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天的菊花茶也没起作用,桑兰司三两句话就把关懦整得耳朵通红,面似火烧。
从超市买了食材回来,桑兰司挽起衣袖下厨房,关懦想过去帮忙,又有点儿害羞,便拿着手机装作很忙的样子在厨房门口徘徊。
站在池边把排骨洗干净,桑兰司一回头,气笑了:“我在这儿做饭,你搁边上打游戏?”
关懦脸一热,忙说没有,“我在回简野的消息。”
说着,她想把手机递给桑兰司瞧瞧,桑兰司却不看,很傲娇地把头扭回去,抽了张吸水纸擦手,背对着她问:“简野说什么了?”
关懦挪进来:“问我周末有没有空。”
桑兰司视线一偏:“干什么?”
关懦看向手机屏幕,重新确认了一遍聊天框里的内容:“她想约我看电影。”?
除了看电影以外,简野还打听了关懦有没有什么个人爱好,能想到的休闲活动全问了一遍,甚至还想约关懦外出野营。
乐于助人的简老板正式开始了她的迂回策略,殊不知给人的感觉完全是盐吃多了闲得慌,翻完聊天记录,桑兰司把手机还给关懦,好整以暇:“你想去?”
关懦摇头。
意料之中。桑兰司看着她,继续问:“为什么不想?”
“……”
关懦心口发烫:“周末我想待在家里休息……”
桑兰司看了她几秒,唇角一掀,斯文地转过身,“行。”
有条不紊地给排骨过水,桑兰司颔首,语气自然:“挺好的。”
关懦:“……”
她说的休息真的只是休息,早上睡懒觉、一整天都蹲在家里躺平的意思……
“那你呢?”
手下没停,桑兰司半低着头:“还不确定。”
“啊?”
桑兰司不慌不忙地说:“二十七个小时之后才能知道。”
关懦一愣,半秒后反应过来,脸颊蹭地浮色,脑门腾腾地冒起热气,还没下锅人就熟透了。
本来已经暂时把倒计时的事给忘了,桑兰司一提,关懦又想起来,晚饭过后一看时间又没了一个小时,莫名其妙地紧迫起来。
紧迫些什么?不知道,就是紧迫。
洗完澡,关懦穿着睡衣在房间里一通乱晃,一会儿趴床上放空,一会儿窝沙发里发呆,快到九点,关懦磨磨蹭蹭地移到门边,给房门开了条缝,听见客厅传来说话声,桑兰司在跟人打电话,好像是简野。
关懦看似很没有存在感地从客厅北边儿飘过,走路时发出细微的脚步声。
沙发上的桑兰司听见了,头一偏,目送关懦走到餐厅,看着她倒了杯温水。
桑兰司往后靠了靠,上半身抵住软枕,拿着手机,视线不动,说:“你才知道吗?”
简野在电话里嘟囔:“露营和滑雪也无聊?”
“统统都很无聊。”
“……”
闲散搭了没几句,感觉简野应该是快被桑兰司气死了,余光瞟着桑兰司把手机丢到一旁,关懦一口一口地喝水,想着等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就回房,没想到桑兰司忽然叫了她一声。
脑瓜子还没反应过来,关懦的脚已经迈出去了,“嗯?”
待她走近,桑兰司拍了下身旁的沙发抱枕,“过来,看电影。”
关懦一懵,才注意到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亮起的屏幕正对着沙发,正在播放影片。
笔记本也就十几寸的规格,看电影还是挺吃力的,关懦想问怎么不干脆直接用电视或者投影,坐下后发现为了能看清屏幕她需要和桑兰司挨得很近,顿时把问题咽了回去。
水杯还握在手中,即便关懦靠近的动作很小心,肉眼几乎观察不到,但杯子里的白开水还是出现了晃动。
胳膊忽地一僵,关懦自己也发现了。
过了两秒,她默默地将杯子放到茶几上,捞来旁边的抱枕,紧紧箍在怀里。
好丢人。
坐在她身边的桑兰司从始至终都没反应,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只有眸底掠过些细碎的笑意,不被人所察觉。
丢脸丢习惯了,关懦甚至攒出了经验,很快便整理好表情,定睛好奇地问:“这是部微电影?”
“嗯,”桑兰司伸手,点了两下键盘,拉出电影的简介,“不喜欢短片?”
“还好。”
目光落到下方进度条上,看见影片总时长,关懦琢磨,只有半小时……
想和桑兰司一直待在一起,但靠近了又总会脑补些有的没的,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关懦的注意力老是跑偏,一会儿想自己这么干坐着是不是纯在浪费时间,一会儿想桑兰司的体温好像要比她的更高一些,手臂没碰着也觉得温温的……
电影看上去好像挺无聊的,进度条都快结束了也没懂导演想表达什么,不明白桑兰司为什么会喜欢,关懦移了下视线,刚想说话,忽然感到肩侧一沉,桑兰司的脑袋慢慢地抵靠到了她肩头。
关懦的心率一下子就上去了。
肩膀下意识地维持高度,她不敢乱动,轻轻唤了一声:“桑兰司?”
第152章 食欲
无声应她。
关懦小心翼翼地偏过头——只偏了很小很小的角度,仍然看不见桑兰司的脸。
胸膛里砰砰的,她有意识地放缓呼吸,又叫了一声,仍没得到回应。
桑兰司真的睡着了。
靠着她。
心潮一荡,关懦立刻抿住嘴巴,不让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长久地看着眼前的屏幕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片尾过后,进度条抵达终点,电影终于结束。
等到电脑自动息屏,暗下去的屏幕倒映出两人的身影,桑兰司依靠着沙发,脖颈微微倾斜,侧脸轻抵在关懦肩边,眼睛是阖着的,入睡的蝴蝶一样,整个人的状态很平静与安宁。
桑兰司的睡眠质量不好,很容易被吵醒,关懦就动也不动,一直保持着当下的姿势。
肩很酸,胳膊也有点麻,但关懦还是感受到了充盈的幸福。
被信任,被依赖,还有……
被喜欢。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桑兰司喜欢上,关懦的心飘了一整天,甚至还有些微妙的别扭。
说来也好笑,正常人的恋爱顺序都是从了解到暧昧再到喜欢,随后进入交往,最后才同居、结婚,而她和桑兰司则完全反过来了,双方没经了解就直接进入结婚同居阶段,眼瞪眼做了足足三个月的“好室友”,关系骤然要向更深层、更亲密处转变,一时自然会有些害羞和生涩。
桑兰司给了两天的时间消化,关懦原本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到,毕竟她这人低攻低防,一天能脸红心跳八千八百次,桑兰司只要轻轻一勾手指头她就找不着北了,没出息的很。
但眼下被桑兰司这么平和地依偎着,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完全适应和沉浸入“被喜欢”的角色里了。
伴随着心动和欣喜,胸膛之下腾然而起的是巨大的幸福。
好像过去的一切都被抚平,好像自己瞬间拥有了很多,做饭、吃饭,一起逛超市、看电影,开车送上班……生活的意义被重新填满,跳出孤独摇摆的困境,她好像再一次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坐标,对未来有了更加确切的憧憬。
这些全都是桑兰司带给她的。
思绪回笼,发现屏幕里自己的脸开心得有些太过明显,眼睛弯得都快找不见了,关懦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
视线刚刚落到腿边,发现了桑兰司搭放在一旁的手,皮肤清白,修直漂亮。
“……”
观察片刻,关懦很慢很慢地挪着手腕,把自己的手掌一点点向桑兰司靠近。
并没有触碰到桑兰司,还剩下两三公分时关懦就停下了,看了眼屏幕,确认桑兰司没被吵醒,她静悄悄地摊开手掌,好奇地对比她和桑兰司的手。
差不多的长度,差不多的大小,不过桑兰司的更加匀称,她的更加瘦削,桑兰司到肤色白得自然健康,她的则总是透着股若有若无的病弱感,似乎牵起来会很硌手。
但是桑兰司好像很喜欢。
想到昨天被桑兰司牵着手不肯放在超市里乱逛,关懦红温,手心和脸颊又一阵发烫。
今后这样的事应该还会发生很多次吧?
甚至不止是牵手,还有拥抱,亲吻……
还没表白——也还没被表白,关懦脑瓜子就自顾自地冒出了一大堆还没发生的画面,大概是之前做过太多和桑兰司有关的不正经的梦,所以动辄就牵扯到相关的联想,都快成连续剧了。
以前想到这些心里总是会不耻,产生浓浓的负罪感,如今不用了,因为桑兰司也喜欢她。
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因为桑兰司也喜欢她,桑兰司也喜欢她……
心情飘然,关懦的唇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弯起来。
看了眼屏幕里的自己的脸。
好烦。
怎么又这么开心-
一早桑兰司是被怀里的动静给弄醒的。
睁开眼,天大亮,客厅里装满清透的晨色,阳台的方向有阳光斜泄进来的金影,糖果纸般的质感。
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过夜的水杯,视线刚落过去,怀中又一动,桑兰司蹙着将眼皮垂下去,看见了小半个毛茸茸的脑袋顶——另一半钻在她颈窝里,被沙发毯盖着。
桑兰司只花了0.01秒就意识到了什么情况。
刚要聚起来的起床气一下子就没了,她很轻地挑了下眉,把脸往上抬了抬。
怀中反应超快,没过两秒就循着温热的来源把额头拱到她的颈侧,继续睡得死沉。
——上次就领教过,看上去矜持文静的关懦一到睡着之后特能闹腾,睡相堪比半大点儿的孩童,爱做梦,爱翻身,爱卷被子,本性可以说是相当自由。
但上回是桑兰司主动上的她的床,那这次是?
桑兰司歪头回忆了下,昨晚她应该是看电影看睡着了,毕竟那片子真的很无聊,通篇无病呻吟不知所云,关懦如果全部都看完了可能会怀疑她审美有问题。
考虑到关懦应该还没大胆到主动往她怀里钻,不排除关懦也是看到一半把自己给看睡着的可能,桑兰司转头观察着目前的情形。
她睡着沙发靠里侧,关懦在外,沙发虽然宽敞,但想同时挤下两个手长腿长的大活人还是有些勉强,睡着了也害怕自己会掉下去,关懦的两条胳膊揽在她的腰上,身子很努力地往她怀里靠,完全紧贴着她。
颈窝也被占据着,关懦的呼吸温缓缓的,每一下都带动着身躯轻微的起伏。
伴随着感官的恢复,知觉苏醒,桑兰司的眸色渐渐有些变化。
她的腰被抱得很紧,肩被抵得很沉,上半身虽然被毛毯盖着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关懦身体的轮廓——看上去清瘦,实际上很软,手感极佳,像块被体温捂热的糯米松糕一样香喷喷地窝在她怀里。
拿食物给人做比喻听上去有些不太正常,但这种感觉桑兰司很早就有过,甚至可以追溯到很遥远的大学期间。
那时候的她蠢得比较清澈,遇到不懂的情况第一反应就是查资料看论文。
论文上说,食欲和另一种被命名的欲/望存在着相关联。
桑兰司就觉得这篇论文还是烧了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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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码字的时候很容易犯困就想着喝点咖啡提提神,结果没想到把焦虑症喝发作了(本来以为稍微喝一点点不会太严重的 T_T
缓了一天现在已经好多啦,让大家担心了[摆手][摆手][橙心][橙心]
第153章 双标
对喜欢人的有念头再正常不过,如今已是快奔三的年纪,桑兰司不至于还跟十八九岁时似的单纯犯蠢、连这点儿事实都接受不了。
她看向怀中,秋日的清晨,关懦很怕冷的样子,脸颊埋在她的颈窝里,脑袋被毯子半掩着,半个头顶敞在外面。
有绮念,但并不强烈,桑兰司便没去管,而是很有闲心地吹开刮蹭在自己脸边的发丝,压着抱枕的边缘,把脖子往后移了移。
不出所料地,没过几秒,毯子动了,伴随着窸窣的动静,关懦的脑袋重新找过来,小狗拱白菜似的,磨磨蹭蹭地寻找她身上传来的热源。
桑兰司垂着眼皮,嘴角慢慢翘起来。
下方溢出含糊的鼻音,桑兰司眉稍一动,收起笑,闭上眼帘。
感到很浅的痒意,是关懦的睫毛刮到了她的颈喉,触感短暂而细微,比羽毛还轻。
关懦醒了。
大概是刚醒过来,人有点懵,半天都不见她有下一步的动作。
颈间的呼吸一会儿重一会儿轻,桑兰司在心里一秒一秒地计算时间,过去半分钟左右,揽在她腰上的手缓慢地松开,一点一点挪到桑兰司肩边,小心翼翼地将毯子从头上拉下去——
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来。
蒙头睡了一晚上,脑袋热烘烘的,怕把桑兰司吵醒,探出头后关懦一动不动,目光在桑兰司白皙的脖颈上流连,一看就是半晌。
视野中的喉结忽然动下了,关懦一缩脑袋,赶忙将眼睛闭上。
——桑兰司很想笑。
装睡居然都能装到一块儿去。
身体后靠,拉开足够远的距离,桑兰司饶有兴致地撑了下额头,关懦的眼睛紧闭着,姿势侧躺,巴掌大的脸有一半都陷在抱枕里,肩头随着呼吸起伏,特乖巧、特安静,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睡着后的模样,恐怕真的会以为她还在睡着。
以关懦的脸皮程度应该装不了太久就会主动投降,桑兰司在一旁很耐心地睨着。
没承想关懦心理素质见涨,过了三五分钟都没有要睁眼的迹象,似乎铁了心要装到底。
桑兰司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还早着,还能再耗上一会儿,便慢慢悠悠地伸出手,用指尖勾了下关懦散在枕面上的头发。
“……”关懦仍是不动。
关懦的发质很好,乌黑柔顺,被桑兰司握在指缝里,墨水一样丝滑,桑兰司一边揉玩一边打量她的表情,装得还是挺像样,可惜睫毛已经抖了。
都这样了还不睁眼,桑兰司似笑非笑地将手指挪过去,靠近关懦的额头。
关懦的眉角果然抽了下。
——脑瓜崩儿的含金量。
“还不醒?”桑兰司出声。
关懦一僵。
“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
紧闭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关懦面红耳赤地看着桑兰司。
“醒了,”面对面躺着,距离还不到半臂,桑兰司支着额头心平气和地打了声招呼,“早?”
“……”关懦眼神闪躲,“早。”声音有点儿虚。
“什么时候醒的?”桑兰司很好心地替她找补。
“就刚刚……”
“刚刚”这次的覆盖范围太广,可以是十秒钟之前,也可以是十分钟之前,桑兰司若有所思地说是吗。
关懦被她的语气弄得脸颊发烫,扭头想起身,手臂一撑,盖在两人身上的毛毯滑下去,掉到地毯上,关懦连忙拧腰去捡,仓促间她的睡衣不小心蹭上去,衣料之下露出一截细白的腰,桑兰司眼一垂,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开,过了一秒才后觉:就算看了又怎么样?
下沙发把毛毯捡起来叠好,关懦一回头,发现桑兰司躺在沙发上,眼睛却盯着自己,脸庞更烫了。
“昨晚你看电影看睡着了,你睡眠质量不好,我怕把你吵醒之后你就睡不着了,所以才……”
关懦说话时有控制声音的习惯,这会让人下意识地盯住她的嘴巴看,注意她的动作和唇形。
开合的幅度很小,唇型流畅,唇珠不明显,唇色柔和清浅,视觉上很软……
关懦一口气说了好些,桑兰司听得挺清楚,嘴上应着,脑海中却在想些别的。
“那我去洗漱了。”
“嗯。”
目送关懦走远,桑兰司在沙发上回过神,侧躺着冷静了一会儿,用手摁了摁太阳穴-
“还剩十四个小时。”
送关懦去画廊时,桑兰司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副驾驶的关懦正在回Daisy 的消息,闻言表情一囧,聊天编辑栏里的字都打错了。
【关懦:没关系,我呆了。】
【Daisy :?】
【撤回】
【关懦:没关系,我带了。】
尴尬地回完Daisy ,关懦收起手机,看向前视镜。
“看什么?”桑兰司扬眉道。
当然是看你。
这话关懦当然不好意思说,“没什么。”
她心里其实有些荡漾,一是自认为占了便宜睡了桑兰司一晚——陪桑兰司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二是歇下紧迫的心态后莫名地对桑兰司口中的倒计时开始有所期待……桑兰司想做什么直接做就好了,她什么都可以接受的。
就这么荡漾地上班,荡漾地工作,荡漾到连中午加班没来得及吃饭都觉得心情很好,关懦把自己忙得跟陀螺似的。
下午,简野把晚上聚餐的地址发了过来,关懦手上还有展品材料没审,便只简单回复了两句。
没多久,桑兰司也给她发来一条,也是地址信息,不过多问了一句今天忙不忙。
关某人双标得不行,立刻抓起手机回了一大串,甚至连自己中午只吃了三明治面包都给交代了出去。
推门进办公室,简野问:“画廊那边的借展工作很紧张吗?”
桑兰司正坐在办公桌后头回微信,头也不抬:“怎么了?”
简野挠头:“也没咋,就是感觉关懦这两天挺忙的,我给她发的消息她都没怎么回……”
桑兰司眉尖一挑,看向手里的聊天页面。
几秒钟前关懦刚给她发来:【好,我尽快忙完。[黄豆笑脸][黄豆笑脸]】
不止这一句,上面还有洋洋洒洒十几条。
画廊今天挺忙的,为了晚上的聚餐关懦把午餐都给取消了,没时间搭理简野再正常不过。
简野哼哼唧唧地抱怨:“关懦线上怎么这么高冷啊……”
“谁让你总是说废话。”桑兰司无情道。
说着,她敲了几个字发给微信那头:【换个表情包。】
聊天框里的内容立刻被撤回改掉。
【关懦:我尽快忙完。[抱拳][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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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整作息,想把更新时间都改成早上[抱拳][抱拳]
第154章 期待
周五的下午画廊有个艺术交流沙龙,忙了一整天的关懦下班时从展厅前路过,原本是想和 Daisy 打个招呼的,结果好巧不巧地碰上了过来参加活动的宁凝,还有顾蓝意,活动刚结束,两人端着果汁饮料从展厅里出来,有说有笑的。
上回和宁凝闹得不愉快,关懦不打算跟她俩打招呼,滑着手机装没看见,想若无其事地走开,没想到顾蓝意眼尖,隔着大老远还是发现了她。
快速走出两步,顾蓝意举起果汁杯,热情地喊:“关老师!”
“……”
关懦停下步伐。
顾蓝意扬起笑容,正要问好,就看见关懦颔首冲她笑了下,然后抓着手机一拎包带,背影快得跟一阵风似的,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蓝意傻了一秒。
宁凝插着兜从后头慢悠悠地跟过来:“热脸贴人冷屁股了?”
顾蓝意失语地回头。
“关老师有什么急事吗?”
“我怎么知道,”宁凝耸肩,“大概是看我不顺眼吧。”
“不顺眼?怎么会?”
顾蓝意奇怪:“之前见面你们不是聊过吗,你们还是同学……是后来又发生什么了?”
宁凝没否认:“嗯。”
顾蓝意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宁凝就跟她说了上个月自己和关懦在画廊碰上,约在楼下喝了杯果汁结果把关懦给喝进医院的破事儿。
“没想到她这么记仇。”宁凝摊手。
顾蓝意的态度比较中立,皱眉问:“你和她道歉了吗?”
宁凝咬着吸管:“没啊。”
“为什么?”
“上个月去旅游了,不在鹭城,一直没遇上。”
“你难道没有关老师的联系方式?”
“嗯哼,都说了,关老师很高冷的。”
……
上出租车,关上门,关懦向司机报了个地址。
车子刚启动,手机响了下,关懦低头一看,是顾蓝意发来的消息:【关老师,您和宁凝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谈不上,上回碰面还是在一个多月前,过去这么久关懦的胃早好了,何况宁凝也不是有意的,关懦的心眼不至于这么小,连这点儿小事还要记仇。
她只是跟宁凝性格不合,相处不来罢了。
“没有,”关懦敲字回复,“我有些急事,正赶时间……”
回完顾蓝意后没多久,桑兰司的电话来了,关懦眼角一弯,立刻接通:“嗯,我已经上车了……”
晚霞西漫,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在中心大厦的广场边停下。
关懦一下车就看见了等在旋转地标边的桑兰司,只是随便往那儿一站,就跟模特似的,风衣长裙麂皮靴,风一吹,衣袂翻飞,耳发摇曳,帅得要死,引来许多路人侧目。
听见脚步声,桑兰司抬头,关懦刚好到她面前,微喘着说:“路上有点堵车,我来晚了。”
小跑过来,关懦的额发有些乱,但眼睛尤亮:“你想好要买什么了吗?”
桑兰司视线一偏,发现关懦塞在耳朵里的耳机还没摘,便收了手机伸手帮她取了,说:“还没,一会儿上去看看……摇下头。”
关懦晃了晃脑袋。
一晃,头发散开,桑兰司顺手过去,三两下帮她理顺,问她中午只吃三明治饿不饿,一会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关懦说没事,下午Daisy 给了她两块巧克力,目前还不是太饿,“先买礼物吧。”
受上司嘱咐,桑兰司过来给几个实习生买转正礼物,简老板明确表示,礼物不能太贵也不能太便宜,不能太雅也不能太俗,关怀员工的同时还要体现出桑野工作室专业卓越的形象……
甩手当皇帝还这么多要求,桑兰司让她滚过来自己买。
简野在电话里“哎呀”了一声:“我还得领着员工下班去餐厅呢。”
“再说关懦不是跟你一起的吗,审美大神就在身边干嘛不用,让她帮你参考参考。”
桑兰司回头,简野口中的“审美大神”正在一旁研究摆台上的香薰蜡烛,兴致勃勃的,把店员都给吸引来了。
“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店员关切地问。
关懦抬头,轻轻颔首:“这盏蜡烛里的香味是金盏花精油?”
“稍等,我帮您看看。”
一边说着,店员一边将蜡烛端起来,下方的金属座上有对应的精油标签,的确是金盏花,还掺入了小剂量的素心兰香,燃烧后挥发出的气味很特别。
桑兰司从另一边走过来:“怎么了?”
关懦扭头看着她,浅声道:“是金盏花。”
——先前她送给桑兰司的那盆就是金盏花。
看她有兴趣,店员见缝插针:“小姐,这款香薰蜡烛市面上很少见,您可以打包一份回去体验体验,我们店里的香氛系列都是礼盒包装,也很适合用来送礼物的。”
“好……”
“好”字还没说完,关懦听见桑兰司轻啧了一声,她急时止声。
当着店员的面,桑兰司把关懦拎到了摆台的另一侧,指尖敲了敲实木的底座。
关懦定睛一看,底座上标着价格:788R/50g
桑兰司一句话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关懦抿住嘴巴悄悄瞅了她一眼,桑兰司感应到她的视线,眼一眯,歪了下头,意思是:你还真想买?
“礼物的话贵一点也没关系的吧?”适当地避开店员,关懦小声道。
桑兰司扫了眼摆台上:“给员工送蜡烛?”
不过关懦愣了下:“不是……是送给你的。”
桑兰司一顿,意外地偏头看她。
原来她们说的不是一回事,关懦回过神来,解释说她觉得这款香味很适合桑兰司,金盏花的味道很特别,淡淡的甜中带着淡淡的苦,素心兰还有安神的效果。
“你睡眠不好,还能助眠。”她一本正经地说。
桑兰司嘴角一翘,没被她忽悠住,转过头打量着摆台上的蜡烛,道:“想助眠还不简单。”
“嗯?”
打岔很有用,关懦成功被她带跑偏了,“你还有别的办法?”
桑兰司点头,应了声,慢条斯理道:“有个大抱枕就行了。”
大抱枕?
关懦回忆了下,好像没见过:“家里没有吧?要多大的?晚上结束还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家居中心看看……”
桑兰司没接话,只撩着一半的眼皮子,心平气定地看着她。
两秒过后,关懦明白过来,嘴巴一个磕巴:“……”-
把包装好的礼物放到车厢后座,桑兰司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坐进来发现关懦居然还在脸红,桑兰司不由思考,自己是不是高估了关懦的承受能力——早上挤在自己怀里装睡的时候心理素质不是还挺好的吗?
开车赶去聚会餐厅的路上,关懦的心思始终飞在天外,一遍又一遍地脑补了千八百字的不可说。
按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关懦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理解错,桑兰司好像的确是在暗示她。
难道倒计时就为这个?
话说回来,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这么快就……
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一路神游,要到餐厅时,桑兰司开口:“想什么呢?”
关懦闻声,脑袋半倚着车窗,转着额头虚虚地看过来。
桑兰司开着车,语气平常:“抱着抱枕睡觉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
想到床上去了。
关懦咳了声,眸中闪烁,欲盖弥彰:“没有,没想到哪儿……”
车子驶入停车场,视野变暗了些许,桑兰司的手机响了,握着方向盘不大方便,她便让关懦替她接听。
是简野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再按下扩音,关懦把手机举到桑兰司面前,帮她托着。
“崽,你们到哪儿了?”简野的声音响起来。
“楼下,正在停车。”桑兰司打着方向盘回道。
“行,那你们尽快上来,人都齐了,就等你们俩了。”
也没别的,简野只是过来催两句,通话结束,关懦把手机放下,想着连桑兰司都来参加了,今晚的聚餐应该会很热闹,但自己既不是桑野的人,和员工们也都不熟,一会儿上去了最好还是保持些距离,免得让大家不自在……
思虑间,车停稳。
解开安全带,桑兰司打算下车,发现一旁的关懦还一副沉浸在心事里的表情,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简简单单一句调侃值得想这么长时间?
在深思熟虑些什么?
斜靠着座背,视线轻轻摩挲着关懦挺俊的侧脸,桑兰司想到什么,冒出声音:“关懦,你是不是还挺期待的?”
关懦扭头:“什么?”
停车场里冷清清、昏暗暗的,但车厢里的光很暖,关懦的脸庞附着着一层柔光,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桑兰司动着眼帘,目光从关懦的鼻梁滑下去,落向那双沾着水光的唇瓣。
看了一会儿,桑兰司牵起唇沿,语气悠扬地说:“期待今晚。”
关懦还在想聚餐的事,简野特地以桑野老板的身份邀请她参加桑野的内部聚会,这是她的荣幸,她当然会很期待。
于是她点了头,非常笃定地说:“当然。”
第155章 灌酒
桑兰司一挑眉。
关懦续道:“但是上去之后我是不是该多注意点儿身份?”
桑兰司反应了一秒,才知道刚刚自己是鸡同鸭讲了。
关懦坐在副驾驶里一脸清澈地看着她。
桑兰司和她对视了两秒,唇角一翘,也没说什么,意味不明地下了车。?
关懦疑惑地跟着下去。
也不是第一次参加桑野的聚会了,桑兰司让关懦不用太紧张,就当过来蹭个饭,省得回去还要下厨房。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第一次?”关懦有些好奇。
桑兰司顺手摁了电梯:“简野跟我说过,上礼拜专访录制完你顺便和工作室的同事吃了个饭。”
关懦点点头,等到门关上,电梯开始上行,才像刚想起来似地说了一句:“简野什么都和你说?”
这句话的出现很突兀,桑兰司侧目,关懦低着脑袋没事儿人一样戳手机。
桑兰司便说:“嗯。”
“……那你呢?”
就猜到她想问的其实是这个,左手拎着礼品袋,桑兰司松弛地将右手插进风衣口袋,适然道:“我不喜欢和人谈论自己的事。”
“噢”字差不多已经到了关懦的嘴边。
桑兰司:“所以简野什么都不知道。”
“……”
完全被看穿了,关懦默默关掉手机,挺直后背,两脚朝外移了小半步。
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桑兰司脸上掠过一丝不清不白的笑意。
七分钟后,抵达聚会餐厅。
一开门,大包厢内已经到齐了,一张张面孔转过来,看见桑兰司和关懦,纷纷热情地问好。
“晚上好,总监。”
“关顾问,晚上好!”
“晚上好!”
座位简野已经替她俩留好了,位置靠里,两张椅子挨在一块儿。打完招呼,桑兰司在一旁给实习生送礼物,关懦提前过去落座。
“关懦,你坐这边。”简野指着身边说。
意思是让关懦坐在她和桑兰司中间。
“好。”
关懦放下包入座,没多久桑兰司也过来了,看见她坐在中间,落座时很是无意地说了句:“关总想喝点什么?”
关懦一愣,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坐的位置不太合适,立刻表示想跟桑兰司互换一下,但被桑兰司点了回去:“就坐这儿吧。”
关懦侧着脸:“不好吧?”
桑兰司轻飘飘地说:“没事。”
她自己也不见得有多守饭局上的规矩。
听见这边有声音,坐在左手边的简野见缝插针地挤进来一句:“聊什么呢?”
关懦转过头,委婉地告诉简野,桑兰司刚刚提醒她坐错了位置。
简野一听,登时露出诡异的表情:“拉倒吧,她还有脸说这种话?”
关懦:“……”
又不是什么重要场合,简野不太在意这个,打着哈哈跟关懦说了几句,总之打死不承认是自己想要套近乎。
工作室的聚会一般是全体员工都请,但出于各种原因实际能到场的只有一部分,准备用餐时关懦的视线在包间里转了一圈,发现桑兰司身边的助理小福没来,下意识看了简野一眼,简野正跟部门主管说话,聊得火热,笑容满面的。
关懦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不饿?”
倒杯茶而已,人多不便,顺手的事儿,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关懦接过杯子说了句谢谢,而后用很小的声音说:“白助理今天没来?”
包间里十多号人,人声嘈杂,她的声量太小,桑兰司没听清,喝着茶水“嗯?”了一声。
关懦的后颈稍稍挪过去一些——
为了避嫌她一直没和桑兰司挨得很近,殊不知这样只动颈而不动身的挺拔坐姿落在旁人眼中更显眼了,坐在包间对面的几个员工很快就发现了这边的小动静。
“白助理今天好像没来。”关懦低声说。
桑兰司盛了碗暖身汤:“小福最近几天有事请假了。”
“请假了?”
“嗯,她家里有些事务要回去处理。”
大概是真的有事情要忙吧,关懦琢磨了下,简野前两天还在问她该怎么拒绝同事,这个同事应该就是小福,不清楚简野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觉得还是该问一问桑兰司的意思。
“你知道……噢,谢谢。”
接过暖身汤,关懦继续小声问:“你知道简野和白助理之间的事吗?”
桑兰司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须臾才点头:“知道。”
那就好。
关懦一下子放了心。
关懦的心态非常佛系,她是个对人际关系一窍不通的,自己的事都不一定能处理得好,更遑论给别人提建议,简野的问题她帮不了,还是交给桑兰司比较靠谱些。
??x 有桑兰司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没别的顾虑了,关懦坦然地挪回去,和桑兰司保持着同事距离,心安理得地用餐。
包间对面,几个活泼的实习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彼此神奇地接耳:“总监刚刚是笑了?”
“关顾问和总监看上去好像很熟?”
“是吧?我也觉得!”
“是不是因为联展项目?”
“总监和关顾问是校友呀,小枳之前不是说过吗,人物专访的提案就是总监和关顾问商量着让她过的……”
桑野的团队氛围很融洽,包间里闹腾腾的,桑兰司难得参加一次内部饭局,员工们不像在工作时间里那样怕她,在老板简野的怂恿下一个二个端着果汁过来找她敬“酒”,就连坐在隔壁的关懦都被无辜地拉过去拼了一杯。
果汁也能喝得这么上头,关懦不懂,但关懦大受震撼。
热闹间,简野递来一杯水,让关懦帮忙给桑兰司,后者一看桑兰司面前的杯子都空了,以为简野是好心给她满上,顺手便端过去。
打发走两个策划部员工,桑兰司回头,见关懦给她递了水,没多想,递到唇边就要喝,不想眼皮子刚垂下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她一顿,眼角微动了下,偏头异样地看向关懦。
“怎么了?”
关懦不明所以,手里还捏着一根刚卸下来的蟹腿。
桑兰司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
关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最后目光落向手里,迷茫地举起蟹腿:“你要吃螃蟹吗?”
桑兰司一弯唇,说:“好啊。”
说完,当着关懦的面,她仰起头,干脆地把杯子里的“水”灌了一半下去。
喝白开水居然喝出了拼酒的架势,关懦疑惑,抽了张湿纸巾把手擦干净,一头雾水地给桑兰司剥蟹。
直到找实习生闹腾完回来的简野在另一边“哟”了声,“居然喝完了,难得啊。”
关懦抬眼:“什么?”
“噢,我说桑兰司,她参加饭局一般不喝酒的,”简野小酌着感慨,“果然啊,还是你说话比较好使。”
关懦一愣,蹭地扭头,发现桑兰司正看着她,从容不迫地。
“……”
想解释,又怕解释了简野今晚就会折在桑兰司手底下,关懦最终还是发挥了舍我其谁的精神,英勇替简野地扛下了这口锅:“你刚刚喝的是……”
“酒。”桑兰司心平气和地说。
脸色和语气都很正常,看不出一丁点醉酒的迹象,关懦一瞬间有些迷惑,下意识看向桑兰司面前的空杯子,真的是酒?
“还想灌我?”桑兰司注意到她视线。
“没有!”关懦立刻摇头,三下五除二地把剥蟹的小碟推到桑兰司跟前,“蟹腿剥好了,你尝尝!”
小狗尾巴摇起来了,桑兰司抱起胳膊,傲娇地将长腿一叠,款款道:“没醋。”
关懦嗖地把自己的醋碟给叼来:“我这儿有!”
目睹一切的简野腆着半红的脸皮凑过来:“这蟹剥得好干净,关懦你还有这手艺,能不能给我也剥一个……”
下场是亲切地收获了桑兰司隔空送来的一个“滚”字。
简老板肝肠寸断地找员工求安慰去了,关懦哭笑不得,一边用湿纸巾擦着刚剥完蟹的手指,一边细细地问:“味道怎么样?”
“有点腥。”桑兰司只尝了一口,瞎说大实话。
平时在家就很少吃河鲜海鲜,清蒸螃蟹吃不惯也属正常,关懦不奇怪,桌上看了一圈好像没什么能解腥的,便道:“要不还是别吃了?”
桑兰司也没推诿,大大方方地把堆成小山的蟹肉蝶推还给关懦,与此同时提醒她:“螃蟹太寒了,少吃点。”
“嗯,我知道。”
“把简野叫回来,剩下的给她吃。”
“……”关懦一囧。
难怪简野每回来楼下蹭饭都是光盘的那个,桑兰司也太残忍了点儿。
“简野和员工的关系一直都这么好吗?”
关懦看向对面,工作室上下闹成一团,简野身在其中无疑是最有兴致的那个,所有欢声笑语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嗯。”
反观这边的桑兰司就冷清多了,笑容只是偶尔,大多时候还是人情稀薄的姿态,喝了一整杯高浓度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脸都不见红一下。
感觉这辈子都不会见到桑兰司醉酒的样子,关懦有些可惜,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坐稳后刚要喝,忽然感到右手被轻轻碰了下。
关懦转过头,嗯?
桑兰司靠坐在椅子里,半倾着身,一手撑着脸颊,看着她,把另一只手递到了桌下。
……什么?
关懦不解,正要问,手心忽而一热,桑兰司的手指钻进她的指缝,十指交扣,滚烫地牵住她的右手,不经意地说:“手好凉。”
第156章 暗示
这是在……
愣了一秒,关懦握着杯子倏地把头低下去,“……”
暴露在空气中的两只耳朵已然熟透了。
“桑兰司。”埋着脑袋,关懦很小地叫了一声。
桑兰司不轻不重地应着,垂眼看着桌下,不为所动:“怎么了?”
平静斯文的语气听得叫人耳根发软,关懦的手心像是烧起来了一样,细细的火焰从指尖烧到手臂,再从手臂烧到身上……
包间能装得下十几道喧腾的笑声,但装不下一个人隐秘的心跳,关懦的心脏砰砰乱动,几乎要蹦出来,包间不过十几个平方,随时可能有人过来,一低头就能看见桌面之下她们牵手的动作……
“总监!”
圆桌对面的部门主管忽然喊了一声。
关懦一颤,手掌轻轻抽了下,却立即被桑兰司更紧地扣住。
修长的五指用上了力气,桑兰司坐在椅子里面不改色,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面对面听主管说话。
过程中她始终在桌下紧牵着关懦的手掌。
心火燎原,关懦不敢乱动,等到主管交代完工作重新扎回热闹里,桑兰司偏过头,朝着她轻轻抬了下眉尖——不知收敛、耀武扬威地。
关懦:“……”
闹腾的聚会一直到深夜才结束。
工作室成员各自回去,从餐厅出来,桑兰司叫了代驾,三分钟之后到。
等待的过程中,喝得半醉的简野蹲在长椅边上,一个劲儿地找关懦蛐蛐桑兰司的坏话:“关懦,你说桑兰司这人是不是特别坏?”
关懦:“?”
简野:“你说,桑兰司是不是特别招人烦?”
关懦:“。”
简野:“你说,桑兰司是不是活该单身?”
关懦:“!”
心虚地回过头,桑兰司就站在一旁,上身背靠着玻璃墙,两手插在风衣兜里,姿势随意。
额发在风中微乱,听见简野的牢骚,桑兰司的脸上居然毫无反应。
关懦起身:“桑兰司?”
桑兰司循声偏过头,秋夜的凉风吹得她的脸色冷白,她应了声,额发下的眼睛很漂亮,但没多少情绪,半倚身,一开口,嗓音懒懒的:“怎么?”
听说酒后吹风容易醉,关懦不放心地走到她身边来:“你还好吗?”
桑兰司看了她一会儿:“嗯。”
“真的?”
桑兰司牵唇:“我的酒量看起来很差?”
“倒也不是……”
斟酌了下,关懦征得桑兰司的同意,伸手轻轻贴了下她的额头,而后对比自己说:“你的额头好像比我的烫一点?”
桑兰司姿势不变,道:“是你的手太凉了。”
一说到手凉,关懦就想到在包间里那些十指交扣的小动作,脸颊不由隐热,嘴里说着“有吗”,不好意思地想把手收回来。
但被桑兰司拦住了。
“有。”
桑兰司轻拉着她的手腕,让她继续用手贴着自己的额心,关懦一怔,压下心头的羞赧,乖顺地往桑兰司身边又靠近了半步,温声道:“喝酒吹风容易头疼,这样是??x不是会舒服点儿……”
话没说完,蹲在长椅边的简野忽然大喊起来:“桑兰司!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敢耍流氓!”
关懦:。
桑兰司:……
代驾司机赶到,简野被塞垃圾一样塞进了副驾驶,关懦和桑兰司坐车厢后座。
上了车,简野终于安分下来,怂怂地叮嘱:“师傅,我晕车,您开稳点儿,我怕吐……”
后座顿时飘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敢吐我车上你就死定了。”
“咔嚓”,简野一秒系好安全带,“好困,我先睡了,到家再叫我,晚安。”
——变脸比变色龙还快。
围观的关懦看得直想笑。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中途简野真睡着了,脑袋哐哐了两次车窗都没醒,关懦想着这么撞着多少会有点儿疼,便跟前头的代驾商量把车窗降下去,却没想到被桑兰司插进来给拒绝了:“不要。”
啊?
关懦扭头,问为什么。
桑兰司回答她:“吹风头疼。”
关懦一悟,了然道:“也是,简野今晚喝得比你还多,还是少吹点风比较好。”
“……”
桑兰司幽幽地看过来:“我是说我会头疼。”
关懦:“。”
相视三秒,桑兰司那张冷下来的脸突然靠过来,关懦反应不及,只感到肩头一沉,肩窝被抵住,伴随着稀薄的酒味,桑兰司在她耳畔低缓地说:“关懦,你只关心简野,不关心我?”
前头的代驾司机是个挺年轻的姑娘,通过前视镜看见后座的情形眼珠子刷地瞪大了,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下子坐得笔直,耳朵竖得老高。
车内似乎正在上演一部惊世骇俗的都市片,渣女和小三背着熟睡的“女友”在后车座拉拉扯扯、不清不楚:
“我和简野谁更重要?”
“你先坐好……”
“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要送她回家?”
“只是去趟楼上,很快的……”
“一分钟也不行,今晚你的时间都是我的,不许给别人。”
“今、今晚什么?”
……
十分钟后,抵达澜景庭。
代驾沉重离去,关懦沧桑地收起车钥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轻轻拍了拍简野:“简野,到家了。”
简野呼呼大睡,眼皮子都没都动一下。
关懦试探着又叫了一声:“简野?”
依旧没醒。
桑兰司从一旁过来:“我来吧。”
关懦十分配合地往后让了让。
伸出手,桑兰司在简野耳边打了个响指,说:“扣停车费了。”
上一秒还在熟睡的简野猛地睁开眼,“Madam 我知道错了!我这就挪车!!”
关懦:“……”
酒劲还没退,简野上楼需要人搀扶,怪麻烦的。进电梯,关懦分别摁了十三和十四层,摁完,她回过头,乐于助人地问:“需要帮忙吗?”
桑兰司:“不用。”
简野挂在她肩上像个人形沙包。
唇角一弯,关懦及时把头扭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
桑兰司怎么这么可爱。
电梯抵达十三层,门开,无人下去,关懦很有眼色地没出声。
只隔一层,到1401门前,桑兰司扶着简野腾不出手,让关懦帮忙开简野家门的电子锁。
“好,密码多少?”
“六个8。”
“……”
完全是简野的风格。
来过一次,关懦轻车熟路地开了灯,家里没有长沙发,桑兰司直接把简野扶去了卧室的床上,倒下后简野哼哼唧唧地蹬了鞋,闭着眼睛痛快地躺尸。
“她说什么?”关懦没有听清。
桑兰司活动着手腕:“骂我。”?
关懦震惊:“为什么?骂你什么?”
桑兰司瞥向简野嘀咕的嘴,一句一句在她耳中甚是清晰:
[桑兰司你有点出息吧。]
[桑兰司你可真是死心眼儿。]
[桑兰司你没救了。]
……
“没什么,”翻来覆去只会这几句,兰司看了眼腕表,“她文盲。”
倒了杯热水放到床头,让简野醒来不至于把自己给渴死,桑兰司就招呼关懦说可以回去了。
关懦不放心,就这么把醉酒的人扔在床上会不会太草率了,简野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万一酒喝多了身体不舒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岂不是容易出意外?
桑兰司则表示没关系,天不应、地不灵也不碍事,只要手机铃声会响就行了。
话音刚落,躺在穿上半天没动的简野蛄蛹着翻了个身,胳膊在床上乱摸,嘴里含含糊糊:“手机,我手机,给我崽打电话……呜呜呜桑兰司我手机让人给偷了……”
关懦:“……”
那没事了-
从简野家里出来,肩头骤然一松,关懦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了?”桑兰司问。
关懦微声:“有一点。”
毕竟聚餐也很耗费精力。
桑兰司点了点头,摁了电梯,“先回去吧。”
一晚上的喧闹终于彻底结束,灯光笼罩,过廊很安静,两人并肩在电梯间里等电梯上来。
桑兰司插着风衣衣兜,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关懦站在一边,想起桑兰司喝下去的那满满一杯酒,以及在回来的路上桑兰司那些异常的举动,心下酝酿了会儿,她抬手,轻拉了下桑兰司的袖沿:“桑兰司。”
桑兰司偏眼过来。
关懦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你今晚是不是有点儿不开心?”
桑兰司一顿,两只手从衣兜里拿出来,离她近了些,“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
关懦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
大概是相处几个月下来形成的直觉,她越来越擅长捕捉桑兰司的情绪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桑兰司对她越来越没有心防。
总是,她觉得自己没有感受错。
站定,静了会儿,桑兰司喉咙中逸出浅缓的一音:“嗯。”
关懦心头松了些许:“我能问为什么吗?”
“……”
桑兰司看着她,唇边无声,眼瞳的颜色很浅,藏匿的情绪却很深。
关懦已经不再会对这样的眼神感到迷茫了。
她知道的,桑兰司喜欢她,所以不想说也没关系,她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的耐心。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怎么才能让桑兰司开心。
“你能把手借我一下吗?”
不清楚她的想法,但桑兰司还是配合地抬起右手:“做什么?”
关懦垂眼:“另一只。”
桑兰司就把左手递了过去。
——撩拨这种事,果然还是应该交给擅长的人来做。
咳了一声,关懦红着脸把桑兰司的手拉到面前。
肢体接触成功。
桑兰司眸色一溢。
风衣衣袖挽上去,关懦碰了下桑兰司腕上的手表,眼睫不敢抬起,青涩、莽撞地暗示:“我想看看现在什么时间了……”
第157章 吻
夜晚,十点十七分。
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关懦拉着桑兰司的手腕,欲言又止。
她的小心翼翼,她的青涩试探,还有始终如一的温柔,全都被桑兰司看在眼里。
“始终如一”,桑兰司用这个词来形容关懦。
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说话的语气,“已经过十点了。”
脸上的羞涩,“两天的时间好像已经过了……”
以及明亮的、期许的眼神,“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始终如一。
遥远的心情沿着血液在身体内游走,酒精的作用,速度尤快,桑兰司的理智一下子变得很模糊。
关懦猜的没错,桑兰司的酒量其实不算好,大概只有三到四杯的程度,这数据是她亲身体验后得来的——即便是她这样的人,失恋之后也需要花上一段时间进行自我麻痹,而酒精是最省时和方便的东西,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来,所以桑兰司荒谬地尝试过一次。
然后她就再没主动碰过酒精。
今晚除外。
电梯门关上,关懦垂眼,余光悄悄地落向自己被牵住的右手,虽然心头很甜,但还是不明白桑兰司为什么不说话。
转眼的工夫就到楼下了。
出电梯,两人的手仍然牵着,桑兰司神色平常地给门解锁,进门后先放了车钥匙,随后又换了鞋,起身后说:“我先去洗个澡。”
关懦眼中一震:“洗、洗澡?”
桑兰司指指自己身上,“有酒味。”
“。”
这时候还要在意洁癖吗……
激荡的心瞬间平复下去,关懦讷讷地说“好”,很懂事的样子。
然而几分钟后跟着桑兰司去了衣帽间,在门口看着桑兰司翻找衣物,始终没怎么理过她,关懦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真的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桑兰司手上的动作没停,背影看上去很自然:“等我先洗完澡再说。”
“……”
关懦迟缓地应了一声。
桑兰司的语气很温和,一点儿也不冷,但关懦还是隐约有些失落。
这两天桑兰司一直同她亲近,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时间不多,她还以为桑兰司迫切地想得到她的回应,已经等不及了……
衣物找齐,桑兰司要回房了,关懦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桑兰司……”
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桑兰司回过头。
关懦看上去有些不安,手指捏着外套的袖子,脸色也不太自信:“你一会儿还出来吗?”
桑兰司眼中浮现出点点的笑意。
关懦以为她会说“当然”“要不然呢”,又或者调侃一句“你就这么着急”,但是都没有,桑兰司只嗯了一声,紧接着用手碰了下她的脸颊——速度很快,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温度,那只手就收了回去。
重新搭上门把,桑兰司浅声说:“你先去坐会儿。”
关懦微怔。
打开房门,桑兰司拿着衣物要进去,关懦下意识往前跟了一小步,脱口道:“你要是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的。”
桑兰司停下来。
“我知道我还不够好,可能让你有顾虑……如果你想保持现在的状态也可以,我没有意见……”
关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她没有过脑子,没有意识到本质上这种话所传达的意思是:你只想玩暧昧也可以,不负责任也没关系,我都可以接受。
自甘堕落的程度完全值得挨一百句骂。
桑兰司的眉头似乎蹙了下,联想到她冷脸的样子,关懦的心脏敏感地绷紧了。
怕桑兰司觉得烦,关懦及时收声,甚至体贴地帮桑兰司拉上房门,在关门时干笑着说:“那、晚安了。”
门一关,卧室内外一下子全都安静下来。
卧室里没开灯,漆黑一片。
片刻,桑兰司垂下眼皮,手指解着风衣的扣子,在微微地抖。
因为酒精作祟,更因为关懦那一段毫无原则的发言。
脑海中天人交战,桑兰司并不想带着过往的情绪来表白,毕竟关懦不记得以前的事,苛责过去对她而言太不公平。
但关懦实在是……
没救了。
浑噩地回到房间,开了灯,关懦愣愣地站在门边,看着房间里各个熟悉的角落,心脏不知掉在了哪里。
为什么会这样?
昨晚她还和桑兰司在沙发上抱着入睡,三个小时前桑兰司还在桌下偷偷牵她的手……
是不是她太磨蹭,太无趣,让桑兰司等了太久,耗尽了耐心?
桑兰司会不会……突然不喜欢她了?
有一瞬间,关懦好像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脑袋像是被一团雾气给包裹了,甚至隐隐出现了耳鸣。
过了十来秒她才发现,不是耳鸣,是真的有声音。
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
吵嚷的铃声将思绪一下子拉回到身体里,关懦用力地吸了下鼻子,快速打开帆布包。
回到家这么长时间,她甚至连包都没卸。
手机从包里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简野。
无心思考喝醉后的简野怎么会给她打电话,关懦挪了两步,刚想接电话,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没等她反应过来,房门被重重地推开,闯入者转眼就到了她面前——
风衣外套不见了,裙衫领口和袖口的扣子也都被解开,桑兰司的脸色冷白,衣领之下更白,浅茶色的眼瞳紧盯着关懦,似乎很平静:“关懦,我醉了。”
关懦愣怔地看着她,鼻尖还有点儿红,手里的手机铃声也还在响。
“是你给我灌的酒。”
“……”
“所以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你自找的。”
话音落下,随着手腕和脖颈被攥住,关懦只感到眼前一暗,一句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滚烫的唇瓣就朝她贴了上来——
“咚”的,连续两下,帆布包和手机同时掉到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关懦的脑子陷入了空白。
几秒过后,意识回笼,一股汹涌的热意从脚底腾冲上来,关懦倏地闭上眼睛,如同全身血液在一瞬间被烧干,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在干涸地颤栗,把她裹入无形的网中,沉入深河。
见她没有反抗的意思,攥在她腕上的手松开,落到她脸颊边,用指节卡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下巴。
这样就能吻得更深、更用力。
第158章 体验
后脊热麻,感官过放,气息声大到听不见,关懦的耳边只剩下狂乱的心跳。
唇瓣被碾得很重,甚至隐约有些疼,但比起当下正在发生的事,实在微不足道——
她的脖颈被摁着,下巴被吻得上扬,桑兰司的舌尖在她嘴巴里的每一处扫过,点火一样。
呼吸断断续续,关懦被烧得缺氧,打开唇瓣想要获得更多的氧气,却立刻被探入得更深,仅剩的最后一丝余处也被侵占掉。
烫软的湿意用力地裹压她的,不给她任何清醒的空间,很快关懦的意识便彻底沉沦了。
近乎窒息的缠吮叫她浑身发软,她无意识地抬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刚一动就被桑兰司攥住,抵着身体压到墙边,箍禁在狭窄的只有彼此的范围里。
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不知疲倦地震响,过去不知多久,铃声终于停下,伴随着屏幕的熄灭,对方没有再打来。
墙边的掠夺却没有终止,喘息和厮磨响在深夜的房间,仿佛忘掉全世界,要吻到一辈子那样漫长。
关懦的手还是搭到了桑兰司的腰上。
没有过经验,这是她第一次接吻,所有体验都是桑兰司带给她的,她还不知道亲吻时该怎么回应,只是遵循本能抱住桑兰司,像是在索求些什么。
关懦迷糊地收拢胳膊,就在这时,脖子上的力气忽然松了些许,唇瓣上也轻了一些。
感到桑兰司不再那么凶狠地吻她,属于她的神智终于也慢慢回到身体里。
她逐渐听见声响,原来接吻是有声音的,潮湿的,似水声,又不完全像,偶尔响起一两下,不太重。
接吻时鼻子也会碰到,呼吸重叠的那一刻会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羞,让她想将手脚都蜷缩住、把自己的心跳给藏起来。
颈后的力气很好地安抚了她,桑兰司将手指插进她的发间,给小猫顺毛那样一下一下地揉摸她,让她紧绷的后背一点点放松下来。
然后桑兰司捧起她的脸颊,指腹轻刮着她的皮肤,温柔地吻她的嘴唇,吻她的舌尖……
关懦再度一点点地丧失了感官和意识。
耳边又开始变得安静,但感觉和刚刚又不太一样,仍能听得见,只是那些声音变得很遥远,她好像沉入了很深很深的温水里,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桑兰司全部地拥抱住。
她又体会到了另一种不同的吻,像是会溺亡或者晕过去一样,令她后怕而又感到迷恋。
被桑兰司松开时关懦的脸上仍是迷蒙的,她的脸蛋和嘴唇被蹂躏成滴血般的颜色。
桑兰司低下头,关懦情不自禁地将下巴抬上去,然而桑兰司只是吻去她唇上的水光,同时轻咬了她一下。
微微的痛感传来,关懦回过一丝神。
睁开眼后,四目相对。
桑兰司余韵未褪。
关懦的眼中泛起潮水,唇边溢出不自知的呢喃:“桑兰司,你好漂亮……”
亲得太久,她的嗓子都哑了,嗓音在很近的距离下渡入耳朵,让耳根发麻,桑兰司抬手,用指腹碾压着她的唇瓣,气息极不平稳地嗯了声,“你之前也说过。”
同样是沙哑的声音。
关懦眼中的潮水就更加泛滥了。
吻是最极致的亲密,亲历一次,她才懂得。
桑兰司的衣服在亲吻中被弄得很乱,关懦的手到现在还抱在她腰上不想撒开。
简单将桑兰司几乎半褪下的裙衫整理好,关懦心动地凑过来在桑兰司唇上压了两下。
因为害羞,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两下亲完就向后抵靠住墙壁,抬着眼,脸红地等待桑兰司的反应。
如她所想的那样,桑兰司翘了下嘴角,“做什么?”
关懦鼓起勇气道:“喜欢你。”
“……”
第二次的表白,关懦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确定了对方的心意她才敢把这三个字说出口,远比十八岁时理智。
桑兰司眼中忽然掠过一抹关懦看不懂的情绪,关懦不解其意,却听见桑兰司低声道:“再说一遍。”
关懦立刻便道:“我喜欢你。”
心潮澎湃。她满眼都是桑兰司:“特别特别喜欢,最喜欢,只喜欢,过去和以后都喜欢……”
话没说话,桑兰司的脸靠了过来。
桑兰司又吻得很凶,关懦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亲得懵住。
这次她没等到桑兰司的温柔,换气的间隙,桑兰司甚至还咬了她,关懦吃痛地哼声,听见桑兰司用低缓的语调说:“过去也喜欢?”
本性难改,明知道关懦不记得,明知道只是自己的偏执,桑兰司还是任由酒精作祟,暴露出控制和占有欲的源头。
“既然喜欢,为什么处处躲着我?”
“我……”
没能理解她的意思,关懦想问,但一张口,桑兰司的唇又不由分说地压过来,把她抵在墙边吻得动弹不了分毫,亲得窒息喘不过气。
分开,关懦大口地呼吸,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桑兰司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问:“为什么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
……什么?
没来得及思考,关懦又被拉过去一阵“逼供”。
桑兰司好像真的是醉了,被当作有九条命一样地吻着,关懦无奈地想,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这么反复念叨不讲道理,她希望今后自己哪天喝醉了千万不要变成这样,否则在亲晕桑兰司之前她很可能会先把自己憋死。
桑兰司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除了承受关懦什么也做不了。
混乱中衣服也被桑兰司弄散开,外套的拉链扯下来,里面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长袖衫,下摆蹭起一角,露出半截肌肤。
被碰到时关懦极为敏感地抖了下,立刻禁不住地拦住腰上的手:“桑兰司……”
唇瓣稍稍分开,桑兰司眼神晦暗,直勾勾地盯着关懦。
被吻得乱七八糟,后者眼睛里雾蒙蒙的,也不是拒绝,只是错乱地说:“会不会,太快了……”
怕桑兰司又堵得她说不出话,她嗫嚅着,小声道:“这是我第一次亲吻……我、我不会……”
她的情感阅历实在稀少,对自己毫无信心,很担心进度太快会给桑兰司造成不好的体验。
忍住心中的羞耻,关懦示弱地问:“可以暂时等下一次吗?”
————————!!————————
居然纯亲了一章……[害怕]
第159章 今晚
桑兰司的眼里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关懦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被听进去,因为覆在她腰间的手并没有移开,仍在衣摆下紧紧地握着她。
许久都得不到回答,关懦的心跳越发剧烈,随时要跳出胸膛了。
桑兰司难道真的打算在今晚就……
这念头刚闪过去,肩头忽然一重。
桑兰司垂下眼,无声地把额角抵靠到了她的肩窝。鼻息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想要汲取她的体温,又像在闻嗅她身上的味道,过了很久才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不是第一次。”
关懦一愣:“什么?”
桑兰司侧额,用唇碰了下她的耳根,“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接吻。”
“你喝醉那晚,才是第一次。”
“……”
她就知道那天晚上桑兰司一定不只拍了照片和视频!
“你怎么——”
话到嘴边,发现自己的语调甜得发腻,关懦飞快地咽了回去。
脸颊持续地腾烧。
自己醉酒之后是什么德行,关懦再清楚不过,谁是占便宜的那个还说不定,哪有资格说别人。
心头磨了又磨,关懦想了又想,试着抬起手轻拍了两下,“没关系,”她浅声说,“我喜欢你的,真的很喜欢……”
似乎很喜欢听见她说这几个字,握在她腰上的手重了下。
霎时间,像是得到了表彰级别的鼓励,关懦用力地回搂住桑兰司,“比你以为的还要喜欢。”
桑兰司就又开始亲她。
从耳根到脸颊再到脖子,亲得依旧很凶,仿佛关懦欠了她什么东西,要一次性地都讨回来。
长这么大连手都只跟桑兰司牵过,关懦哪儿能扛住这么大的热情,脖颈上痕迹斑斑,嘴巴都被亲肿了,她有些承受不了,稍稍把头偏过去,桑兰司就半垂下眼帘,语气很慢地问她:“关懦,不喜欢我了吗?”
“……”
故意的。
关懦只好凑过去:“喜欢的。”
片刻,桑兰司又发作:“关懦。”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久了……”
“是吗?”
桑兰司低下头吻了下她发烫的手心,又叫了她一声:“关懦,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碰我?”
“……”关懦恍惚了一瞬。
什么叫“不碰”?
那她们今晚是在干嘛,啃猪蹄吗?
这句话问完,桑兰司就没再干别的,略低着额头,一只手撑着墙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关懦的手指,似乎在数她的手一共有多少枚骨节。
外套都扒落在地上了,穿着件单薄的长袖衫,关懦的脸庞却热得通红,渐渐的,她意会到什么,心跳如鼓,动了动嘴巴:“你……你想吗?”
桑兰司不开口,抬着眼皮,目光一直看着她。
轻轻将手从桑兰司掌心抽出来,关懦深吸了一口气。
做好心理准备,可指尖还是有点儿抖,她用力地曲了下手指,把手伸过去,想要去解桑兰司裙腰的纽扣,没想到刚碰到衣角手腕就被拉住了。
身子被拉得晃了下,等关懦回过神,她已经重新落回到桑兰司怀里。
怀中暖烘烘的,桑兰司把她抱得很紧,用手一遍遍地抚摸她的脑袋、头发和后颈,嘴里安抚道:“好了,可以了。”
关懦一怔。
直到桑兰司在她耳边碰了下,沉缓地说对不起,关懦才后知后觉,“没关系的……”
心口很暖,她把脸贴近桑兰司,浅声道:“我不介意的。”
她没觉得自己被欺负,更没有觉得自己被折辱,被喜欢的人喜欢的心情足以盖过所有,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开心。
太过死心眼儿地喜欢一个人情感博主那儿通常都是要挨骂的,偶尔关懦也会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但如果当初她对桑兰司的喜欢少一分,眼下所能收获的也就会少一分,关懦就会想,幸好自己给出了百分百的真心,如今才能担当得起桑兰司全部的喜欢。
只可惜她的嘴巴不够伶俐,说不出多么动听的话,没办法让桑兰司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想到这儿,关懦偏过脑袋,轻轻地往桑兰司的肩上咬了一下。
桑兰司一顿,松开手臂,侧过头来微妙地看她。
桑兰司眼底有很多情绪,背着光,浅瞳朦胧胧的,关懦被她看得脸一红,含了下唇瓣,磕磕绊绊地说:“刚刚,你一直咬我,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刚才桑兰司亲自己的时候又狠又用力,关懦猜测这可能是她的个人癖好,大概成年人之间时不时互相咬上一两口也是种亲密的情趣,桑兰司喜欢的话,她很乐意迎合。
不过从目前桑兰司的表情来看,她好像理解错了。
眼睫直眨,感觉自己做错了事,关懦犹豫地靠了下脖子,“要不,你咬回来吧。”
堪比献身的动作让桑兰司弯了弯唇角。
上衣的领口都被揉皱了,她的脖子上到处都是痕迹,战绩赫赫,不知道的可能以为她度过了多么激烈的一晚——也的确算激烈,亲个嘴唇瓣都被咬破了。
桑兰司抬手,浅浅用指腹抚过关懦红肿的唇中,让她把嘴巴张开些,“舌头破了吗?”
关懦耳尖泛热,但还是听话照做,配合地将嘴张开。
牙齿白净齐整,还好,舌头没破,看上去湿润柔软……
看个伤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抱在一起亲起来,嘴上有磁铁似的。
一亲又花了近二十分钟,拿着衣服去洗澡时关懦眼神蒙蒙、浑身发烫,感觉两只脚踩着棉花,悬在地上移动,整个人飘忽忽的。
亲热期间没有察觉,站到洗浴室的镜子前,关懦才发现脖子上的吻痕有多夸张,一连串的痕迹,说是七星连珠也不为过。
还有嘴巴,又红又肿,下唇还破了一块儿皮,正好在当中的位置,好在没流血,不是很疼,不影响下一次……
咳。
对着镜子咳了声,关懦红温着洗澡去了。
洗完澡已是零点过后,关懦收拾完自己,换上睡衣回了房间。
一进屋,发现床上躺着个人,关懦一呆,两秒后才想起来害臊,“……你怎么过来了?”
同样洗了澡、换了睡衣的桑兰司在她的大床上,背后垫着枕头,半靠半躺,姿势尤其舒展,膝上还搭着平板电脑,正在播放什么综艺视频,声音很是热闹。
“把灯关了吧。”桑兰司道。一时半刻不打算回自己房间的样子。
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虽然有些害臊,但关懦接受程度良好,很快便关了卧室里的主灯,留在床头的那盏,腼腆地来到床边。
暖黄的灯光映照着床畔,枕头、被子全都摆放整齐,桑兰司靠躺在大床的右半边,给关懦留下了很宽敞的空间,爬上去后打个滚都成。
关懦的视线磨蹭地在床头床尾转了一圈。
“不上来?”桑兰司抬起头问。
关懦忙应着:“上,上!”
脱了鞋,关懦掀开被角,刚坐上床,松软的床铺微陷下去,桑兰司的手伸过来,帮她把腰后的枕头垫好,关懦心情稍稍放松了些,好奇地看向桑兰司手边还在播放的平板电脑,问:“你在看综艺?”
桑兰司顺手把平板递到她面前,“鹭城电视台办的一档节目,这一季是文化遗产专题,电视台想在收官后举办一场专题回顾展做公益宣传,桑野接了这个项目。”
关懦点了点头,目光挺直地落在屏幕上。
桑兰司见她对节目似乎有点兴趣,便一直用手端着平板,端得半条胳膊都酸了。
结果关懦冷不丁地扭过头来问她:“你酒都醒了?”
“……”
原来注意力根本不在节目上。
“醒了。”桑兰司把平板收了回去,放到一旁。
关懦:“头疼吗?”
“不疼。”
“那你……”
关懦想问她喝酒之后会不会断片,但这时桑兰司忽然凑过来在她唇角啄了下,一下子把她的思路全打散了。
“我不会断片,”桑兰司顺带着拨了下她的耳发,“今晚发生的都会记住,一件也不会忘。”
“……”
暖光笼罩着床头,也笼罩着两人,关懦靠着枕头,脸红地看着她。
午夜,床上,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旖旎。
桑兰司的眼神变得稠而深,关懦发觉了,心跳不由加快,连忙转头看向床头柜,作势要拿手机:“包和手机掉地上是你帮我收拾的吗,我记得简野给我打了电话,我还没回她……唔。”
话没说完,她被桑兰司拦腰抱回去,放在了枕头上。
十指交扣在枕边,长发与长发厮磨,是很温柔缠绵的吻,桑兰司先含住了关懦的唇瓣,再渡吮她的舌尖,由浅入深,一点一点地深入。
间或有黏声响起,细细微微,羽毛般刮着耳朵,有近乎催眠的效果。
柔软和湿热交换,关懦的眼底弥漫起薄薄的水雾,胸口小幅度地起伏,搂着桑兰司的脖子,她一边觉得这样的吻好特别,身体酥酥麻麻的,比泡温泉还要舒服。
一边又觉得是不是太堕落了,已经亲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铁嘴也禁不起这么磨,是不是应该给嘴巴上个保险……
出乎意料,这次吻了才两分钟桑兰司就松开了她。
顶着光,额头与额头挨得很近,桑兰司的手撑在她身边,墨发从颈边泻下,全都堆积在关懦砰砰的心口处。
淡眸浮光,薄唇泛色,桑兰司好漂亮。
关懦的目光望着上方,一时无法挪开。
薄唇一动,轻轻叫了她的名字:“关懦。”
关懦呼吸着,走神应了声:“嗯?”
声音好好听……
桑兰司凑到她耳边:“我喜欢你。”
第160章 那晚
关懦一愣。
随后,慢慢地,她的手脚都蜷了起来。
桑兰司就贴在她耳边又重复了一遍。
低柔、私密,一字一句,动听到令关懦想用被子把自己给捂住,永远都醒不过来。
融化间,头顶暗下来,光被挡住,眼尾被不轻不重地触碰着。
“你不回答我吗?”
关懦心动不已,应着声,主动将脸凑近过去,抬起脖子和桑兰司接吻。
可惜她的吻毫无章法,连换气都不太会,没几下就把自己的脸给憋红了,吻到一半不得不救命地停下来,抵在桑兰司唇边小口小口地喘气。
“亲了这么久,怎么还是没学会?”
因为真的是第一次……
关懦不好意思,小声道:“我以后学一学。”
“跟谁学?”
还能跟谁。关懦红着耳朵往她怀里靠:“你。”
顿时,桑兰司的唇第不知多少次地覆上来。
桑兰司简直是个亲嘴狂魔,被松开时关懦没力气地陷在枕头里,她现在很怀疑桑兰司口中的她们俩的第一次接吻到底是谁主动的。
面对面躺下,同一个枕头,触手可及的距离,桑兰司忽然又靠过来一些,关懦不禁闭上眼睛。
这次等来的不是亲吻,而是带着体温的手心。
感到脸颊被轻缓地抚摸,关懦怔忪地睁开眼。
温热的指尖从她额角而过,抚过眉眼,落到鼻梁,下滑到唇瓣,一点一点地描绘她的轮廓……
所过之处一阵阵地发烫,关懦心跳不止。
她觉得,桑兰司好像很喜欢自己。
“桑兰司,上一次,是我喝醉了把你给……”
酝酿了一番,还是觉得“强吻”这个词太羞耻,关懦从旁拉起被子,把自己最大程度地盖住,只留半张脸在外头,眼睛里闪闪烁烁的,问:“是我先亲的你吗?”
桑兰司看着她,“不是。”
关懦又问:“是你主动亲的我?”
桑兰司轻“嗯”了声。
关懦总是容易脸红:“那……那晚发生了什么?”
不止亲了,还搂在一起睡了一张床,关懦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自己酒后失言表了白……
桑兰司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轻,垂眸,低声说:“你喝醉了。”
“醉得很厉害。”
“我带你回去,你不愿意,还咬了我。”
关懦一愣。
她立刻想问怎么回事,她咬了哪里,但被桑兰司用指腹抵住了唇。
“你说你讨厌我,让我别管你的事,”桑兰司说,“就算你喜欢上别人也和我没关系。”
怎么可能?
按捺不住,关懦挣扎着要开口,桑兰司用嘴堵住了她的话。
呼吸乱洒,亲到关懦眼角出红,气都喘不匀,桑兰司后退开来,在又一个深夜看着这张泛潮的脸庞,眉心极细微地抽了下。
然后她就这么吻了关懦。
嫉妒地,扭曲地,悲哀地。
发生在狭窄、冷寂的宿舍角落,无人知晓,也无人记得。
没得到喜欢,也没得到恨,至此,她从关懦的世界里彻底消散,没留下任何意义。
“桑兰司!”
一掀被子,关懦急切地撑起身,手在桑兰司肩颈上一通乱摸,紧张地扒拉她:“我咬你哪儿了?”
桑兰司抬起眼帘,正要开口,关懦大力地把手塞到她面前,表情很严肃地说:“你还是咬回来吧。”
“……”
被过年逮猪似地按着,桑兰司静了几秒,蓦地偏过头,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关懦一呆,跪坐在一旁,茫然了,“你笑什么?”
桑兰司笑得肩都抖了,关懦感到掌下的身体震个不停,花枝乱颤的,开心得像疯了一样,弄得她也莫名地想要跟着傻乐。
但惦记着桑兰司被咬,到底还是担心居多,关懦晃晃脑袋,越过身去翻了下桑兰司的衣领。
脖子上没伤。
跨回来,关懦又掀了下桑兰司的衣袖。
手腕上也没。
都没有。
翻来覆去都没找着咬哪儿了,关懦手足无措,边上晾了小半天,她讷讷地戳了戳手底下:“桑兰司……”
桑兰司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干净,浅眸生辉,扬着嘴角应了一声,翻过身来问:“怎么了?”
关懦求助道:“我咬你哪儿了?”
桑兰司歪头看了她一会儿,很大方地把胳膊递过来。
关懦一下把她的睡衣袖子撸到胳膊肘,仔细观察她的小臂,修长匀称、肤白细腻……但也没痕迹。
“手腕。”桑兰司提醒。
关懦的视线就转过去。
须臾,她才反应过来:“伤口已经好了?”
“嗯,”桑兰司平躺着,由下而上、定定地看着她,“早就好了。”
关懦的眉心还是紧蹙着。
等了会儿,还是不见她躺回来,桑兰司手腕一转,拨了下她细长的手指:“在想什么?”
关懦抿了抿唇,“我真的对你说了那些话吗?”
“……”
那也不关你的事。
我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桑兰司,我讨厌死你了。
眼帘轻垂下去,复又抬起,桑兰司面不改色,平和道:“你喝醉了。”
甚至帮她找好了理由。
关懦却摇头,“不会的。”
低下身,关懦慢缓地吐了一口气,想摸摸桑兰司的心口作安慰,但觉得似乎不太合适,于是便拉着桑兰司的手贴到自己的心间,反过来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我不会讨厌你的,”关懦认真地说,“你相信我。”
砰砰的心跳频率,隔着热切的胸膛传来,缓而有力,充满坚定。
桑兰司嘴角轻轻弯起,觉得关懦这幅样子很可爱。
纯真、坚定,不被时间磋磨,理想长存,她这样的人捧出来的真心,没有人会不喜欢。
十八岁时候的自己真的很蠢。
闭了闭眼,桑兰司肩头松下去,颔首说:“嗯。”
“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关懦续道。
“你不是全都忘记了,怎么知道不是自己的本意?”
找准位置,关懦躺回到桑兰司身边,紧紧地挨着她,再把被子拉过来,在被子底下牵着桑兰司的手,侧过身笃定地说:“因为喜欢你。”
桑兰司眸光一动。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微弱昏灯氤氲在床头,关懦说话的声音轻轻微微:“因为太喜欢你,所以患得患失,离开你会觉得痛苦,可靠近你就会有贪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不怪你,我生的是自己的气,是我自己没有整理好情绪,才把委屈迁怒给了你。”
“所以那些刺耳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要相信。”
两掌之距,气息缠绕,手心紧贴,笨口拙舌的关懦从自己的心脏里掏出这些字句,像是在念读写给桑兰司的情书。
她将额头贴靠住桑兰司的肩,仔细地感受桑兰司的体温,丝毫不畏惧打开自己,把所思所想、所感所愿,统统摊开在桑兰司面前,
“我说和你没关系,其实是希望能够和你有关系。”
桑兰司一顿。
“让你别管我,其实是想要你一直能看着我。”
真诚归真诚,脸皮太薄,说这些还是会感到害羞的,越说到后头关懦的声音越小,几乎从鼻子里哼出来一样。
但流连在她发丝和耳畔的桑兰司还是听见了所有该听见的话。
“如果说讨厌你,那就是喜欢你。”
“……”
喋喋不休的嘴巴在凌晨时分复被堵住,画面极其凶恶,少儿不宜。
身体力行地上了一堂大师课,关懦迈出了人生的重要一步,终于学会了如何在亲吻时换气,一晚上收益颇丰。
睡前,家庭教师桑兰司问她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关懦回想了下,除了有几个电话要打,以及联展工作内容需要跟进一下,没有别的安排了,周末两天她可以一直待在家里。
桑兰司挑眉一笑:“挺好的。”
关懦往她身前靠了靠,腼腆地问:“你呢?忙吗?”
“有点儿。”
桑兰司说:“忙着上课。”
关懦:……
以为桑兰司是开玩笑的,关懦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这一夜,关懦睡得特别好。
她觉得桑兰司说得没错,一个香香、热乎的大型抱枕真的能提高睡眠质量,醒来后她神清气爽,外头下起雨都觉得天气真好卖雨伞的老板又能赚钱了。
“醒这么早?”
身后传来沙哑的懒洋洋的声音。
关懦捧着手机回头,还没见着人,腰先被搂了过去,轮到她自己也做了一把大抱枕。
桑兰司的脑袋还埋在被子里,从背后抱住关懦,紧紧地圈着她,松散地问:“几点了?”
暂时还没完全适应同床共枕、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的生活,关懦面红耳赤,看了眼手机,回答说:“七点。”
“还早,再睡一会儿。”桑兰司闭着眼道。
“……好。”
不用上班也不用加班的日子桑兰司经常会这么赖床,有时赖个几分钟,有时能赖半个多小时,关懦习惯了,试图也睡个回笼觉,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一大早就被桑兰司抱在怀里,心跳得太快,根本静不下心。
关懦抱着手机刷了会儿,却也还是心不在焉,注意力总忍不住飘向身后。
桑兰司已经睡着了吗?
这么快?
会不会是装睡的?
动一下会不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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