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是校友熟人,项目会的整体气氛不算特别严肃,按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中场休息,关懦到客休室接水,恰好碰上了艺博馆的副馆长。
早年关季还在国内时和副馆长有过一些生意上的交往,副馆长一看见关懦就亲热地喊了声“小懦”,明明不太熟的,却还是拉着关懦到里头的单间大聊特聊。
门外的廊边,天气晴好,阳光绚烂,桑野工作室的三人正站在落地窗前唠嗑。不知目睹了什么,简野笑得眉飞色舞,喝着水嘴里发出连声的“乖乖”。
小福问她在感慨什么,简野瞟向右边,暧暧地问:“能说吗?”
桑兰司端着杯子凉凉地瞥她。
OK。
简野收到,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小福:?
又瞅了眼客休室的方向,简野转过身,乐颠颠地用胳膊肘戳了桑兰司一下:“哎,豪门就在眼前,要不你还是别努力了吧,少走几年弯路。”
这话加密系数太高,只有桑兰司能听懂。
可惜桑兰司不理她。
揶揄没得逞,简野撇嘴,往左拱了拱,拱到小福那边,问自己刚才在台上发言的表现如何,小福当然是一顿天花乱坠的猛夸。
被夸爽了,简野得意正忘形,过廊另一边走过来一人,步履款款,面目可憎。
天空一声巨响,冤家闪亮登场。
庄萝扮着笑脸:“简总。”
简野则一下子止住笑容,靠着窗户毫无感情地说:“哦,你好。”
半个多月前在澜市的饭局上被桑兰司整了一顿,庄萝吃了教训收敛了不少,只溜达过来刷个存在感,没太敢在这种级别的场合阴阳怪气,但话里话外还是酸溜溜的。
“没想到最后还是桑野拿下了项目,恭喜简总了,”庄萝轻飘飘地说,“咱们的缘分真不浅,又碰上了。”
简野:“同喜同喜。”
孽缘孽缘。
庄萝:“刚刚简总在会上的发言很精彩,背后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简野:“哪里哪里。”
快滚快滚。
庄萝:“该不会跟以前一样也是一字一句照着稿子背下来的吧?”
简野:“……”
扔了枚炮仗,庄萝走远,简野难以置信地扭头:“她是不是小学生?她是不是小学生?”
桑兰司无聊地晃着杯子:“还用问吗。”
简野气得直翻白眼,牙根磨得吱吱响:“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一套,幼不幼稚……”
边上的小福半天都没动静,简野问了一句,小福没反应,简野又叫了一声,小福这才抬头,重新挂起笑容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你好像走神了,”简老板十分体恤员工,关切地问,“是不是最近工作强度太大累着了?”
桑兰司的视线一偏。
小福笑着摇头,说自己刚刚想到下午还要回工作室开例会,得提前让人把会议间给收拾干净。
“嘶!”简野连忙捂耳朵,“我现在不能听见‘开会’这个词,一听就头疼,快别说了快别说了……”
休息时间结束,与会人员陆陆续续回到会议室。
关懦回得稍晚一些,落座后和桑兰司打了个照面,彼此相视,但都没表现出工作以外的情绪。
后半场的会议内容主要是针对项目书进行改进和细化,也就是处理前任指导团队留下的烂摊子。
替人擦屁股的事向来难办,既要擦得干净还要擦得漂亮,不能招人恨,策展组的一帮人头都要冒烟了,斟酌无果,总策划问到桑野的两位有没有什么看法,关懦闻言竖起耳朵,目光紧紧地锁定到桑兰司身上。
进入工作状态的桑兰司气场异常强大,但当她不客气地提出要将原先的项目书全部替换掉,关懦还是替她捏了把汗。
馆方特派来的三位,副馆长、首席、特别助理都在场,当面抹杀前任团队的工作成果就相当于指着这几位的鼻子抽艺博馆的脸。
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两边撕破脸后在会议室里大打出手的画面,关懦观察了一圈,但意外发现会议上的大多数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样子。
只有馆方三位脸色不太好看,冷场中,首席拉了下桌上的麦:“桑野能提供出更好的方案?”
废话。
嘴里没一句场面话,桑兰司开门见山:“截止到今天开会之前桑野一共向艺博馆提供过两套方案,并且全部通过了协会的评估,完全可以代替原方案。”
首席不虞:“协会的评估结果只能算是项目衡量标准的一部分,桑野的方案就算通过了协会,在其它方面未必没有缺陷。”
桑兰司神色淡淡的,能看出她没兴趣在开会过程中和人争执,虽然话不太好听,但语气还算和平:“竞标过程公正公开,如果方案真的有明显缺陷,桑野今天也就不会出现在各位面前了。”
“……”
会议室陷入了新一轮的安静。
坐在桑兰司身边的简野轻吸了一口气。
苍天,怼得好爽。
被内涵到的首席不吭声地把麦别开,脸板得跟块儿砖似的,佯装淡定地和身后的助理点头说了两句,看起来很忙。
其余人也都听出了桑兰司话里话外的意思,互相认识的你看我我看你,互相不认识的就只能跟关懦一样,当做没听见,把所有反应都憋进肚子里。
之后的进程就简单多了,策展组一通大刀阔斧,将原项目书削得只剩下一具骨架,关懦慢慢才觉察出味儿,是因为有桑野顶在前头吸引火力,指导团队才得以有空间施展,桑兰司干的净是些得罪人的活……
会议接近尾声,总指导做最后陈述,现场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关懦想着心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写完发现是桑兰司的名字,飞快地用笔涂掉,没叫旁边座位的人看见。
收尾陈述比较官方,对后续工作的一些期望,责任提醒之类的,大概三五分钟就能了事。
但就在总指导提到桑野工作室时,会议过程中一直没出过声的艺博馆的某位助理忽然提出了疑问。
第112章 乐意
两个月前桑野的运营部门弄出过一次岔子,未经允自将一部匿名艺术家的作品上传到了宣发平台,好在工作室的公关工作做得很及时,次日凌晨加班加点交代了原委并公开道歉,并没有造成不良影响。
项目会上忽然提起,大多数人都有些莫名,一是没听说过这回事,二是压根不觉得这事儿有讨论的必要,但既然是馆方特助开的口,听也就听了,就当加班了。
“毕竟工作室和馆方也算是合作关系,希望简总能多注意规范自己的员工,不要再因为类似的事件影响到工作室的形象。”
特助盯着简总说:“这种事发生一次两次也就够了,您说是吗?”
关懦这个反应慢半拍的也听出来了,对方针对的貌似不是桑野工作室,而是简总本人。往特助身前看了眼,席卡上的名字是:庄萝。
被针对了,简总在干嘛?
简总在微笑,笑得特有礼貌。
一直到会议宣布结束,简野始终都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非常有风度。
人员陆续散场,关懦低头收拾着东西,隔壁座的李顾问热情地问她今天开会是不是单独来的,如果不介意的话一会儿聚餐可以跟她坐一块儿,正好方便聊一聊接下来的工作。
一道声音插进来:“李顾问。”
关懦抬头,就看见桑兰司走过来,手中拎着外套。
深色的衬衫显得她的气质尤其沉静,气场也拉满了,走路仿佛带风,关懦诡异地想起来,大学时期桑兰司有个外号叫“禁欲系校花”,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在学校流传了整整四年,如今这 tittle放在桑兰司身上也还是很合适,除了年纪上有些参差,和当时简直一模一样。
在鹭美,有关桑兰司的回忆还是太多了。
眼看桑兰司走到面前,关懦拎起包,桑兰司却率先和她身边的李顾问打了声招呼。
关懦听见她询问李顾问是不是一个人,李顾问回头惊讶地回答说是,桑兰司说正好,有关展厅规划工作室有些问题想找她请教请教,如果方便,中午聚餐她们可以坐下详细谈一谈。
李顾问扭头:??x“我是没问题,不过关顾问她……”
桑兰司看向关懦。
关懦眨眼。
“关老师有约吗?”桑兰司歪头问。
……关懦觉得桑兰司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没有证据。
可惜她不能让桑兰司如愿了。
无奈中还有点想笑,关懦脸上露出少见的俏皮的表情:“抱歉,副馆长约了我。”
本来打算发消息提前跟桑兰司说的,只是会议节奏紧,她一直没找到机会。
一顿饭而已,桑兰司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吧?-
猜到会议一结束桑兰司肯定要去找关懦,散场后简野很有眼力见儿地带着小福在外头等着,结果等半天没等来人,正想回会议室里看看,桑兰司领着人出来了。
简野一愣:“整容了?”
小福也一愣:“什么?”
桑兰司身边跟的是李顾问,简野疑惑地往她身后又瞅了两眼,确认关懦没跟上来,嘴里“噫”了一声,无比惊诧:“完了,真被拐跑了。”
二人一走近,简野直起腰,幸灾乐祸地迎上前:“李顾问,好巧好巧,中午跟我们一起吗?”
李顾问之前跟桑野合作过不止一次,和简野很熟悉,大大方方跟她握手,笑着说不算巧,是桑兰司特地找的她。
简野点头:“噢噢,原来是‘特地’……”
她故意将这俩字咬重,同时看向桑兰司,发现桑兰司一脸的冷漠,顿时把脸别了过去。
忍笑忍得快出内伤了。
明月餐厅离得不远,散步过去的路上,简野装作无意地问:“李顾问,今天开会关顾问不是和你坐一块儿的吗?怎么没跟你一起?”
李顾问半带感慨地说:“本来是想约关顾问有空一起坐一坐的,但她一早就和艺博馆的副馆长约好了,只能等下回了。”
“原来是副馆长,”简野作恍然大悟状,“也是,关顾问难得露面,想约她的人应该不少。”
话是说给一旁的桑兰司听的,桑兰司接收到信号,淡淡地瞥她,没说什么。
好不容易逮着能调侃桑兰司的机会,简野不可能放过,继续加大火力,追问些和关懦有关的消息。
其实圈子里除了鹭美以外知道关懦的人不算多,更多的是听说过她母亲关季的名字,鹭城艺术领域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和慈善家,声名兼具,因为行事低调又多年不在国内活动,大众对这一家子的关注一直是好奇心居多,有幸遇上难免想加个微信聊两句。
“噢噢,你们还加了微信啊。”简野干正事不见得有多勤快,煽风点火是烂熟于心一套又一套,一唱一和跟相声台上捧哏似的,“没错没错,关懦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很受欢迎。”
这一点李顾问倒是不太了解,她虽然也是鹭美出身但要比简野她们晚几届,研究生才进校,有关关懦的奇闻异事只听了个尾巴。
简野这么一说李顾问反而好奇了,有些八卦地看了眼走在简野另一边的桑兰司,半开玩笑地问:“比桑总监还受欢迎?”
切,桑总监本人都沦陷了,说这些。
简野有所感应地看向左手边。
桑兰司眼神冰冷地看她。
简野一激灵,完蛋,揪着老虎须了。
心中一嘘,简野笑着打了个哈哈,赶忙将话题从桑兰司身上移走,以免旧事重提真把人给惹毛,自己没好果子吃-
中午聚餐人太多,除了项目组成员还有鹭美的大小领导,加一块儿近四十号人,明月餐厅再高端毕竟也只是校内规模,为了方便还是多开了个几个包厢。
简野一行人到时随便挑了个人少的包厢就进了,结果坐下没过多久就有专人过来请简野和桑兰司,请她们移步隔壁,隔壁是领导们坐的桌,按简野和桑兰司的身份应该坐那边才对。
是哦。
简野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老板,姓后面还挂着个“总”。
都怪今天回校到处是老师,害得她还以为自己读大学呢。
“去吗,隔壁。”她问桑兰司。
桑兰司摆了下手,到处都是应酬,这边人少,反而清静点儿。
“行。”
简野知道她什么脾气,也没多劝,过去和李顾问解释了几句。
正当走时,小福过来温声提醒:“简总,下午还要回工作室开会,您少喝点酒。”
简野心头一暖,感动得不行,这令人落泪的同事情。
当然,比同事情更值得落泪的是下午还要回去开会。
【关懦:你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
【桑兰司:回工作室。】
好忙啊……
关懦摩挲着手机屏幕,犹豫地打了几个字:那我结束后打车回去吧……
字打完还没发出去,肩膀忽然被轻轻碰了下,一回头,简野笑盈盈地看着她:“关懦,原来你也在这边,好巧。”
关懦一怔,立刻看向她身后。
“桑兰司在隔壁呢,没过来。”
简野一秒get她的反应,扫了眼周围,见关懦身边的座位都是空的,又看了眼对面已经落座的艺博馆副馆长,轻声问:“你不是和副馆长约好了吗,怎么没跟她坐一块儿?”
大概是桑兰司说的,关懦解释说一会儿章老师和美院副院长要过来,她坐那边不太合适。
简野表情霎时一僵:“章老师也来?”
“是……”
话还没说完,简野倏地拉开椅子,紧挨着她坐下。
关懦张了张口:“简总,你的位置应该也在……”
“别管什么位置不位置了,还是坐在你这儿比较有安全感。”简野连连摆手。
关懦虽有疑惑,但老实说这一桌也没几个她熟悉的,反而和简野坐一块儿还能说上几句,便也没再说什么,低头把手机里编辑好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删了,重新输入:简总来我们这边……
“关懦。”身边的简野叫了她一声。
关懦抬头。
简野晃了晃手机,笑眯眯地说:“我们拍张合照吧?”?
“好……”
打开自拍相机,简野坐过来,看着相机画面提醒:“比个耶。”
关懦下意识抬手,对着镜头比了两根手指。
十秒过后,隔壁包厢正跟李顾问讨论展厅规划的桑兰司听见手机震动,同时收到两个人给她发来的消息:
【简野:图片】
【简野:突然瞎了,帮我看看我旁边坐的是谁?】
【好的:简总来我们这边的包间了。】
桑兰司:?
桑兰司到隔壁的时候,合照里的俩人正头挨着头讨论哪张照片拍得好看,哪张角度不太好要重拍,哪张光线不好要后期修一修……听上去仿佛要拍出一整本闺蜜写真集。
走到一旁拉开椅子,椅腿发出动静,关懦和简野不约而同地看过来,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口。
关懦疑惑:“你怎么过来了?”
简野疑惑:“你怎么才来?”
跟从身旁经过的某位校领导问了声招呼,桑兰司坐下,看向简野的手机屏幕。
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合照,两人间的距离挨得老远,没什么特别的。
桑兰司收回视线,矜贵地叠起长腿,说:“我乐意。”
第113章 手腕
缓慢挪开肩,关懦往后靠了靠,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桑兰司。
中间隔着个简野,桑兰司没有注意到关懦的小动作,叠着腿,低眼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侧脸看上去冷淡淡的,也不知道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简野还在 p 图,关懦坐回去,拿起手机,静悄悄地打字。
【好的:李顾问呢?】
桑兰司一顿,姿势不变,指尖随意地敲了几下,回了几个字:【在隔壁。】
收回目光,关懦低下头,接着编辑:不是说要跟李顾问商量展厅规划吗?
桑兰司:小福在谈。
关懦:白助理一个人可以吗?
“对了,”简野突然出声,扭头问,“李顾问呢,你让小福陪着了?”
桑兰司抬起头,嗯了声,视线越过简野,落到同样正在看她的关懦的脸上——在这种嘈杂喧嚣的场合,这张清俊干净的面孔对人的眼睛很友好。
关懦放下手机,抿着唇瓣,聚精会神地望着桑兰司。
桑兰司忽然觉得,酒局应酬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简野:“往后毕竟要跟李顾问配合工作,把人冷落了怕是不太好……”
想了想,简野突然冒出主意,转头看向关懦:“关懦,你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
摇头的动作落在桑兰司眼中,有些迟疑和拘谨,不知道自己这么回答是否妥当。
简野笑容满面地提议:“那要不跟李顾问一起,下午去我们工作室参观参观?”
工作室?
“毕竟之后策展方面还有很多工作要依靠你和李顾问,大家提前熟悉,互相了解下情况,也能节省些沟通成本。”简野道,
关懦看向桑兰司。
桑兰司和她对视上,微微点了下头。
关懦一怔,竟然同意了?
她犹豫:“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简野一笑:“随便逛一逛而已……你们先聊着,我去隔壁跟李顾问打声招呼……”
简野一走,关懦幅度极小地倾过身,微声问:“我可以去吗?”
两人之间隔了些距离,桑兰司斜靠椅背,手臂半搭,看着关懦。说不清她是什么状态,姿势很松弛,眼神却很专注,偏偏一开口又是懒懒的嗓音:“问我干嘛?”
关懦眨眼,耐心地等着。
须臾,桑兰司放下手:“你要是不想去……”
想也不想,关懦本能地回答:“我想去!”
这话没过脑子,速度飞快,桑兰司正要放下去的手腕停住了。
关懦找回思绪,按在椅边的手指一点点曲紧,心跳也不懂事地乱起来。
垂下眼帘,她不敢直视桑兰司的眼睛,漫长呼吸过后,小声说:“我想去。”
她想的。
很想。
能了解桑兰司、离桑兰司更近的机会,她从来都抵抗不了。
而正因为此,关懦才觉得自己太贪婪,太不应该,从而生出惧畏之心,害怕只要自己往前一步,就会被桑兰司嫌弃而无情地拒绝……
“可以吗?”关懦试探着伸出触角。
她觉得自己像只蜗牛,畏首畏尾、来来回回,怪让人心烦的。
幸好,桑兰司回答说:“可以。”
关懦心中顿时一轻-
赶在章芮到场之前,简野回来了,坐下后说已经跟李顾问交代好,聚餐结束后就一起过去。
包间内扫了一圈,简野凑过来问:“章老师还没到呢?”
关懦点点头:“可能有事耽搁了吧?”
啧。
简野叹气,坐直了些,用力地深呼吸。
“你抖什么?”桑兰司皱眉。
“我能不抖吗!”简野压低声音,“谁知道今天章老师会过来,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也没拎个礼物……”
“你别告诉我你和章老师见面还打算拎着东西上门。”
简野一呆:“要不然呢。”
桑兰司冷笑:“你最好祈祷章老师不会当场把你扫地出门。”?
简野下意识看向关懦。
关懦思索道:“章老师两袖清风,你带着礼物,她可能会误会。”
况且章芮是艺协的副会长,即便简野本人没那个意思,但落在旁人眼中依旧会变了味,到头来影响的也还是章芮。
“我拎点水果也不行吗?”
关懦轻轻摇头。
她猜测章芮应该不会喜欢。
简野露出扼腕的神情,把面前的水杯捞过来,一下子灌进去大半杯,喝完嘴里直嘟囔:“上战场不带兵器,这也太没安全感了……”
简野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很难相信她居然能跟桑兰司成为朋友,关懦觉得奇妙,唇角隐约地弯了弯。
但当简野再次把水杯递到嘴边,衣服的袖口下滑露出手腕,停在关懦唇边的笑意瞬间没了。
关懦愣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简野放下水杯过来问她上回喝酒出没出问题、今天还能不能再喝,她终于回神,下意识看了眼桑兰司,之后才慢慢地回话说自己不能喝酒,一沾就倒。
“那上回醉了,是桑兰司送你回家的?”简野眼睛亮得像一百瓦大灯泡。
后背有些发冷,关懦勉强笑笑,点头敷衍了过去。
整场饭局,关懦心不在焉,就连章芮过来也只是随着身边的人站起身来简短地问了句好。
桑兰司注意到关懦的异常,饭吃一到一半,拿着手机出去,到餐厅北向的窗台上等着。
没多久,关懦也出来了,脸色略显苍白。
走到窗台,关懦忐忑地开口,第一句话是:“你知道吗?”
桑兰司过去顺手把她身后的玻璃门给拉上,一些遥远的人声霎时被隔绝了,窗台上只剩下微微的风声。
“知道什么?”
挨得近,关懦从桑兰司身上汲取了一丝温度,迟迟才道:“简总手腕上……有伤疤。”
第一次见她胆战心惊到这地步,却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桑兰司不禁失笑,往一旁靠过去,挡住窗台阴影处直吹过来的风:“有什么可稀奇的,你身上没有吗?”
关懦忙摇头:“不一样,她手腕上的是刀疤,而且有很多条,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说着她抬起胳膊,想演示着给桑兰司说明伤疤的位置,桑兰司敛了敛眼角,用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的手摁下去,说:“我知道。”
关懦眼睫一抖,心口虚空:“……你知道?”
“嗯,”桑兰司没松手,仍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乱动,语气很平稳,“有些年头了,不用太在意。”
有些年头……
关懦怔神,半天才慢慢出声:“简总她,自残过?”
这话不是她该问的,简野和她不熟,拢共没见过几次,冒犯地问完,关懦眼中稍稍清醒了点儿,却不知道该怎么改口。
她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比起同情,其实冲击更大,很难想象简野曾经遭遇过什么样的事……
“对不起,”她后知后觉,“我不小心看见,怕你也不知情,怕她有危险,所以才想告诉你……”
关懦脸上充斥着肉眼可见的紧张和愧意,桑兰司见状无奈地拍了下她的脑袋,不明白这种事怎么会把她给吓着。
明明亲身经历过比这严重不止百倍的事故,她怎么还有心力惦记旁人。
“没什么好怕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揪着关懦头顶一根被风吹起来的发丝,桑兰司把她当猫撸,无所谓地说,“简野自己都不在意……”
“……”关懦蒙神。
许久她才惴惴地问:“真的吗?”
桑兰司继续揪她头发:“不信你一会儿可以亲自去问问她。”
……这种事怎么能问,问了不就相当于揭人伤疤么,万一简野还没走出来呢?
关懦拧巴地低下头,瞧见自己的手腕还被桑兰司握着,心头一阵复杂。
或许是因为她曾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所以把生命看的无比重要,此刻甚至有些后怕,简野是桑兰司身边最近的人,那桑兰司呢……
桑兰司还在揪关懦的头发玩,忽然感到手背被凉凉地搭了一下,一垂眼,就看见关懦低着脑袋,在很认真地扒拉她的手腕。
啧。
“乱摸什么?”
关懦抬头,虚虚地解释:“没有摸,我想看看你的手……”
桑兰司挑眉:“你想看就能看?”
“……”
说不清脸红是因为害臊还是尴尬,总之关懦老实停下了动作,并及时把手收了回去。
只是她的手腕还叫桑兰司握着,并且桑兰司也没松开的打算,两个人你来我往、拉拉扯扯的,亲近有余、暧昧不足,不知道在搞些什么鬼东西,风吹过来都绕道走。
惦记着心事,关懦也没提醒桑兰司松手,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桑兰司,眼中满是踌躇。
桑兰司跟她僵持了半天,终究松开手指,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随后一左一右地解开两边衬衫的袖口,将衣袖翻折起来,露出修直雅白的手腕,递到关懦面前,道:“看吧。”
关懦立刻低眼。
然后松了口气。
没有异样,桑兰司的手腕很漂亮,皮肤细腻、血色健康,连接手掌的骨骼分明而不过分突出,五指也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哒”一声。
这双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看什么呢。”
第114章 参观
关懦懵然地抬眼:什么?
眼底清澈,没明白她的意思。
桑兰司顿了顿,移开视线,收回手,将衣袖放下,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看完了,满意了?”
虽有疑惑,但悬着的心总算回到了肚子里,关懦松懈地点点头。
事关简野的伤痛过往,关懦没再多问,在窗台上又吹了一小会儿风,她和桑兰司一前一后地回了包间。
刚坐下,简野捧着脸嘻笑地扬了下眉尾:“聊完啦?”
桑兰司往她面前扫了眼,发现她的酒杯已经空了,了然地看向包间对面、坐在艺博馆副馆长身边的庄萝:“庄萝又??x找过你了?”
简野耸肩:“放心,她也没敢说什么,跑过来喝了杯酒而已。”
和桑兰司唠嗑没劲,简野和她扯了两句就扭头去找关懦了。
反正都安静话少,还是关懦这种温缓缓的、一逗就发懵的性格更有意思。
窗台上,桑兰司说简野腕上的伤早就过去了,关懦本来还有些疑虑,想着身伤可愈但心疾难医,简野的内心或许还藏着一些无法对外倾吐的阴影。
事实证明她完全多想了,简野的开朗程度堪比成了精的吗喽,一整场聚餐嘴巴就没怎么歇停过,天南海北什么事都能搭上一两句。
直到下午领着两位顾问参观桑野工作室,简野终于拿出几分职场人姿态,像模像样地坐进办公室里听员工汇报,气势挺唬人,把李顾问都给逗笑了。
“想不到简总平时在员工面前这么正经,”楼下参观时,李顾问调侃,“不愧是桑野的老板,反差魅力啊。”
简野咳了声,厚着脸皮说哪里哪里,员工们爱戴她而已。
听着前头的说话声,关懦慢下步伐,新奇地打量着四下。
她第一次来桑野,感觉很奇妙,因为工作室内的环境设计大多出自桑兰司之手,所以仿佛处处都有桑兰司的身影,采光、色彩、动线……桑兰司的设计独具辨识度,几乎已成为了一种能象征她本人的风格符号,关懦与有荣焉。
走在她身边的桑兰司问:“水凉了,再给你倒一杯?”客客气气的,真像下楼迎接外客的公司领导。
关懦浅声说不用,她本来也不渴,员工特地倒的水,她接过来意思一下,不想叫对方尴尬。
桑兰司伸手:“端着不累吗,给我吧。”
关懦快速将端了一路的杯子递过去:“麻烦了。”
桑兰司瞄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顺手把杯子放到了靠窗的饮水台上。
一楼往西是单独设立的小展厅,李顾问对里头的规划布局很感兴趣,桑兰司过去做讲解,关懦和简野在一边旁听。
听着听着,简野往关懦身旁挪了半步,低低地说:“桑兰司帅吧?”
关懦一呛,看了眼正在低头调整轨道灯的桑兰司,无比认同地点头。
腰直肩平,干着活、挽着衣袖往那儿随意一站,跟美院里的立身雕塑似的。
帅惨了。
“整栋工作室上下两层都是桑兰司设计的,”简野压低声音续道,“还有这片展厅也是,连墙上的漆料都是她亲自调的……”
关懦光盯着桑兰司,注意力不在身边,简野说了什么没太入耳,等人都说完了才想起来捧场:“好厉害。”
“……”
一如既往的人机。
从展厅出来,一行人上去二楼。
四个人走在楼梯上稍微有些拥挤,关懦便往一边让了让,谁知道桑兰司也靠了过来。
等那俩人走远些,桑兰司问:“刚才跟简野聊什么了?”
关懦不好意思地贴着墙壁走:“简总说你很帅。”?
关懦补充:“工作能力方面。”
桑兰司的脸色千变万化。
关懦及时打岔:“简总说你们一会儿还要开会?”
走到楼梯转角,桑兰司停了停,等关懦跟上来,嗯了声。
“每周五有例会,小福已经把会议室准备好了。”
一上二楼,右手边就是两间会议室,规模不小,其中一间投影已经打开了。
桑野内部的例会,还涉及到除联展以外的其他项目,外部人员不适合再旁听,关懦连同李顾问被桑兰司安排去了二楼的备用馆。
备用馆西北走向是扇巨大的景台式落地窗,玻璃窗外梧桐遮蔽,绿意如滔,犹如巨幅电影画面。李顾问进门被惊艳着,坐下后连声赞叹:“桑总监这挑剔的审美啊……”
关懦则在一旁默默打开了手机镜头。
亲手把自己的工作室设计成一座小型艺术馆,难怪桑兰司这么爱上班。
隔壁的例会要开一段时间,二人干脆就在备用馆里讨论工作。
虽然同为项目组的顾问,但她俩在工作的具体内容上仍有些区分,听说关懦过去一直专注于个人创作,李顾问早就做好了要在沟通上花上些时间成本的打算,没想到整个过程进展得相当顺利,比上午的大会还让人省心。
“关顾问,你以前接触过顾问类的工作?”
翻着评估表,关懦颔首,分心道:“接触过一些,大学做过几次类似的项目。”
说起来已经很久远了,都是被章芮要求的,大学那几年关懦不求上进喜欢闲散,章芮气不过,就把她抓进学校的研究组里逼着她做项目。
对比关懦过去的工作经历,这次艺博馆的联展还不算是级别特别高的项目,可见大学四年她被章芮蹂躏得有多枯萎。
所以大学一毕业关懦才立刻扛着行李跑路,宁愿回去开画室也不愿意再把自己折腾当驴使,人各有志,她还是觉得当只喜欢赖床偷懒的米虫比较适合自己,
“原来是这样。”
关懦疑惑地转过头。
李顾感慨道:“其实我之前听说过你的名字。”
呃。
一句话,让关懦社恐的毛病又犯了。
每到这时候关懦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一直不习惯主动迎合别人的目光,即便大多数人对她的态度其实都是善意和好奇居多。
这就好比穿着件非主流的衣服站在红绿灯口被人点评,无论评价是好是坏,最后都会归结于两个字:尴尬。
“是吗。”关懦干笑。
李顾问:“你知道的,以前美院有不少关于你的传说……”
上午开会被副馆长拉去念了一通,下午又被迫重听一遍天才礼赞,关懦只能保持着内敛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长桌外,树丛密密,落地玻璃上晃着幽幽的绿影,关懦走神地想:不知道桑兰司开会还要多久,该不会要到天黑才能结束吧,结束后还要加班吗,那自己是不是得提前打车回去……
嗡。
放在桌边的手机震起来。
关懦如遇救星,快速拿起手机,道:“抱歉,我接个电话。”
李顾问忙道:“好,你去吧。”
走到备用馆西角,关懦肩头一松,靠在角落接通电话。
是Daisy打来的,询问今天的项目会进展如何。
关懦和她在电话里花了点时间,一方面交代项目会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着点李顾问,怕自己再被挂上天才的架子反复捧杀。
结果手机那头的Daisy发觉她没有要挂电话的打算,一下子来了精神,项目会一聊完,立刻见缝插针地续上之前在绿湾画廊没聊完的有关数字展的话题。
再度大显堪比推销的业务素养,Daisy 各种话术变幻,在电话里绞尽脑汁地劝说关懦和画廊再签约。
关懦实在拗不过,允诺找时间去画廊和她谈谈,Daisy迫不及待道:“那明天您看可以吗?”
明天是周六,按理来说不该把工作安排在假期,但下周项目组估计又要开各种大小会,貌似也就只有双休日里才能有空,关懦想了想,还是好脾气地答应了。
一通电话打了近半个小时,关懦回来,发现李顾问正站在长桌边收拾材料,似乎是要走。
“李顾问?”
李顾问回头,拎起文件包无奈道:“关顾问,不好意思,我刚刚收到负责人的消息,项目书那边有个报表数据需要我去处理,我得先走一步了。”
关懦眨眼:“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李顾问笑了,“我已经跟简总和桑总监说过了,反正马上还要再见面,就不整这些客套的……下回见。”
“回见。”
在门口目送李顾问的提前离开,关懦回过头,偌大备用馆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走回到桌边,她看着窗外泼天般的绿色风景,心情有所松懈,却一时不知道该干嘛,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外人站在这儿格格不入。
嗡,手机屏幕亮起来。
关懦低头,看见是桑兰司,便立刻点开消息。
【桑兰司:李顾问走了?】
关懦回复:【嗯。】
【关懦:你不是在开会吗?】
【桑兰司:刚才看她从会议室门外过去了。】
……还是没说为什么开会过程中给她发消息,也没个正事。
关懦对着手机屏幕犯疑。
正迷惑着,聊天框里弹出新的一条,正事来了:
【桑兰司:有份报表材料忘拿了,在总监办公室,过去拍张照发给我。】
第115章 这位(修)
桑兰司的办公室很宽敞,内外部陈设是同一套风格,采光是重点内容,之后再逐一增加细节。
这人性格冷飕飕的,但设计的作品却始终贯穿着“生命力”的理念,作品和本人对外留下的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印象,矛盾又浪漫。
进门欣赏了两眼,关懦拾起正事,到办公桌旁寻找桑兰司嘱咐她的报表材料。
说是放在了上半年汇总的文件夹里,关懦在厚厚一堆文件里翻找,难以想象桑兰司每天要处理多少工作,如果把这些文件一份份摞起来,高度恐怕得到胸口,好吓人。
花了一两分钟,关懦从文件堆里扒拉出来桑兰司口中的报表,核对完表态和红章,她拍好照片,及时给桑兰司发过去:【是这张吗?】
几秒过后,那边回复:【嗯。】
搞定。
任务完成,关懦将报表装进文件夹,再把文件夹放回原处。
这时桑兰司又发来消息:【例会还有十分钟左右结束,你在办公室里坐会儿。】
在总监办公室里坐着?
这不太好吧?
心里这么想着,关懦的脚下却还是飞快地挪到了办公室朝阳的另一边,口嫌体正直地坐上休息区的单人沙发。
桑兰司的办公室……
四周环视一圈,关懦渐渐出神,过了片刻,她别过脑袋,用手摁摁眉心,提醒自己不要太过分了。
喜欢归喜欢,不要把自己整得跟变态似的,偷拍办公室是真的会被报警抓起来的。
……
例会结束、桑兰司回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关懦靠在沙发里玩愤怒的小鸟,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立刻调准弹弓角度,手指一松,卡在桑兰司推门的瞬间将碉堡里的猪全部炸完,完美过关。
桑兰司和简野是一起进的办公室。
简野在后头飘逸地晃手:“hi~关懦~”
关懦站起身,有些腼腆,学着简野的动作轻轻摇了摇手腕,以示回应:hi.
简野差点被萌翻:“久等了吧?这周事情有点多,例会时间拖得稍微长了点,加了会儿班。”
办公桌上的东西被简单整理过,桑兰司发现了,走到桌后不露声色地压了下唇角。
“没关系,”关懦看着桌旁,“刚好我能帮上忙。”
“啊?”简野茫然,“帮忙?帮什么忙?”
关懦:“桑兰司说报表落在了……”
“你今晚不是还要去小福那儿?”桑兰司转过身,打断她俩的对话,好心地提醒简野,“小福已经下班了,她现在在楼下等你?”
简野眨巴着眼:“是啊。”
“那你还不过去?”
看了看桑兰司,又看了看关懦,简野茅塞顿开,欣慰地拍拍桑兰司的肩:“OK,我走了,加油。”
走前,简野俏皮地挤了个 wink:“关懦,bey~”
关懦牵起嘴角,微笑着跟她说再见。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关懦停了两秒,转过身来。
桑兰司站在桌后低着头,正在整理开会的文件,看上去还得花上个几分钟。
关懦无声地走近:“需要帮忙吗?”
桑兰司没抬眼:“帮我把窗户关了。”
“好。”
关了窗,办公室里变得极其安静,关懦重新回到桌边,看着桑兰司整理。
“灯也关了。”桑兰司开口。
关懦又说好,正要动身,想起来:“你不是还没忙完吗?”
“马上了。”
“……噢。”
关懦稀里糊涂地走到门口。
摁下开关,主灯灭下的同一时刻,紧贴着地板的一道道轮廓灯相继亮起,暖黄的光线瞬间充盈了整间办公室。
愣神中,桑兰司提示:“开关要按两下。”
关懦应了一声,这才把主副灯都给关掉。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仍有些微薄的夕光透过南向的窗户照射进来,关懦很有耐心地继续等待。
桑兰司说是马上,可实际还是耽搁了会儿,等她收拾完所有东西,关懦和人在微信里都聊了几轮。
【简野:你头像是玉兔吧?】
【简野:呀,你朋友圈里还发过玉兔玉米的视频呢?】
【简野:你是不是经常去桑兰司那儿玩呀?】
……
“跟谁聊天呢。”桑兰司的声音忽然响在身侧。
关懦抬头:“你忙完了?”
“嗯。”
桑兰司垂眼。
关懦伸手:“是简总……”
简野这会儿估计在车上正闲着,微信消息弹个不停,问东又问西,桑兰司扫了两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帮关懦开了消息免打扰,说不用管,让简野自己一个人嗨完就安静了。
可关懦一脸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桑兰司把手机递过去:“还有什么?”
关懦接过,看了眼,小声道:“不是说要告诉简总,我现在住在你家里吗?”
偌大办公室只有她俩,光线昏暗暗的,因为离得近,桑兰司注意到关懦抿唇的小动作,似乎在紧张什么。
桑兰司稍稍往后拉开些距离:“嗯。”
关懦又抿了抿唇:“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桑兰司眯起眼。
——关懦不是在为她而紧张,而是在担心同居的事情“泄露”。
一下子,桑总监的脸色淡了。
“有空再说吧。”
拉开办公室的门,桑兰司臭着脸。
关懦跟在她身后,有些失落,但还是不想冷场,道:“那我们现在直接回去吗,家里……”
话没说完,前方的桑兰司忽然转过身,关懦只感觉眼前一花,一只手飞快地覆上的她脸,将她没说出口的话全都捂了回去。
……?
关懦先是愣住,等反应过来桑兰司在干嘛,从脸到脖子瞬间红温。
怎么了?
她抖着睫毛,眼神凌乱。
桑兰司的手搭在关懦脸颊上,力气不算重,也没停留太久,等关懦一安静就松开了。
“总监,”楼下响起人声,“您要下班了?”
桑兰司“嗯”了声,这才示意关懦继续下楼。
“还没下班?”
楼下还有实习生在加班,是运营部的,工牌还挂在脖子上:“是,主管让我准备下下个月的选题……”
发现桑兰司身后还跟着个人,小姑娘忙站起来打招呼:“关顾问。”
关顾问匆匆点头:“你好。”
桑兰司过去帮实习生过了两眼。
关懦则在一旁神游。
游到一半,桑兰司叫她:“关懦。”
关懦循声:“……怎么了?”
桑兰司道:“过来帮忙看看。”
……她吗?
关懦不明所以走过去。
到工位边,实习生要起身让位置,关懦慢声说不用。
实习生将电脑推到面前,看清屏幕上的素材图片,关懦噎了下,看向桑兰司,发现桑兰司也在看着她,且一副撂挑不干、就等她亲自指导的样子。
关懦弯下腰,尽量斟酌着语气,问:“怎么会想要做这个选题?”
实习生忙解释,为了配合艺博馆的联展主管说接下来两个月的选题方向都要向青年艺术靠拢,工作室在过去的项目中接触过许多青年艺术家,如果把选题定位成艺术人物专访,大有内容可做。
想法是好的,只是这年头艺术家专访的话题早就被翻来覆去地做烂了,很难再翻出新花样,况且实践起来难度也不小……
关懦忍不住又瞅了桑兰司一眼。
桑兰司抱臂,仍是那副悉听尊便的态度。
被上司盯着,实习生紧张,弱声问:“是不太合适吗?”
关懦一向耳根子软,见不得别人委屈示弱,无奈地点了头,道:“可以做一期试试看。”
“真的吗?!”实习生顿时激动起来。
关懦直起身,求助地看向桑兰司。
再三示意,桑兰司终于不当甩手掌柜了,几句话交代过去,让实习生想想该怎么把人物专访做出质量和新意。
“还有,”她把电脑屏幕中央的图片放大,鼠标停在下方作品落款的位置,半偏过头说,“这位,我记得似乎很难邀请?”?
一旁被点名的关懦下意识否认:“哪有。”-
晚上回到家,关懦抱着电脑翻了半天也没在邮箱里翻到桑兰司说的,桑野工作室曾经发给她的合作邀请。
难道被她手误删掉了?
“大概什么时候?”
“不??x记得了,”桑兰司拉开椅子,心不在焉道,“很久之前了吧。”
关懦站在书房门口,不确定地问:“我回拒了?”
“应该吧。”
关懦仔细想了想,不是没这个可能。
她以前不怎么关注过圈子里的新闻,根本不会把桑兰司和桑野联系到一块儿,工作找上门不合适的话基本上都会一封邮件直接拒绝。
但是……
“你那时候应该还不知道‘Bug’就是我吧?”关懦轻声问。
因为不想过于依赖家庭背景,毕业之后她的作品落款从来不是真实姓名,而是一直沿用大学时期在红客网站上注册的用户名“Bug”。桑野工作室想邀请的是“Bug”,却不一定是她。
桑兰司一顿,打开电脑,不咸不淡地说嗯。
关懦垂下眼帘,掩饰性地笑了笑。
不意外,毕竟桑兰司以前很讨厌她,如果知道“Bug”是她的话,一定不会主动发这封邮件。
“我明天……”
“你明天……”
两人一同开口。
桑兰司的反应更快一些:“你说吧。”
关懦便整理着情绪说:“我明天要去一趟绿湾画廊。”
出门要报备,她还记着。
第116章 心境
周六一早关懦就出门去了画廊,桑兰司起床时家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下她跟两只毛孩子。
收拾完,撸了会儿猫,桑兰司回书房处理工作。
靠近正午,简野给她打电话,问她吃饭了没,桑兰司坐在书房里说还没有,简野当机立断说要请客,她最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餐厅,味道跟环境都一流,特适合朋友之间周末小聚。
“关懦今天应该也没事儿吧?要不把她也叫上?”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果然一闲下来就憋不住好屁。
桑兰司叠腿往后一靠,一只手翻着平板,另一只手打电话:“你不是加上她微信了,不会自己去问?”
“那我不得提前问问你的意见吗?”简野故意压低声音,“我跟关懦又不熟,是你们俩关系好,我算个啥,是吧?”
桑兰司依旧自如地翻着屏幕:“她是个独立的人,交什么朋友是她的自由,我又干涉不了她。”
手机那头的简野立刻“呦呦呦”的叫唤起来:“还交友自由呢,不是你昨天摆脸色的时候了?”
一张合照就能把她从隔壁勾过来,还交友自由,骗鬼呢。
简野一想到这就觉得好笑,平时让这人上酒局好声好气地喝两杯难如登天,为了关懦倒是很心甘情愿,敢情还是怪自己这个当上司的分量不够,撼不动这尊大佛。
“哎,你说,你这到底是叫危机感,还是该叫占有欲?”
脸皮真够厚的,桑兰司开了免提,懒懒地嘲笑:“对你有危机感?”
简野福至心灵,看破道:“那就是占有欲喽?”
将手机撂到桌上,桑兰司继续翻看方案书,慢条斯理地说滚。
但是没否认“占有欲”三个字。
简野笑了,知道桑兰司只是嘴硬——放眼全世界都难再找出一模一样的死傲娇,这人从不把自己的感情摆到明面上,大学时就已经是这样了,旁人想劝也劝不了,反正只要她自己心里明白就够了。
“你不想承认就算了,反正到底什么感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也不知道自己说这话会不会戳人旧事,简野酝酿着道:“你说,关懦是怎么想的?”
桑兰司坐靠在窗边,没吱声,不过眼皮子掀了掀,注意力慢慢地不再全部集中在方案上。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问关懦出院之后你们之间发生的事,但你不肯说,那我就只能瞎猜了。”
桌上的手机里传出简野的试探:“以前的事我就不提了,毕竟她失忆了,讨论过去没多大意义。我能看出来你们现在的关系是真的好,那她是因为昏迷期间受你照顾,醒来后单纯想感谢你,所以才跟你成为朋友的?”
朋友……
桑兰司垂眼,罕见地没有回避跟关懦有关的问题,“可能吧。”
毕竟关懦不止一次地给她发过好人卡,的确心地善良、知恩图报。
“咳,那她对你……”
“喵。”
书房门口忽然传来猫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桑兰司蓦地出声打断简野:“玉兔玉米饿了,我去喂它们。”
简野“啊?”了一声,咂嘴抗议:“我话还没说完呢。”
桑兰司发出一声嗤笑:“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了?你别告诉我你还跟以前一样,打算搞单相思……”
桑兰司伸手,点下挂断键,“嘟”一声送简野离开,起身喂猫去了。
饭点已到,玉兔玉米齐齐蹲在一旁,坐等桑兰司准备猫粮。
两小只埋头吃饭,桑兰司就靠在橱柜边瞧着,同时脑海中不断闪烁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念头。
没什么重要的。
反正等到??x关懦恢复记忆一切都会结束,到时候她不打包行李连夜跑路就算不错了,眼下的和谐根本持续不了太久。
这么一想,把关懦介绍给简野其实也很没必要,爱屋及乌、恨屋及乌,等关懦想起从前那些破事,估计连带着连简野也会被讨厌上。
何必呢?
桑兰司缓慢地低眼,看见两只猫吃得欢实,鼻间溢出点笑,打算出去了。
但当转过身时,她的心里忽而又浮现出另一道声音:不会的,关懦不是那样的人。
她那么温吞的性子,耳根子软得惊人,好歹相处了两个多月,即便记起从前也不一定就会立刻翻脸,如果自己再说上些类似挽留的话,应该不至于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等等,想什么呢?
从来只想着不放过别人的自己此刻居然在考虑如何不跟人撕破脸,意识到这一点桑兰司简直要被自己给气笑了:“桑兰司,你怕不是疯了。”
饶是这样,桑兰司始终没离开猫房,两只脚像是黏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直到玉兔率先吃完过来蹭她的腿撒娇,她方才低头挪了一步,松了松神,她弯腰把猫捞进怀里,直起身后靠上门沿,缓缓地问:“她会吗?”
小猫咪听不懂这些,躺她胳膊上悠闲地舔爪爪,没有烦恼。
桑兰司静默了片刻,捏着猫猫的后颈,明明想要故作凶狠,但嗓音却依旧低低的:“她最好不会。”-
好不容易逮着关懦来画廊,Daisy又把她留了一整天,天黑了才肯放人。
打车回家的路上,关懦翻看手机,发现朋友圈多了几十条点赞和评论,点进去一看全是简野发的,各式各样的彩虹屁:
【哇!好漂亮!】
【哇!好可爱!】
【哇!好会拍!】
【哇!新品种!】
关懦的朋友圈里有很多照片和视频,桑兰司家的猫、桑兰司家的花、桑兰司家的窗户……
简野和桑兰司住上下楼,对照片里的这些一定很熟悉。
关懦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愧疚,简野现在还不知道她就借住在桑兰司家里,还以为她跟桑兰司只是朋友之间偶尔上门拜访,玩得开心了拍点照片和视频也很正常。
这种明知道对方蒙在鼓里还要装作一无所知、有意隐瞒的感觉很不好,让关懦觉得自己很是惭愧和虚假,可是否挑明、如何挑明的权利都握在桑兰司手里,她没法越俎代庖。
更何况,她的心思也不完全单纯。
车窗外夜景飞逝,关懦捏着耳机线,心情忽高忽低。
昨天在工作室,她问桑兰司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简野她们目前正住在一块儿,桑兰司的回答是:有空再说。
一听就知道是个随口敷衍的答案。
桑兰司怎么想的她总是猜不透,猜得多了,还会纠结忐忑和自我怀疑,俗称庸人自扰。
关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记当初表白被拒的那个晚上哭得有多伤心,她只觉得眼下的心境比当年的失恋期还难熬。
失恋的阴雨不过一阵子,但眼下的拉扯似乎没有尽头,唯一能做的,仿佛只有沉默地等待绳线彻底崩断的那一天的来临。
第117章 感情
七点多到家,关懦取下帆布包,换鞋走出玄关。
桑兰司正坐在客厅里改方案,大理石桌上散着许许多多文件材料,以及几张设计手稿,乱糟糟的。
“回来了?”
玉兔屁颠颠地跑过来,关懦答应了一声,弯腰把猫抱起来,走到桌边环视着,问:“是联展的方案吗?”
“嗯。”
推开笔记本,桑兰司活动了下手腕,将面前的狼藉简单整理了,站起身道:“洗手,吃饭吧。”
关懦点头:“好,我马上。”
回来的路上桑兰司给关懦发了微信,确认过她到家的大概时间,晚餐的饭菜都还热着。
吃饭时两人面对面聊了些工作,从艺博馆联展到人物专访再到绿湾画廊,白天关懦和 Daisy 谈了一天仍没答应要续约,她心中还有顾虑,想听听桑兰司的意见。
“和画廊续约不好吗?”桑兰司分析,“绿湾几乎算是鹭圈艺术市场的风向标,运作模式已经相当成熟了,你们之前也合作过应该有体会,如果绿湾开出的条款合理,和它续约没什么坏处。”
“是这样……”
关懦戳了戳筷子,白天Daisy 也是这么劝她的,绿湾甚至开出了接近三七的分成比例,解约条件也允诺为她一松再松,为了签个艺术家能做出这种程度让步的放眼鹭圈不可能再找到第二家,如果要签约,绿湾无疑是最佳选择。
只是她的顾虑,恰恰不在于绿湾,而在于她自己。
关懦迟缓地说:“但是你知道的,我妈还有黎姨都在国外……”
提到关季,桑兰司眼底掠过一丝异常,关懦低着头,没注意到:“和画廊续约至少要两年起步,这就意味着我得一直待在国内,直到合约期结束。”
手中的餐具慢慢地放下,桑兰司问:“你打算出国?”
关懦抿唇,喉咙中溢出一声模糊的“嗯”,“我妈已经在国外待了十几年,不出意外的话等公司稳定了就会直接在国外定居,我也应该搬到国外去。”
这念头早在她还没出院的时候就有了,不过刚从植物人苏醒过来她身体还没恢复,就算去到关季身边也只会徒增麻烦。
多亏了桑兰司的照顾,“再过半年我的身体应该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关懦捏紧筷子说,“有时间我找黎姨商量商量,也问问她的意思。”
听她说完,桑兰司没什么表情,还是刚才那副语气:“你之前不是一直待在国内,为什么突然想要出去?”
……不知道。关懦也说不清,大概是历经重大事故后人的心性也会发生改变,她觉得自己远不如从前那样坚强,心口总是像缺了不知名的一角,即便她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修补不了。
害怕这个缺角会变得越来越大,她有点儿想逃。
“可能是年纪到了,”关懦由着自己胡说八道,“不都说年纪大了就容易想家吗,我现在也差不多……”
桑兰司接话:“想家是因为孤独和委屈,你孤独吗?”
关懦噤声。
桑兰司又问:“你委屈吗?”
“……”关懦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桑兰司盯着她,虽然脸上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但关懦能从她眼中感觉到隐约的冷意,跟台风天的雨水一样,冷得她骨头一阵阵泛酸。
她想:每次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都会觉得很委屈。
垂下眼帘,关懦默然了须臾,回答:“没有。”
“只是我得考虑到将来,”她维持着语气,“我身边重要的人都在国外,做决定的时候应该考虑到她们。”
桑兰司把水杯拿了过去,晚餐到现在没动过,满满一杯,端在手里发沉。
喝了一口,仍剩下很多,桑兰司把杯子握在手里,说:“知道了。”
关懦没有看她,而是低下头,继续吃饭,拿筷子的动作格外标准,像在拍公益广告似的。
“你的记忆怎么样了?”桑兰司忽然跳到另一个话题,“最近有想起来什么吗?”
公益广告就按下了暂停键:“……没有。”
“一点儿也没有?”
关懦动了动唇:“你想让我记起什么?”
桑兰司凝视着关懦,观察她的眉眼,观察她的唇边。
关懦并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每说假话漏洞百出,但此刻她脸上的确没有说谎的痕迹,唯一的闪躲是因为她不太想和桑兰司说话,所以始终不愿正眼看她。
桑兰司移开目光:“没什么,接下来的工作要经常回鹭美,如果记忆恢复的过程中有身体不适的症状记得告诉我。”
“好,谢谢。”关懦扯扯嘴角,笑了笑,“你不用太担心,我自己心里有数的,能照顾好自己……”
“我不是因为协议才担心你。”桑兰司打断她。
关懦顿时愣住。
桑兰司喝着水说:“人是群居动物,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我也一样。”
……?
关懦怀疑自己听岔了。
“就算没有协议,出于朋友的身份我也会关心你,”说到“朋友”二字时桑兰司不知想到了什么,突兀地笑了下,“或者说‘室友’?”
胸口无端发闷,关懦放下手中的餐具,张了张口:“桑兰司……”
桑兰司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所以如果你哪天记忆恢复了想要离开,那就跟今天一样,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别一声不响地就跑了。”
“怎么会,我……”
“反正早晚是要走,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你说呢?”桑兰司道。
……桑兰司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关懦错愕地望着对面。
桑兰司半靠着椅背,眉眼松弛,语气、表情乃至于叠腿的坐姿都很自然,但关懦看着她还是感到陌生。
没有攻击性,却也不是温柔,这个自称和她是“朋友”的桑兰司让她觉得无比的遥远,仿佛自己从没认识过。
关懦心慌:“不会的。”
“不会什么?”桑兰司问。
“我不会一声不响就走掉的,”她笨拙地说,“你对??x我很好,我都知道的。”
感激的话她不太会表达,她不是那种是非好坏不分的人,也不会没良心到身体一好扔下照顾她的人就跑路,如果桑兰司有需要,她甚至可以牺牲一部分的自己来成全她……
桑兰司低眸笑了笑:“果然。”
“什么?”关懦迷惘地问。
桑兰司敛唇,道没事,说完最后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回到桌上,和平常一样提醒:“要换季了,下周往后半个月都是阴雨天,晚上睡觉注意保暖。”
关懦无措地答应下来。
“桑兰司,我……”
桑兰司站起身:“我还有些工作还没处理完,估计要熬到很晚,你吃完早点休息。”
关懦仰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对上桑兰司的眼睛,发现桑兰司眼中几乎全无耐心,她整个人一下子安静了。
“……好。”-
久病苏醒后的第一个雨季,相当磨人。
每天都是阴天,每天都在下雨,藏在术后身子骨里的毛病陆陆续续全钻出来了,好在先前在台风天里栽过一次跟头,关懦去了趟医院,找当初负责过她术后恢复的蒋医生解释自己的情况。
根据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蒋医生给她开了点药,又单独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最后欣慰地说:“你现在的恢复情况已经比大多数术后病人都要好了,放轻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言外之意,心理因素也会影响到身体,大大小小的事情别往心里搁。
“好的,谢谢蒋医生。”
出了科室,桑兰司在门口等着,问她情况怎么样,关懦如实转述医生的嘱咐,桑兰司听完问她要不要再挂个心理健康科室看看,关懦忙说不用,还不至于到要看心理医生的地步。
“我回去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可惜,雨季里见不着太阳,回去还是老样子。
除了身体以外工作强度也拉满了,项目组上下包括领导全员无休,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开一次会,而她一个美术顾问都忙得团团转就更别提负责项目核心部分的桑兰司了,好几回关懦凌晨醒过来发现桑兰司不是在客厅就是在书房里改方案改设计稿,几乎已经到了头悬梁锥刺股、抛弃睡眠的地步。
开会聚到一块儿时关懦提起过一次,说最近桑兰司好像休息得不太好,每天都在熬夜,简野让她放心,表示这事儿放在桑兰司身上再正常不过。
“她一直都这样,以前项目忙不过来的时候三天只睡八小时都有过,铁人来着……不过你怎么知道她天天熬夜?”
关懦一顿,尴尬地笑笑,说她最近有几次凌晨给策划组发材料,发现桑兰司每晚都在,有时候两三点了还在回消息。
“噢,原来是这样,”简野了然地咧嘴笑,“那你也不容易啊,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关懦心思简单,没听出简野话里话外的揶揄,担心地问:“桑兰司这样不会生病吗?”
生病?
那可太常见了。
简野摊手:“没办法,劝不动啊。”
第118章 生气
“打从读书的时候她就这样,一认真起来不要命的,”简野出主意,“要不,你去劝她试试看?”
“……我吗?”
简野一脸当然。
关懦迟疑,连简野都劝不动,她哪有办法。
“这还不简单,”简野一秒解君愁,“你撒个娇就行了。”
……???
撒什么?
见她愕然,简野丝滑改口:“我的意思是桑兰司吃软不吃硬,想劝她,态度必须软和点才行。”
关懦回忆了下,觉得简野在逗她。
桑兰司哪里吃软不吃硬了。
分明软硬都不吃。
无奈归无奈,劝还是要劝的,回头关懦还是凑到桑兰司跟前念叨了几次。别说,还真有点用——起码晚上要熬大夜知道提前泡咖啡了。
深夜,桑兰司从书房出来,打算续杯咖啡,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还不睡?”
关懦坐在桌边回头,看向她手中:“你又喝完了?”
“什么叫‘又’?”桑兰司从她身后经过,径直去到餐厅,“这是今晚的第一杯。”
桑兰司不爱喝咖啡,反正是为了工作,也不讲究什么现磨现冲,直接从楼下买了整盒的速溶苦咖,撕开后倒进杯子里开水一泡就了事。
重新端了杯咖啡,桑兰司走过来:“遴选工作很不顺利?”
“还行。”关懦让了让,给桑兰司看她的电脑屏幕。
线上聊天的页面还挂着,大半夜,微信那头的李顾问也还没睡,一分钟之前还在给关懦发消息,桑兰司扫了几眼,问题差不多已经解决了,点了点头,直起身说:“辛苦,忙完早点休息。”
语气自然得像在和工作室里的员工同事说话。
关懦仰头:“你今晚又要到凌晨?”
“差不多。”
“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吧?”关懦忍不住说,“策展组不止你一个人,你没必要把所有工作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这话稀奇,满满的责备意味,桑兰司转头看她,眼神带着诧异,以及淡淡的审视。
关懦才有察觉,动了动喉咙,声音有意识地软下去:“简总说你以前经常因为工作无休进医院,你这样……不好。”
“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桑兰司平声说,“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工作,和别人无关。”
……来硬的果然没用。
关懦叹气,眼看桑兰司端着咖啡要回书房,她犹豫了下,在桑兰司转身时抬起手,轻轻拉了下桑兰司的衣袖,使得她回眸。
“要是你身体不舒服记得告诉我,”她掂量着,学着前些天晚上桑兰司跟她说的话,连语气都所差无几,“我也一样,会担心你。”
很真诚、很动听,可惜桑兰司软的也不吃,一听这话反而直了直肩,回过身,淡声说:“你还有闲心担心别人?”
关懦松指:“我……”
桑兰司顺手把桌上的筋骨贴盒子拿过来,里头已经空了,关懦的手腕上就贴着一枚,其余的应该都藏在衣服底下,膝盖、肩膀之类的位置,虽然看不见,但一身的药味,咖啡都盖不住。
桑兰司:“到底谁比较虚?”
“虚”这个词听上去怪怪的,具体也说不上哪里怪,关懦试图和她讲道理:“我这是后遗症,没办法根除,只能慢慢调养……”
“半年就能调养好?”
突然蹦出来个半年时间,关懦一愣,反应过来,道:“短时间调养不好也没关系,反正没有特别大的影响,忍一忍就好了。”
桑兰司顿时发出冷笑:“这么坚强,改天发个小红花表扬你?”
关懦:……
走前,桑兰司冷淡地扔下句:“反正要走,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解读一下,意思就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关心。
特别扎心的一句话,关懦很难不难过,难过之余又隐隐感知到,桑兰司貌似是在跟她发脾气。
——越燎越着,简野的招数也不顶用,这人果然软硬都不吃-
隔两天,回鹭美开项目会,一开又是一上午。
恰好章芮也在学校,关懦被叫去美院办公室询问了些近况,花了半个多小时。
出来时天空又下起了小雨,关懦撑起伞往回走,原打算出校门打车回去,没想到经过小浪底时收到桑兰司发来的消息,说她还在校内,问关懦大概多久结束。
【关懦:已经结束了。】
【关懦:你在哪儿?】
【桑兰司:图书馆。】
图书馆离得不远,就在小浪底附近,不过进出都需要学生证,关懦疑惑桑兰司是怎么进去的,桑兰司说跟学校打过招呼了,要去艺术史馆查点资料,十一期间是鹭美的开放日,外来人员在管理员那儿实名登记就行。
关懦撑伞站在雨里:“那我等你出来?”
“雨停了吗?”桑兰司在电话里反问她。
“还没。”天气预报说要下三个小时。
“那算了。”
关懦:“啊?”
桑兰司:“我没带伞。”
关懦:“……”
搞半天是让她送伞。
前台登记完,关懦进去图书馆,按手机定位找过去,没多久就发现了坐在一楼窗边的桑兰司,桌上摞着厚厚几本书,一边翻阅,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
关懦怔了怔,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
黄金假期,图书馆里没多少人,空桌位多得是,不过桑兰司前后的位置都是满的,还时不时有人从她身旁经过,窃窃私语地回头。
关懦失笑,不想打扰桑兰司干正事,就没急着过去,挑了张距离桑兰司大概十多米的空桌,悄无声息地坐下。
一模一样。
嗡,手机一震。
【好的:临时有些事,我要晚一会儿到。】
桑兰司皱眉,问:【前台不让过?】
【不是,】关懦一本正经地打字,【有东西落章老师那儿了,我回去取一趟。】
信手编的鬼话,没想到桑兰司真信了。
远远的,关懦抬头,看见桑兰司单手回消息,神色平常:【保温杯?】
关懦一囧。
好巧,她以前读书那会儿还真经常丢三落四把保温杯忘在外边儿。
她立刻又编了个不存在的东西:【艺博馆前年大展的作品清单,章老师帮我找了一份,我忘拿了。】
面对面关懦扯不出多么高明的谎,但隔着屏幕看不见脸,她觉得自己编借口的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
毕竟她没理由说谎,桑兰司没理由不信:【嗯。】
放下手机,桑兰司继续手头的事,注意力都在工作上,没有发现十米以外熟悉的身影。
凝视的某个瞬间,关懦忽然意识到,简野说得没错。
桑兰司的确一直都这样,一直都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存在,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她都是这么远远地看着桑兰司,甚至因为害怕自己被嫌弃被厌恶,从来都不敢在对方面前多停留一秒。
而现如今她居然当面数落桑兰司哪里不好,在心里埋怨桑兰司对她不够顺从。
是她过分了。
慢慢趴到桌上,关懦用胳膊垫住下巴,出神地望着远处。
她想,的确是自己的错,虽然出于关心,但自己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多,桑兰司发脾气也是情有可原。
不知道桑兰司生气会生多久,之前她惹桑兰司不高兴,桑兰司顶多晾她个小半天,说一些不好听也不算难听话,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把自己给哄好。
但这次好像不大一样。
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一切分明照旧,但关懦就是能清晰地感知到,真实的桑兰司离她很远。
一如眼下,即便物理意义上她们相隔不远,只有十米,但只要桑兰司不抬头,她们就永远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第119章 原点
从图书馆出来,雨水仍茂盛,桑兰司握着伞让关懦靠近点儿,肩膀要被淋湿了。
关懦收肩,乖乖往她身边挪了一两厘米,等并肩走下湿淋淋的大阶梯,稍稍拉开些距离,问:“开完会简总先回去了?”
桑兰司冷淡地嗯声,斜了斜手腕。
关懦:“那你现在……”
“回工作室。”
“我跟你一起去吧?”
桑兰司停了下,撑着伞,偏头看过来。
关懦:“你们工作室不是有个微型展厅吗,李顾问把艺博馆场地的各项数据都发给我了,我想按方案做个对照看看……可以吗?”
雨中夹着凉风,风吹的关懦发丝有些乱,一两缕蹭到脸上,关懦挽了下耳发,脸颊处还硌着几道醒目的红印子。
桑兰司移开眼:“可以。”
两人继续往停车场去。
桑兰司问:“昨晚没睡好?”
关懦点头,最近一段时间工作节奏太紧,外加身上这些小毛病,她的睡眠质量大不如之前,一到安静的环境很容易发困。
“一会儿上车睡会儿,”桑兰司仍是平直的口吻,“以后睡觉别戴耳机。”
关懦摸了摸脸颊,被耳机线压出来的突起还没消下去,触感尤其清晰。
桑兰司特地提起,估计是这几道红杠非常影响观感。
“好。”
雨天,又是黄金周,市中心路况拥堵,开车回工作室花了不少时间。
桑兰司开车平稳,到了工作室楼下关懦都没醒,抵着座背,脑袋斜靠,睡得很熟。
桑兰司看了眼时间,等了半分钟,关懦仍然没醒,扭头想把她叫醒,但看见关懦脸上的红痕,话到唇边又止住。
车外雨水依旧,窗户被水渍模糊,隔绝出相对安静的空间,笔直冷清地坐了会儿,桑兰司慢慢靠上座背,肩膀松下去,望向身旁,一动不动了。
她的眼中倒映着很多东西,除关懦以外还有许许多多:阴霾的天空,淋漓的风雨,斑驳的车窗……
桑兰司有意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但目光一寸一寸地碾过天地远近,最终还是回到了身边、回到了一个人身上。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原点。
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抬起手,桑兰司碰了下关懦的肩:“关懦。”
声量和力气都太小,远不足以把人叫醒。
僵持少顷,桑兰司将手收回去,别过脸,不去看关懦,以防自己趁人不备做出些无法预料的举动。
毕竟二十岁时的她不是没干过-
关懦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醒来时桑兰司在接电话,简野打来的,桑兰司一边跟那头回话一边解开安全带,同时示意关懦下车。
刚醒来有些迷茫,关懦反应了两秒,看向窗外才发现已经到工作室了。
十一假期员工都放假,工作室里没人,关懦将伞挂到门口的伞架上沥水,等桑兰司挂了电话才问:“我睡了一个小时?”
“路上堵车。”桑兰司道。
小长假鹭城确实容易堵车,关懦没多想,跟在桑兰司身后进门。
两人各自都有工作,关懦在一楼西区的展厅,桑兰司在楼上办公室,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约莫半小时后,简野来了,见着关懦也不意外,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跟桑兰司一起过来的吧?你忙,我找桑兰司有点儿事。”
简野步伐挺急,看上去似乎是有什么要紧情况,等人上楼,关懦掏出手机翻了翻项目工作组的群聊,全都是正常沟通的聊天记录,并没有紧急事件。
二楼,简野眉头紧锁,进办公室径直开口:“我早说老顾不死心吧。”
办公桌后桑兰司已经看了她发过来的那几张截图,反应不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没习惯吗。”
还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桑野工作室的老板就是红客前创始人,红客初创团队爆雷云云,三天两头炒冷饭,别说吃瓜,看都看烦了。
“谁不知道老顾的德行,”简野郁闷,“但他这手段也太脏了,一天到晚净挑着项目期下黑手,恶不恶心啊。”
桑兰司放下平板,项目忙得要死,加班觉都不够睡,她懒得把眼神分给奇星,纯属浪费时间。
简野:“你说老顾整这一出会不会影响到联展啊?”
桑兰司不甚在意:“以前他也不是没蹦哒过,有用吗?”
“以前是以前,这次又不一样,”简野拉开椅子,忐忑地坐下,“别忘了,艺博馆那边还有庄萝呢。”
“你怕她发疯?”
简野噎了下,“发疯”这个词未免太难听了点儿,桑兰司嘴真够毒的。
“就当是吧,”简野含糊道,“为了红客她记恨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老顾又把那些破事翻出来做文章,她看见了难保不会发疯……”
“她不敢。”
“啊?”
桑兰司低着头,不咸不淡道:“桑野不缺联展这一个项目,多的是想跟我们合作的。但她不一样,她只是个助理,如果工作过程中因为个人情绪问题而影响到联展,唯一的结果就是丢饭碗,没了工作就更容易被桑野报复,她应该还没蠢到这地步。”
简野听完愣了会儿,搓了搓胳膊:“我靠,我起鸡皮疙瘩了……好歹一起打拼过,也算同甘共苦了几年,你真一点情面不留啊?”
桑兰司抬眼:“庄萝什么时候和你讲过情面?”
简野失语,虽然桑兰司说得很有道理,但她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那,这事儿……就不管了?”
“奇星不用管,秋后的蚂蚱蹦不长久,老顾也只敢在朋友圈里蹦一蹦,真敢买水军乱编直接名誉权告他就行了。”
桑兰司稍顿:“但是庄萝那边你可能要做些心理准备。”
简野:“啊?你不是说她不敢吗?”
“她不敢对桑野做什么,”桑兰司阴暗一笑,“但是你就说不定了。”
“……”
简野后背一寒-
从楼上下来,看见关懦在西展厅里整理文件,简野挂上笑容,热情四溢地溜达过去:“关懦,快忙完啦?”
关懦回头:“简总。”
简野摆手:“别叫简总了,听起来太生分了,直接叫我名字吧。”
关懦酝酿着改口:“好,简野。”
简野嘿嘿笑了两声,看向她手里:“这是什么?”
关懦便将数据表递给她:“是艺博馆的场地数据,你要看吗?”
“行啊。”
简野爽快地把纸表接过去,拉开椅子,和关懦一起坐下,人模狗样地翻了两页,对着这些冷冰冰的数据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恍然大悟,表演型人格大发作。
关懦以为她有什么问题,聚精会神地竖耳——
“你跟桑兰司最近是不是吵架了?”简野问。?
关懦一顿,一口气好悬没噎过去。
“什么?”
简野故作关心:“我感觉你和桑兰司之间的氛围最近不大对啊。”
“……有吗?”
“有啊,”简野点头,“上午在鹭美开会你们是一起过去的吧,都没见你和桑兰司说几句话。”
连简野都看出来了,关懦心下尴尬,敛目笑了笑:“还好,项目忙,聊工作比较多。”
简野扭头,在她脸上看了几秒,凑过来宽慰道:“没关系的,桑兰司就这样,以前我也经常被她气个半死,她这人是少了点儿人情味,但嘴上不说,心底肯定还是拿你当朋友的。”
关懦微怔:“真的吗?”
“嗯呢!”简野道,“前几年桑野刚成立,她因为工作强度太大经常进医院,我花时间关心她她还嫌我烦,骂我让我滚回去上班。”
……虽然没被桑兰司骂过滚,但这的确是桑兰司的风格,画面不难想象。
关懦低头笑笑,一时居然有些羡慕。
——她宁愿桑兰司对她向对简野一样,起码能够让她知道,她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对方。
眼下她和桑兰司之间的状态既不是争吵也不是冷战,但实际影响远比后两者更磋磨人,她的心好像被一根细细的线给悬住了,落不到实处,又害怕坠落,充满懦弱与惶恐……
关懦看不惯这样的自己,却不明白该怪谁。
她只知道不能怪桑兰司,桑兰司什么也没做错。
简野乱出馊主意:“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就想个办法出出气。”
关懦无奈地笑笑,她没有生气,真正闹脾气的是桑兰司,而她只是无力应对有些自怨罢了。
但简野热情,她还是很配合地问:“什么办法?”
简野立刻手指自己,在关懦疑惑的目光下,殷切地、火急火燎地自荐:“找我找我!跟我说跟我说!我可太好奇你们之间发生的事了……呸!我的意思是我很了解桑兰司,你可以尽情吐槽尽情说她坏话,我保证不跟她透露!”
关懦看着她,以及她身后,慢慢地抿起嘴巴。
展厅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一抹修长的身影,且越来越近,简野正在兴头上,一无所知,迫不及待地怂恿:“你是不是特讨厌桑兰司这臭脾气?我也是!我们俩可太有共同语言了!”
“……”
关懦缓缓摇头。
她忽然又不是很羡慕简野了。
第120章 蓝雅
挨了一顿,简野蔫了,灰溜溜滚回楼上忙活正事儿去了。
桑兰司回过头:“看得怎么样了?”
关懦回过神,嘴里“噢”了一声,把手中的数据表递过去,跟她讨论该怎么调整方案。
讨论到一半,李顾问来电话,为了省事三人索性开了线上视频,一开就是俩小时。
天黑了,简野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下楼,发现这仨居然还在聊工作,眼角直打抽,想不通这群人到底哪儿来的精力。
趴二楼栏杆上琢磨了会儿,简野眼珠子一转,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一刻钟后,视频会议终于结束,关懦核对着记录表和桑兰司一起整理备用材料,简野晃晃悠悠地游过来,说她晚上在蓝雅餐厅订了餐,问她俩要不要一起过去。
桑兰司:“你一个人?”
“还有小福,”简野道,“我在她家打扰了这么长时间,好歹该买个礼物、请人吃顿饭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关懦顺手将文件夹装进包里,竖起耳朵。
桑兰司:“散伙饭?”
简野:“啧,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好听点儿,什么散伙不散伙的,咱工作室还没倒闭呢,我就是单纯想请顿饭谢谢她。”
“小福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意思?”
桑兰司发出一声嗤笑,无所谓地拍拍她:“没事,挺好,你继续,再接再厉。”
……啥意思啊?
简野拧眉,却也摸不着头绪,想半天没想明白,只好随她去,扭头问:“关懦,小福你也见过几次了,人多热闹点,一起吧?”
跟关懦说话时简野的嗓音会很明显地变软,听上去夹夹的,桑兰司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等着关懦拒绝。
岂料,关懦说:“好。”
桑兰司:……
简野回二楼收拾东西,二人在楼下等她。
桑兰司平声问:“你不是不喜欢热闹?”
关懦沉默。
其实她是想向简野学习学习,怎么体面地“散伙”,但是估摸着这套处事逻辑在她和桑兰司身上也适用不了,学了也是白学。
“我……”
徘徊少顷,关懦嘴里蹦出仨字:“我饿了。”
桑兰司一顿。
“中午我没吃饭,”关懦干巴巴地解释,“章老师把我叫过去,我没来得及吃午餐,只吃了一包饼干……”
抱臂愣了会儿,桑兰司重新冷起脸:“不早说。”
蓝雅餐厅就在市中心,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车刚停稳,简野连滚带爬地下去:“等等等等,我缓缓……”
关懦快速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下车,见简野捂着胃半天起不来身,她才意识到:“简野,你晕车?”
简野扶着车门沧桑地点头。
关懦忙从包里掏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过去,蹙眉道:“晕车你应该坐前面的。”
上车时简野坚持要坐后座,说后座宽敞,关懦没多想——难怪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过话。
桑兰司从另一边下车,绕过来看见简野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非常没良心地往车身一靠,作壁上观。
她还不了解简野,成日净想着折腾幺蛾子,这会儿肚子里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才宁愿这么牺牲自己。
接过水后简野半天不动,关懦道:“喝点水吧,漱漱口。”
简野感动地吸鼻子:“谢谢。”
“想吐的话蹲下去会好受点,”关懦抬头看了一圈,停车场里到处都是车,应该没人会注意到这边,但她还是往简野身边挪了半步,将她挡在车边,“没关系的,没人看见。”
“……”简野抬头,望着关懦,呆了两秒。
我靠,天使。
被桑兰司这个没人性的折磨久了,简野看关懦的眼神像在看从天而降的活菩萨。
适时,桑兰司提醒:“你订的几点的餐位?”
简野抻了下腰,缓过来冲关懦一笑,看时间已经快到了,带着她俩上去。
蓝雅餐厅近几年在鹭城挺出名,黄金假期里的普通餐桌早就已经被订满了,简野是这边的 VIP,订的是高级包厢,出示姓名有专门的服务生过来引领。
进包厢坐下,简野问关懦之前有没有来过这儿,觉不觉得餐厅的设计风格很熟悉。
关懦想到什么,惊讶地转过头。
桑兰司慢条斯理地翻菜单,没理她俩。
“神奇吧,”简野笑盈盈地撑起胳膊,“桑野最开始做的是品牌视觉和室内设计,后来调整了业务方向才慢慢转到艺术领域,在策展这行桑野满打满算也才扎根三四年,只能算新人。”
用词很含蓄自谦,但简野纯炫耀,满脸表情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关懦倒是想夸,可惜她这嘴皮子打小就上锈,实在说不出漂亮话。
正绞尽脑汁,桑兰司把菜单递过来:“不是说饿了,看看想吃什么。”
说罢又问简野:“小福呢,大概多久到。”
“在车上给她发消息,她说一会儿就到来着,”岔一打,简野才想起来,疑惑地抓起手机,“应该早到了啊……你们先看看吧,我打个电话问问。”
关懦第一次来蓝雅,不清楚餐厅的口味几何,菜单上全是些文艺生涩的名字,翻了两遍也没头绪,她把菜单交还给桑兰司,无奈地说:“还是你点吧。”
桑兰司没难为她,随手勾了两道,问:“以前没来过?”
关懦摇头:“没有。”
她住在市郊,喜欢清静,除工作以外很少往市中心跑。
关懦看向周围:“餐厅真的是你设计的吗?”
“一部分吧,”桑兰司漫不经心道,“是桑野的项目,但桑野不止我一个设计师,工作室里还有很多成员都是设计出身。”
提到桑野,桑兰司的态度从来都很温和,关懦不意外,抿唇笑笑,继而想到桑野之前的业务经历,带着几分好奇问:“你和简野是大学一毕业就合伙创建了桑野?”
翻页的手停了一秒,恢复自然后说:“不是。”
“之前做过创业项目,没成功,”桑兰司不轻不重道,“毕业一年多才有桑野。”
简野打完电话回来包厢里的两人正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氛围不算冷,却也远谈不上火热,明明坐在同一张桌旁,中间却隔着好大一块儿空,努努力说不定能开家鸡排店。
简野出声:“小福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桑兰司抬眼。
简野愁眉苦脸地坐下:“说是朋友雨天骑自行车出门不小心把腿给摔了,她要送她去医院。”
“你信了。”
“啊?”简野一愣,“为什么不信?”
桑兰司动了下眉尖,实在受不了她的智商,将菜单丢过去:“你就没想过小福,可能压根就不想跟你吃这顿饭?”
简野又“啊”了一声:“为啥?”
她环视一圈,震惊地问:“蓝雅餐厅很 low 吗?”
桑兰司:“……”
桑兰司话里有话,关懦察觉到了,却也听不懂她究竟什么意思。
一左一右两双眼睛都茫然地望着她,桑兰司到底还是忍住了捅开窗户纸的冲动,瘫着脸说:“行了。饿了,点餐。”
简野“哦”了声,将信将疑。
等餐的时间,简野找关懦唠嗑,说刚才进门听见关懦和桑兰司在聊创业的事,“你打算创业?”
关懦道没有,解释:“桑兰司说她在桑野之前还有过一段创业经历,我好奇是什么样的项目。”
简野眨了眨眼,看向一旁。
桑兰司正在用手机回项目负责人的消息,没加入她俩的谈话。
“你对桑兰司的大学经历感兴趣啊?”简野回过头。
“大学?”
“是啊,”简野理所当然地点头,“桑兰司第一段创业经历在大学,你不知道?”
“……”
关懦渐渐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大学桑兰司和简野的确做过创业项目,如果没错的话时间应该是在大二,还在创业大赛上拿下了金奖,为资金发过愁。
“我想想,”果然,简野回忆,“应该从大二就开始了吧……”
这段记忆过于遥远,关懦一回想,想到的不是桑兰司创业相关的,而是自己在酒吧的某段黑历史,眼前黑了又黑,赶忙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冰的。”桑兰司出声。
关懦低头,发现手中拎的是加了冰块的水盅。
几分钟后,服务生端了壶大麦茶进来,依次给三人倒茶。
轮到简野,简野抬手说不用,暗笑地瞟了眼桑兰司,道:“我这人有毛病,就喜欢喝冰的。”
正端起杯子喝茶的关懦闻言也看往桑兰司的方向。
桑兰司抬头,面无表情:看什么看?
关懦光速收回目光。
好凶,吓人。
她俩的小动作全程被简野看在眼里,简野忍了忍,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等服务生一走,立刻犀利地发问:“关懦,你这两天不能喝冰的?”?
“咳!”关懦呛了下。
无视桑兰司的脸色,简野无辜地望着她:什么关系啊,还知道人家最近不能喝冰的?
“不是,”用力地将气顺下去,关懦及时替桑兰司澄清,“我肠胃不好,一直都喝不了冰水……”【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