了没当场表露出来。回来后她暗戳戳埋怨了几回,却也只敢在桑兰司面前,生怕有一点不好的消息传进章芮的耳朵里。


    “有时间了您可以给简野打通电话,她一直都想跟您聊一聊,”桑兰司说,“您知道的,读书的时候简野就很看重您。”


    电话那头安静了,章芮像是陷入了回忆,过了须臾才叹息道:“好,有时间我会联系她……”


    电话挂断,桑兰司在窗边站了会儿,直到小福过来敲门:“总监?”


    桑兰司回头:“什么事?”


    小福在门口处笑着说:“简总说晚上请客去蓝雅餐厅,她让我过来提醒您今晚别加班,一会儿大家一起过去。”


    刚收到好消息就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桑兰司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回问:“通知书收到了吗?”


    小福:“电子版已经发到公司邮箱了,原件还没有,大约三个工作日内发出,可能要到下周一。”


    “嗯,”桑兰司点了点头,习惯性把工作放在首位,“这几天有空多注意点儿进度。”


    “好,您放心。”


    对话完毕,桑兰司看着手机仍没有要动身的迹象,小福迟疑地问:“总监,晚上的聚餐您不去吗?”


    桑兰司靠在窗边翻朋友圈,心不在焉道:“你们跟简总去吧,晚上我有别的安排。”


    “可简总那边……”


    桑兰司抬了下眼。


    小福收声,丝滑地改口:“好,那我让简总先过去,到了餐厅再告诉她您有别的安排。”


    其实也没必要硬编个理由诓简野,桑兰司不喜欢饭局工作室内部人尽皆知,简野知道了无非念叨念叨发几句牢骚。


    小福故意绕这么一圈,有一半是出于助理的责任,至于另一半,大概是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不想让正处在兴头上的简野被人泼冷水。


    桑兰司忽然道:“小福。”


    正要出去的小福停下来,认真洗耳恭听。


    “简总在你那儿住多久了?”桑兰司提问。


    小福一愣,神色变得稍微有点儿紧张:“大概……半个多月吧。”


    “不觉得她烦吗?”


    小福呛了下,连忙道:“当然不会,简总性格很好,既开朗又大度,能把房间借住给她是我的荣幸。”


    前头两句是真是假还值得商榷,最后一句纯拍马屁,多少昧着点良心。看她这谨小慎微的态度,桑兰司不由蹙眉,道:“你平时在家和简总说话也这么客气?”


    这话是质疑的语气,身为员工小福没法接,只能尴尬地张张嘴巴,一脸局促地看着桑兰司。


    桑兰司后知后觉,换了个说法:“你平时在家和简总怎么交流?”?


    小福后背有些发凉:“简总是老板,主要当然是听她的……”


    桑兰司偏了下头。


    “但是简总一直说,下了班大家都是朋友,太拘束的话她也会不自在,所以偶尔她也会听听我的意见。”


    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依旧是上下级关系,这种地位下还能喜欢上自己的老板,小福可能需要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桑兰司很快便打消了好奇心。


    出去之前,小福想到什么,回头道:“总监,如果您是想问该怎么和人相处,我觉得您现在这样就很好。”


    桑兰司在窗边看过去。


    小福肯定地说:“我相信简总也是一样的看法。”-


    开车回家的路上,桑兰司一直在思考简野和小福说的话。


    一个是朋友,一个是员工,二人的看法出奇的相似,仿佛对桑兰司天然套着层美化的滤镜,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对的,都要跟在一旁摇旗呐喊助威。


    用简野的话来解释,这大概就是人格魅力放光芒,天生自带主角光环。


    那关懦呢?


    窗外车如流水,晚霞的灿烂勾起人的心事,桑兰司不由联想,关懦的世界那么窄小,小到只装得下她自己,也会和像简野小福一样,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无条件地信任她吗?


    ……应该会吧。


    毕竟关懦那么好骗,编什么她都信,被惹得不高兴了也不生气,只会毛茸茸地问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了。


    车速一点点提高,桑兰司降下车窗,让晚风吹进来,闲散地撑起手臂,不让头发飞得太乱。


    简野和小福都说她现在的样子就很好,桑兰司也一直这么认为。


    不过现在她觉得可以适当改一改自己的脾气。


    就当是为了关懦。


    免得她哪天又误解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


    就~当~是~为~了~关~懦~[好的]


    第100章 心潮(修)


    开车到家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进门,桑兰司开了灯。


    玉兔和玉米飞快地从客厅跑过来,挤在玄关口连声叫唤。


    ——收到艺博馆寄来的合同,关懦去画廊找负责人商量签约的事了,两只猫待在家中无聊了一整天,亲妈回来就迫不及待地绕着她打转。


    关上门后桑兰司把车钥匙放到一旁,熟练地伸出手,将两小只一左一右地捞回客厅。


    撸猫的时候手机响了,桑兰司把玉兔往怀里掂了掂,腾出一只手,把手机够过来。


    是关懦,过了十分钟才看见桑兰司在楼下停车时发过去的消息。


    关懦:【大概八点左右。】


    现在才六点,也就是说至少要再过两小时她才能结束,算上路上耽误的时间,到家很可能过了九点。


    桑兰司便靠着沙发单手打字:【晚饭呢?】


    嗡。


    关懦回她:【Daisy安排了晚餐,你不用等我[笑脸][笑脸]】


    和人在外头吃饭这么高兴?


    桑兰司捏了捏玉兔的后颈,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不悦,但下一秒又压了下去,随后指尖在屏幕上随便点了两下:【嗯。】


    【你到家了吗?】关懦问。


    桑兰司抬头,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


    大约是习惯了每天下班回家一开门就能看见一人两猫在客厅里闹腾,不过少了个人影,房子里忽然显得很空旷,看上去处处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寂静。


    桑兰司回复道:【还没,堵车。】


    回完,她顿了顿,自觉异常,果断地把手机丢到一旁,然后拧眉看向趴在手边的玉米。


    爪子舔到一半被打断,玉米扬起脑袋,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桑兰司掀唇:“看什么看?”


    玉米:???


    有病啊?!


    橘猫愤怒地跳起来给了桑兰司一脚-


    晚餐桑兰司只做了一个人的,吃饭时玉米玉兔跳到一旁的椅子上陪她。


    看两只猫无聊到摇尾巴,桑兰司打算给它俩拿点磨嘴的零食打发时间,到猫房打开柜子却发现装黄鱼干的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粘了张便签:


    【减肥减肥减肥!禁止溺爱!!】


    便签角落还画了两只跑圈跑得满头大汗的简笔猫咪。


    桑兰司反应了两秒,意识到这应该是关懦的手笔,顺手便打开了往上一格的柜门。


    存放猫条的盒子开口处同样被贴了张便签,字迹跟上一张一模一样:


    【热量炸弹!一天一根,还你健康小猫咪!】


    然后角落是两只举杠铃的硕大肌肉猫。


    便签摘下来,看着上头隽秀的字迹以及夸张的简笔画,桑兰司沉静了小会儿发出一声低低的短笑。


    幼不幼稚?


    “你家猫才长这样。”


    转头将便签贴回去,桑兰司站在柜子前大概检查了下,几个装零食的盒子都被“封印”了,一共有八张小贴士。


    关懦的精神状态一场优美,每张便签都把玉米玉兔画成了健身健将,感觉挤一块儿都能举办一场猫届ufc了。


    回客厅取回手机,桑兰司把零食盒上的便签一张张拍下来,然后又把玉米玉兔扒拉过来拍了张大头合照。


    凑够九张,她发了一条九宫格朋友圈,配文是:


    “今晚少吃点。”-


    八点结束工作,关懦打车回来,路况很顺利,到家时间还没过九点。


    客厅的电视开着,却不见桑兰司人,应该是洗澡去了。


    关懦摁了下肩,把包放下来,坐到桌边开始整理从画廊带回来的文件。


    不多时,过廊道方向传来动静。


    “回来了?”


    关懦回头,就看见桑兰司松散地从卧室里走出来。


    头发半干,身上披着套宽松的睡衣,手里还拎着一条干毛巾。


    美色突然出现,关懦被冲击得发懵,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刚到家……你怎么头发没吹干就出来了?”


    “开门有动静。”


    桑兰司顶着湿发走过来,看向她身前的桌面:“还带了工作回来?”


    感到淡香靠近,关懦心跳一漏,不由坐直了些,逼自己把脑子里的想法倒干净,正经道:“是项目书,周末要和指导团队的其她几位顾问见面,我找Daisy要了项目书,提前做做准备。”


    “周末?”桑兰司皱眉,“你要去澜市?”


    “暂时不用。”


    关懦也没隐瞒,主动跟桑兰司解释:“这次联展的项目指导团队是鹭美的艺研小组,所以接下来的研讨会主要集中在协会和学院里,不用特地去澜市,馆方会派人过来,不过后期勘查场地可能要过去一趟……”


    然而说着说着,她的思绪又跑偏,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右移,声量也慢慢小下去:“你真的不吹头发吗?”


    工作室中标,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要跟关懦在工作的场合见面,桑兰司的注意力在项目书上,嗯了声,淡淡地说:“懒,不想吹了。”


    “可是头发不吹干很容易感冒的……”


    桑兰司抬手轻拍了下她头,示意她安静点儿。


    “你之前有参加过类似的工作吗?”


    这一下,把关懦拍得心脏直砰砰,魂都要丢了。


    感受到桑兰司身上洗完澡后格外明显的白茶香,以及湿发隐隐约约渡过来的水汽,关懦很难再继续保持正常的心态,三两下把项目书合上,递进桑兰司手里,飞快道:“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拿过去看看。”?


    桑兰司想再招呼她一下。


    “我是问你之前有没有接触过顾问之类的工作,”把项目书推回去,桑兰司无奈道,“而且联展的项目书不是保密的吗,你就这么随便地拿出来交给别人?”


    关懦动了动唇:“你又不是别人。”


    桑兰司:……


    一句话,使得桌边的氛围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仿佛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一下子被缩减到只剩十公分,不止目光与目光相互碰撞,连心跳也往同一个频率靠近。


    关懦的脑子里不断默念:是桑兰司主动靠过来的,自己会脱口说出这么没边界感的话全都因为桑兰司,全是桑兰司的责任……


    结果桑兰司“噢”了声,靠在桌旁依旧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反而问:“万一我别有用心呢?”


    关懦陷入了沉默。


    什么叫“别有用心”?


    少顷,她抖下眼帘:“对项目书吗?”


    沉默的人就变成了桑兰司。


    要不然呢?


    对人?


    弥漫在空气的无形暧昧变得更加黏稠了,到了叫人不敢轻易呼吸的地步。


    其实之前二人间也有过类似的无心促成的暧昧时刻,一旦发生,要么是做出让步、要么是移开话题,但这次和以往都不同,没人心虚退避,也没人故作潇洒。


    曾经无比看重的和平与体面变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被另一种更加清晰的情绪所代替——


    心潮涌动,她们都想把对方装进自己的眼睛,或者装进自己的心里。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亮得跟晴空一记惊雷似的。


    关懦坐着仍被吓得一哆嗦,立刻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位置,同时右手无意识地搭上桑兰司的手臂。


    桑兰司的视线自然地垂下去:“你的手机?”


    铃声不断,来电的手机在茶几上,关懦摇头:“不是我的。”


    “那就应该是我的。”桑兰司在她身边应了声。


    “你不去接吗?”等了两秒,不见桑兰司有所动作,关懦仰头问。


    桑兰司和她对视着,镇定地示意:“手。”


    关懦目光便落到了桑兰司的手上。


    紧接着,她慢一拍反应过来,脸颊蹭地滚上一层醒目的颜色。


    缩回手,关懦磕绊地说:“我刚刚……”


    桑兰司按耐住心情,等她下文。


    关懦被桑兰司看得脸更红了,心跳紊乱,嘴里刚了半天刚不出个所以然。


    越结巴越羞耻,最终关懦不堪压迫地举了白旗投降,脑袋率先埋下去,用找地缝一般的声音乞求道:“你还是先去接电话吧!”


    说话时头顶上方仿佛喷着一股股粉红色的蒸汽。


    ——


    晚上九点,不用猜也知道打电话是谁。


    到茶几边拿起手机,桑兰司先理了理思绪,之后才摁下接听,开口说:“你最好是有急事。”


    电话里简野超大声:“有有有!真的有!!”


    大理石桌旁,关懦坐着把脑袋放在桌上,貌似在对着空气发呆。


    桑兰司收回视线,心情不错地问:“什么事?”


    简野深吸了一口气,来回酝酿十多秒,终于郑重地解开深夜来电的真相:“我说了你可能不敢相信,就在刚刚,我吃完饭,章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桑兰司:“……”


    桑兰司:“你滚。”


    坐在桌边的关懦听见电话内容,疑惑地将脑袋转过来,桑兰司注意到,后背靠上沙发,将刚露头的脾气摁回身体里,转眼恢复到正常的语气:“嗯,然后呢?”


    “……”


    电话那头说:“桑兰司,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你让我滚。”


    桑兰司平静地说:“没有。”


    简野说:“我又没聋。”


    桑兰司说:“不一定。”?


    话筒里的声音便出现了一丝自我怀疑:“我聋了?”


    桑兰司:“……”


    聋不聋不清楚,智商有问题是真的。


    ————————


    外头刮大风把卫生间的内倒窗吹掉了,装了一晚上也没装回去,有没有宝宝知道怎么复原内倒窗,怎么都卡不回原位置,上个厕所要被吹傻了[爆哭][爆哭][爆哭]【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