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头疼得像是被人拿斧头凿过。
意识还没清醒,唇缝里率先逸出哼吟,关懦不由自主地捂了下脑袋,等痛感稍稍过去适应了些,才缓慢地睁开眼皮。
眼睛沙沙的,不太舒服,身上也沉,像压了一万吨的石头,她迟缓地眨了眨眼,脑袋放空了长达半分钟之久,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聚餐回来她去简野家里坐了会儿,看简野喝酒喝得洒脱痛快她很羡慕,回来后就从橱柜里把红酒找了出来……
她喝酒了。
难怪头疼成这样。
闭了闭眼,关懦重重地吐出口气,揉了下脑袋,打算起身,腰上忽而传来异常的重量,她一愣,宿醉后的感官终于开始苏醒——
腰上搭着一只手,后背紧贴着一具温热的身躯,浅浅的呼吸落在她颈后,细小的暖风沉缓地拂刮着她的脖子和耳朵。
瞬间,关懦呼吸一滞,身体僵成了木头。
什么情况?
她的床上有别人?
彻底清醒了,关懦完全不敢回头,惊慌地看向床下,熟悉的落地灯、桌子和单人沙发,是她的房间没错,她没有睡错床。
那身后……
错愕间,鼻间闻到了淡淡的白茶香,关懦倏地睁大眼睛,原本就足够紊乱的心跳一下子变得更加剧烈。
睫毛抖颤了几下,关懦很慢地动了动腰,身后的人没有被惊醒,她便又试探地挪了一下。
再动,没醒,再挪……
就这样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转过身,直到桑兰司静冷的睡颜闯入视野,关懦脑子一嗡,整个人全然懵住了。
不知道现在是几时几刻,阳光被窗帘滤去大半,房间里昏暗暗的,桑兰司就睡在离她极近的距离,眼眸阖合,长睫垂落,薄唇自然地闭着,高挺的鼻梁上沾着一两根发丝,完全处在熟睡的状态里。
间距不过二十公分,匀长的呼吸洒到了关懦散落的发尾,脸庞触手可及,关懦的眼睛睁大到不能再大,内心震惊到近于恍惚。
桑兰司,和她睡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秋被,枕着同一个枕头……上一次经历如此大的冲击还是在桑兰司拿出离婚协议书让她签字的时候,关懦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没睡醒,其实还在做梦。
正当魂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你能不能喜欢喜欢我?”
紧接着,一些更为朦胧的碎片陆陆续续地浮出来,什么“你很好”、“喜欢你”、“不想走”……乱糟糟的,似乎全是她的自言自语。
由内而外的,关懦又一次地僵住。
是梦吗?
还是现实?
脑袋好像停止了思考,关懦侧躺在床上,枕着一半的枕头,眼睁睁地看向枕着另一半的桑兰司。
她的腰还被搭着,她们的头发还缠络在一起,呼吸能挨到对方的呼吸,体温能接触到对方的体温,亲密的就好像……她们昨晚发生过什么一样。
下意识地,关懦的视线落下去,桑兰司穿着睡衣,衣着完整,而她自己身上则穿着一件细软的吊带衫——想到哪里去了!
关懦蹭地红脸,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飞快地将脸埋进枕头里,胸口一阵起伏。
枕头不算大,桑兰司成功被扰醒了。
于是关懦再抬头,便直接对上了一双睁开的、平静的眼眸。
那一刻的反应说是弹射也不为过,总之当关懦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床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麻腿麻。
而桑兰司则不紧不慢地离开枕头,撑起上身,坐在床上歪头打量她。
昏暗的光线使得桑兰司的瞳色也变得很深,情绪难以分辨。
“……”一句话没说,关懦同手同脚地走到床头。
开关按下,紧闭的窗帘缓缓打开,阳光尽数落进房间,桑兰司轻眯了下眼睛。
适应了光线,桑兰司偏过头,继续看向关懦。
关懦像一具石雕一样站在靠墙的床边,
桑兰司开口:“醒了。”
关懦僵硬地点头,刚醒不久,嗓子发哑:“早。”
桑兰司很自然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一点了。”
“……下午好。”
桑兰司的唇角翘了下,背着光,不太明显:“还有呢?”
还有……
关懦脑仁还在发麻的状态。
她就这样无法回神地站在床边,穿着吊带和薄薄的长裤,阳光下身体莹白,脸庞沁着粉,唇瓣则比粉更深。整个人像是由各种水彩颜色组成的,凌乱而甜美,比桑兰司更适合缀在画纸上。
长时间撑着手臂有点累,桑兰司曲起一条腿,视线不变,撑着脸颊,换了个更为轻松的姿势,表现出十成十的定力。
长久的注视下,关懦动了下嘴巴:“你……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回来了,”桑兰司说,“有点急事,临时改的航班。”
关懦:“噢,噢……”
桑兰司低下头。
看不见脸,她的肩头颤了两下,大概是觉得有点儿冷,毕竟秋天降温,可以理解。
关懦笔直地戳在床边:“你、你忙完了?”
桑兰司抬起脸,声音里还有些未消退干净的余韵:“忙完了。”
“那,那……”
“那”了老半天,没“那”出下文,关懦的脸色越来越深,语气也越来越磕巴,迫不得已,她用指尖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小动作被桑兰司发现,桑兰司唇角一平,皱了下眉。
关懦酝酿着问:“你是昨晚回来的?”
“差不多,凌晨。”
桑兰司下了床,从大床的另一边走过来。
关懦还在思考下一步该问什么,桑兰司径直走到她面前,说:“手。”
关懦一愣。
桑兰司:“手摊开。”
她抿了下唇,没动。
桑兰司就把她的手腕拉了过去。
手掌一松,露出了手心被掐出来几枚深色的印记,嵌在软肉里,很显眼。
桑兰司抬了下眼皮:“不疼吗?”
关懦对桑兰司脸上的表情感到迷茫,“不疼的。”
她不明白,前天还把她摁在门边欺咬、事后一整天都没发来一句说明的桑兰司为什么忽然露出——不敢当作是心疼,关懦觉得还是用“柔和”描述更为合适。
柔和的神情,通常意味着关心和照顾。
桑兰司在关心她。
手心和手腕都隐隐发热,关懦耳尖一红,垂下眼睫。
距离太近,她又感受到了桑兰司的体温,比十分钟前在床上搂着她的时候要低一些。
想到这儿,她的余光不由飘向床上。
下床时桑兰司把被子随便丢到了一边,床上被弄得乱糟糟的,床单有两个人睡过的褶皱痕迹,枕头也胡乱摆放着,看上去……
耳尖忽然被桑兰司碰了下,“耳朵怎么这么红?”
关懦一颤,脑子里的某些成年方面的联想戛然而止,和桑兰司浅茶色的眼睛对上,她顿时感觉内心的活动被桑兰司给看穿了,脸上的温度蹭蹭飙升,编瞎话也不过脑,但凡想到一个词就往外蹦:“热、热的!”
“是吗?”
桑兰司松开她的手腕,非常自然地用手贴上她的脸颊,停了三秒,仿佛只是在试温,试完点头道:“好像是挺烫的。”
感受着脸颊上微微的凉意,关懦懵了一秒。
桑兰司往她身上一扫:“穿这么少还热,要不——”
视线落到她吊带的领口。
关懦一个激灵,脸颊涨得通红,双手立刻捂住吊带衫的衣领,不敢想桑兰司打算干嘛。
桑兰司:“给你开个空调?”
关懦:“。”
桑兰司挑眉:“你捂着领口干什么?”
关懦暂时不想解释,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手拿开我看看。”桑兰司嘴角一掀,语气就跟个冲人吹口哨的流氓似的。
关懦震惊,再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看什么?”
桑兰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身上的疤。”
关懦:“……”
看着她的脸,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桑兰司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以为呢?”
关懦默默收紧胳膊,把吊带的领口遮得更严实:“不用了,没有增生,恢复得很好……”
不让看,桑兰司也没强求,还挺正经地颔首:“那就好。”
不必要的警报解除,关懦的手这才稍微松开些。
余光落到桑兰司身后,又看见揉成一团的被子和枕头,她张了张口:“你……”
一个“你”字也要咀嚼半天,桑兰司不知怎的莫名其妙把头偏过去,关懦没有看见她脸上一晃而过的表情,犹豫又犹豫、酝酿再酝酿,终于鼓足了勇气问:“你昨晚怎么会睡在这儿?”
桑兰司的目光登时转了回来。
轻轻歪了下头,桑兰司看着她:“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关懦心头一漏,想起脑海中那些朦胧的碎片,后背不自觉地绷直,放下胳膊的同时心脏突突地跳起来。
难道不是做梦?
喉咙有些干,她过度紧张,不太敢直视桑兰司的眼睛,“记得什么?”
记得什么……
看她这幅神色空茫、一无所知的样子,桑兰司无声地抵了下牙尖。
——高估了自己的心眼儿,原来还是会介意的。
第142章 耳垂
表情变得幽深,桑兰司又重复了一遍:“真不记得了?”
她越强调,关懦就越忐忑,越觉得口干舌燥。
脑子里那点可怜巴巴的碎片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可靠的信息,私下做过太多次有关桑兰司的梦,类似的话她在梦中说过无数次,即便真的也像是假的,实在难以分辨。
少倾,关懦开口:“我好像,记得一点……”
桑兰司眼一挑,表现出感兴趣的态度:“说说看。”
“房间里好像有老鼠。”关懦艰难地挤声。
桑兰司:“……”
是,有,特大的一只,大半夜打洞,还会说人话,可怕得很。
关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刚才她拼命回想酒后的记忆,结果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就蹦出来个老鼠,皮毛雪白、会讲人话,大晚上还躲在床底下偷偷拽她的小腿肚。
画面着实是有些惊悚,她打了个寒战,趁桑兰司没注意,视线悄悄地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应该没有吧?
桑兰司又不瞎,人就站在跟前还能发现不了关懦在左顾右盼。
心情对比昨晚略有不爽,但她也清楚,喝酒断片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在关懦身上发生了,属实没道理怪她。
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回来,发现桑兰司还是一直定定地看着自己,关懦不自在地垂了垂眼,紧张之余更觉得悸动,毕竟她们刚刚就睡在一张床上,亲密的犹如一对拥抱过夜的情侣……
想到这儿,手心出了点儿汗,关懦自以为动作很小地捻了捻衣角,殊不知打从床上醒过来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就全都被桑兰司看在眼里。
关懦很容易害羞,动辄从脸红到脖子,此前桑兰司单纯以为她只是脸皮太薄禁不起调侃,现在才发觉,原来还有另一层原因。
恶劣心顿起,她扬了下眉,微微一笑:“嗯,有。”
关懦倏地抬头:“真的?”
“否则我怎么会睡在你房间?”
“……”
关懦后知后觉,桑兰司是因为怕老鼠才睡在她这儿的?
想问那为什么会搂着自己,但念头一转又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睡着之后谁还能管什么姿势不姿势的,她自己的睡姿也不见得有多好,翻身打滚样样来,桑兰司一个不高兴把她从床上踹下去都是有可能的,用手压着她的腰大概只是为了不让她乱动罢了。
“那,我昨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桑兰司的唇角看上去更深了:“什么才算是奇怪的话?”
眼神闪烁了两下,关懦没勇气再说下去,也不管桑兰司问了什么,直接跳过干笑着说“没有就好”。
她看向窗外:“时间不早都下午了……李顾问说今天要跟我开语音会来着……我、我先去给她回个电话……”
说完,不等桑兰司回答,她一阵风似的刮出房间,急匆匆的,鞋都没穿。
桑兰司站在床边,没急着跟出去。
房间重新变得安静,回头看向乱糟糟的床单和被子,她轻笑着活动手腕,伸了个久违的懒腰-
昨晚喝醉之后关懦把手机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一上午李顾问发了微信又打了电话都没联系上人,关懦拿到手机之后第一时间和她道了歉,两人在电话里重新约了时间,把语音会议改到了晚上。
关懦很内疚,“抱歉,害你晚上加班。”
李顾问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大大方方地说没关系,“我还得谢谢你呢,为了迁就我一直在线上开会,省得我还要开车去鹭美……”
喧腾片刻,结束通话,关懦从阳台回到房间,桑兰司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回主卧了。
人走床凉,枕头和被子都凌乱地散着,只剩下阳光一片,屋子里空荡荡的。
关懦有些失落,简单将床铺整理好,找了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出去洗澡洗漱。
宿醉,身上有酒味,她在浴室里多泡了会儿,把自己由里到外都熏得透透的。
洗完换衣服时想到了后颈上的伤,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想看看淤痕消没消,扭着脖子刚把衣领扒下去,洗浴室的玻璃门忽然被拉开——
四目相对,大眼对大眼。
关懦愣了两秒,蹭地拢住衣领,“你怎么……”
“听里头半天没动静以为你晕倒了,”桑兰司换了身浅蓝色的衬衫,淡定地走进来,“脖子还疼?”
关懦脸温爆炸,就算是想进来看看情况也得先敲门吧,万一她刚出沐浴间没穿衣服呢?
好在刚洗完热水澡也不太能看出来,她支支吾吾地还想说点什么,桑兰司径直走到她身后,让她把衣领放下来,看看淤痕有没有恢复。
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就好像她是皮肤科的大夫,而关懦是前来问诊的患者,彼此之间不需要留有任何社交距离。
关懦恍惚了一瞬,磕绊地扭着脖子:“谢谢,不用了,我、我自己看看就行了。”
结果桑兰司挽着衣袖道:“我咬的,当然得由我负责。”
原来还知道是你咬的……
直白的手腕半悬在空中,桑兰司看着镜子:“不可以吗?”
镜面中那张潮湿的侧脸轻挪了一寸,眉眼间萦着水雾,唇瓣陷下了一小块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去小会儿,拢着衣领的手慢慢地松开,“可以……”
刚洗完澡,洗浴室里还没来得及通风换气,温度偏高,水汽浓郁,关懦半垂着脖颈,衣领被拉开到肩沿。
雾蒙蒙的镜子里倒映着她细瘦的半肩和锁骨,耳畔的湿发莹挂有摇晃的水珠,时不时地坠落下一滴,砸到她扶在台边的薄直的手背上。
数了四五滴,关懦忍不住开口:“还看不清吗?”
桑兰司在她身后“嗯”了声。
“……”关懦快速地将睫毛垂下去。
早知道洗澡的时候水温就不调那么高了。
脖子光溜溜地呈到别人的眼下被人打量,这种感觉很微妙,关懦必须把自己幻想成一只拔了毛的鸭子才不会觉得奇怪。
就算是鸭脖也分很多口味,香辣,麻辣,五香,藤椒……
逼迫自己乌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心口处的浮沉还是没能被压下去,关懦抬起眼帘——角度偏低,镜面还挂着一道道水痕,她不能完整地看清桑兰司的脸,但却觉得桑兰司现在很温柔。
这种温柔并不需要具体的言语和行动来体现,凝视本身就意味着某种态度,此刻关懦所能感受到就是确切的温柔,所以她的心脏不可挽救地塌陷了一角,多种心事争先攀爬上来,她终于慢声叫了桑兰司的名字。
“那晚你咬我,是因为生气吗?”
桑兰司修长的身形在滑着水珠的镜面里也很漂亮,“是,也不是。”
关懦没有听明白,但桑兰司已经给了她答案,她就不打算再问下去。
只要不是把她当做空气一样干晾在一边,她什么都可以接受的。
“关懦。”
“嗯?”她稍稍抬起额头,发现桑兰司不知何时也抬起了头,正通过镜子在看她。
衣衫不整的身体禁不住这样的对视,关懦耳根一热,连忙把脸低下去,仓促地应声:“怎么了?”
——剖白的话都到了嘴边,看见她这副反应,又被桑兰司硬生生压了回去。
关懦已经二十八岁了,身上却还流淌着过去的影子、拥有着一些少年般的清纯特质,和昨夜醉酒后的温顺直白不一样,清醒时刻的她更加生动和青涩,轻易就会被撩拨。
桑兰司不打算再留给关懦胡思乱想的机会,眼泪流一次就足够,但话说得太满估计就很难再看见关懦这副因一个对视就摇曳不能自已的模样……
眸光一浮,坏念头又开始作祟。
她有的是办法让关懦明白她的心意。
手落到关懦耳畔,指腹在滚烫湿软的耳垂边摩挲了下,桑兰司对着镜面轻声道:“关懦,你好容易害羞。”
什么?!
“轰”的一下,镜子里那张清纯的脸红了个彻底,腰一软,差点当场从她手臂间滑下去。
关懦的腰太细薄,单手就能稳稳扣住,桑兰司很好心地把将扶住,提醒说:“别动,伤口还没看清楚。”
“不、不、不用了!”关懦耳根敏感,脑海已经炸成冒气的高压锅了,口吃地一连说了三个“不”字,眼前炸得直发晕。
“没事了已经不疼了,我、我感觉不到了!”
她着急忙慌地把衣领拉上,一转身,发现桑兰司还站在跟前,险些失控抱上去。
从边上钻出去的时候关懦的脸比石榴还红,逃窜的背影仿佛被大火烧着了一样,嘴里大喊着“我要去吹头发!”,实际上一脑袋扎回了卧室,放在衣帽间的吹风机都没拿。
桑兰司回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她笑得跟个吃人的反派似的。
蓝色的衬衫上沾了点水,手上也是,都是关懦刚刚抹到她身上的,桑兰司拧开水龙头,心情很好地搓洗手指。
拇指指腹的余温怎么也洗不掉,应该是关懦的耳朵太烫的缘故,下次可以让关懦自己摸一摸……
第143章 读心
桑兰司请了假,没去工作室,一整天都在家里待着。
关懦被吓着,躲在房间里没敢出去,先是翻看手机聊天记录,昨晚喝醉后没乱给桑兰司发消息;后又打开书柜,确认几十张画纸和一些七七八八的照片零碎都收在里面,应该也没被发现。
那桑兰司为什么突然就……
耳朵被轻轻摩挲的触感似乎还在,不能再想,一想就浑身发烫,关懦把脸埋进沙发,感觉大脑烧得要死机了。
一下午,除了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别的关懦什么都没干,满脑子都是桑兰司摸着她的耳朵说“你好容易害羞”的画面。
她觉得桑兰司在撩人,但没有证据,也想不出原因。桑兰司一贯清心寡欲的,总不能是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就忽然对她起了兴趣——
笔头一转,飞快地将刚写下的“兴趣”二字涂掉,关懦合上记事本哐哐敲了自己脑袋两下,心怎么这么脏!
积累了几天的压抑和低落一夜之间全都不复存在了,关懦很想让自己清醒点儿,吃了那么多酸涩苦楚总该长点教训,但心脏根本不听她的话。
傍晚,桑兰司过来敲门,她要去楼下宠物医院看看玉兔和玉米,问关懦要不要一起,关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进电梯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少应该矜持点儿的。
金属厢壁上倒映着人影,趁桑兰司在回消息,她悄悄往角落挪了挪,挪动幅度不大,还不到半步。
“关懦。”
“嗯?”刚站稳的关懦抬头。
桑兰司看着手机屏幕:“简野说你昨天录专访的时候不太高兴?”
关懦一怔,想起昨天,目光微烁。
何止不太高兴,下午和简野在办公室聊天那会儿她差点哭出来,一直在想桑兰司为什么那么冷漠,莫名其妙在她脖子上留下伤口,事后没有一句解释和关心,还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是不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的感受。
桑兰司在低头看手机,应该不会注意到她的表情,关懦抿了抿唇,不太想说谎:“有一点点……”
“因为我吗?”
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关懦愣了半秒。
此刻桑兰司扭过头,她们的眼睛又相视上了,顶灯下一浅一深,清澈地倒映着彼此的面孔,关懦心一漏,遮遮掩掩地说不是,只是晚上没睡好,所以工作没有精神。
“你在跟简野聊天?”关懦见缝插针地转移话题。
桑兰司看了她一会儿,轻快地用手指点了下屏幕,“不是,在看照片。”
“什么照片?”关懦好奇。
桑兰司朝她勾了下手指头。
……?
关懦挪步过去。
桑兰司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看清屏幕上的照片,关懦瞬间呆住。
——
“是昨晚拍的吗?”
“我自己让你拍的?”
出电梯,关懦乞求:“喝醉的样子不好看,删了好不好?”
桑兰司把手机揣进兜,往她脸上扫了眼:“不好看吗?”
“不好看,”关懦强烈地点头,“脸好红,还呆呆的,看上去像发烧烧傻了。”
桑兰司歪头,“现在不也差不多?”
关懦落在后头花了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倏地捂住脸颊,头顶腾腾地冒着蒸气。
不敢想象自己昨晚在桑兰司手机里留下了多少丑照,关懦和桑兰司打商量想看看她的手机相簿,可惜到了宠物医院桑兰司都没同意,关懦只好退而求其次地问:“你只拍了这一张,对吧?”
桑兰司微笑。
关懦:……
关懦声弱:“你只拍了照片,对吧?”
桑兰司:“你觉得呢?”
关懦:“。”
想到自己发酒疯的样子全程被桑兰司看见,甚至还用手机拍摄记录了下来,关懦同学有点微死了。
进门,桑兰司和前头打了声招呼,顺便领了两根猫条。
两只猫已经被提前抱出来了,就在隔壁活动区,过去就看见它俩在软包桌上打架,为的是季老师手里的毛线球。
“季老师。”
季桃李回头:“哟,你们来啦。”
在宠物医院待了有一阵子,玉兔和玉米都怪想家的,桑兰司在一旁听季老师说明猫猫最近一段时间的健康情况,它俩就一个劲往关懦怀里钻,亲热撒娇齐上阵,钻得关懦死灰般的心情重新燃起,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毛孩子更能治愈人心了。
花几分钟签了个字,桑兰司回到桌边坐下,玉米走过来一屁股躺倒在她手边,纡尊降贵地献上自己毛茸茸的橘色软臀,摸了两把看向对面,关懦还在和玉兔做斗争,试图从猫爪下救回自己的外套帽绳。
“季老师怎么说,最近它们俩还好吧?”关懦揪着绳尖分心问。
“好得很,”桑兰司叠起长腿,挠了挠玉米的下巴,“前两天玉兔还欺负隔壁单元的大金毛了,把人家大狗吓得躲在小女孩怀里哭。”
关懦不由咦了声,看向怀里作乱的玉兔,揪了下它的耳朵。
过分了,怎么还欺凌弱小呢?
玉兔平日里虽然闹腾但也只是在家里,在外还是挺温顺的,估摸着也是太久没看见亲妈才有点儿脾气,“大概什么时候把它俩领回去?”
“联展还有的忙,再等等吧。”
关懦表示理解,确实是忙,后面勘察场地可能得去澜市待上一段时间,要是没人照顾还得再送回季老师这儿,送来送去的对猫猫也不太好,不如就暂时寄养在医院,有时间就过来看看。
“对了,你出差不是打算在北陵待两天的吗,北陵那边的事情都办完了?”
“办完了,”桑兰司撸着猫说,“本来也不用待多久,美术馆活动只有一天,主办方那边想约我吃饭才另外多安排了一天行程。”
主办方……
关懦想起来,昨天中午和简野吃饭的时候提到过,美术馆项目的主办方家小女儿在追桑兰司,追了小半年了,这次去北陵两人大概率是见了面的。
她捻着指尖,力度很轻地捏了下玉兔的粉爪子:“那你昨晚就回来了,是没有赴约?”
“嗯。”
“不去也没关系吗?”
“本来就没打算去,”桑兰司懒懒地把手递给玉米,让它爱怎么咬就怎么咬,“就说有急事,临时改了红眼航班,不回不行。”等主办方来电话她人都已经上飞机了,说什么都晚了。
不想参加饭局好理解,但缺席的理由真实性似乎不太高,红眼航班落地都深夜十一二点了,桑兰司今天又一天都待在家里,总不能是凌晨出去上的班吧?
关懦有些困惑:“你说的急事是……”
桑兰司:“家庭纠纷。”
关懦下意识地颔首。
等发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猝然抬起脸,表情直愣愣的。
怕是自己理解错了,关懦硬是坐在桌边冷了自己一阵子,之后才问:“你是因为我才回来的?”
桑兰司顺着玉米脖子上的软毛,不轻不重地点头:“嗯。”
“……”她还是不太敢相信。
“为了我?”
桑兰司支起一条胳膊,看着关懦,慢声重复:“为了你。”
……
晚间吃饭,关懦还是很感动,眼眶和鼻间都红红的,说话偶尔还夹杂着微微的鼻音。
这让桑兰司不由反思,自己以前到底是有多冷漠,才会给一点甜头就把人激动成这样。
“有这么感动?”
关懦喝着水,用力地点头。
桑兰司若有所思:“看来你在我这儿受了很多委屈。”
“不是的,”关懦忙把水咽下去,攥着玻璃杯恳切地解释,“是我自己的原因。”
这话太过耳熟,昨晚已经听过很多遍了,桑兰司轻挑了下眉尖,以为关懦又要说什么“你没错”“你很好”,便撑起下巴,作出倾听的姿态。
出乎意料,这次关懦说的真的是她的自己的原因:
“从小到大我身边都没有朋友,没有人会为了见我而连夜飞半个中国……”
说这话的时候关懦仍能感觉到胸膛之下心脏的砰砰跳动,不算特别剧烈,但比正常的心率还是快上很多,且时间持续了很久。
这件事的性质和高中时期站出来帮她摘掉外号是一样的,桑兰司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关懦觉得自己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桑兰司撑起脸:“你家人也不会?”
关懦摇头:“我妈的工作很忙,小时候一直都是保姆阿姨照顾我,小学毕业之后我基本上就独立了,有什么问题也都是给黎姨打电话,让黎姨帮忙解决,和她们见面的次数很少,有时候可能一整年都见不到。”
诚然,如果是身体出了问题,遇到意外或是生了重病,关季和黎姨还是会赶回来的,但这些都属于迫切情况——正常情况下也只有桑兰司会这么不遗余力地待她,胜过亲人。
提到家人,关懦的表情有些落寞,桑兰司看着她,眸底微动了下,扯开话题:“就只有这个原因?”
关懦回过神,眼中露出少许的疑问:“嗯?”
桑兰司歪头:“我以为你是因为委屈,觉得我不关心你、不在意你,欺负你、对你太冷漠,还经常让你感到难过。”
“……”
桑兰司难道会读心术?
关懦捧起水杯,心虚地挪开视线:“怎么会呢……”
第144章 氧气
不是错觉,关懦发现桑兰司对她真的比之前更加亲近了,居然放下身段开始打探起自己的心事和心情,难以想象她这么个傲娇自洽的人有一天也会对别人的精神世界产生兴趣,简直比铁树开花还稀罕。
“我对你真的很冷漠吗?”
桑兰司问得诚恳。
但按照关懦过去对桑兰司的了解,但凡她敢回答是,桑兰司定会瞬间改变脸色,阴恻恻地把她的名字记上黑名单:“原来你对我有这么多不满。”
因此只花了一秒的时间思考,她就立刻摇头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没有。
桑兰司看起来对她的答案毫不意外的样子,继而又问:“那你希望我以后怎么对你?”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既可以理解成在阴阳怪气,也可以理解成她是真的想要关照关懦的情绪,但关懦能感觉到,桑兰司很认真,没有在开玩笑,她便也不由地认真起来:“怎么样都可以的。”
早就接受了自己喜欢桑兰司更甚于自己的事实,从始至终她对桑兰司的态度都没有变过,“你想怎样都行,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桑兰司没接话,依旧半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温暖的灯光下桑兰司的眸子亮而深,眼尾有些弧度,看上去很张扬,关懦无端读懂了这双眼睛所传达出来的情绪:“这可是你说的。”
“……”莫名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心脏看什么都脏,关懦肯定自己又多想了,毕竟照理来说她才是那个别有觊觎之心的“贼”,桑兰司被她盯上了还差不多。
但事实证明并没有。
次日要上班,一早睡醒,关懦神志模糊地起了床,才飘进洗浴室没多久,就听见“哗”的一声,玻璃门又被拉开——
头发乱糟糟的,嘴巴里还含着牙刷,关懦一下子清醒了,傻眼地看着门外:“你怎么又……”
桑兰司再度淡定地走进洗浴室:“昨天把浴巾分错了,我的好像在你这儿——你用过了?”?
抬头看见挂在沐浴间里那条半湿的浴巾,关懦一个倒噎,打了个岔气的嗝儿。
桑兰司一句话没说,拿上被她用过的浴巾,安安静静地回了房间。
关懦觉得桑兰司应该是不高兴了,毕竟这人一向洁癖重,开车之前都要拿湿纸巾把方向盘擦两遍,何况是贴身物品。
如果没记错的话家里应该还有备用的浴巾,快速刷牙漱了口,她跑到衣帽间里一通翻找,半天总算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条全新的。
拿着浴巾到主卧门前正想敲门,房门忽然从里头打开,桑兰司刚好换完衣服出来。
关懦一愣:“你冲完澡了?”
“冲完了,怎么了?”
衣服的领口敞开着,桑兰司脸上似乎还有些没擦干的水汽,说话时眉尖轻挑,眼中泛着丝丝的潮意。
“……”
看了看桑兰司,又看了看手中的浴巾,关懦表情木然。
转身时,肩一抖,喉咙里不小心又出了半口气:“嗝,没事。”
只是一条浴巾而已,关懦很快就将自己说服了,桑兰司大概是急着上班没时间去找新的,不得已才将就一用。
于是吃早餐时她便问:“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又有别的工作任务?”
结果桑兰司慢悠悠地给她倒了杯热牛奶:“送你去画廊。”
“。”
嗓子眼儿一撑,关懦咬着三明治,禁不住又打了个嗝儿。
绿湾画廊在市南,工作室在市中,两点之间开车单程就要半个多小时,加上早高峰堵车路上不知道要耽搁多久,有这来回的时间早上多睡会儿不好吗?
“其实我坐地铁……嗝,其实我坐地铁去画廊……嗝……也是可以的……”
上了车,关懦嘴巴里还在建议,桑兰司关上驾驶座的车门,转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倾身朝她压过来。
关懦肩头一哆嗦,一下子止住了声音。
两秒后,“哒”一声,桑兰司的手擦过她的腰,将卡扣压进侧槽,正直地提醒说:“安全带系好。”
心率有一刹那可能飙到了两百,关懦深吸了一口气,后背紧贴着靠座,全力指导自己慢慢地松下肩:“好……嗝……谢、嗝……谢谢……”
卡扣扣好了,桑兰司的手却没收回去,还是撑在关懦的座垫边,斜倾着身子看她。
关懦捋好气息,发现后下意识地低头,确认安全带已经系好了,嗝了声,抬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还没问完,桑兰司突然靠近,她就感觉眼前一花,没等反应过来,脸颊便一热。
桑兰司用手捂住了她的口鼻,未说出口的声音都被堵回喉咙,关懦的后背瞬间绷住,呆成了石雕。
她眼里清晰地倒映出桑兰司精致的脸,桑兰司差不多把半边身子都压向了她,毫无征兆地用身体和气息将她困在了狭窄的副驾驶座里。
关懦攥紧安全带,急促地想要问——
桑兰司说:“屏气。”
吸到一半的气声顿时戛然而止。
人也不动了。
剩下一对明亮的眼睛,满是求助的波光。
手掌不留缝隙地盖住关懦的脸颊,感受到软和热,腕上力气仍没松,桑兰司垂眼,低声解释:“憋气能治打嗝。”
密长的睫毛无助地扇了两下:……?
桑兰司回她:“一分钟。”
一、一分钟,这么久?
从来没听说过憋气能治打嗝的偏方,关懦眨眼表示异议,可惜眼神没能被桑兰司读懂。
不仅如此,捂在她下半张脸上的手指更紧,同时很有耐心地、一下一下地计着数字:“十五,十六,十七……”
关懦原本不觉得自己有那么急切地需要呼吸的,但桑兰司手心的温度火一样烧干了她的氧气,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于是她的手、臂膀和肩都成了摆设,挤不出一丝动弹的力气,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僵硬着,关懦眨眼,缓缓地抵上座背,完全把自己交代在桑兰司的指示下,像只予取予求的温顺小动物。
桑兰司唇边轻勾了下。
半仰视的角度,关懦抬着脸,耳根和脖颈很快也因屏气而变红了,车厢封闭,距离之近,桑兰司能听见关懦的胸膛下微弱的声音,她有意数得慢了些,“一秒”的时间里关懦就能感受到成倍的心跳,以及成倍的喜欢。
“二十八,二十九……”
计数声有条不紊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很斯文,也很动听,关懦的眼睛越来越湿润,眼底似有水光盈盈地晃动。
忍得辛苦,她的唇瓣有些抖,蹭碰到桑兰司的手心,触感闷湿而柔软,桑兰司的眸色渐渐有些变化,嗓音不自觉地放低,用很私密的语气问:“受不了了?”
关懦憋着气,忙不迭点头,耳后的头发蹭得散乱开,凌乱地垂在耳畔。
显然,她单纯的要命,没领会到这句话的歧义。
桑兰司感到些许可惜,嗓音便更低缓了些,手腕用力,很温柔地问:“再坚持五秒?”
“……”眼眸湿漉漉地看着她点头。
最后五秒,关懦差点憋出眼泪,桑兰司的手刚一松开,她迅速把头一偏,张开嘴巴猛吸了口气,靠在座背里胸膛剧烈地起伏。
“只憋了四十多秒,”桑兰司体贴地帮她降下车窗,“你的晨练效果好像不太理想?”
明明是你读秒读慢了!
脸上红晕未褪,眼肿水汽未消,呼吸着来自车窗外的新鲜空气,关懦敢怒不敢言。
桑兰司伸手抽张纸巾,关懦以为她要擦手——憋气时她的嘴唇几次碰到桑兰司的手心,不注意吃了好几下豆腐,怪难为情的。
结果纸巾被递到她面前,桑兰司说:“眼泪怎么这么多?”
关懦心一虚,说着谢谢把纸接到手里,擦了下眼睫,纸巾上洇开水痕,斑驳的两小团,并不多。
“是生理性泪水,”折着纸巾,她忙碌地替自己澄清,“我不爱哭的。”
桑兰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是吗。”
不知道桑兰司为什么是这副表情,但关懦真切地感觉自己被嘲笑了。
反驳肯定是驳不过的,谁让自己是枚软柿子,关懦无奈地转移话题:“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偏方,憋气可以止打嗝……”
话没说完,她一顿,发现自己真不打嗝了,顿时惊讶地扭头:“真的有用?”
“当然有用,”桑兰司启动车子,开着车道,“谁跟你说是偏方了,憋气止嗝没听说过?”
关懦诚实地摇头。
也是,从小应该也没人教过她这些。
桑兰司就长辈一样告诉她:“除了憋气以外,喝水、吞面包,都能止嗝,下次可以试试。”
关懦受教,刚好杯架里有瓶矿泉水,她拿到手里,挺好奇有没有用。
瓶盖刚拧开,关懦忽地一顿——
既然有水,桑兰司干嘛还要让她憋气?
即将驶出停车场,驾驶座的桑兰司打着方向盘,没注意到关懦脸上神情的细微变化。
关懦快速拧好瓶盖,红着脸把水重新放了回去。
退一万步说,就算要憋气她也可以自己憋,根本用不着别人上手。
桑兰司好像是故意的……
脑袋碰了下座背,关懦把脸转向车窗外,咬着唇瓣一阵懊恼。
刚刚她就应该多憋一会儿的!
第145章 吻痕
关懦的心比台风过境还乱。
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桑兰司来势汹汹把她勾得找不着北,最后一道防线也快坚守不住了,她不得不调头向简野求助。
桑兰司这是怎么了?
好巧,简野和她有一样的疑惑。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上班居然还会迟到?”
九点半才到工作室,进办公室,桑兰司什么事都没干,先去接了杯咖啡。
简野更稀奇了,“你不是不爱喝咖啡吗?”
回到办公桌边坐下,桑兰司说:“昨晚没睡好。”
“咋了,又失眠?”简野抱着手机过来,“我还想问你呢,刚刚关懦给我发微信,问你最近咋样……你俩还在冷战啊?”
桑兰司抬眼:“关懦给你发消息了?”
“对啊。”
简野把手机递过来,桑兰司扫了眼屏幕,十多分钟前关懦给简野发了条消息,一条是问工作室最近是不是很忙,一条是问桑兰司最近怎么样——可能是把桑兰司从昨天到今天的异常行为归结为上班上得精神不正常了。
有话不当面跟自己说,反而跑去找简野打听,桑兰司扬了下嘴角,感觉自己做的还是少了点儿。
“怎么不回复?”她把手机还给简野。
简野接手:“我倒是想回,但不得先过来问问你吗。你昨天请了一天的假,我还以为你终于打算和关懦摊牌了,你俩还没和好呢?”
“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这不是很明显吗?”简野指着手机,“宁愿给我发消息都不愿意找你,人可嫌弃你了。”
“话说回来,关懦到底为什么忽然对你这么冷淡啊?”她对关懦和桑兰司之间关系的认知还停留在桑兰司出差前,“你想过原因吗?”
难得有心情听她编瞎话,桑兰司往后一靠,闲情逸致地叠起长腿:“你有什么高见?”
简野鬼鬼祟祟地凑近:“我觉得关懦应该是察觉到你对她有意思了,所以故意和你保持距离,想让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
桑兰司偏头看她,眼神略微复杂:“这就是你花了三天时间思考出来的?”
简野“嗬”了声:“你别不信,我跟你说,你别看关懦温温柔柔的,她这样的人其实最难追了,有涵养、有见识,性格还纯粹,宁缺毋滥,不是她喜欢的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这话听得悦耳,桑兰司从容地点头,让她继续。
“所以说嘛,强扭的瓜不甜,”简野怂恿,“反正没有希望,咱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要不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桑兰司敏锐地偏头。
须臾,她开口:“简野。”
简野低下头,故作镇定地划手机:“嗯呢。”
“你最近——”
“我最近好得很,”简野放声道,“没人喜欢我也没人追我!我一个人可爽了不用担心我!”
“……”
小福又怎么她了?
桑兰司打量着简野。
朋友之间也需要保留一定的个人空间,桑兰司不喜欢被人插手感情事务,将心比心,如果简野不想说,桑兰司自然也不会去插手她的。
但老板状态不好很容易影响到员工们的工作积极性,作为总监她不能坐视不理。
“这周实习生转正,周五晚上是不是有庆祝会?”
桑兰司说:“好久没参加员工团建了,你要是觉得太累就给我留个名额。”
简野愣住。太阳真的从西边儿出来了。
两秒过后,她一吸鼻子:“崽……”
桑兰司很客气地把她的脸盘子推开,表示自己要工作了,请她圆润地滚回自己的办公室,简野被感动得不行,拱在办公桌边不肯走,“你突然变得好有人性我好不适应。”
桑兰司打开电脑查看邮件,“想挨骂的话可以给章老师打电话。”
简野讪笑:“哪儿能啊,嘿嘿。”
“话说周五的庆祝会要不把关懦也请过来吧,她的专访还是运营部的实习生负责的。”
哪会猜不到她打的什么主意,桑兰司瞥眼:“你刚刚不是还劝我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那我不是担心你一时冲动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么。”
“……什么道路?”
简野脸一红:“哎呀,你非要我说得这么直白,关懦的脖子是你弄的吧,你这人真是的,看上去清心寡欲没想到背地里玩得还挺大……啊!”
——
项目进入规划阶段,借展流程比较繁琐,关懦被叫去绿湾帮忙,指导展品讨论会,一上午都没看手机。
开会过程中有些小异常,关懦几次起身发言,明明气氛和内容都挺严肃的,但她一开口总有人莫名地埋下头偷笑,关懦还以为是自己的发言有什么谬误,但自查了几遍并没有发现问题,只能带着疑惑开完了会。
会议结束,Daisy笑着走过来问:“关老师,最近谈恋爱了?”
关懦一愣,何出此言?
Daisy笑意更深,一边摇摇头说没什么,一边却又半带调侃地说了句:“关老师和对象感情真好。”
关懦一头雾水地收拾报告书。
直到她掏出手机,看见桑兰司给她发来的消息,那一刻关懦忽然就明白了包括 Daisy 在内的一干同事们究竟在笑什么。
卫生间里,关懦天都塌了。
“你看见了应该提醒我的。”
桑兰司在电话里道:“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没贴敷贴。”
……什么叫故意没贴?
原本就已经够烧的脸颊又冲上一层血色,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关懦没眼再看自己,赤着脸把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杯水车薪地给自己降温。
好端端的清白被毁,脖子上的淤上被误认成吻痕也就罢了,造成她窘迫境地的罪魁祸首还不肯放过她,特别假惺惺地反思自己,说都怪自己咬的太狠,给关懦增添困扰了云云。
关懦脸皮比纸还薄,当然受不了她这副调调,交代了两句想要挂电话,桑兰司就“噢”了声,口吻淡下来,道:“烦我?”
关懦立刻把手机重新递回到耳边,“没有。”
“那为什么宁愿给简野发消息也不给我发?”
“……”
简野这么快就把她给卖了。
关懦无言可对。
总不能说我觉得你在撩我,所以找你朋友打探下情报吧?
见她不说话,桑兰司问:“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语气特像在质问辜负真心的渣女。
关懦一个头两个大,憋了半天憋出来句:“Daisy 找我有事,我先挂了!”
话落也不等桑兰司反应,火急火燎地说了声再见。
逃窜一样地结束了通话,关懦抬头,和镜面里的自己对视了一会儿,轻轻骂了自己一声。
笑什么笑-
对于出卖朋友这件事简野也很惭愧,傍晚给关懦打电话,说哎呀都怪她工作时太专心,不小心让桑兰司看见了手机,不过桑兰司到底也没说什么,看了眼就过去了。
彼时关懦已经下班回家了,进电梯正在上楼,当简野拐弯抹角地表示桑兰司其实很大方的时候,关懦心里有一百句怨念。
桑兰司哪里大方了,心眼儿明明比针孔还小,说话还没轻没重的……
“关懦,我咨询你一个问题啊。”简野忽然一转话锋。
关懦应声:“嗯,你问。”
“你谈过恋爱吗?”
“……啊?”
简野解释,她是帮自己的一个朋友问的。她这个朋友某某最近被人表白了,对方是和她一个人公司的同事,同事人超好,和她的关系也很不错,但是某某只想和她做朋友,该怎么拒绝才能不损伤她们之间的友谊?
“你有什么建议吗?”
关懦:……
“我有一个朋友”,是谁,好难猜。
难怪前些日子简野在朋友圈里发了条 emo 动态,最近也不怎么找她聊天了,原来是被员工表白了,一瞬间就联想到这个“同事”是谁,关懦有些震撼,桑兰司知道吗?
“我恐怕帮不了你,”关懦为难地说,她没谈过恋爱,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人还是被拒绝的那个,拒绝别人这种事还是桑兰司比较有经验,“你可以问问桑兰司?”
简野在电话里“嘁”了声,小声嘀咕:“桑兰司?她自己的事还没整明白呢……”
“什么?”关懦听得一怔。
简野拾神,干笑着说没什么,问桑兰司倒也可以,不过以她的行事作风,拒绝别人之后恐怕很难再继续当朋友,见了面都尴尬。
关懦一窘,深表理解。
“那如果是你,不喜欢的人和你表白,你会怎么办?”简野又把问题抛回来。
不喜欢的话当然是要拒绝的。关懦顿了一秒才说。
简野叹了口气:“是啊……”
语气里居然还有些同情。
晚上还要加班,简野没跟关懦聊太多,末了说周五晚上工作室有个庆祝实习生转正的聚会,有空的话想请关懦也过去。
“桑兰司去吗?”关懦问。
“桑兰司……”简野绕了个弯,“还不知道呢,我回头问问她。”
“好。”
桑兰司不喜欢凑热闹,之前工作室的聚餐就没去,关懦猜测这次她大概也不会去,加班加得够累了,有时间当然是要回家休息。
从电梯出来,关懦正要发消息给桑兰司,问她晚上大概要加班到什么时候,一抬头发现家门口站着个很年轻的女生,扎着高马尾,一手拎着份蛋糕,另一只手犹豫要不要摁门铃。
“您好,”关懦出声,“请问找谁?”
女生回头,看见关懦,愣了两秒,“你是?”
关懦看向她身后紧闭的大门。
女生反应过来:“噢!你也住这儿!”
她连忙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隔壁新搬过来的。”
隔壁1302的业主一家出国去了,女生说自己和业主是亲戚关系,工作原因找不到合适的房子长辈就让她搬过来暂时落脚,大概要住一个月左右。
“之前我过来问候过一次,”女生道,“当时是另一位女士开的门……”
桑兰司,关懦知道,还收了两个苹果。
问女生有什么事,她犹豫了下,告诉关懦自己的职业是平台主播,工作时间一般是在晚上,“最近没有吵到你们吧?”
隔壁搬过来也有一个礼拜了,关懦没听见过有什么动静,澜景庭毕竟是高档住宅区,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否则桑兰司也不会选择住这儿了。
“那就好。”女生大松了一口气。
新搬来的邻居很热情,继水果之后又送来一份小蛋糕,关懦发微信跟桑兰司说了情况,桑兰司倒是没在乎对方晚间工作会不会很吵,而是问:“上回我开门她怎么没告诉我?”
关懦:“。”
当然是因为你看上去很不好惹。
第146章 偷拍
跳过邻居的话题,关懦问桑兰司要加班到多晚,桑兰司回她大概八九点,关懦不意外,发过去一个“ok”的手势表情。
“还有呢?”桑兰司问。
关懦:“嗯?”
“没别的话想跟我说了?”
“……”
又开始了。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被撩拨的错觉,但大多只是一时的,事后回想不过是桑兰司一句无心的调侃或者玩笑,而眼下要是再这么认为就纯粹是掩耳盗铃了,桑兰司表现的异常太过明显,明显到让关懦觉得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但一早简野就回过关懦了:什么事儿都没有,联展项目顺风顺水,工作室里一片祥和,桑兰司正常的很。
晚间,一个人在厨房准备晚餐,打开橱柜时关懦发现了放在角落的红酒,脑子忽然冒出个念头。
是不是她喝醉后对桑兰司说了什么……
为了复盘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唤醒醉后断片的记忆,关懦又喝了点儿酒。
不多,也就一小口,下场是晚餐结束就飘忽忽地回了房间,还没来得及启动脑瓜子,哐当一声倒在了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睁开眼发现一夜都过去了,关懦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凭她这点酒量沾酒就倒,喝醉后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对桑兰司怎么样,梦里的表白。
穿着睡衣蔫巴巴地从卧室出来,关懦去餐厅倒了杯水,一回头,发现客厅的沙发上的躺着个人,她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钟,才七点多。
桑兰司昨晚加班回来又直接睡在了沙发上?
关懦放慢步伐走过去。
果然,茶几上铺着一叠设计稿,还有几张落在地毯上,桑兰司侧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靠外的那条手自然地垂落,应该是昨夜看稿子看睡着了。
熟能生巧,田螺姑娘关懦收拾茶几时几乎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她有些自娱自乐地想,如果不是专业有别,其实自己也挺适合秘书助理一类的工作的,起码整理文件很在行,一次也没给桑兰司添麻烦。
地毯上还有两张,关懦弯腰,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桑兰司的手背,她吓得一缩,连忙抬头,发现桑兰司没被吵醒,肩头松下去一些。
这都没醒,估计到家之后又熬到了很晚。
关懦小心翼翼地将稿纸拾进手里。
两秒过后,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到桑兰司脸上。
“……”
秋日的清早日头还没完全升起,光线明亮而不刺眼,桑兰司睡得很熟,关懦看着看就开始心痒痒,她想既然桑兰司能不经允许拍下她醉酒的照片,那么反过来她当然也能偷拍一两张……是吧?
关懦无声无息地回房把手机拿了过来。
克服心理压力,关懦轻手轻脚地靠近茶几,确认桑兰司没醒,她磨磨蹭蹭地点开相机。
镜头移到沙发上,刚要按下快门键,画面中的人忽然开口:“这样能拍清楚吗?”
关懦一僵:“……”
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僵着两条腿,关懦一点一点地收起手机。
桑兰司睁开眼,躺在沙发上动了下睡了一夜被压酸的胳膊,懒洋洋地问:“拍了吗?”
“还没。”关懦丢脸丢得快要哭出来了。
桑兰司:“不信,手机拿来让我看看。”
关懦欲哭无泪地将弯下腰,手机递到桑兰司面前,桑兰司点开相册翻了两下,确实还没拍,最新的一张照片还是昨晚在微信里发给她的小蛋糕。
桑兰司的声音响在下方,说了句什么,关懦没太听清,社死如斯,她只想一脑袋撞进沙发的靠枕里。
手机被桑兰司抽走,关懦缓回点神,听见桑兰司道:“过来。”?
她没懂,懵然地垂下眼睛。
由上而下的角度,桑兰司和她对视了一秒,往里让出一部分空间,问她:“不想要?”
“……要什么?”
话音刚落,桑兰司的手伸过来,关懦只感到腰上一紧,身体无法控制地跌向沙发。
怕又跟上回一样头跟头撞个眼冒金星,关懦急忙偏了下脑袋,于是原本压根不会碰到的桑兰司的脸以一个看上去非常刁钻和刻意的动作贴到桑兰司的颈窝,还磕到了她的锁骨。
半身交叠,桑兰司一顿。
关懦的身体一秒烧了个彻底。
飞涨的心跳声同时闯进两个人的耳朵,揽在关懦腰后的手臂紧了紧,不让她从沙发上滑落下去,道:“你想这么拍合照?”
说话的时候桑兰司的胸膛和喉咙都在轻轻震动,关懦半边身体都被震麻了,快要到瘫痪的程度,她慌忙撑着胳膊想要起身,手掌落下去的位置却是桑兰司温热的腰,桑兰司的呼吸一乱,一下子松开了手臂。
关懦才反应过来,倏地一缩胳膊,抵着沙发边沿支起上半身,“你没事吧?”
桑兰司平躺在沙发上,摊开手臂,眼神很无奈地看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
关懦在上方歉疚地道歉。
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尽数垂在桑兰司胸前,柔柔的,水一样丝滑。
桑兰司的眼睛下移几分,本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压到关懦的头发,视线一错,却撞见了关懦垂散的衣领下的锁骨、肌肤,以及再往深处若隐若现的起伏,被单薄的衣料包裹着——
眸子一敛,桑兰司打住联想,立刻将头偏开,耳根逐渐泛起一些鲜少在她身上出现的淡色。
被看光的当事人无所察觉,还在研究自己刚刚那一下是不是把人给压岔气了,手悬在桑兰司的腰腹上,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担忧地问桑兰司腰疼不疼,还能不能动。
桑兰司回了她两个字:“没事。”
关懦弱声:“你别骗我了,你嗓子都哑了。”
桑兰司:……
关懦用手轻轻拉了两下她腰间的衣角:“你动一下试试?”
桑兰司闭了闭眼,回过头,在关懦关切的目光下抬起手,帮她扣上衣领的纽扣,“你为什么不先看看自己?”
关懦:……
对视半秒,关懦脸色涨红地蹦下沙发,捂着衣领冲回了房间。
第147章 牵手
同一屋檐下住着难免会碰上类似的意外,撞个头、碰个腰都很正常,看一眼而已,又不会掉块肉,游泳池里过个水尺度都不止这么点,再说桑兰司身材那么好肯定看不上她这根瘦甘蔗……
“关老师,材料我已经发过去了,您查看一下……关老师?”
自我洗脑到一半被打断,关懦抬起头,极其缓慢地应了一声:“好的,谢谢。”
“?”
Daisy头顶上直冒问号。
打从一早抵达画廊关懦就不太在状态,一会儿对着电脑发呆,一会儿又跑到窗边深呼吸,上一秒还敲着键盘一脸严肃,下一秒莫名其妙地耳朵就红了,Daisy观察了半天,发现问题主要出在关懦的手机上,几乎每隔半小时她就要停下工作看一次手机,红着脸给什么人回消息……噢,Daisy恍然大悟。
年轻真好。
午间,画廊隔壁的餐厅里吃饭,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关懦扫了眼,正要回复,坐在对面的Daisy揶揄道:“关老师,你对象这么黏人啊?”
“咳!”关懦一呛,抓着手机剧烈地咳嗽起来。
Daisy体贴地给她倒了杯茶水,好奇地询问起这位“对象”的职业和年龄,关懦用力地将气捋顺,试图澄清:“不是对象……”
“不是对象还这么黏你?”Daisy笑道,“看来是在暧昧期了?”
关懦:“。”
“暧昧期”这三个字的份量砸得人头晕眼花,说得好像她和桑兰司之间真的有什么一样,关懦磕绊地解释说不是,她们只是普通朋友,Daisy听了轻笑一声,用过来人的语气道:“好,朋友,我懂的。”
“……”
不,你不懂。
一颗心在胸膛里乱蹦,蹦得关懦一上午都没能好好工作,下午桑兰司再给她发消息时她终于扛不住地问:“今天工作室不忙吗?”
“不忙,”桑兰司反问她,“画廊很忙?”
“还好……”
“那就是嫌我烦了?”
又来这套,关懦噎了下,失语地打字:“当然没有。”
桑兰司发来个意味不明的“噢”。
“……”
关懦示弱:“真的没有。”
她只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心情,成年人对于生理边界被探入的反应格外敏感,快一天了,心脏总是乱跳,脑袋总是冒出些不合时宜的画面,Daisy的话又激发了她更多的遐想——
不开玩笑,关懦觉得自己快要被桑兰司给玩坏了-
工作室今天没额外任务,桑兰司踩着点下的班。
开车到家,关懦在楼下买东西,桑兰司停了车过去,最终在超市的蔬果区找到人。
晚高峰超市人挺多,食材区人来人往的,关懦推着车正在挑小番茄,身边还跟着个绑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儿,有点眼熟,桑兰司回忆了下,是隔壁新搬来的,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还没买好?”
关懦回头,眼睛一亮:“你来了。”
旁边的女孩见状和她打招呼:“姐姐好……”
桑兰司不冷不淡地点头:“您好。”
说话间关懦已经丢下手推车挪步到了她身边来:“这位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
“我知道,”桑兰司看了她一眼,“之前见过。”
女孩尬笑了声:“是,刚搬来的时候就见过的……哦对了,我在超市里碰到关懦姐姐,刚好她在挑番茄,就让她帮我也挑几个……”
名字都叫上了,桑兰司敛眸看向右侧。
关懦冲她眨眼,眼神中流露熟悉的社恐求助:她好热情,你来!
桑兰司的眉头很细微地扬了下。
她伸出手。
……什么意思?
关懦茫然地望着她。
站在一旁的女孩儿也清澈地看着她俩。
“手。”
关懦不明所以地把手递过去。
下一秒手,手被重重地牵住。
心一漏,关懦睁大眼睛猝地抬起头。
桑兰司和她对视着,稍稍用力,指尖轻松地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扣淡定道:“手怎么这么凉?”?
关懦瞬时红温,人都傻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大概是桑兰司“友好”地帮人小姑娘挑了食材,告诉对方几点的蔬菜比较新鲜,一个人做饭的话买多少份量就够了……
都是很实用的独居技巧,可惜关懦一句没听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被桑兰司牵着的左手上,脑子都快炸了。
如果脑海中的想法能转化成弹幕,此刻她的脑门上应该飘着一行行加红加粗的感叹号,以及超长刷屏的“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什么”。
“……好,谢谢,我知道了,”东西买齐,女孩儿知趣笑笑,“我买完了,二位继续逛吧。”
等人走远,桑兰司转头,发现关懦还在发愣,嘴角一翘,没急着松手,慢条斯理地把人牵着往零食区去。
超市里人声吵闹,走出十多米,关懦终于脑瓜子一醒,结巴地问:“你、你干嘛?”
桑兰司气定神闲地走在前头:“买零食。”
“买零食,什么要拉着我?”
“人可能还没走远。”
关懦完全蒙圈:“谁走远?”
桑兰司停下来,给她示意了某个方向,关懦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什么也没看着。
云里雾里了好一阵子,想起这是刚才新邻居离开的方向,她终于慢n拍地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桑兰司继续牵着她往零食区走,“你才知道吗。”
前方背影风轻云淡,关懦跟在后头,目光落到交握的手上,一下子像被烫着似的,红着耳根移开眼睛,支吾地问:“为什么?”
“你没看出来她在故意和你搭讪?”
“搭讪?”她震惊地抬头,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其了不得的事,眼睛都瞪圆了,“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搬来一个多礼拜出门都没遇到过,这么巧,昨晚你们刚说过话今天就在超市碰上了,”桑兰司不冷不热地说,“遇到困难不找服务员,找你来帮忙?”
“她说她是来买东西的。”
“谁来超市不是买东西的?”
关懦噎住,细一想还是觉得很荒谬:“可我和她才见过一面,只说了没两句话。”
牵着她的手用了点力气,把她拉到身边,避让开打闹着跑过去的两个小朋友,说:“这重要吗?”
……桑兰司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关懦怔了怔,再看向自己被紧牵着的手,心底深处忽然动了下,钻出细小的枝芽,呼吸不由自主地慢下来:“你觉得她,喜欢我?”
出于害羞以及某些原因,“喜欢”这两个字被她咬的很轻,似乎不想让桑兰司听见一样。
但桑兰司一字不落地听见了,听完有些想笑。关懦过去大概也没谈过几次恋爱,居然会把搭讪的行为理解成喜欢,单纯得惊人。
“你觉得这算是喜欢吗?”
没有得到正面回答,关懦心底刚刚探出来的那截小芽顿时又缩了回去,犹豫了少许,道:“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关懦默然。
因为她也有喜欢的人,太清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前头桑兰司停下了步伐,零食区已经到了,各种包装琳琅满目,关懦感到手心一空,桑兰司走到货架前,专心地开始挑拣零食。
手上还残留着余温,关懦低头,轻轻曲起小指。
“关懦。”
“嗯?”她抬眼。
桑兰司背对着她,有条不紊地扫着货架:“再问我一遍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
关懦一愣,半晌才道:“你觉得她喜欢我?”
“嗯,”桑兰司回头,即便会被关懦以为吃醋她也没有做一丝自我掩饰,眼神张扬没有任何收敛,语气中充斥着不悦,强调说,“我觉得她喜欢你。”
关懦呼吸一滞,飘摇的心在一刹那间乱了个彻底-
晚上收到消息,简野抱着电脑过来蹭饭的时候桑兰司还在厨房里准备晚餐,而关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反复研究,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打嗝停下来。
走进,简野咦了声:“关懦,你咋了,吃坏肚子了?”
关懦一手握着半杯水,一手捏着半块儿面包,狼狈地回她:“没事……嗝……可能是着凉了……嗝……”
“嗐,这还不简单。”
简野放下笔记本电脑,一撸袖子,做了个指导的动作:“来,我教你,憋气,三十秒就能见效。”
大概也是跟桑兰司学的。
关懦举起两只手,让她看自己手里已经被折腾过两轮的道具:“你说的我都试……嗝……试过了……”
简野“啊”了声,挠挠头:“那咋回事儿?你等着,我去问问桑兰司。”
说罢,她起身。
关懦收回视线,水杯递到唇边想再喝一口,已经走开的简野忽然杀了一记回马枪过来,嘴里大喊了一声,把她吓得手一哆嗦,杯子里的水差点洒了一领口。
……???
关懦震惊地仰头。
简野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脸观察。
关懦紧张地看了眼自己:“怎么了?”
“OK 了!”简野一咧嘴,功成身退,潇洒地拍拍手:“是不是不打嗝了?”
关懦:……
又是打哪儿学来的偏方。
第148章 感受
深夜,洗漱完换了睡衣,关懦平躺在床上放空。
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页面显示着简野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洋洋洒洒的一堆,什么“今晚很开心”“你和桑兰司和好我就放心啦”“周五记得来玩”……
百来字的真心小作文,得到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一个字:好。
态度极其敷衍、极其不走心,起码加个黄豆脸表情包礼貌点儿呢,但是没办法,关懦满脑袋装的都是另一件事,光是动一下手指都觉得人要疯心要乱。
其实关懦感觉自己应该是已经疯了,否则脑子里怎么会出现“桑兰司也喜欢我”这么荒唐的想法。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喉咙滚动了一下,关懦口干,眼睛盯着暖白的天花板,数不清在心里说了多少次不可能。
然而说得越多,脑海中理智以外的那部分就越坚固,从一粒尘埃变成一捧沙土,一块巨石,一面不可逾越的高墙。
关懦被彻头彻尾地关在了这堵墙内,心情不差,但很迷茫,幼稚孩童在面对无法处理的问题时才有的胆怯和无措她又体验了一遍,虚虚实实的,很不真切。
她不确定这份迷茫来源于她自己还是来源于桑兰司。
蜗牛无法体会壳外的世界,因为从没对感情抱过期待,没做过任何准备,所以即便机会来临她也没办法稳妥地抓住。
可桑兰司的确没有喜欢她的理由,所谓撩拨吃醋也可能只是随口一说随手一提,并没有唯一的对象,换做是别人也可以……
想到这儿,关懦有些躺不住了。
这些天桑兰司对她说的话、做的事,也会原封不动地给别人吗?
……会吗?
蓦地一个翻身,关懦从床上爬起来,朝着房间门口干瞪眼。
不会吧?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关懦穿上拖鞋绕着卧室闲转,是之前从网上学来的,说是能缓解焦虑。
一分钟后她就意识到这又是缺德营销号的鬼扯,两圈转下来她焦虑到头发都快点着了,纯起反作用。
五分钟后,房门打开,关懦站在了隔壁主卧门前的过廊上。
沐浴着廊顶上温柔的灯光,她深吸了一口气。
——敲门声响起前桑兰司正在打电话。
大晚上,和简野。
“你到底和关懦是怎么和好的,能不能教教我……呸,我是说能不能满足下我的好奇心。”
桑兰司低头在抽屉里找前几天刚买回来的耳塞:“别好奇了,你学不来。”
“谁说我要学了!”简野猪叫,“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嗯,随便问问,那我也可以随便不回答。”
“……”
简野不死心:“你表白了?没有吧?肯定没有,要不关懦早该跑了。”
“还是你打算放弃了?也不对,这也不像是你的性格。”
“你个浓眉大眼的难道是打算整温水煮青蛙那套?”
神神叨叨的,算命大师都没她这么会分析,桑兰司推上抽屉,拿起耳塞试了下,效果挺好。
正想说两句把简野给打发了,门口传来两下轻缓的敲门声,听动静就知道是谁。
简野浑然不觉:“我觉得你这样不好,真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万一哪天她发现你对她图谋不轨……”
桑兰司走到桌边:“已经发现了。”
“啥?”
没等她再多说,桑兰司说了声再见,嘟地挂了电话。
快十点了,桑兰司把手机丢到一边,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穿着睡衣的关懦抬起头,白瘦的脸颊泛着不明显的红,眼神忽闪着,下巴上还挂着两小缕头发,刚从被窝里钻出来一样。
视线落下去,底下踩着拖鞋,好歹不是光脚,桑兰司松开手:“不是说困了想早点睡?”
喉咙里溢出半声回应:“嗯。”
“睡不着?”
边说着,桑兰司边把门推开,示意她进来说话。
结果关懦杵在门边动也不动。
猜到关懦一时半刻可能会消化不了,但没想到一晚上都快过去了她还是这么一副灵魂出走的样子,中彩票的反应也没她这么夸张。
桑兰司便折回来,靠住门沿,定定地和她对视。
四目相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无声地流动。
廊灯和房间里的灯光弱化了两人的轮廓,一米左右的距离,伸手就能碰到对方,像是经历了很长时间的酝酿,关懦动了下唇:“你真的……”
桑兰司维持身姿,眼神微凝,等着她说下去。
可惜三个字后久久都没听见下文。
关懦慢慢地抿起嘴巴。
桑兰司的脸映在她的眼瞳中,和数不清的杂糅的情绪缠绕在一起,唤醒了她脑海深处一些遥远而潮湿的回忆。
万一不是,万一自己会错意了,万一开了口,和当年的那个夏天一样,得到的是桑兰司又一次的拒绝……
下意识地,她捏住手中那封不存在的信,仓促地后退了一步。
桑兰司眸色一溢,直起身。
刚要靠近,关懦一顿,又退了一步。
桑兰司的表情渐渐微妙起来。
你进我退的幼稚小游戏玩了两轮就进行不下去了,过廊只有那么点儿距离,连退几步关懦的后背就贴上了对面柔白的墙壁。
桑兰司靠近的姿态很温和,和压迫沾不上半毛钱关系,但关懦还是紧张地叫了声她的名字——胆子比桑兰司以为的还要小得多。
桑兰司恰当地停下。
迎上她的眼,关懦失神,少顷嗫嚅:“对不起。”
没头没尾地蹦出来这么一句,桑兰司莫名,歪头问:“为什么道歉?”
关懦看着她:“你没有生气?”?
桑兰司眉心一拢。
关懦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懵憧。
她的目光不由地落到桑兰司身上:一言不发,眼神压迫,步步紧逼……不是生气是什么?
桑兰司的目光也落到关懦的胸口,她想知道关懦每天每夜地和她相处时心中感受到的都是些什么,当她纯耍流氓吗?
桑兰司的脸有点臭,这下关懦是真的看出来了,几秒之内黑得跟锅底似的。
关懦谨慎地闭上嘴巴,肩头轻抬,脖子慢慢缩下去……
“啧。”
关懦一顿,老老实实地把后颈露出来。
桑兰司没好气:“你当我是狗?”
关懦拨浪鼓似地摇头,仿佛真的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更气了。
一声不吭地盯着关懦看了会儿,桑兰司突然靠近抬手,关懦的身体有一秒钟的紧绷,但桑兰司只是过来帮她摘掉沾在脸边的头发。
细细一缕从指腹捻过,轻柔地落到肩侧,桑兰司缓慢地问:“我这段时间对你很凶吗,让你这么怕我?”
关懦被她的语气弄得晃神,身体放松了,心又开始动摇:“没有。”
“我也觉得没有。”
关懦:……
“那我对你好吗?”
啊?
关懦脸一热,支吾地回答不了。
比起“好”这个字眼,“暧昧”才更准确吧。
桑兰司眼皮子一垂,视线落到关懦微红的脸颊和耳根,不着痕迹地翘了下嘴角,伸出去的手无意地沿着关懦的手臂滑下去,隔着睡衣轻握住关懦的手腕,一边查看她掐红的掌心,一边低声说:“你能感受到的,对吗?”
第一次听桑兰司用这种陌生的语气说话,既不是温柔也不是命令,而是种诱惑般的乞求,关懦脑袋有些缺氧,棒槌一样贴墙站着,眼睛睁得很大。
得不到回答,桑兰司用小指轻刮了下她的手心:“嗯?”
关懦一绷,感到一股酥麻沿着手臂窜到后背,顿时半边儿身子都僵住了:“感受……感受到什么?”
桑兰司抬眼,浅茶色的眸子凝着关懦,眉头轻蹙着,神色看上去隐约有些失落,隐忍道:“你真的不知道?”
“……”-
关懦以令人震撼的速度滚回了房间。
进屋,关门,上床,关灯,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一把扯来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地盖住,关懦死死地捂住自己。
黑暗而紧迫的空间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起伏剧烈,一下重过一下,快到不可思议,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胸膛一样。
桑兰司喜欢我,桑兰司喜欢我,桑兰司喜欢我……
桑兰司喜欢我,桑兰司喜欢我,桑兰司喜欢我……
桑兰司喜欢我,桑兰司喜欢我,桑兰司喜欢我……
什么都不管了,她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个念头,无止无休的,烟花般一簇又一簇地腾空炸开。
一幕幕画面自动在脑海中串联,全都是证据,全都有迹可循:
“关懦,你好容易害羞。”
“不好看吗?”
“为了你。”
“送你去画廊。”
“没别的话想跟我说了?”
“我觉得她喜欢你。”
……
夜晚漆黑到可惧,呼吸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关懦蜷缩起身体,将被桑兰司刮过的手心贴到胸前,按住自己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心脏。
无数次高高抛起又重重砸落的期待终于有了答案,她没有多想,也没有理解错。
她不用再一次次地怀疑、一次次地讨厌自己了。
桑兰司真的喜欢她。
第149章 劳模(修)
失眠到后半夜才睡着,一早醒来时关懦的脑瓜子像被塞进了一千斤的棉花,又飘又沉,神智不清,下床险些没找着拖鞋。
清晨七点多钟,房子里静悄悄的,出房门,关懦杵在过廊上发了会儿呆,看向隔壁的主卧——
房门紧闭,桑兰司应该还没醒,今天工作室大概不是很忙。
画廊那边的工作还没处理完,今天还得过去,她机械般地动脚,想着得尽快去洗漱,三秒后眼前一晃,发现自己走到了主卧桑兰司的房门前。
显然,两条腿有它们自己的想法。
身体和思维好像分家了,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关懦对着房门缓慢地开机:1%,5%,10%,15%……
开机速度击败全国0.001%的用户……
“醒了。”
人声忽然响在过廊转角,关懦转头,看见桑兰司一身齐整地走出客厅,衬衫长裤,气场斯文,只差一件外套,随时都可以出门的样子。
“早。”
“……”关懦睁着眼睛慢半怕地点了一下脑袋,“早……”
桑兰司眨眨眼,站在很远的地方冲她歪额,“你站在我房门前干嘛?”
关懦的视线移了下。
眼前的房门像是一道开关,视线刚落到门把上,昨晚的记忆飘飘悠悠地涌入脑海:桑兰司倚着门沿看她,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牵着她的手说了一句又一句暧昧的话……
桑兰司喜欢她。
心口一漾,轻薄的绯色飞上脸庞,关懦挪了挪脚,却还是应不上话。
脑袋重启过后数据库好像也被清空了,她突然不知道该拿什么面目来面对桑兰司,害羞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还没完全消化掉桑兰司也喜欢她这件事,整??x个人目前还是卡壳着的,很难给出沉稳得体的回应。
桑兰司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先去洗漱吧。”
关懦“噢”了声,欲动脚,发现桑兰司还站在远处看着自己,迈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讷讷地问:“怎么了?”
桑兰司笑了下。
一种不算张扬,但内心表露无疑,很漂亮、很撩人的笑。
第一反应是自己又干了什么令人发笑的糗事,关懦懵住,下一秒又想起来,桑兰司喜欢自己,对着喜欢的人露出笑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也经常对着桑兰司莫名其妙地开心……
“不饿?”桑兰司再次出声。
这次的语气就上扬了些,仿佛关懦再不动下一秒她就要亲自过来上手。
关懦眼帘一抖,连忙拔腿:“我这就去!”
跑得比兔子还快。
桑兰司压着嘴角,原地站了小会儿,等心口平静下来,姿态端正地准备碗筷去了。
洗漱的时候关懦才意识到桑兰司为什么看着她忽然笑起来。
镜子里她的脸红得比蒸熟的龙虾还要过分,泼了一捧水,没用,再泼一捧,还是没用。
用洗面奶搓洗,用湿毛巾冷敷……
刷牙洗脸花了十多分钟,一直到桑兰司过来敲门,关懦面无表情地走出洗手间,桑兰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眉间一挑:“大早上敷面膜?”
盖着面膜点头不大方便,关懦梗住脖子,眼睛都不眨,光动嘴皮子:“秋天天气干燥,皮肤发干,我补补水。”
桑兰司翘嘴:“鹭城天气干燥?”
关懦沉默了片刻,想起前两天刚下过的雨,颤声改口:“我比较干。”
桑兰司心领神会地颔首,顺手把她下巴边缘褶皱的面膜给捋服帖了,“行,多补补。”
又不是皮肤过敏,面膜的用处不大,坐到餐桌前时关懦还是热着脸,桑兰司把盛好的粥递给她,似笑非笑道:“看来面膜的补水效果一般。”
正吃虾饺的关懦呛了下,好悬没咬着自己的舌头。
桑兰司在对面坐下。
感受到桑兰司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流连,关懦心率蹭蹭上涨,不好意思和桑兰司对视,她埋着脑袋喝粥,大口大口的,像在为冬眠囤货,飞快地将两颊塞得满满的,不给自己留下说话的余地。
“昨晚睡得怎么样?”桑兰司问。
关懦鼓着腮帮子点头。
“没失眠?”
依旧是猛猛点头。
桑兰司象征性地喝了口粥:“那眼睛为什么这么红?”
匙勺一停,关懦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嘴巴里的粥都咽下去,唇边逸出细小的声音:“很红吗?”
对桑兰司的关心,她不愿意敷衍。
“嗯。”桑兰司看着她的眼睛,“像哭过一样。”
“……”
勺尖搅动碗底剩余的粥,关懦轻轻咬了下唇瓣的内沿,依照她的个性和习惯,这时候她应该否认说没有,心情是好是坏全都是她一个人的事,与桑兰司无关,没必要让桑兰司了解这些。
但是,桑兰司喜欢她。
这念头比魔咒还能蛊惑人,关懦沉浸其中不可自拔,有了“被喜欢”做前提,好像自己做什么都可以、想要什么都会被允许,只要不过分……应该不算过分吧?
腼腆地垂下眼帘,关懦戳着碗底,嘴里报了个奶茶名:“一点点。”
这回答也是很微妙了。
哭过没?
一点点。
想要安慰,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贪婪,所以给了个欲遮欲显的答案,这样即使得不到回应也能保持相对的体面,不会给双方造成困扰。
关懦好聪明的。
桑兰司慢慢放下餐具,粥也不喝了,两只手支起来,撑着脸侧,目不转睛地看着关懦。
她没有说话,神色平稳,但不平静,极浅的眼眸里没装下别的,只有关懦。
从前关懦每每对上桑兰司直视她的眼睛只会感到心虚和害羞——现在也还是很害羞,但除了害羞以外更多的是顿悟,她忽而明白了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心口倏地一麻,关懦急促地移开目光,感觉自己不用安慰了。
脸上的温度已经足够高了,她怕桑兰司再用像昨晚那样的语气安慰她,??x大脑会烧到直接坏死宕机,她今天还要上班,不能把画廊的工作给耽误了……
捻着粥勺,指尖重重地在掌心掐了把,关懦飘忽地问:“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工作室有事?”
桑兰司依旧看着她:“没有。”
“啊?”
“送你去画廊。”
“……”
关懦抿住嘴巴,又掐了把手心。
还要上班,还要上班,还要上班……
“画廊很远,我可以坐地铁或者打车过去,你送我的话路上太浪费时间……”
桑兰司沉静地接话:“我想送你。”
关懦:“……”
要上班,要上班,要上班……
咸鱼了二十多年,从没有如此挂心工作的一天,关懦想给今天的自己颁个劳模金奖,这可能是她一生中最有奋斗精神的一刻,章老师如果知道她这么积极上进一定会很感动。
澜景庭开车到市南,花了四十多分钟。
八点多钟,太阳挂到了一定的高度,画廊楼下的广场喷泉池边氤氲着一道道悬浮的小彩虹,温柔而梦幻。
打开车门,哗哗的水声伴着水汽涌入耳朵,关懦正要下车,驾驶座的桑兰司叫她:“??x关懦。”
关懦嗖地坐回来:“怎么了?”
速度快得像是腰上拴了根红线捏在桑兰司手里。
车门敞着,关懦拧着腰,两条腿踩在车门边,怀里抱着帆布包,明明是下车的动作,看上去却似乎很不想下车。
——桑兰司镇定地把脸转向另一边的车窗。
背影充满了高贵冷艳的氛围感。
用后脑勺晾了关懦几秒,桑兰司转回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经。
对上关懦含蓄而期待的目光,她微微一笑,从容道:“没什么,叫你一下而已。”
关懦:……
拿着包和手机,关懦心情摇摆地下了车。
她感觉自己被桑兰司给撩了,又好像没撩。
桑兰司虽然没说什么,但只叫名字也很让人心动,有种说不出的特殊感……
“关懦。”
车门已经关上了,关懦转过身,从落下的车窗看驾驶座的桑兰司,以为桑兰司又要说什么“没事就叫你一声”,脸上摆出无奈但配合的表情。
桑兰司喜欢人的方式好幼稚啊。
“嗯,怎么了?”关懦弯了弯腰。
桑兰司搭着方向盘,手指无意地点了两下,看着她问:“两天够吗?”
“什么?”关懦抬了下眼睫,没听明白。
又不是面试,话说得太满就没意思了,桑兰司弯起唇角,点到即止:“两天时间能消化得了吗?”
很具有遐想空间的一句话,不是当事人根本无法领会其中意味,关懦愣了一瞬,下一秒听懂桑兰司的意思,她唰地把脑袋收了回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关懦的皮肤红得通透,浅薄的颜色,雾一样的质感,比身后的彩虹好看得多。
水花拍出的风只一小股,堪堪拂动耳发的程度,她却像被台风吹过一样,由内而外地流露出震惊和凌乱的神情。
没想到桑兰司会在大街上说这个。
“不够吗?”桑兰司坐在车内偏偏头,表现出很有耐心的样子。
关懦:“不是……”
“多了?”桑兰司意会,有事好商量,“那一天半?”
关懦:?
她张口:“你怎么……”
“还多?”一秒没多等,桑兰司丝滑地改口,“那二十四小时?”
“别……”
“或者十二个小时?”
“就两天!”关懦紧急道。
根本没想过两天能干嘛,总之她得叫停,桑兰司倒车开得太猛,再折下去估计连十分钟都不剩,她真没招了。
“好,”桑兰司眼皮一挑,笑得文雅,“就两天。”
关懦凌乱地站在凉风里。
怎么这样啊。
轻吸了一口气,关懦默不作声地瞅着车内,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丢丢的小怨念。
桑兰司和她对视着:“那我走了。”
关懦挪了下肩上的包,没吭声。
桑兰司轻轻敲着方向盘,语气不急:“今天如果不忙,下班可以去看看玉米和玉兔。”
猫奴从来都很好哄:“好。”
轻快地应下来,关懦拿着手机晃了晃,弯着眼睛说:“下班了我给你发消息,”
桑兰司翘起嘴角,微微颔首:“知道了,关老师。”
“。”
……
车驶出了视野,关懦还跟树一样地站在广场边,枝繁叶茂地晒在阳光底下。
回过神,心口被悸动给占满了,呼吸都需要从缝里一丝丝地往外泄,一身精力无处可撒,关懦绕着哗啦啦的喷泉池暴走了四圈。
周围的路人注意到她的动静,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大白天遇上鬼上身了,怪吓人的。
嗡一声,手机震了。
站在池边,关懦停下步伐,小喘着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里多出两条刚发来的消息:
【桑兰司:从昨晚十点开始算。】
【桑兰司:还剩三十八个小时。】
关懦:“……”
第150章 耐心
上午忙着。
专访的视频粗剪出来了,桑兰司工作处理到一半被简野叫去了隔壁办公室,拉她一起审片。
“楼下刚剪完我就把视频要过来了,够不够意思?”
“惦记好几天了吧。”桑兰司无情地拆穿她。
简野嘿嘿一笑,把硬盘插进电脑,点着鼠标道:“这不是关老师身份特殊嘛,我当然得亲自看看。”
扭头拉来椅子,等桑兰司坐下,简野调出八分钟的专访视频,手指往键盘上一敲,片子开始播放。
录制当天的设备是工作室特地从隔壁影视制作公司借的,镜头和音质基本上没问题,片子目前还没做后期呈现出的效果就已经很不错,八分多钟看完,至少能打八十五分,简野看完感慨万千,几个实习生刚进工作室时连内部广告片的字幕和图片都能贴错,四个月不到就能有这么明显的进步,她这个老板当得也太有成就感了。
“你觉得呢?”她问桑兰司。
“时间不紧张,不用着急出成片,后期多花点工夫。”桑兰司说,“片头还需要再讨论一下,为什么没用之前的导入文案,之前那一版更合适。”
简野笑嘻嘻:“还有呢?”
桑兰司瞟她一眼。
“哎呀,别装啦,刚刚眼睛都快黏屏幕上了。”
简野摇头晃脑地移鼠标,嘴里念念:“这次的设备没白借啊,真没想到关懦上镜这么好看……”
“她不上镜也好看。”桑兰司淡淡道。
简野做作地“哟”了一声:“难得听见你夸人,桑总监转性了,工作时间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特地把她叫过来不就为了听这个吗,桑兰司懒得反驳,坐在一旁看她拉进度条。
画面定格到关懦坐在正中央的那一帧,简野松开鼠标,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桑兰司瞥过去:“你干嘛?”
简野打开相机:“拍照啊。”
桑兰司歪头,猜到她要干什么,往后一靠,没拦着。
旁观着简野举起镜头,咔咔拍了两张,再把照片发给关懦,桑兰司问:“你就这么天天挑着工作时间骚扰别人?”
简野:“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转过头,简野叹气道:“这几天我想过了,指望你这个死心眼移情别恋是不可能了,你非要在关懦这棵一树上吊死,我只能帮你一把了。”
桑兰司今天心情好得不同寻常,听见“死心眼”三个字居然没骂她,“帮我什么?”
“帮你追人啊。”?
桑兰司一顿。
简野拍拍她的肩:“你放心,等我和关懦搞好关系,我一定拼命帮你吹枕边风——呸!帮你说好话。”
“……”桑兰司收起表情,“等你起作用,黄花菜是不是都凉了?”
简野肃然:“嗐,你这人就是没耐心。”
这句话她居然也有脸说出口,桑兰司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简野脸皮奇厚,不为所动,后面又叽里咕噜扯了一堆,总结下来就是劝桑兰司多点耐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追人要循序渐进,关懦的个性大概吃软不吃硬,只能靠磨。
听她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简野自己个儿还有一堆烂摊子没解决,桑兰司正想让她少操点闲心多管管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一看来电姓名是联展项目负责人,简野屁颠颠地接电话去了,临走没忘撂下一句教导:“你好好反思自己啊!”
……反思个鬼。
桑兰司看向电脑屏幕。
画面正中央就是关懦,穿着简约干净,身形清清瘦瘦的,坐在长桌边,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给人的感觉并不冷。
从一些细小的微表情可以看出来,录制当天关懦的情绪应该很低落,桑兰司看了会儿,拿出手机,想给关懦发点什么,一打开聊天页面就是早上她发的那几条:
【从昨晚十点开始算。】
【还剩三十八个小时。】
消息发出去一上午了都没得到回复,桑兰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屏幕。
想了会儿,她还是把手机给关了。
说好两天就两天,不急这一时。
敲着键盘把进度条调回最左端,片子从头播放,桑兰司望着电脑屏幕,百无聊赖地撑起脸。
简野还说她没耐心。
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分明是全世界最有耐心的人-
关懦最近的状态很不正常,如果说昨天还只是间断性地开小差的话,那么今天就是持续性地掉线。
对此,过来人 Daisy 表示她真的都懂,并且很贴心地给关懦泡了杯菊花茶:玩暧昧容易上头,降降火气。
这回关懦没话反驳了,脸红得跟啥似的,菊花茶喝完续了一杯又一杯,跑了八百趟洗手间。
别人的暧昧期是什么样关懦不大清楚,总之她的比六级英语考试还紧迫,仔细思考,问题就在于桑兰司给她限定的四十八小时——说是给她消化的时间,结果她一点儿也没消化,脑子里光想着四十八小时候结束后会发生什么了。
桑兰司会和她表白吗?
表白的话会说些什么?
喜欢你、在一起之类的话吗?
还是干脆跳过表白,直接就……
展品资料看到一半,关懦默默戴上耳机,挑了首凄凉的小白菜地里黄,开启单曲循环。
再消化下去她想先把自己给消化了。
下午三点左右,项目组群里收到新通知,勘察场地的日程定下来了,那会儿关懦差不多刚把工作处理完,被 Daisy 拉去喝下午茶。
时间打发到一半,Daisy 接了通电话,张口便是“桑总监”,坐在对面的关懦一咳,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端起杯子自顾自地喝茶。
被她发出的动静迷惑了一秒,Daisy 扭头继续打电话:“好的,晚点我把资料发给工作室……对,关老师已经看过了……”
关懦悄悄竖耳,从谈话内容来看两人说的应该是借展事宜,都是一个项目里的同事,工作上的事情不算偷听,何况还提到了她的名字,她多听几句也没关系。
拢共也没谈多久,三五分钟就结束了,挂断电话,发现关懦的目光里有所探寻,Daisy 解释说:“是桑野工作室的桑总监。”
关懦点头:“是借展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没有,”Daisy 笑道,“下周就要去澜市看场地了,桑总监打电话过来确认下借展的进度,免得有什么纰漏。”
关懦了然。
一个项目组里待着开会应该经常能碰上,刚好离下班还有段时间,Daisy 就顺着刚刚的电话谈了桑兰司几句。
绿湾之前和桑野合作过几次,桑兰司在Daisy 口中评价很高,实际上但凡在工作上和桑兰司有过接触的人对她的印象都不会差,这人虽然性格高冷不以接近,但专业能力强得可怕,年纪轻轻就在业内小有名声,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关懦谦虚地点头,没错没错,她也这么觉得。
看关懦对桑兰司还算感兴趣的样子,Daisy干脆多聊了会儿,不过她和桑兰司不算特别熟,纯工作合作关系,说出口的内容关懦大多都已经听过。
外人眼中的桑兰司形象都很一致,事业、性格、外貌,绕不开这几个话题,翻来覆去略有些枯燥,但关懦还是很乐意从她们口中听见桑兰司的名字。
她很想纠正,其实没她们想的那么夸张,桑兰司也是个很鲜活的人,会挑食、会睡懒觉,偶尔有起床气,闲来无事甚至还会跟猫打架。
喜欢任性,喜欢使坏,经常把人弄得下不来台。高兴时做什么都很有耐心,生气了就看什么都不顺眼,天下第一难伺候。
也有很好的一面,细心,会照顾人,时不时也会流露出一些温柔,护短,绝不会让自己身边的人受欺负,十八项全能,几乎具备解决生活中一切问题的能力……
傍晚回家的路上,当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关懦脑中一清,忽然意识到,对桑兰司而言其实自己也是特别的那个。
最普通和真实的一面,桑兰司只留给了她-
两边都下了个早班,按照早上约好的,到家之后两人一起去楼下看了玉米和玉兔。
前两天刚来“探监”过,两小只表现得明显没有上次那么热情,摸了没两下就甩着尾巴跑远,亲妈都叫不回来。
“啧,没良心。”亲妈不爽了。
关懦觉得好笑,就说桑兰司会和自己的猫置气,“等过段时间出差回来应该又亲热了。”
“嗯,”桑兰司直起身,“得欲擒故纵。”
关懦:“。”
随口一句,桑兰司单纯对着猫说的,没别的意思,但落到关懦的耳朵里感觉就像在暗示什么。
难怪桑兰司一天都没怎么给她发消息,原来另有目的。
“晚上想吃什么?”桑兰司扭头问。
关懦分神:“冬瓜排骨汤?”
“还有呢?”
一时想不出来,关懦报了个经常吃的拌黄瓜,桑兰司听完一挑眉,问:“最近火气很重吗?”
关懦:“……”
很重!!【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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