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兰司打电话期间,关懦趴在桌上脑子里晕乎乎的,出现了类似醉氧、或者喝了酒的状态。
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把那些暧昧的话说给出口了。
不敢相信,桑兰司听到后居然没有抗拒,更没有嘲笑她。
……桑兰司是不是疯了?
沙发边,桑兰司拿着手机坐下,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关懦懵懵地听了会儿,似乎听见桑兰司让人滚,不由偏了下脑袋。
然后就又被美色当头冲击了一波。
桑兰司这张脸生得实在太好看,即便是冷眼骂人也别有一番味道。此刻她刚洗完澡不久,衣料松薄,头发半干,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潮湿的欲气,有种独属于夜深人静时分的稠郁美感。
怕晚上睡觉又梦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关懦不好意思多看,揉揉被硌痛的额头,直起腰装模作样地整理项目书。
实则耳朵竖得贼高,一直在偷听桑兰司和电话那头聊些什么:
“然后呢?”
“我没时间。”
“都给你打了电话你还怕什么?”
……
“那我不是想以防万一嘛,”简野在电话里怂怂地说,“万一章老师约我见面是要训我呢,有你在起码能帮我分摊点儿火力,或者帮我收个尸?”
“想得美,”桑兰司无情道,“要去你自己去,我没空。”
简野就啧了声:“天天没空没空,看给你忙的,追个人都快追成马拉松健将了吧。”
桑兰司没再克制自己,吐口芬芳:“滚。”
一个“滚”字不足以对简野造成杀伤力,尤其是章芮刚刚给她打了电话,简野得意得都快上天了,捏着嗓子怪笑两声,嘻嘻地问:“小福说你晚上有别的安排,我看你朋友圈的动态是在家里?”
“什么行程要安排在家,该不会跟上回一样,又把人领回家吃饭了吧——”
嘟。
桑兰司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手指一按,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直觉奇准,但判断奇歪,难怪当初的创业会失败,简野的智商果然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指望不上。
坐在桌边的关懦回头:“你打完了?”
桑兰司抬眼,看见她手里拿着项目书,便靠着沙发没起身,点头应了一声。
“是简总?”
“嗯,打电话有点儿事……项目书看完了?”
关懦失语,哑了半秒,含糊道:“还没有。”
“明天几点出门?”
“八点半左右。”
说这话的时候关懦瞟了眼挂在客厅墙上的钟,时间比预想中过得快,都快九点半了,心中默默:其实她现在不是很想聊工作,项目书今晚不看也没关系的。
不过明后两天是双休日,桑兰司应该整天都会待在家吧?
“你这周末不用加班?”关懦提问。
桑兰司:“不用。”
然后又问:“有事?”
关懦张了张口:“没有。”
“我就是在想,周末我有事,如果你也要去公司加班,玉兔和玉米在家是不是就没人照顾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到猫,桑兰司又想起贴在零食盒上的那一张张便签,幼稚的同时更觉得好笑,微微扬起唇角,道:“饿一饿也好,最近它们都长胖了,该减减肥了。”
关懦:。
上回去楼下季老师明明说它俩现在的体重正好。
“真的很胖吗?”关懦有些心虚,怕自己真把猫养胖影响到它们的健康。
其实没有,玉兔就不用说了,天天上蹿下跳一身腱子肉,玉米虽然稍微胖了些,但波动也是在正常范围内,脸圆之后似乎脾气也变好了,从傲娇大王变成了黏人大咪,每天给撸又给抱。
关懦把猫照顾得很好,如果养猫也要考试的话,老师应该会给她颁上两朵小红花。
但桑兰司不可能白白放过欺负人的机会。
视线在关懦身上扫了眼,桑兰司突然恶劣心起,轻飘飘地把话题变了味:“你说谁?”
关懦茫然,还能是谁?
“当然是玉兔和玉米。”
桑兰司撑着脸,侧靠沙发歪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关懦反应过来,耳朵霎时红透。
不是正在聊猫吗?
桑兰司怎么又又又调戏人?!
使坏成功,桑兰司心情好得过分,回卧室前不忘告诉关懦,厨房里还热着留给她的夜宵:“多吃点,不用怕长胖。”
就是故意的!
把项目书摊开盖住脑袋,关懦埋头,两侧露着通红的耳尖,不愿面对:“好,知道了……”-
周末两天的工作地点都在鹭美。
由于过去疏于人际关系,即便指导团队里的大部分成员都是美院和老师和校友,关懦应付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花了两天时间,好不容易把部分同僚们的脸和名字给记清楚,傍晚交流会即将要结束时,总负责人忽然提到下周还要和策展团队见面,关懦眼前一黑,感觉又一座大山朝自己乌压压地倒下来,顿时人都麻了。
“噢对,好像是还缺几位,”坐在身旁她的同事想起来,“礼拜五艺博馆不是出公示了吗?她们怎么没来开会?”
就是,关懦在心中暗暗赞同,这不是白白耽误别人的时间吗?
托起腮,她用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这么重要的会议都迟到,祝这些人吃泡面没有调料、点外卖没有筷子……
“是馆方的问题,”总指导解释,“本来中标结果周三就该出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往后延了两天,那边还没收到中标通知书,盖不了章就走不了流程。”
关懦一顿,笔尖挪回来,默默地把刚画的两个圈给涂掉。
错怪人家了。
“放心,美院也不是第一次和桑野合作了,那边的工作效率一向有保障,不出意外的话问题周一就能解决,不会耽搁太久。”
哦,原来缺席的是桑野的人……
关懦一愣,哒一下,笔从手中掉了下去。
谁?-
晚七点左右,风风火火地从鹭美打车回来,关懦心神澎湃,上楼时两条腿几乎是小跑着出的电梯。
滴滴摁了几下密码,大门打开,一进玄关关懦迫不及待地卸下包,一边弯腰,嘴里一边喊了一声:“桑兰司!”
在一起生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关懦用这么大的声音叫人,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桑兰司听见立刻走过来。
结果发现关懦只是在着急忙慌地换鞋。
肩头松下去,桑兰司抱起胳膊,一下没控制好脾气:“怎么,拖鞋咬你了?”
气还有点喘,关懦急忙抬头,顶灯的映照下她的眼睛亮得出奇,根本没在乎桑兰司的语气,她径直道:“联展的项目桑野是不是中标了?”
“……你才知道。”
嘴角一翘,桑兰司松开手,很傲娇地回厨房继续做饭。
关懦紧跟在她身后:“我也是下午开会刚知道的。总指导说周五上午招标结果就公开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事情太多,忙忘了。”
也是,中标通知一出来,桑野工作室应该忙疯了,一时忘了也是很正常的事。
进厨房,关懦追问:“那这两天呢,双休日你不是不用加班的吗?”
手重新洗了一遍,桑兰司抽了张吸水纸,边擦手边说:“照顾玉米玉兔难道不忙?”
关懦:“……”
好离谱的理由。
锅里的汤好了,香气一阵阵地往外扑,关懦过去把火调小。
桑兰司在一旁处理食材,拿背影对着她。
左右想不通为什么,关懦犹豫了会儿,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想让我知道吗?”
“是。”
愣了下,关懦想走开,小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桑兰司把她拉回来,随手拿了片切好的黄瓜薄片喂过去,“因为让你自己发现比较有意思。”
桑兰司的动作很自然,幅度也不算太大,并且指尖很有礼貌,恰好停在关懦唇边一寸处,没有碰到她。
可关懦还是觉得唇瓣像是被烫了。
黄瓜片咬进嘴里是凉的,中和了唇上那点不存在的热,吃完,清甜的味道似乎留在舌尖,关懦舔了下唇,内心慢慢开始荡漾。
桑兰司说的像是故意给她制造惊喜一样。
不过是成为同事、以后经常能在职场上碰面、甚至还能一起出门上下班而已,有什么好惊喜的……
嘿。
眼睛弯起来,关懦往台边挪了挪,无声地靠近。
桑兰司转过头:“还要?”
关懦腼腆地点点头。
桑兰司就又拿了一片切好的黄瓜投喂给她。
依旧是甜的。
“饿成这样,学院中午没管饭?”
“管了,”关懦嚼着黄瓜回答,“中午是在明月餐厅吃的。”
“那不是很好?”
社恐小关略感心酸:“是很好,不过是集体聚餐,人特别多。”
而且周围人一直找她说话聊天,一顿午餐下来她也没来得及吃多少,下午四点不到就觉得饿了,全靠糖果和巧克力才另撑了两个多小时。
“都是校友和老师?”桑兰司问。
“大部分是吧。”
桑兰司顿了下,偏过来脸来,奇怪地看着她。
关懦疑惑地回望:“怎么了?”
“没什么,”桑兰司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到她唇上,“就是觉得你的语气很自然,不像是失忆症患者。”?
那一刻,以为自己的谎言要被当面戳破,关懦蒙住,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就要否认。
但没等她将自辨的话说出口,桑兰司很自然地跳到了下一句:“学院的老师你都还记得?”
心脏仿佛在某个瞬间停跳了一秒,哪怕压力消散了也还是呼吸不顺,关懦点头,僵硬地回答:“稍微有些印象。”
“都教过你?”
眼睫微抖:“嗯。”
桑兰司颔首,发出点不明显的笑声,回头继续切黄瓜去了。
第102章 标记(修)
余悸未褪,关懦的内心久久都没能平静下来。
桑兰司让帮忙把锅里煮好的汤给盛了,关懦走神地答应了一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才发现自己忘记拿碗,桑兰司就顺手从柜子里拿了枚干净的汤碗递给她。
“小心烫着。”
“……好。”
关懦这才定了定神。
“这两天开会都在研究项目书?”吃饭时桑兰司问。
关懦想了想,给自己灌了口水润润嗓子,一点一点地给桑兰司补课。
由于临时更换新的指导团队,项目书也需要重修,这两天开会组内的确讨论了不少次。
但关懦的身份是美术顾问,工作内容主要还是集中在后期的执行上,所以会议过程中她的实际参与度不高,基本上一直是干坐在那儿听别人说。
整整两天关懦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做,桑兰司从她话里感受到了浓浓的班味,饶有兴趣地撑起脸颊听她坐在对面微微埋怨地絮叨。
关懦本身并不是个话特别多的人,然而大概是因为白天家中太安静,此刻静了一天的房子骤然被说话声填满,反衬得关懦像个喋喋不休的话痨,一发不可收拾。
桑兰司没有故意和久远的以前做对比,但有关鹭美有太多可以回忆的东西,只要提及很难让人不联想。
可惜,过去的记忆里并不存在多少值得高兴的事。
“这两天见着的还只是一部分人员,”说着关懦叹气,“下周艺博馆的人也要过来,恐怕还要再开一个礼拜的会……”
抬头看向桑兰司,关懦一怔。
明明桑兰司也正注视着她,在认真听她说话,但眼中是一种叫人感到陌生的安静。
关懦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迟疑着,关懦提问:“之后你跟我都很忙的话,是不是得把玉兔玉米再送到季老师那儿照顾一段时间?”
桑兰司平静地敛目,端起水杯吗,喝完才说:“看情况吧。”
有点敷衍的意味。
关懦愣神了会儿。
桑兰司的情绪忽然变得不太高,关懦察觉到,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晚餐过后她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依旧没盘出原因,难道是她说了太多和工作有关的事把桑兰司说烦了?
正思考,桑兰司从后头经过,冷不丁问:“不烫吗?”
关懦低头,发现自己不小心把水龙头拧到了热水的方向,忙拧回去。
幸好水温还不算太热,没被烫着。
“我来吧。”桑兰司挽起袖口,示意她让开。
关懦擦擦手,听话地让出位置。
水龙头重新打开,水流声哗哗做响,关懦带着探寻的目光站在一旁看着桑兰司洗碗,直把桑兰司看得莫名,扭头问:“站在这儿要给我喊加油?”
关懦摇头。
“那站着干嘛?”
关懦心道,当然是想看看你为什么情绪不好。
桑兰司一直望着她,关懦不得不回应,比了个大拇指:“加油,你碗洗的真好。”
桑兰司:“……”
脑子搭错筋的关懦被揪回到水池边,老老实实把碗给洗了,桑兰司在旁亲自监工。
洗碗过程中,桑兰司在旁问:“明天还要再回鹭美?”
关懦余光往她脸上看了眼,确定她的神色似乎有阴雨转晴的迹象,稍稍松了口气,回答说:“明天不用,但是得去画廊。”
这次的项目情况相对来说比较复杂,关懦虽然是鹭美人,但严格来说并不直属于鹭美的指导团队,而是主办之一的绿湾画廊特聘加入的外来顾问,负责和她做对接的是绿湾画廊的Daisy,所以后续的工作也都要通过画廊来进行。
“Daisy又请你吃饭?”桑兰司瞥过来地问。
“不,是工作上的……”
关懦下意识想跟她解释,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刚才在餐桌上自己已经说了太多有关工作的事,再继续说不定桑兰司会嫌烦,便及时抿住嘴角,改口道:“应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中午回来?”
呃,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快,毕竟是要聊工作。
关懦猜测:“下午吧。”
……那中午不还是要在一起吃饭。
心中冷笑,桑兰司抱起手臂,非常傲娇地说知道了。
关懦:“那你明天呢?”
“周一,正常上班。”
“噢。”关懦别回脸,连连点头。
不算宽敞的厨房里装着两个人,两个人的身体里各自装着心事,画面和谐且微妙。
末了,随着水声停下,关懦抽了纸巾将手擦干,宣布:“洗完了。”
桑兰司扫了眼,提醒说:“袖口湿了。”
关懦低头,把袖口又卷了一层,露出很白皙的腕骨:“没关系,我一会儿去洗澡,直接换了就行。”
桑兰司却动了下眼帘:“明天出门穿什么衣服?”?
关懦一愣。
完全搞不懂桑兰司在想什么。
……难道连出门穿什么也要管?-
关懦的衣服大多放在次卧,少部分挂在衣帽间里,全部找出来,桑兰司让关懦先去洗澡。
关懦懵懵地去了。
把自己洗干净弄干,她一头雾水地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桑兰司起身,拿起放在床上的一套衣服,勒令说:“换上试试。”
“啊?”
关懦看向另一边,她的所有衣服都被重新分类搭配好,一套一套地挂在衣架上,等着她去试穿。
……cos奇迹暖暖吗?
大晚上桑兰司来了兴致突然玩起了换装小游戏,客观来说关懦无法理解,但主观角度她选择包容。
消化掉疑问,关懦配合地接过衣服,商量着问:“那你先出去,等我好了叫你?”
桑兰司嗯了声,走出次卧,看着关懦把门关上,之后打开过廊的顶灯,靠墙等着。
进进出出发出的声响吵着了隔壁的猫,玉米打着哈欠从猫房里走出来,看见桑兰司在过廊上靠着,迈步到她脚边坐下,仰起头——
铲屎的,干嘛呢?
桑兰司弯腰把它抱起来,心不在焉地捏了捏它的后颈。
等猫咪在怀里眯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桑兰司不紧不慢地问:“陪我一起等?”
听不懂,玉米把下巴搭在她的胳膊上,不知道她要干嘛。
桑兰司确实也没想干嘛。
只不过是有人心眼儿小,出门前想幼稚地打个标记而已。
关懦的所有衣服款式都很简单,搭也搭不出多少新奇的花样,好在桑兰司审美在线,搭配的几套衣服里还真有一两套让人眼前一亮的,细节丰富而不用力过猛,上身后很贴合关懦清润的气质。
站在落地镜前,关懦扭头:“这件的腰会不会收得太紧了……”
“人的原因。”
一句话、四个字,差点当场把关懦打成内伤。
适时,桑兰司走她身后,抬手帮她调整了下衬衫的衣摆,客观地评价:“你腰太细了,腰带不收紧点挂不住。”
关懦反应过来,脸皮不禁一红。
原来是好话啊……
“为什么要搭衣服?”她看着镜子的桑兰司问,“明天我去画廊是处理工作,不算是重要场合。”
“好看就行了。”桑兰司随意道。
嗓音懒中夹杂着一丝欣赏,仿佛在打量自己精心装扮的玩偶,左右横竖、怎么看都是满意的。
关懦赧然,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下耳朵。
好看是好看,但好像太精致了点,和她平时简单的穿衣风格完全相反。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银色的细腰带貌似不是她的……
“不喜欢?”
“没有,”关懦立刻否认,“很漂亮,我很喜欢。”
桑兰司满意地掀起唇边。
翌日清早,把猫喂了,关懦换上昨晚桑兰司给她准备的衣服。
收拾完文件和包,关懦正打算出门,听见过廊传来声音,回头就看见桑兰司走出卧室,一身职场行头齐齐整整,也是准备好去上班的样子。
平时没有意外情况的话桑兰司的上班时间一般都在八点半以后,而现在才八点零几分,关懦很疑惑,问:“你今天这么早出门吗?”
“周一有份报告要去市南的协会中心盖章,得早点过去。”桑兰司拿上车钥匙。
关懦迟疑:“也是市南?”
桑兰司顿了下,似乎刚想起来,歪头看着关懦,若有所思地“噢”了声,道:“好像顺路?”
……
三分钟后,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同一辆车。
门关上,带着仿佛大过年上门拜年的热情,刚坐稳关懦就迫不及待地从副驾驶的储物盒里拿出湿纸巾,亲手端到桑兰司面前:“谢谢桑总监!”
桑总监正系安全带,闻声抬头看见,眉稍一挑:“这么谄媚?”
那当然,人美心善的桑总监大早上送自己去上班,体贴点是应该的——别说谄媚,“命”都给你。
内心演完一部红眼掐腰的给命文学,关懦十分狗腿地点头,面露甜笑,不忘把谢谢挂在嘴边:“谢谢你送我。”
嘴甜成这样,难得。
心情很好,桑兰司抽了两张湿纸巾,单手擦着方向盘,脸上依旧保持着相对的矜持:“没什么值得谢的,顺路而已。”
第103章 共友
桑兰司最近的脾气似乎变柔和了点儿,但傲娇底色还是一如既往,嘴巴比金刚石还硬。
关懦一不小心被可爱到,尽量努力地压住嘴角,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夸张。
车辆启动,慢慢地驶出停车场。
时间充裕,桑兰司没把车开太快,路上关懦时不时和她搭话,一会儿问去协会中心盖什么章,一会儿又问为什么盖章的任务为什么不交给别人,身为总监应该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处理吧?
桑兰司:“盖章比较麻烦,员工不熟悉流程,我亲自跑一趟,省得到时候出岔子再来回折腾她们。”
解释完,她扫了眼右手边:“今天不玩游戏了?”
关懦一讪,抓紧安全带,后背坐直了些:“不玩了。”
上回坐桑兰司的副驾抱着手机不肯撒手是因为她心里拧着一些不知该向谁发泄的小性子,怪桑兰司总是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动摇她的内心,也怪自己不争气一点吹风草动就招架不住……
手背不小心蹭到垂在一旁的细腰带,关懦转过头,禁不住悄悄用小指勾了下,没让桑兰司发现。
没办法。
关懦心动地想,自己真的没救了。
桑兰司:“又通关了?”
心头的旖旎变成淤泥,关懦一呛,差点堵住嗓子眼儿,回头道:“最近比较忙,没多少时间。”
“对了,你们工作室拿下了联展项目没去庆祝吗,好像没听你提起过?”
话题转得这么生硬,傻子才听不出来,桑兰司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一眼。
关懦虚虚地把脑袋靠到了车窗上,没和她的视线对上。
桑兰司放过她了:“周五晚上工作室聚了一次。”
周五?
关懦回忆,周五晚上她从画廊回来时桑兰司分明在家里,洗完澡一出来头发都没吹干。
她抵着车窗问:“那天的聚餐你去没参加?”
“人太多,我不喜欢热闹。”
关懦了然。非常能理解,她也不喜欢太热闹的场合,人一多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压力真的很大。
“但你毕竟是工作室的总监,不去没关系吗?”
“有简野在就行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车子刚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桑兰司的手机响起来,
屏幕一亮,简野发来的消息,给桑兰司分享了一个群聊,点开是跟联展项目有关的微信群。
“周末开会你们还建群了?”桑兰司问。
关懦看过来:“嗯,建了一个工作群,方便线上沟通。”
桑兰司照着群聊名称读:“青艺联展项目指导工作组?”
关懦:?
手机又响,【简野:我靠!我在群里看见谁了?!】
桑兰司按了申请,没多久申请通过,显示她进入了群聊,她顺手点开群成员列表,不出意外地在里头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头像。
一众风格沉稳的头像中掺进去一只颜色鲜黄的大眼虫,桑兰司和它对视两秒,没忍住:“你微信头像不打算换一换?”
已经掏出手机正在找群聊的关懦悬着指尖抬头:“啊?”
桑兰司盯着她的脸:“头像和你本人形象差距太大了。”
关懦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有吗?-
在桑兰司的监督和指导下,关懦到底是把微信头像给换了——换成了玉兔那张白白软软的小脸盘子,辨识度超高。
上午在画廊见面谈工作,Daisy发现了,趁休息的时间举着手机过来很好奇地问:“关老师,你还养猫?”
关懦分神解释说是朋友家的,Daisy若有所思,过了小会儿冷不防道:“这只猫好像有点儿眼熟。”
白猫长得其实都差不多,关懦正准备开口,Daisy翻着朋友圈说:“桑野的桑总监好像也养了一只差不多品种的。”
关懦:……
上礼拜五的晚上桑兰司在朋友圈发了猫,这人一般不怎么更新动态,突然冒出来一条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Daisy两下就找到了对应的那条朋友圈,点开照片和关懦的头像对比了一下,哈哈笑了:“还真挺像的。”
能不像吗。
根本就是同一只。
关懦后知后觉,虽然她微信列表没多少人,但和桑兰司还是有那么几位共友的,比如Daisy、比如章芮,还有上次校友会才联系上的方冬,这种情况下桑兰司还让她把头像换成玉兔,就不怕被人认出来?
见关懦似乎不是很想在猫猫的话题上深入,Daisy转而又夸赞:“您今天这身衣服也很好看,搭配很衬您的身材和气质。”
“谢谢。”关懦赶紧端起红茶装渴。
温度从骨瓷杯壁沁入到她的手心,关懦垂眼,感受到热气沿着脸颊上攀,舌尖被甜得发慌,几度险些咬着。
她怎么感觉桑兰司又是故意的……-
上午到协会中心盖章,流程有些耽误,桑兰司午餐时间过后才回工作室。
简野在电话里骚扰了桑兰司一轮还不够,等桑兰司一回来她就举着手机推门而入,相当狂热:“你们居然背着我暗渡陈仓?!!”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早就知道关懦也在联展的项目组里,所以才一直不让我打听她?”
桑兰司无甚表情:“我知道消息只比你早了三天。”
“三天很短吗?”简野震惊,“你居然真想瞒我?!”
她不由自主地露出点儿受伤的神色:“桑兰司,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桑兰司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盖了章的资质报告书,简野顿时眉开眼笑,接过去的时候却还在嘴硬:“就算你替我跑了一趟我也不会轻易就原谅你的,我这人很讲原则的我告诉你……”
“上午盖章的时候听协会的人说,奇星被取消了今年行业内所有机构奖项的评选资格。”
简野:“我靠。”
“为什么呀?”
简野急不可耐地凑过来:“研讨会老顾也在,饭局上他跟那几个主办代表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噢!”
她恍然大悟:“该不会是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吧?”
差不多,协会那边透露的说法是,在招标会之前奇星就和艺博馆内部的某位存在贿收问题的艺术顾问有人情来往。奇星毕竟也算是鹭圈行业内的头部企业,协会原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提醒下就算了,结果堂堂顾副总不但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朋友圈里乱发些有的没的,被有心人统统截图举报到了协会。
“不是我啊!”简野连忙摊手,“要举报我早举报了,还能让他蹦哒到现在?”
“老顾朋友圈发啥了?”简野掏手机,“他一天天不是找这个喝酒就是请那个泡脚,炫耀金手表金链子,张嘴闭嘴一股老人味,还真有人盯着他看?”
“动态早删了,”桑兰司顿了顿,“内容和章老师有关。”
简野一愣:“什么?”
桑兰司看她一眼:“说章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不干净,败坏业内风气,是行业毒瘤。”
“……”
简野抓着手机在办公桌旁站了小半天。
抽空,桑兰司接了杯凉水,回来不轻不重地放到简野面前,等她后文。
简野抓了把头发,抬头后眼睛有点儿红:“老顾他活够了怎么不去死啊。”-
画廊下午安排了一场小型数字展,关懦原打算拒绝,拗不过Daisy再三邀约,最终还是去亲身去体验了一把。
现场氛围很科技,很炫酷,Daisy称这是画廊结合市场潮流做出的一次全新尝试,问关懦感不感兴趣,如果她觉得把作品的全部代理权交给画廊风险太大,未来也可以考虑和画廊换一种合作方式,数字展同样有很多天然的优势等等。
关懦觉得Daisy应该去应聘销售,业务意识太到位了,简直是金牌产品推销员。
“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的。”
Daisy笑容满面:“那我再带您去隔壁的展场逛一逛?”
“不用了,”关懦连忙道,“我下午还有点事……”
没说完,一道女声意外地挤进来:“哟,这么巧?”
关懦一听见这声音就有些心累,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转身勉强地和来人打了声招呼:“宁老师。”
Daisy转头看见到对方也露出笑容:“宁老师,下午好,这个点您怎么有时间过来?”
宁凝的出场方式依旧是老样子,NPC似的在各个公共角落随机刷新,行头配置都差不多,短发+黑灰套装,走路时肩膀直晃悠,没个正经样子。
“我自己的画展,当然要过来看看。”
和Daisy问候完,宁凝望向关懦:“关老师,真有缘啊,才几天啊,又见面了。”
关懦:“……”
其实离上次遇见已经过了有小半月了,真没多少缘分。
不熟,真的。
“两位认识?”Daisy试问。
宁凝笑了下,只点头,不解释,态度暧昧。
夹杂她和Daisy之间的关懦只好主动道:“我们是校友。”
一经提醒,Daisy想起来,眼前这两位都是美院出身的,还是同一届的毕业生,名气都不小,顿时莞尔:“好,原来是同窗……那我不打扰二位叙旧了,你们聊。”
临走,Daisy不忘职业精神,满怀期待地和关懦握手,再次安利:“关老师,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我刚才的建议,有意愿的话随时联系我,我等您的电话。”
第104章 不能
目送 Daisy 离开,关懦转过身,打算随便问候两句就走,不巧被宁凝先她一步开了口:“恭喜啊。”
关懦眼神微顿:什么?
“听说桑野中标了,”宁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恭喜你啊。”?
关懦不解。
桑野工作室中标,为什么要跟她说恭喜?
“你跟桑兰司不是朋友吗?”宁凝歪头笑,“祝贺你就相当于祝贺她了。”
……好一段莫名其妙的逻辑,关懦牵牵嘴角不尴不尬地回以相同的微笑:“谢谢。”
“你还有别的事吗?”她浅声问。
意思是没事儿她就先走一步了,忙着呢。
哪知道宁凝还真点了头:“有啊。”
四下环视了一圈,宁凝建议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十分钟后,两人在画廊楼下的一家饮品店坐下。
服务生端来两杯甜饮,一人一杯,关懦浅声和对方道了谢。
等服务生离开,关懦看向对面:“宁老师,你想跟我说什么?”
宁凝往后一靠:“行了,别宁老师宁老师的,听着阴阳怪气的,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关懦:……
是谁最先阴阳怪气的?
心中嘀咕,关懦把面前的饮料端过来,也不喝,只慢慢搅着里面的冰块,语气缓缓地重复:“你想说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宁凝咬着吸管说,“感觉你和小顾之间好像有些误会,来帮她澄清下。”
小顾说的应该是顾蓝意,关懦回想她和顾蓝意之间能有什么误会,短时间内没找到答案。
“你指的是?”
宁凝回答:“奇星。”
关懦讶然眨眼。
——关懦这些年是真没怎么变化过,性格还跟读大学那几年一样,温吞吞的,看上去一副无害寡淡、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只在提到某些特定的话题时才会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反应,宁凝很不能理解她,“你该不会真是因为桑兰司才看奇星不顺眼的?”
关懦诡异地一默。
其实也没到不顺眼的地步,只是她站在桑兰司这边,自然也就更替桑野考虑,平时在和有关奇星的话题上就会多几分心眼子……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明显?
“不是,”关懦果断进行否认三连,真诚地摇头,“我没有,你想多了。”
宁凝眼角轻轻抽了下。
感觉关懦在拿她当小孩儿糊弄。
至少也编一编话术、做一做样子吧?
“算了,”宁凝耸着肩,把饮料放下,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奇星是奇星,小顾是小顾,和桑野有仇的是奇星,跟小顾没关系,你别记仇记错了人。”
这话其实掺入了一些单方面的揣测,说法让人挺不舒服的,但关懦仍是一脸清白地望着她,仿佛没听见她说的话,又或者根本不在意她说了些什么。
哪怕是石头扔进水里起码也能听个响,宁凝眼角又抽,禁不住说:“关老师,睡着了?”
关懦便表露出些许歉意,浅声说:“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我对顾总监没有意见,”她替自己解释的同时不忘给顾蓝意发好人卡,“顾总监人很好,我不会因为奇星而针对她的,你多虑了。”
宁凝和她对视了片刻,忽而一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原来你真的看奇星很不爽啊?”
仿佛就等她这句话,一记回马枪杀回来,关懦猝不及防,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
宁凝:“那就是因为桑兰司咯?”
关懦陷入了沉默。
宁凝:“你们关系这么好?”
关懦继续沉默。
宁凝调侃:“哎,别生气嘛,我真的挺好奇的,你和桑兰司居然还能做朋友?”
关懦蹙眉,蓦地出声反驳:“为什么不能?”
语气略有些重,不是她平时说话风格,反倒叫宁凝愣了。
心情烦躁,关懦抿唇,快速地喝了口杯子里的冷饮。
其实她没必要再坐在这儿听宁凝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和桑兰司关系如何她自己心里清楚,宁凝说来说去无非是些冒昧的打探和揣测,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但关懦太在意宁凝着重强调的最后一句:你和桑兰司居然还能做朋友?
……为什么不能?
凭什么不能?
因为桑兰司不喜欢、曾经拒绝过自己,所以自己连跟她成为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
冷水刺激得唇舌发麻,关懦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喝空了,内心却还是没能冷静下去,耳边不断回响着宁凝刚才说的话。
宁凝回过神,见她面色难看,又看见她手里的空杯子,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没什么,”宁凝打圆场,“挺好的,我就是觉得奇怪,桑兰司居然愿意跟你保持朋友关系,这也太不符合她的个性了。”
……不舒服。
很不舒服。
关懦攥着玻璃杯,垂眼用力地深呼吸,表情越来越不好,一轮又一轮的忍耐过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发问:“你很了解桑兰司吗?”
关懦从来没意识到自己的脾气原来也可以这么差,能被宁凝几句话就点得破防。
理智告诉她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人而叨扰动气,但情感上她已经钻进死胡同了,满脑子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几句和桑兰司有关的,必须要大脑克制着才不能让自己太过失态。
结果宁凝又冒出来一句:“我是不太了解桑兰司,但是你看起来对她的了解好像也不多?”
眼睫一抖,关懦脸色苍白,瞬间不吭声了。
那么多心事,宁凝偏偏踩中了让她最无法反驳的一条。
盛夏的工作室,店内顾客寥寥,说话的只有那么一两道人声,嘹亮、清晰,叫人无处可躲。
安静了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后,关懦一言不发地低头,把玻璃杯放下,抬手拿起搁置在一旁的帆布包。
动作间的僵硬和虚弱非常明显。
瞧着她这副心碎到仿佛随时要泪奔的样子,宁凝噎语,靠在椅子里自我反省,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算了,我还是善良点儿好了……关懦。”
关懦撑着桌子站起身,没有理她。
一心想着该怎么助攻的宁凝没注意到她脸色的不对劲,撂下杯子:“我提醒下你,桑兰司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有些事她可能从来没告诉过你……”
还没说完,对面的关懦忽然晃了下。
宁凝:?
没等她反应过来,关懦站扶着桌,满头冷汗地闭了眼睛,将腰一点点地弯了下去。
第105章 欠骂
临近下班时间,总监办的门被敲响,小福过来送文件材料,意外发现简野也在里面,便和她问了声好:“简总。”
简野镶在靠窗位置的沙发里,没抬头,只低低地“嗯”了声。
小福怔了怔,下一秒神色又恢复了正常。
走到办公室前,小福将文件递过来:“总监,这是您要的材料,前后三年的都在这儿。”
桑兰司接过去翻了翻,确认完点了下头:“行,辛苦了,一会儿把电子版发过来之后你就可以下班了,今天不用加班。”
“好的。”
嘴上答应着,小福却没挪步,脚还在黏在地板上,余光欲言又止地看向窗边。
感应到桌前的人一直没动,桑兰司抬了下眼皮,沿着小福正在看的方向看去——让人牵肠挂肚的简老板正坐在窗边对着空气浪费生命,仿佛三天没吃饭,满脸的失意和消沉。
桑兰司便出声道:“简总今天要回去看看房子,到点你就先回去吧。”
小福收回目光,“……好。”
半小时后,完成手头的工作,桑兰司从旁拿过手机给关懦发了条消息,问她到家了没,那边没回她。
抬起手腕看了眼,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桑兰司叠腿思考了会儿,撂下手机,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简野。”
窝在沙发里发霉的简野扭头:“啊?”
“你今晚要回家提前跟小福说了吗?”
简野看向门边,两秒过后,慢吞吞地说:“忘了。”
桑兰司早猜到了,却也没说什么,只道:“下班了,不回去?”
简野“噢”了一声,动画片的里考拉一样,慢慢把自己从沙发里刨出来,再慢慢晃到办公室门口,靠着门沿半死不活地等桑兰司。
简野一年到头没几次安分,难得憔悴一回,有些人快要急死了。开车回去的路上桑兰司还是收到了小福发来的消息:“总监,简总她没事吧?”
桑兰司回她“没事”,回完看向副驾驶,简野仍靠着车窗看向歪头,脸色恹恹的,一副随时要拉开车门跳下去的样子。
“你还要瘫多久?”桑兰司终于开口。
“想死也别在大马路上,跳车影响公共安全,犯法。”
简野倚着车窗没动:“放心,就算要死我也得先拉上顾老二给我垫背。”
“杀人也犯法。”桑兰司非常客观。
简野扯扯嘴角,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坐回来,对着空气骂了一连串无比难听的脏话。
桑兰司皱眉,忍耐着没把耳朵堵上,等简野轰轰烈烈地骂完,才把车窗开了条缝,散一散车内的空气。
简野红着眼睛发誓:“我不会放过老顾的。”
“轮不到你不放过,”桑兰司边开车边说,“协会已经取消了奇星一整年的评奖资格,你顶多只能往他尸体上再补一脚,还容易被血给溅着。”
“……”
简野恨恨磨牙:“算他好死。”
红绿灯路口,车窗全部降下去,简野心头的郁气一经晚风荡涤,总算露出脆弱的一角,望着窗外道:“你说,章老师不会也看见了吧?”
桑兰司拿起手机,点开屏幕仍没有看见关懦的回复,眉心轻轻拢起来。
她分神回了简野四个字:“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还是不活了。”简野又想跳窗了。
“章老师要是真的在意还犯得着大晚上给你打电话约你见面?”
听她这么一说,简野吸了吸鼻子:“可是章老师越不在意,我就越觉得对不起她……”
桑兰司的视线这才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简野仰头望着车顶,憋屈了一阵子才从喉咙里滚出声音:“这些年章老师一直不肯见我,不就是不想再沾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她嘴角微微抽动:“我又让她失望了。”-
上楼,简野仍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的。
桑兰司在电梯里划开手机,聊天框里有十多分钟前她的给关懦发过去的消息:【晚上简野可能过来。】
关懦一直没回她。
电梯抵达十三楼,桑兰司动身,简野下意识就要跟上去,但被桑兰司转头叫住了:“你不是要回去看看装修怎么样了?”
“噢对,”简野一拍脑袋,“我忘记按楼层了。”
快速摁了十四层,简野用手挡着电梯门问:“一会儿我下来找你吃饭?”
桑兰司站在外边儿翻着手机,心不在焉道:“点外卖吧。”
简野“啊”了一声,顿时露出很惨的表情:“我想吃口热乎的……”
“让商家多给你包两层锡纸。”桑兰司敷衍道。
简野:……
这么缺乏关爱的情况下桑兰司居然让她去吃外卖。
“我要跟你绝交十分钟。”
电梯门关上前简野撂了句狠话,桑兰司注意力没在她身上,一个字儿没听清。
到家门前嘀嘀按了几下,密码锁解开,桑兰司拉开门,玉米玉兔没来迎接。
带上门,桑兰司径直走向客厅,就看见黄昏的沙发上关懦躺着正在睡觉,怀里还抱着两只猫,同样也正翻着肚皮呼呼大睡。
“……”
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到实处,桑兰司肩头一松,望着沙发上横躺的一人二猫,想气又想笑。
低头发现车钥匙还握在手里,桑兰司折回去又放到了玄关的柜子上,把鞋也换了。
走到沙发边没发出多大的脚步声,关懦也就没被吵醒,倒是两只猫听觉比较灵敏,耳尖一掸同时醒过来,看见亲妈回来了又放下心,打完哈欠继续毛茸茸地躺着。
桑兰司原本是打算做个安静点儿的手势,结果貌似不太需要,俩猫没一个过来黏她。
没良心。
关懦搭在腰上的毛毯滑了一角到地板上,桑兰司弯腰捞起来,正要给关懦盖回去,动作突然停下来。
抱枕垫在脑袋下方,关懦踡躺着,一部分头发挡住了下巴,露出的半边侧脸透着一股苍白的病气,干涩的唇瓣紧紧地抿着。
茶几上散乱地放着两个药盒,桑兰司转头看见,拧眉拿到手里:一盒奥美拉唑,一盒铝碳酸镁。都是胃药,后者已经拆封了,铝箔已经空了两粒。
用手去试关懦额头的温度,手背刚碰着,关懦睁开眼睛,迷糊地望着她。
“……醒了?”桑兰司弯着腰问。
关懦缓缓眨了眨眼,感受到额头还被贴着,弱声问:“怎么了?”
桑兰司把手收回来:“我还想问你怎么了,胃不舒服?”
关懦稍稍回神,“有点儿。”
她避着猫,撑起胳膊起身,刚坐起来,胃部又一抽,本能地要去捂肚子,桑兰司从侧边扶了她一把,从后头揽住她的肩,紧皱着眉头问:“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去过医院了没?”
“去过了,”关懦捂着胃,“药是医生开的。”
“医生怎么说?”
“刺激引起的胃痉挛……”
药盒底下有急诊单,桑兰司拿过来看了一眼,是胃痉挛没错,便问:“你中午吃什么了?”
“没吃什么。”
关懦不太敢看她,声音听上去更弱了点儿:“就是,下午喝了一杯冰水。”
“……”
桑兰司安静了半天,不作声,只用手臂把人搂紧。
忐忑中,关懦低下头,听见桑兰司在耳畔冷飕飕地说:“关懦,你欠骂是不是?”-
天黑,猫趴在沙发上打盹。厨房里炖着小米粥,淡淡的粥香溢出来,飘到了客厅,
关懦想提醒说厨房的门没关,一抬头,发现桑兰司的脸冻得赛过冰块儿,赶紧把话吞回去,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喝生姜红糖水。
喝完刚把杯子放下,桑兰司拿着拧干的毛巾过来:“躺下。”
关懦仰头:“啊?”
桑兰司臭着脸:“热敷。”
“……我自己来。”
桑兰司飞过来一记眼刀。
好吧。
关懦老实地在沙发上躺下。
桑兰司伸手去解她的衬衫。
关懦一愣,慌忙往后躲,刚一动腰,桑兰司不由分说地将她摁住,同时重声警告:“别动。”
久没被这么凶过,关懦一下子被唬住了,身体僵住,任由桑兰司单手将她衬衫的纽扣一粒粒解开。
衬衫敞开,身上还剩下一件单薄的吊带背心,关懦把脸别过去,埋进抱枕里。
随后胃部一暖,她察觉到,又稍稍把头抬起来些。
桑兰司没把她的背心也给掀开。
隔着薄薄的衣料,热毛巾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关懦犹豫地观察桑兰司,后者表情还是很冷,替她揉胃的时候根本没正眼瞧她。
“看什么?”桑兰司开口,嗓音更冷。
关懦抿唇,躺着解释:“我从医院回来之后就睡着了,没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
喝红糖水时她才发现手机里有桑兰司在下班前后发过来的好几条消息,其中一条还是和简野有关的。
“待会儿简总要来吗?”关懦问。
“不过来。”桑兰司回她。
关懦垂眼,腰背放松下来,挺乖地说了声“好”。
后腰被什么东西硌着,关懦用手碰了下,是那条细腰带,思绪有所分散,一些如雾般的情绪在心头弥漫开。
这时候桑兰司问:“下午Daisy送你去的医院?”
关懦回神,轻声道:“不是。”
揉在她胃上的手蓦地一顿。
桑兰司抬起眼,见她脸色仍然病白,语气逐渐慢了点儿:“你一个人去的?”
第106章 劝慰
小米粥的香气弥散在屋内。
桑兰司的动作和语气同时慢下来,冰冷的脸色得到和缓。
关懦无端有些委屈,为了博取更多的同情和温柔,无声地点头。
桑兰司的语气就更慢了:“一个人打车回来的?”
关懦喉间溢出声:“嗯。”
桑兰司看着她:“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胃正被隔着热毛巾一下下摁揉着,关懦气息不太平稳,说话断断续续:“你今天,去市南盖章,不是很忙吗……”
侧脸压到了抱枕的链扣,她的脸颊被蹭红了一小块儿,桑兰司静了静,伸手过去,示意她把头抬起来点儿。
关懦乖乖照做。
调整好抱枕的高度,关懦的脸重新压下去,和枕面接触的皮肤挤出细软的弧度。
桑兰司观察着说:“下次身体不舒服直接打电话给我,去医院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说完,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指尖碰到关懦脸颊边缘的位置,想把那道碍眼的红痕给抹掉。
睫毛颤了颤,关懦心角塌陷下去:“桑兰司……”
桑兰司应了声,收手的同时低缓地问:“很难受?”
关懦晃头。
她是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但她不敢。
她怕桑兰司回答:“这是应该的。”
又或者:“都是协议上规定好的。”
然后她们的关系就会被撇清、打回到冰冷的甲乙方。
关懦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对。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清白的、平等的,但她贪恋于眼下的暧昧与亲密,宁愿模糊边界,宁愿自我欺瞒。
明明横亘在她和桑兰司之间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没得到解决,但她还是选择了无视,放纵自己一步步沉沦下去。
可关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宁凝说得没错,她根本不了解桑兰司。
因为一场意外事故,病床上睁开眼她就和桑兰司绑定到了一起,事实上桑兰司过去的经历、愿意牺牲选择签下协议的原因,她全都一无所知,就连问也不敢问。
一切如镜花水月,关懦害怕自己一用力当下所拥有的就统统碎化为泡影,到头来什么也抓不住。
她太喜欢桑兰司了,喜欢到光是想象下被桑兰司再次推开的场面心脏就会感到一阵阵抽搐的疼痛,所以不惜自我厌弃也想留住当下短暂的温情。
只要和过去一样当做什么都不知情就好,关懦努力地劝慰自己。
反正总有一天要离开,多一天是一天,只要能待在桑兰司身边,就算卑劣点也没关系……
吊带背心被捂湿了,衣料变得透明,紧贴在身体上,沁出柔白的颜色。
关懦没察觉到,平躺着,头发散乱、衣领敞开,眼神松散着,湿润的身体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
桑兰司换了一轮毛巾回来,一抬眼看见关懦躺在沙发上的样子,脚下停了半步。
关懦的目光转过来。
桑兰司偏了偏眼,走到沙发边坐下,将热毛巾重新敷上关懦的胃腹,语气又硬回去,挺不客气地问:“以后还喝冰的吗?”
关懦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会了。”
声音轻轻的,从鼻子里出来,像小狗在夜晚的哼唧,软绵绵地落进人的耳朵里。
关懦大部分时候都很听话讨人喜欢,但日常生活中的顺毛程度对比身体生病不舒服的时候还是大大逊色,桑兰司搭在毛巾上的手几乎在一瞬间就攥住了。
而后脑海中快速浮现出四个字:
乖得要死-
关懦打小就体质虚寒,经历重大事故之后身体更是严重亏虚,即便康复出院了也很难调理回正常人活蹦乱跳的状态,平日里桑兰司盯着不让她接触生冷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关懦自己一直没太上心,如今一杯冷饮把她送进医院,也算是给她长长记性了。
夜里,桑兰司端了壶红糖水进关懦的房间,撂到床头柜上开了恒温。
“晚上只喝粥大概率会饿,你暂时吃不了别的,要是胃里空了不舒服就喝点红糖水。”
自己的原因给人添了麻烦,关懦很愧疚,靠在床头轻说谢谢。
桑兰司看了眼时间,不到九点,还算早,平时这时候关懦可能还在隔壁吸猫,眼下一生病,彻底蔫了。
“明天还要出门吗?”桑兰司问。
关懦摇头说没有。
“那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桑兰司提醒,“最近别晨练了,空腹运动容易增加肠胃负担,先缓两天,等身体好点儿了再说。”
“好。”关懦一边答应着,一边怔怔地望着她。
桑兰司站在床边:“看我干嘛?”
关懦和她对视着,唇瓣微动:“你以前……经常生病吗?”
桑兰司:?
关懦看向床头柜:“照料病人,你好像很有经验。”
……在病床边看顾了三年的植物人,能没有经验吗。
桑兰司不止一次从关懦嘴里听见过类似的话,隐约觉得自己貌似又被发了张好人卡,还是多次光临回头客的那种。
考虑到关懦正在病中,她没反驳,顺着关懦的话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身体不舒服就别胡思乱想了,越想就越累,早点休息。”
走前,桑兰司帮忙关了卧室里明亮的主灯。
门从外边无声地带上,卧室里顿时陷入令人麻木的安静。
柜边的落地夜灯还亮着,笼罩出柔和的一角,关懦偏过头,看向桑兰司留下的红糖水。
躺床上发了会儿不知为何的呆,她慢慢拉起毛毯,蒙住了脑袋-
当代年轻人肠胃多多少少有些问题,胃痉挛发作挺常见,休息个半天差不多就能见好。但关懦身体底子比不过一般人,这一点小毛病落在她头上就跟凭空落了枚炸弹似的,在家足足歇了两天。
正值工作室任务繁忙的时候,桑兰司抹不开身,晚上加班也没忘给关懦打电话,询问她的身体状况,把简野看得一愣一愣的。
认识十多年,她哪见在桑兰司身上见过这架势。桑兰司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你这天天晚上加班加得饭都没时间吃还要人打电话,电话粥都煲了,还说没谈上呢?”
桑兰司电话完拿着手机从阳台回来,路过沙发,友好地给了她一下。
“发给你的材料都看了?”拉开办公椅,桑兰司重新坐下。
“还剩十几页,”简野龇牙咧嘴地揉肩,把手里厚厚一沓材料抖了抖,埋怨说,“你不是都看过了吗,我签个字就得了,干嘛非要让我再过一遍……”
桑兰司低着头:“周五项目组大会,你代表桑野上去汇报,万一出了岔子到时候丢的是整个工作室的脸,我劝你把材料看齐了,一页也别落下。”
“知道了知道了,”简野哀怨地嘟囔,“一问关懦就转移话题,假正经。”
加班一直到很晚才结束,终于要打道回府,桑兰司正在桌边收拾东西,简野在对面拿着手机说:“对了,我今晚去小福那儿,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桑兰司掀起眼帘:“你家不是装修好了?”
“是装修好了,”简野低着脑袋回消息,“这不是怕有甲醛通风吹两天嘛,而且我还有几件行李在小福家里,正好过去打包收拾下。”
桑兰司看了眼表,晚上九点,已经算是深夜,一个人打车难保没有安全隐患。
“你这个点去小福那儿,不怕打扰她休息?”
“不会啊,”简野举起手机,屏幕反过来给她看,“小福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她今晚同学聚会刚结束,这会儿正好在工作室附近,可以顺道载我回去。”
“……”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迷到简野这地步,可以考虑做个大脑移植手术挽救下濒危的智商。
“小福还有多久过来?”
简野翻了翻聊天记录:“十多分钟吧。”
“开车十分钟,也叫‘在附近’?”
桑兰司以为自己暗示得已经够明显,没想到白痴之神持续发力,对面一脸的理所当然:“那不是散场还要跟??x老同学唠两句嗑么?”
……算了。
桑兰司摁下了眉心,再说下去窗户纸就要捅破了,对双方都没好处,她只能提醒到这儿,剩下的让简野自己看着办吧。
“你咋了,头疼?”简野讶然。
桑兰司凉凉地说是。
简野一惊,忙问她什么原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桑兰司说:“被人蠢的。”
简野:……?-
到家已经是九点半了。
刚进门,手机一震,回过味的简野在微信里问:【我靠,你刚刚是不是骂我蠢呢?】
幸好智商不会传染,桑兰司扔下车钥匙,揉着酸痛的肩颈到客厅,刚想倒杯水,发现关懦又睡在了沙发上。
深夜,猫都回房休息了,人却还在沙发上躺着。
桑兰司皱眉,放下杯子过去,确认关懦只是睡着了没有不舒服的迹象,唇角很浅地掀了下。
放着好好的大床不睡睡沙发,跟谁学的?
“关懦。”她喊了一声。
处在熟睡当中的关懦没有醒。
桑兰司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关懦仍没醒。
桑兰司抬头,从左到右打量了一遍,这沙发有这么舒服,比床还好睡?
她经常加班在这儿过夜怎么从没觉得?
喊名字没用,那就只能上手,桑兰司伸手过去,原是打算把关懦摇醒的,但当手心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身躯,她忽然停下动作。
桑兰司有所感应地垂眸。
关懦的脸被她弯腰投落的阴影给笼罩住了,离得太近,鼻间的呼吸全落到了桑兰司的胳膊上,温温缓缓的,带着湿潮。
小臂的肌肤阵阵发烫,桑兰司的动作没能继续下去。
她恰合时宜地想,其实除了把人弄醒以外,还有另一个办法。
关懦这么瘦弱,就算抱回卧室,大概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第107章 称呼
一觉醒来,天蒙蒙亮,关懦迷糊地伸手去摸手机,半天没摸着,泄气地将手一放,瘫在床上不想动了。
反正昨晚睡得早,这会儿可能还没到六点,再躺一会儿也没关系。
想着她翻了个身,裹紧毯子打算继续赖床,惺忪间眼睛睁开条缝,看见头顶的天花板,突然愣住。
不对。
自己不是在沙发上吗,什么时候回的房间?
对着空气发了会儿呆,关懦压着枕头撑起上身,视线茫然地在屋里转了一圈。
感觉还没睡醒,还在做梦一样。
手机放在床头柜的另一端,离得很远,关懦勾腰伸长胳膊,拿过来一看,果然还没到六点,才五点四十几分。
为了调养身体的关懦的作息一直都比较规律,一般睡满八个小时就会自然醒,昨晚她应该是九点左右睡的,那会儿应该在沙发上……
回忆了一圈还是没搞清楚状况,关懦揉了揉太阳穴,手机丢到一边,将自己埋回枕头和毯子里,趴在床上持续地放空。
网上刷到的,据说是种冥想的手段,类似心灵按摩,有助于大脑的自我疗愈,帮人踏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脱境界。
被空气按摩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天色彻底大亮,关懦爬下床,给手机充上电,不紧不慢地拉开房门。
玉兔和玉米在过廊上并排坐着,渴望地望着她。
关懦弯腰:“起这么早?”
玉兔、玉米:“喵。”
听声音是饿了,昨晚关懦睡得早,忘记给它俩喂小零食,相当于漏了顿夜宵,把它俩饿得一大早就守门口蹲着。
喂猫之前,关懦去玄关看了眼,车钥匙摆在柜台上,桑兰司应该还没出门,回来后她便有意识地将脚步踩得很轻,没打扰到主卧的桑兰司睡觉。
但桑兰司还是起得比她以为的要早一些。
七点出头,日光照进屋子,关懦在阳台浇花,听见过廊有声音,没多久,桑兰司穿着睡衣走出来。
关懦回头,跟桑兰司说了声早。
桑兰司回了声招呼,去餐厅倒了杯水,片刻又端着杯子回来:“什么时候醒的?”
“六点左右。”关懦道。
“这么早,”桑兰司靠着沙发坐下,“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八九点吧……”
具体时间关懦也记不太清了,她原本打算在沙发上坐着等桑兰司下班的,没想到直接睡了过去。
睡眠质量太好也是种烦恼,关懦回忆:“我记得我昨晚好像是睡在沙发上的?”
桑兰司喝了口水:“嗯。”
关懦一愣,站在阳台上问:“那我怎么回房间的?”
该不会是……
“自己回去的。”桑兰司叠起长腿。
啊?
关懦眨眼:“我怎么不记得?”
桑兰司:“可能你记性不太好。”
关懦:“……”
桑兰司面不改色道:“加班回来看你躺在沙发上,我把你叫醒,你就自己走回房间了。”
……听起来好像跟梦游没什么两样。
后背有些发凉,关懦摸了摸额头,依旧没感觉哪有异常。
但既然桑兰司都这么说了,她就只当自己睡得太迷糊,真把昨晚回房间的记忆给忘了。
活没干完,还剩一半的盆栽在阳台上晒着,关懦转过身继续给花草浇水。
密密的水雾从喷头中倾洒出来,带着丝丝凉意,在空中折散出一圈圈梦幻无声的光晕,悬而不落,桑兰司静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水沾到手腕上,关懦把袖口叠了两下,背对着问:“你今天起得很早,是要提前去工作室吗?”
身后过了少顷才传来回答声:“嗯,要准备明天项目组会的内容。”
关懦浇水的手一停,偏过头。
桑兰司看她:“你呢,开会工作都准备好了?”
关懦这才反应过来:“明天我只负责旁听,具体工作还要看组会上的安排。”
顿了顿,她确认:“明天开会你亲自过去?”
桑兰司点头:“当然。”第一次正式会议,项目工作组的全体人员都得到场,一个不能少。
闻言,关懦眼睛一弯,低下头,眉眼间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歇了两天,她脸上原还萦绕着一些淡淡的病气,这一笑彻底没了,回到桑兰司熟悉的样子,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心情不自觉地变好。
开心了,关懦转过身,拎着洒水壶继续浇花。
身后,桑兰司靠着沙发撑起脸颊。时间尚早,她有足够的闲心感受清晨,目光掠过花草、掠过窗户、掠过天空,最终重新回到阳台上忙碌的关懦身上。
阳光的是透明的,关懦给人的感觉也一样,清澈生辉,找不出一点杂质。
看了一会儿,桑兰司开口:“关老师。”?
关懦转过身,眼神带着糊涂:“怎么了?”
桑兰司没说话,只是撑脸看着她。
长久的注视下,关懦耳根渐渐浮现出淡粉的颜色,嗫嚅道:“……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一个称呼也脸红,桑兰司没见过比她更容易害羞的人。
“没事,”桑兰司语气自然,好整以暇道,“提前适应下称呼,免得明天叫错。”
“……”
关懦二话没说,飞快地扭过腰,埋头继续浇花去了-
项目组要开大会,最受折磨的是简野,临到周四下午快下班了还在背发言材料,她上一次这么废寝忘食地啃书还是大学毕业答辩期间,辩完台下的老师很客观地评价她:“同学是留学生?”
简野没听明白,回到宿舍把答辩老师的原话重复了一遍,问桑兰司啥意思,桑兰司好心给她通俗地翻译了一遍:“请你说中文。”
简野:……
毕业多年,历经职场毒打,简野已经不是那个上台汇报都会磕巴的简野了,但是一看书就发晕的毛病还是没变,眼瞅着明天上午就要开会,简野深感火烧屁股迫在眉睫,下班前拿着材料鬼鬼祟祟地跑进桑兰司办公室,说:“要不我明天打个小抄上台?”
饶是见多识广的桑兰司也被她的下限给震惊了,停下手头的工作,道:“你还能更不要脸点儿吗?”
简野叫惨:“那我能咋办嘛,我一想到要回学校开会就腿软,项目组里还全是美院的教授跟老师,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你就当是毕业答辩。”
简野惨笑:“我答辩就答得很好了吗?”
哪怕直接拿着材料书上台照着念也比打小抄体面,好歹在圈内也有点名声,桑野工作室丢不起这个人,桑兰司点了点鼠标,冷静道:“总之打小抄没门,你想都不要想。”
简野嘴巴撅得老高:“行吧行吧。”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没多久简野眼珠子咕噜一转,又出馊主意:“那要不明天你坐前排,我上台的时候你在下面多盯着点儿,万一我卡壳了你提醒提醒我?”
桑兰司眼角一抽,边起身边道:“明天开会在会议室,席位都是安排好的,你真当是学校答辩?”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简野没招了,材料一甩,万念俱灰地把脸埋进沙发抱枕里,想把自己活活捂死。
打印机运作起来,机器簌簌地往外吐纸,桑兰司站在一旁瞥眼:“你干嘛?”
简野:“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反正都是要上刑场,早死早超生)!”
“想得美,”桑兰司无情道,“死也死在工作岗位上。”
一听这话,简野心中顿时一片哇凉,凄惨地把脑袋从沙发里拔出来,在办公室里叽里呱啦地控诉桑兰司没人性。
适时,小福过来敲门:“总监,简总在您这儿吗?”
“在。”
简野表情一敛,顿时恢复了人型。
小福进门,看见简野坐在沙发上,松然一笑,走上前说:“简总,有份合同需要您签字。”
简野颔首,把合同接过去,假模假式地叠起腿,问:“签哪儿?”
“第一页、第二页,还有倒数二页……”
在旁全程围观的桑兰司感觉在马戏团看了场生动十足的动物表演,无语地摇了摇头。
将出纸口的纸张全都取出来,桑兰司低头一张一张检查印刷情况。
“小福。”
小福回头:“总监,您说。”
桑兰司:“明天开会最好早点到。”
小福一愣:“好,大概要提前多久,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桑兰司抬头,微微一笑:“最好是提前半小时,到了可能要给简总做一做思想工作。”
小福、简野:……-
第二天一早还要去鹭美开会,傍晚桑兰司没在工作室留太久,时间一到就准点下班回家。
快到澜景庭时桑兰司在微信里给关懦发了条消息,关懦回复说自己在楼下超市里买东西,就快结束了。
车停好,桑兰司没急着上楼,即便关懦回复说不用帮忙,她还是拿上钥匙手机去了超市。
周四的傍晚,超市里顾客不算多,几个收银台都是关闭的。桑兰司从正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角落收银台准备付账的关懦,柜台上等待清点的只有几小袋食材,的确没买多少东西。
收银的还是上回那位阿姨,一边扫码一边和关懦搭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把关懦说得脸颊通红,捧着手机连头都不敢抬。
桑兰司猜测大概又是夸奖的话,文静、乖巧、讨人喜欢之类的。
走到跟前才发现不是。
关心之下,关懦无措,脸庞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阿姨笑着说:“长这么漂亮怎么还是单身呀,没遇上喜欢的吗,要不阿姨给你介绍介绍?”
第108章 长发
桑兰司喊了一声:“关懦。”
收银台前的关懦循声抬头,一见着她,眼睛登时一亮,看见救星似地晃了下手。
打完招呼,关懦回头:“阿姨,麻烦快一点,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好好好。”阿姨看得出她脸皮薄,没再继续打趣下去,滴一声扫了码,把商品打包到一个袋子里,贴心递过去,“有点沉,小心点儿啊。”
“好,谢谢。”
离开柜台,关懦的脸还是扑红的。
桑兰司就在出口处等她,走到面前,发现桑兰司手里还拿着车钥匙,关懦出声:“真不用帮忙,我没买多少东西。”
“刚好顺路而已。”
桑兰司自然而然地把超市的袋子从她手里接过去。打开看了眼,除了一瓶草莓酱和一瓶蓝莓酱,其余都是些生姜蒜葱调味料,没什么特别的。
在楼下等电梯时,桑兰司忽然问:“阿姨都跟你聊什么了?”
关懦刚刚才退烧的脸又有升温的迹象:“没聊什么。”
桑兰司扫了眼她的耳尖,没说什么。等电梯抵达一楼,两人先后进去,摁了13层,门缓缓合上,空间陷入安静和密闭,桑兰司才重新开口:“阿姨要给你介绍对象?”
关懦扭头:“你听见了?”
“我还没聋。”桑兰司淡声道。不过一两米的距离,这要是都听不见她该去医院检查检查耳朵了。
“……哦。”关懦支吾了半声,把头转了回去。
电梯的数字一点点攀升,脚下有轻微的超重感,桑兰司再度开口:“你和阿姨说你是单身?”
“没,是阿姨先问的。”
关懦轻声道:“结账的时候她问我有没有对象,我说没有,她就想给我介绍……”
没对象,和单身差不多一个意思,只是说法不同,正常人也不会觉得这两个词之间有什么现实意义的区别。
但对关懦而言是不一样的。
她的确没有对象,但户口本上配偶关系那一栏也的确不是空的。目前为止桑兰司仍然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伴侣,所以“单身”一词在关懦身上并不适用,如果有人问起,她只能用“否”来回答。
话及此,关懦犹豫道:“阿姨还问了你。”
桑兰司偏眼:“问我?”
关懦闪躲着低下眼帘,声量微弱:“问你是不是和简总分手了。”
桑兰司:?
电梯在提升声中抵达13层,约莫是最后的减速失重阶段梯厢太过晃悠,桑兰司感觉自己有点儿想吐。
——打算恶心死谁?
出电梯,桑兰司满脸嫌弃地扔下一句:“我有那么饥不择食吗?”
关懦跟在后面笑了笑,说不清是什么心情。除了简野以外桑兰司身边几乎没有别人,楼上楼下的邻居会误会也不算奇怪。
前方桑兰司忽然停下步子,关懦想着心事,一时不防,差点撞上去。
等她站稳,桑兰司凶神恶煞地回过头:“你该不会也以为我跟简野是一对吧。”
关懦立刻摇头:“没有。”
桑兰司眯起眼,显然是不信。
关懦为难,这要她怎么自证?
想半天,她讷讷:“简总不是你们工作室的老板吗?应该没人会和老板谈恋爱吧?”
桑兰司:……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晚间,关懦在房间里整理明天开会要用的材料,桑兰司忽然出现她房门口,无声无息地,鬼一样。
关懦回头发现后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桑兰司在那儿靠了有多久,连忙问她有什么事。
桑兰司靠在门口问:“都整理好了?”
注意到桑兰司的头发半湿,洗完澡又没及时吹干,关懦跑神:“快了。”
桑兰司平淡地“噢”了一声。
……?
关懦张了张嘴:“你,没别的事吗?”
闻言,桑兰司的目光移过来,在关懦脸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很明显,她有话要说,但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开口。
关懦心里七上八下,她的所有心事都紧拴在桑兰司身上,桑兰司一沉默,她就会忍不住想一些有的没的,想是不是自己太没分寸说错了话,越过了不该越过的边界……
许久,关懦终于按耐不住:“桑兰司。”
原想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但当桑兰司的视线转过来,真真切切地与自己对视上,关懦忽而又萌生了退却的念头。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询问,但只要和桑兰司沾上关系,意义就大有不同。
“你头发又没吹干。”关懦虚假地关心。
桑兰司眼尾一瞥,无所谓道:“晾干吧,费事,懒得吹……”
“我帮你吹?”关懦脱口而出。
说完,桑兰司和她同时愣了。
关懦坐在沙发上揪着头发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迷了心窍什么话都敢说的时候,桑兰司从衣帽间拎着干毛巾和吹风机过来,问:“就在这儿吹?”
关懦抬头,看见桑兰司沉静的眸子,心头顿时一烫,忙拧腰往边上挪了挪:“就在这吧,后面有插座,方便点儿。”
桑兰司无异议,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她,随她看着办。
人生中第一次给除自己以外的人吹头发,关懦很担心自己的技术不到家,过程中一直不敢太用力,以至于在桑兰司头顶上擦了半天都没什么效果,手里的毛巾几乎还是干的。
桑兰司用手摸了下,抬起眼睛:“这么难擦?”
“没有。”
毛巾挡着视野,她听见关懦低声说:“我怕太用力弄疼你。”
桑兰司无意识地翘了下嘴角:“你当自己是绿巨人?”
揉在她的发端的手就加重了一点力气,说:“那要是疼了你就告诉我……”
只要不是故意想拽着她的头发暗算她,弄疼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桑兰司还是配合地答应了一声:“知道了。”
擦头发的过程很安静,两人都不说话,沙发上就只剩下了毛巾与湿发摩挲的声响,以及彼此细微的、不明显的呼吸。
关懦的手艺不算好,但足够耐心和细致,弄得人昏昏欲睡,桑兰司阖上眼睛正打算休息一会儿,耳根忽然被泛凉的指尖碰到,刹那间身体出现了一丝僵硬。
处在上方的关懦察觉到,忙低下头询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桑兰司闭了闭眼,绷紧的脖子慢慢松懈下去,声音从喉间溢出来:“没有。”
“好……”
话虽这么说,但关懦还是减轻了手上的力气,同时没话找话,道:“你发质很好,平时经常做护理吗?”
桑兰司无语到有点儿想笑。
偏了偏头,不让关懦的手指再频繁碰到自己的耳根,桑兰司随意地接话:“和你一样,闻不出吗?”
隔着毛巾擦揉的手不禁一哆嗦。
桑兰司轻轻“嘶”了声。真给她抓疼了。
回过神,关懦匆匆把毛巾取下来,顺便还带下来几根断掉的发丝尸体,挂在毛巾上凄惨地和主人美丽的脑袋说再见。
“发质好你羡慕嫉妒恨?”桑兰司抬头似笑非笑地问。
关懦脸一热,不好意思地跟她道歉。
掉两根头发而已,不至于要说对不起,桑兰司说没事,让关懦继续下一步。关懦就把吹风机拿过来,打开热风后试了下温度,正好,便绕到桑兰司身后对着她一通吹。
两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中断,关懦迟疑地缩了下手。
桑兰司往后一靠,毫不意外地问:“成金毛狮王了?”
关懦:“。”
没那么柔顺。
明天上午还要开项目会,关懦眼前一黑,赶紧想办法挽救:“你先别照镜子……我去拿梳子。”
桑兰司挑眉默允了。
等关懦去隔壁取神器的时间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大晚上简野还在背材料,悲从中来,在微信里嗷嗷跟桑兰司诉苦。
桑兰司不想回,干脆把手机开了静音塞进抱枕底下,权当自己睡得早没看见,任由简老板滚去自生自灭。
关懦回来时桑兰司仍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靠在沙发上,造型特像她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里某个修炼九阴白骨爪的武侠人物,如果不是有桑兰司的脸和身材撑着,关懦觉得自己应该被抓去判个刑。
梳子取来,关懦纠结地绕着桑兰司转了半个圈,依旧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桑兰司见状随意地抬起手腕拨了两下,一头乱发转眼变得齐顺,关懦这才放心地下手。
“下次去超市再遇上阿姨问东问西,你可以直接不回答。”桑兰司支着脑袋散漫地说。
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又提到这事,关懦反应了下,轻轻点头:“好。”
“我和简野也没那个可能。”桑兰司突然道。
关懦松了松手:“啊?”
长发从肩侧滑坠,桑兰司不着痕迹地移眼,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多嘴解释这一句。
硬要给个理由,只能说是被人拉去跟简野凑一对让她觉得很嫌弃,不想让自己在关懦眼中变成脑子有问题的疯子。
“……为什么?”
关懦慢声问,指缝间还落着一些如绸缎般的头发,她不敢太过分地去握住,始终弯着细长的手指,流水一样捧着。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桑兰司对她太好,她不舍得再有别的要求。
第109章 差辈
桑兰司活了小半辈子,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需要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她和简野没可能?
离奇程度好比让她反思自家的电饭锅锅盖为什么不能跟楼上1401的智能马桶谈恋爱,这对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越想越觉得诡异,桑兰司拧眉:“不为什么。”
她说:“我眼又没瞎。”
这边关懦的心里正酸涩着呢,一句瞎话弄得她脑子打了个岔——不是多年好友吗?这语气里的嫌弃是怎么回事?
总之就是对简野完全不感兴趣的意思,桑兰司懒得再多说了,再说下去她怕晚上睡觉做噩梦,耽误睡眠质量。
伸手弹了下垂散在肩边的头发,她扭头问:“玩够了?”
关懦回过神,摇着头将手重新落下去:“还没……”
等等,什么叫“玩”?
关懦捏着梳子露出失语的表情。
桑兰司哼笑着从她手里抽走梳子,脖颈一低,三两下将头发挽起来。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衬得关懦更像个手残了。
“玩够了就回房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关同学。”
起身时,桑兰司不拍了下关懦的额头,不轻不重地。
关懦:“……”
桑兰司走远,伴着背影消失在转角,脚步声也越来越遥远。
关懦发了会儿愣,不自觉地抬起手腕,模仿着刚才感受到的力气,在相同的位置碰了下自己的额头。
不一样。
一点儿也不像。
桑兰司的动作不会这么僵硬,手心也要比她的更温热一些。
手落下去,贴上自己的心口,关懦无声地吐了口长气。
最重要的是,只有桑兰司这么做,藏在胸膛下的心跳才会不受控制,给她即将要溺死其中的错觉-
项目组会的日程表亮了,翌日清晨,太阳升起,关懦和桑兰司是同一时间走出的房门。
“早。”
刚起床,关懦还有些不清醒,回了声“早上好”后习惯性地转过身,早起第一件事是去隔壁房间撸猫。
“往哪儿钻?”桑兰司眼疾手快,把她拎回来。
把关懦塞进卫生间洗漱,桑兰司去厨房准备早餐,两边动静都不小,玉米玉兔听见声音后嗷嗷地跑过来要吃的,空阔的房子一大早就闹翻了天。
没多久,身后响起脚步声:“桑兰司。”
桑兰司回头,看见关懦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外,手里拿着两个空荡荡的包装袋,“家里的猫粮吃完了。”
算了下时间,粮仓差不多是该见底了。
关懦:“是不是要去楼下卖几袋?”
桑兰司洗着手,干脆道:“不用,你给季老师发个消息,就说家里的猫粮吃完了,季老师会让人送上来。”
楼下宠物医院还支持员工亲自送货上门?
关懦回房间拿上手机,按桑兰司的说法给季桃李发去消息,过去还不到半分钟,那边就有了回复:OK.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桌边正吃着早餐,门铃响起,桑兰司推开椅子过去开门。
短暂的对话结束,玄关传来关门声,桑兰司拎着两大包猫粮回来,关懦喝着粥呛了下,对桑兰司高级VIP身份的认知再次得到了刷新。投胎是门学问,玉米玉兔也算是凭本事给自己找了个实力雄厚的豪门亲妈。
安顿完两只猫,桑兰司洗手回到餐桌边,发现关懦面前的碗已经空了,皱眉问:“你吃这么快干什么?”
“这附近早上不好打车,我怕一会儿来不及。”?
桑兰司抬眼。
关懦丝滑改口:“来不及的话就只能麻烦你顺带载我过去了。”
桑兰司放下餐具,看着她,皮笑肉不笑:“怎么,开会之前要先跟桑野工作室避嫌?”
……避嫌?
关懦后觉,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今天开会简总不是也要一起过去吗,”关懦边喝水边替自己解释,“如果她看见我,恐怕会发现我和你住在一起。”
毕竟一大早就能出现在桑兰司的车里,除了留宿很难再有别的解释。
关懦用的是“发现”这个词,桑兰司听完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微妙,暧昧不是暧昧,奇怪不是奇怪,似乎觉得她的想法很匪夷所思。
桑兰司:“我是在偷人吗,不能被发现?”??
含嘴里的水一噎,关懦猛呛一嗓子,“咳咳咳!”
低头用手挡住嘴巴,关懦剧烈地咳嗽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钻进餐桌底下去……桑兰司说的这都叫什么话!!!
一句话险些把关懦弄岔气,桑兰司在对面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等关懦火急火燎地收拾好,桑兰司才不冷不淡地告诉她,简野最近借住在助理小福那儿,待会儿直接从助理家里出发,不可能碰上。
烧热还没褪干净,脸上火辣辣的,关懦嘴上磕磕绊绊地说好、收到、知道了、没问题……
一顿早餐吃得惊天动地,差点给人吃出个好歹,不过没耽误时间,到点二人准时出门,开车去鹭美的路上,简野来电话,她那边也已经出发了。
手机开的外放,副驾驶的关懦将二人间的对话内容听得一字不落,包括简野吐槽她昨晚看材料看到了凌晨一两点,觉都没睡好。
等电话挂断,关懦通过前方的镜子看了眼正开车的桑兰司,桑兰司回了她一个眼神,意思是有话就说。
关懦想了想,开口问:“简总是因为家里装修才暂时搬出去的?”
桑兰司:“算是吧。”
当然也不排除被人忽悠的因素。
“那她应该很快就搬回来了?”
桑兰司轻轻挑眉:“大概吧。”
关懦抓着安全带踌躇了下:“那是不是得提前跟简总解释下,我为什么会住在你家里……”
桑兰司意外地抬眼。
关懦自动解读出她眼神中的含义:蜗牛要出壳了,不容易。
关懦及时转过脸,没让自己的心绪外露,被对方看穿-
暑假过去已经开学了,鹭美不对外开放,外来车辆的入校检查流程非常严格,需要先出示申报书以及相关证件再做实名登记。
桑野之前和美院合作过很多回,桑兰司回校的次数非常频繁,工作人员对她很熟悉,登记时不忘跟她打招呼说好久不见。
会议地点依旧是老地方和鸣苑,下车之后,二人径直进了大厅,在一楼等电梯。
关懦思考着一会儿上去了是不是要跟桑兰司装不熟,后背被轻轻撞了下,回头发现是被身后学生怀里抱着的箱子不小心碰到了。
桑兰司拉着关懦往一旁站了站,腾出足够位置,一会儿电梯到了让学生先上。
“谢谢谢谢!”女生连忙道谢,“谢谢老师!谢谢学姐!”
关懦、桑兰司:……
谁是老师,谁是学姐,答案很明显。
“学姐”回头很贴心地问:“需要帮忙吗?”
女生爽朗一笑,掂了掂胳膊:“不用,箱子不沉,我搬得动。”
说完,再次十分嘹亮地补上一声:“谢谢学姐!!”
“……不客气。”
关懦长相显小,出门被误会年纪也不是头一回了,她自己没怎么在意,但站在她身边莫名其妙被差了辈分的“老师”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坐电梯的过程中一直瘫着张脸皮,好像别人欠了她八个亿。
抵达三楼,电梯短暂地停了下,出去之前女生抱着箱子又甜甜美美地叠了层伤害:“老师、学姐再见!”
关懦窘了。
电梯门一合上,桑兰司扭头,凉凉地问:“我长得很老?”
怎么可能,关懦立刻纠正她:“是成熟。”
“而且学校里很多老师也都才二十多岁,”关懦说,“你气质这么好,被误会也是正常的。”
嘴再甜也无法改变她俩看起来差辈分的事实,桑兰司面无表情地盯着关懦的脸蛋,盯半天,仍找不出明显的岁月流逝的痕迹。
时间在关懦身上造成的改变微乎其微,无非是更白了、更瘦了,让人更想靠近。
俗称:更有吸引力。
第110章 会议
别的不好说,但对于桑兰司的长相,关懦有绝对的发言权。
她也不瞎。
“你特别特别好看。”她认真地说。
然而,面对这直白的夸赞,桑兰司却没什么反应,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
一直到电梯门开,外头有人进来,桑兰司才收回视线,往关懦身边靠近半步,要笑不笑地说:“谢谢学姐肯定。”
关懦:“……”
会议厅在十楼,电梯抵达后门开,是一片气氛宁静的开放办公区,简野和小福已经到了,两人正坐在窗边闲聊。
经小福提醒,简野回头,看见桑兰司走出电梯,简野没精打采地招了下手,没打算起来。
但下一秒,桑兰司身后又走出来一人。
我靠。
简野眼一瞪,立刻拔椅而起。
迫不及待地走过去,简野先敷衍地和桑兰司“啊啊”了两声,随后精神抖擞地看向关懦:“关懦,好久不见。”
关懦露出温和的笑容,先后和简野以及跟过来的小福打了招呼。
桑兰司看了下时间,问:“怎么不进会议室?”
“这不是在等你吗……”
一边回着桑兰司,简野的注意力还黏在关懦身上:“你们一起过来的?”
关懦看向桑兰司,桑兰司点了下头,却没有要解释的样子,直接忽略简野眼中迸发的光芒,转头问小福今天开会材料都带齐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桑兰司颔首,不打算再在外面逗留,打算进场,简野见缝插针地挤进来:“等等!”?
三人回头。
简野笑眯眯地把手机递过来:“关懦,加个微信。”-
临近九点,项目组近三十号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会议室里大多是之前开会就见过的熟面孔,另有几位是馆方那边的外派,今天刚从澜市赶过来,正跟其余人互相问候。
一进门,简野啧了一声,轻声说:“她怎么也在?”
关懦循声,正想对着人群分辨简野说的是谁,身侧的桑兰司提醒她:“你的位置在那边。”
会议主要人员的席位都是固定的,印有关懦名字的席卡摆放在长桌左侧靠里的位置,和其余两位顾问一起,另一侧简野和桑兰司的名字也紧挨着的,隔着会议桌和关懦差不多面对面。
会议快开始了,关懦分开去到自己的席位,刚坐下就有人过来和她打招呼,关懦一边回应一边看向对面,桑兰司和简野也已经入座了,助理小福的位置在后方,三人正交谈着什么。
简野:“冤家路窄。”
桑兰司:“别管她。”
小福:“是上回遇见的庄助理吗?”
长桌尽头,一身正装的庄萝正在跟会议的负责人洽聊,笑容满面,简野远远地瞟了眼,嘀咕道:“馆方说要派人过来,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她。”
“怕了?”
简野马上切了声:“笑话,有什么好怕的,她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不成……她应该不会吧?”
桑兰司发出短暂的嗤笑,放下手中的会议议程表,无聊地抬了下眼睛。
关懦在和身边一位姓李的顾问说话,时不时地点两下头,或者露出浅浅的微笑,氛围看上去很不错。
看了会儿,桑兰司掏出手机。
“万一轮到我发言她在台下刁难我咋办?”简野在旁幻想。
桑兰司划开屏幕:“让她滚。”
“啊?”简野诧异,“这样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那你打算呢?”
“好歹我也是桑野的老板,出门在外代表的可是整个工作室的形象……”
一番思索,简野说,甩了一记飞锅:“还是你让她滚吧。”
桑兰司先让简野滚了。
嗡一下,放在包里的手发出细微的震动声。
和身旁的李顾问说了句稍等,关懦将手机拿出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消息,愣了下。
【桑兰司:袖口。】
坐在对面的桑兰司仍在和简野聊天,视线不偏不倚,关懦疑惑地低头,才发现自己衣袖的扣子开了。
……什么时候看见的?
把扣子扣好,关懦在手机里回了个“ok”的表情。
回完,她看向对面,这次终于和桑兰司的视线碰上,桑兰司也没表露出什么异样,只是朝她利落地、轻微地点了下头。
可能是地点所带来的心理暗示,关懦忽然觉得这样的桑兰司让她有些陌生,仿佛又回到了读书的那几年,喜怒哀乐都藏在心底,只有她一个人兵荒马乱的时候。
这种错觉在会议正式开始、人员依次站起来做自我介绍时达到了巅峰。
站起身,桑兰司的视线在会议室内扫了一圈,淡茶色的浅眸呈现出微凉的漠视感,开口后的嗓音静而冷,不紧不慢地介绍自己和桑野。
关懦差点想出去找块儿草皮揪一揪。
顺次很快就轮到了关懦,她起身和当初一样温缓地报出自己的姓名,这次没有起哄的新生,也没有讨人厌的学长,会议现场所有人都很专注,态度认真、尊重地看着她。
包括桑兰司在内。
关懦的自我介绍很简短,只有几句话,但结束后四下的掌声明显要比之前的更响一些,趁着嘈杂,简野凑过来用极轻的声量说:“关神还是牛啊??x,一出场自带主角光环,魅力不减当年。”
“……”
浮在桑兰司眸底的情绪动了动:“你叫她什么?”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简野跳过她的问题,继续不怀好意道:“这些人看她的表情就跟看大熊猫似的,吉祥物谁不喜欢,你小心点儿,别回头一个不注意人给拐跑了,哭都没地儿哭……”
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桑兰司应该会给她一下子。
主角光环这个词太酸牙,不适合关懦。桑兰司安静地想,如果关懦真的命好,就不会在病床上躺了三年。
一千多个不死不活的日夜,一身连雨水都无法招架的后遗症,老天对关懦还是太坏了点儿。
下一位顾问站起来做介绍,关懦原本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余光意外地发现桑兰司在看自己,下意识朝袖口看了眼。
扣子也没开。
愣了愣,她酝酿几秒,悄无声息地坐直,趁着坐姿改变,顺滑地将两只手腕搭到桌上,大方展示穿搭,表明自己没有不妥。
目睹她这些小动作的桑兰司翘了翘嘴角。
想起上楼在电梯里,关懦夸她时说的是:“你特别特别好看。”
这种夸法很符合关懦的个人风格,桑兰司也想了一句类似的能描述她的形容:
特别特别幼稚。【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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