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下了雨,气温骤降。
玩了会儿手机,感到手掌有些发凉,关懦轻轻揉了揉手腕。
搂在她腰上的手臂往里收了收:“痛?”
关懦偏过头,桑兰司的脸埋在她颈后,她什么也没看着,只蹭到一袭清香的头发,耳朵被温软地磨着。
阴雨天,骨头有点儿酸,但影响不大,关懦道:“不痛,你睡好了?”
“嗯。”
轻应了声,贴在她颈侧的脑袋稍稍挪开,关懦只觉得腰间一紧,手机不由自主地落到枕边,随后眼前轻晃了下,她被桑兰司捞着在床上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枕头在下,桑兰司没有要起床的样子,阖着眼,薄唇轻开,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醒来后她的嗓子微微哑,很有低音质感,关懦不经晃了个神,由衷地觉得桑兰司很适合去做配音演员。
“很好。”
“没做梦?”
“没有……”
“床上多了个人睡觉还习惯吗?”
“……”
等了会儿,没得到回答,桑兰司感应地掀开眼帘,就看见关懦半躺在她怀里,一声不吭,但目光像是装了吸铁石似的黏在她脸上,俨然是对着这张脸把自己给看进去了。
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情绪,桑兰司淡定地将眼睛又闭上。
没多久,怀中窸窣。
短暂过后,面上轻轻一热,匀暖的鼻息和亲亲一起落到桑兰司颊边,发自肺腑地赞美她:“桑兰司,你真的好漂亮。”
“……”
关懦真的很喜欢她这张脸。
“然后呢?”桑兰司睁开眼。
关懦已经退回去了,侧躺在枕头的对面,眼神动容,直直地望着她:“什么?”
桑兰司的目光往下示意着,镇定地问:“只亲脸?”
肉眼可见地,关懦愣了下,然后脸上迅速浮出一层浅浅的粉,颜色一直从额头蔓延到了脖子。
片刻,通红的脑袋重新凑过来,主动地碰了下桑兰司的嘴唇,表示自己的态度。
感受着残余的温度和气息,桑兰司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关懦想着差不多该起床了,视线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就准备下去,结果刚掀开被子就被桑兰司搂着腰给圈了回去,硬是裹在被子里不让她走。
“还不起床吗?”
“双休日,起这么早干什么?”
“昨天的衣服还没洗,阳台上的花还没浇,这一周家里都没怎么收拾,起床之后还要做早餐……”
“先放着,”桑兰司揉着她的头发,无所谓道,“等想起床了再说。”
玉米玉兔不在家,桑兰司撸不着猫开始撸人了,关懦感觉自己落在她手里就跟个玩具似的,桑兰司一会儿捏捏手指,一会儿摸摸脑袋,偶尔还会把她的手腕拉到嘴边,看上去似乎想要咬两下,但顾及她是疤痕体质,思考过后还是惋惜作罢。
上次颈后被咬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关懦想到桑兰司昨晚说自己也咬了她,这样一来她们俩是不是也算扯平了?
“桑兰司。”
桑兰司答应了一声,依旧盘着她白瘦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指围。
“之前你咬我,是因为什么?”
这问题她几天前就问过一次,不过问法略有不同,那一次是为了原谅,而这一次是为了心疼。
那一段时间她有意和桑兰司保持距离,如果桑兰司对她有意,应该会很难过吧?
果然,桑兰司说:“因为拿你没有办法。”
她不轻不重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想要什么、做什么选择都跟我没关系。”
“你要走要留,我都没有权利干涉你。”
那种重蹈覆辙的心情用失望来描述程度还是太轻了,“无力”和“可笑”这两个词语更适合,明明已经吃过一次教训,桑兰司却还是把自己搞得很狼狈。
她有资格向关懦索取的只有一个——某个远去的夜晚咬在她手腕上很久才愈合的伤疤,带着一拍两散的决心,桑兰司以一种很极端的方式把它还给了关懦,以为自己说放手就能放手,说释怀就能释怀。
显然,这种幼稚的报复是没有用的,她的大方和理智持续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全线湮灭,甚至不惜放主办方的鸽子连夜打飞的赶回来绑人。继当年的酒后趁人之危,桑兰司再次刷新了自己的无耻记录。
时过境迁,如今关懦就在面前,没必要回忆过去,桑兰司生硬地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垂眼问:“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关懦的语气有些内疚:“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和你提过我有出国的打算,所以才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
“……”桑兰司盯着她,“可能吧。”
“没关系,你可以不用在意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国?”绿茶发言。
光是听见“没关系”这三个字关懦就愧疚得不行,再听见桑兰司说不用在意她,关懦心酸得要了命了,想也不想地靠过去把桑兰司抱紧,重重道:“我不出国了。”
自责不已,关懦吸着气说对不起,她说自己想要出国只是因为太孤单了。
对桑兰司有逾越边界的奢望,她很讨厌自己,亲人不在身边,这份心情无处安放、无人可倾诉,就连她自己也不站在自己这边。这种孤立无援的心境让她分外无助,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尽快逃离……
“尽快?”
桑兰司:“半年以后也叫‘尽快’?”
“。”
关懦讪讪。
躺在床上、挤在同一个温暖的被窝里,怀抱相拥,安全感满满,剖白的话语不再那么难以说出口,关懦小声地说:“因为舍不得你。”
她知道自己舍不得,半年时间犹觉得太快,所以尽量好好珍惜和桑兰司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可到头来还是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还是失控地把自己的情绪迁怒到了无辜的桑兰司身上,让桑兰司难过伤心,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
“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拿出了发誓的架势,关懦认真地说。
呼吸落在耳畔,热意涌动,桑兰司不动声色,过了须臾才问:“怎么补偿?”
“怎么补偿都可以。”
关/富二代/懦终于彰显了一把自己的殷实家底:“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桑兰司得寸进尺:“天上的星星也摘给我?”
天上的星星有点儿难,摘下来估计得好大一个坑,一不小心还会地球爆炸。
关懦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个很土的办法,可以买下一颗所谓的星星命名权,只属于一个人的星星,某种程度上也勉强算是摘星。
桑兰司听完笑得很厉害:“你知道星星命名权是商业公司编出来的噱头,是不被天文官方机构认可的吧?”
关懦不好意思地点头,“知道。”
可她总不能端碗水到窗户底下,指着天空的倒影说:看,星星就在碗里,这就是我给你摘的星。
这比买假证书还没有诚意。
“或者……”
关懦还想再考虑考虑别的办法,但被桑兰司给拦住了。
“我现在就有个很想要的东西。”桑兰司说。
“什么?”关懦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桑兰司看她一会儿,不慌不忙地捧住她的脸,低声提醒:“把眼睛闭上。”
“……”
七点就醒了,结果双双赖床,硬是磨蹭到了九点多才起。
洗漱时关懦照着镜子,发现自己嘴巴上破皮的地方好像又深了一点儿,一时羞涩难当,烧着脸庞,刷牙刷得好卖力。
桑兰司好像对亲吻有瘾似的……
唰地。
洗浴室的门拉开,桑兰司无比自然地走进来:“家里没有干浴巾了,借用下你的。”
说完便在关懦扭头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飘进浴室,再拿着浴巾不紧不慢地飘出来——
路过洗手台,桑兰司脚下一停,过来很随便地点头在关懦嘴巴上亲了下,“继续刷牙,发什么呆。”
含着牙刷的关懦才反应过来。
……她嘴上还有牙膏!
洗漱完,关懦拎着花洒在阳台上浇花,发现边上有一盆多肉似乎出现了蔫叶的迹象,正想叫人,桑兰司拿着手机不请自来。
“换季了,今天物业要派人过来检查燃气管道,大概十点多钟到。”
关懦应声,端起盆栽问该怎么办。
桑兰司告诉她昨晚后半夜大降温,家里没开暖气,多肉不耐寒,有点冻伤,“以后多注意室温就行了。”
关懦似懂非懂地点头,弯腰把盆栽放下。
桑兰司的视线却还停留在她脸上。
一直低头打理着花盆里的金盏菊,关懦有一会儿才注意到她的目光,偏脸好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桑兰司慢悠悠地转身:“早餐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需要帮忙吗?”
——说了不需要帮忙,准备早餐的过程中桑兰司还是叫了关懦的名字。
“关懦。”
正在客厅整理沙发的关懦闻声赶过去:“嗯?”
桑兰司低着头,手下利落:“帮我找一下枸杞罐子。”
“噢,好。”
对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很熟悉,关懦轻松在橱柜里找到封存的枸杞罐,走到台边想要帮忙清洗,桑兰司却道不用,让她放下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你要煮红枣枸杞粥?”关懦看向台上。
“嗯,有忌口吗?”
“没有,”关懦弯起眼睛说,“辛苦了。”
家里还没收拾完,在厨房留了会儿,见桑兰司没有别的吩咐,关懦继续回去整理东西。
没想到过了几分钟,桑兰司又叫了她一声,“关懦。”
田螺姑娘关小懦再次马不停蹄地从衣帽间赶过来,“怎么了?”
门口,桑兰司悬着两只湿漉漉的手,表情严肃地说:“吸水纸用完了,帮我拆一包新的。”
关懦一愣:“好。”
从橱柜下方翻找出一包新的吸水纸,关懦撕开抽纸口,放到架子旁,环顾着四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桑兰司顺手抽了两张纸,擦干手,回头继续做饭:“不用,快结束了。”
……又不用?
出于体贴,关懦??x还是在厨房里多待了片刻,左边站一会儿,右边站一会儿,先摸摸这个,再摸摸那个,最后确认桑兰司真的不需要再帮忙后才离开。
结果回去没多久,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关懦。”
“来了!”
隔着几堵墙也要应一声,关懦放下手中的文件,忙不迭从书房赶到厨房。
站到玻璃门外,关懦精神抖擞地问又怎么了。
灶上的粥都煮上了,香味弥漫,热气腾腾地冒,厨具归位,台面也擦拭得干净增亮。
哗啦啦的水龙头关上,最后一处也收拾好,桑兰司把手擦干,再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最后从容不迫地转过身来,抬了抬脸。
“过来,让我亲一下。”
第162章 爱人
桑兰司真的好好好黏人。
从厨房出来,关懦遮着嘴巴,眼泪汪汪的。
桑兰司跟在她身后,笑得很缺德,“这么疼?”
关懦猛猛点头:“疼。”
一路走到客厅,桑兰司道:“我看看,出血了没?”
关懦坐下,乖乖把手拿开。
出了,但不多,只有一点,轻抿一下嘴巴就看不见了。
人有脸,树有皮,硬生生亲嘴亲到嘴巴受伤,关懦除了丢人还是觉得丢人。
桑兰司却表现出很坦然的样子,淡定地弯着腰观察她下唇的破皮,然后一本正经地给她提建议:“吃完饭还是抹点药吧,秋冬天气太干,恢复不好的话容易得唇炎。”
关懦有被被她云淡风轻的态度稍稍给安慰到,仰着脑袋道:“那你这两天是不是就不能再……”
话还没说完,啵的一声,脸颊被软热地触碰住。
“……”
关懦慢慢地将嘴巴合上,眼睛睁得圆圆的。
桑兰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悠悠直起腰,理所当然地说:“又不是只能亲嘴。”
说完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有条不紊地走去厨房关灶火去了,背影传达出尤为明媚的好心情。
捂着脸颊,关懦在沙发上干坐了会儿,抄起一旁的抱枕,埋头把自己抱成一颗红扑扑的球,无声无息地滚了两圈-
宿醉一夜,简野下楼来蹭早饭时满嘴的抱怨,一会儿说自己昨晚没睡好,一会儿又说自己脑袋胃疼。
彼时关懦拉开椅子刚准备坐下,一听这话立刻表示她有办法,去厨房准备蜂蜜水。
之前简野领着小福过来吃饭的那次关懦喝多了,第二天一早桑兰司就给她煮的蜂蜜水,非常有用。
“关懦,要不还是算了吧,太麻烦你了!”简野伸着脖子喊。
厨房的方向传来明澈的声音:“没关系!几分钟就好!”
从没在桑兰司身上得到的温暖有朝一日居然在关懦身上感受到了,简野穷人乍富,对着厨房无限感慨。
哎,高下立判……
哎,原生家庭……
回头,发现桑兰司居然坐在对面旁若无人地刷手机,简野心痛不已:“连关懦都知道关心我,你就没点表示?”
桑兰司抬了下眼睛,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不到,又落回到手机屏幕上:“几点醒的?”
“九点半啊。”
“关心完了。”
“?”
从厨房端着蜂蜜水出来的时候听见简野在和桑兰司吵架,说什么“难怪人家不喜欢你”“我真的要生气了”,嘀嘀咕咕的几句从耳边过去,关懦也没听明白,走到桌边把杯子放下,和桑兰司疑惑地对视上。
“没什么,”桑兰司顺手把手机放下,屏幕还亮着,地图定位在市中心的某一处,“吃饭吧。”
关懦便看向简野。
后者立刻露出笑眯眯的表情:“没事,我说桑兰司嘴欠,活该单身呢。”
关懦轻噎了一下。
心理活动异常精彩,关懦默默在桌旁坐下,一声不吭地端起水杯猛喝水。
简野主动给她盛粥。
递碗时简野咦了声:“关懦,你嘴巴怎么了,破了?”
关懦又一呛,连忙将粥接过去,磕巴地说:“最近上火,唇炎,不要紧的。”
简野恍然大悟,扭头看向对面:“我听说唇炎还会传染,桑兰司你小心点啊。”
“咳咳!”
埋着头,关懦一阵咳嗽,耳尖红透了。
桑兰司从旁似笑非笑地看着。
“吃饭喝水尽量避免用同一套餐茶具……哎,怎么回事,怎么还咳嗽了?”简野连忙抽了张纸巾,“是不是感冒了?”
拿着一通乱擦,擦了个寂寞,关懦无法直视桑兰司,全程没敢抬眼,胡口乱接说是。
不会照顾人但很会啰嗦人的简野顿时操起当妈的心,千叮咛万嘱咐:“昨晚大降温,这两天容易着凉,你得多添点衣服……”
说着她看向关懦身上,但视线定格后,表情忽地一愣:“你穿的这件高领衫好像有点儿眼熟?”
“是桑兰司的,”完全没想到简野连件纯色的衣服都能认出来,关懦解释,“天有点冷,我没带合适的衣服过来,桑兰司就暂时把她的衣服借我穿一下……”
“借?”
出声的同时,桑兰司歪头看过来,眼神波动。
关懦以为她要说什么惊人之语,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探寻。
结果桑兰司还没来得及开口,简野先接话了:“要不然呢?”
“难不成你还想卖给关懦?”
桑兰司:……
“好歹也是个总监,平时项目奖金也没少发你,一件二手衣服,不至于这么抠门吧。”简野表示谴责。
桑兰司冷静了几秒,还是觉得把简野的那份早餐拿去喂猪比较好。
猪的智商可能都比她高。
一番批评,简野单方面决定了桑兰司这件高领衫的去向,并向关懦表示:“桑兰司要是不借,我给你买。”
桑兰司冷眼旁观,吃着早餐轻飘飘地说:“难得简总这么财大气粗,一大早就中彩票了。”
抽了风的简野在关懦面前表现得就像只花孔雀,没听出桑兰司话里话外的嘲讽——也可能是装没听出来,总之兴致不减,边吃饭边逮着关懦一通七聊八聊,急不可耐地想要和关懦拉近关系。
聊到一半,关懦忽然想起昨晚简野给她打过电话,便问:“你昨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简野一顿,嘴里“哎呀”一声:“也没什么事,估计是抓着手机不小心瞎按到了吧……我喝多了经常瞎闹的,昨晚给桑兰司也打的,她也没接,哈哈哈哈哈。”
此地无银三百两,正说着,放在一旁的桑兰司的手机忽然响了。
桑兰司拿过去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她稍稍抬眼看向简野。
后者接受到她的视线,心一虚,忙低下脑袋狂喝粥。
桑兰司:“是小福。”
“咳!”终于轮到这人也呛了一把。
碗里的粥转眼就喝得见底,简野别扭还要硬装着不在意,不尴不尬地问:“小福说什么了?”
桑兰司慢条斯理地照着屏幕念:“说她昨晚想通了……”
简野盯着碗,喉咙紧紧地咽了两下,勺子都捏紧了。
桑兰司话锋一转:“周一回来上班。”
“。”
一口气悬到嗓子眼再漏底似的坠下去,简野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绿,只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但好歹是把这件事给揭了过去,简野打着哈哈说挺好,正好下周工作室还有电视台的新项目,忙得正缺人手,小福能赶回来可真是太好了。
罢了,也不管转移话题的目的有多明显,她立刻扭头问关懦:“对了,下周项目组要去澜市,关懦你也要过去的对吧?”
“要去的,”关懦颔首,语气徐徐,听感很好,“晚点我会和李顾问联系,她因为一些个人事务还在跟负责人协调时间,可能会晚一天。”
“噢,好,没问题。”
注意力早跑偏了,简野也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只知道不过脑子地说好的好的没问题。
早饭结束,简野留下来帮忙洗了锅碗,之后就借口物业一会儿要上门来检查燃气管道,家里不能没人,撒着蹄子飞快地跑路了。
人一走,关懦便道:“简野好像有什么事。”
桑兰司从衣帽间拿了件厚外套出来,递给她,说:“你好聪明。”
放在之前,这话听起来完全像在阴阳怪气,关懦不由地囧了下。
回忆着简野在餐桌上夸张的反应,她猜测:“应该是和白助理有关?”
桑兰司算是肯定地点了下头,“八九不离十。”
“简野的事就让她自己去处理,不要干涉。”桑兰司说。
这话不是冷漠,更不是切割,简野是个奔三的成年人,如果和她产生纠葛的是个各方面都有问题的烂人,桑兰司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把她扫清垃圾。
但是实际情况并不是,了解小福的不止桑兰司一个,简野也一样,甚至她和小福交情甚笃,容不得外人质疑。在此情况下桑兰司的干涉就不再是帮助,而是在引导她们之间的天平向哪一侧倾斜,这对任何一方来说都不公平,
“如果需要帮忙她自己会说,相信她自己能处理好。”
“好,我知道。”关懦温声说。
她也觉得尊重简野的个人意愿更重要。
外套穿上,大小和厚度都合适,很暖和,要扣拉链时关懦才反应过来,“我们要出门?”
桑兰司点头:“降温了,去买几件衣服。”
“……这件外套也是你的。”
“外面还在下雨,今天只有五六度,你自己的外套都太薄了,直接穿我的。”
关懦脸一红,拉上拉链,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下她里外都是桑兰司的气息了。
衣服穿好,桑兰司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想到什么,问:“里面的内搭会不会薄了点儿,”还挑眉,“换一件?”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关懦烧成了热水壶,脸上腾腾地冒蒸汽,她知道桑兰司是故意这么问的。
刚才她跟简野说是因为天气太冷才找桑兰司借了衣服穿,其实没有,她撒谎了,真实原因是脖子上有昨晚桑兰司亲她时留下的痕迹,一枚一枚的很显眼,不找件高领衣服遮一遮随便谁来都会猜到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简野自己的感情问题可能还没处理好,关懦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她的判断。
等待桑兰司换衣服的过程中,关懦站在衣帽间的门口浅浅思考了下,小声商量:“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暂时不要告诉简野吧?”
桑兰司意外地回眸。
没同意、没否认,也没追究原因,她一边取下大衣一边问:“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关懦就又开始红温了。
对感情经历为零的她来说,“女朋友”这三个字像是烫嘴似的,根本到不了嘴边。
脑瓜子转了又转,在桑兰司面前,关懦终于聪明了一回。
“你来做决定,”她选择把问题抛回给桑兰司,眼神闪烁着说,“你觉得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这话虽然不一定会叫桑兰司满意,但一定不会出错。
果然,桑兰司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梢,“好。”
赶在二人出门之前,物业带着师傅上门做安全检查。
流程大概要十分钟,师傅在厨房里检查管道,物业负责人在外头和桑兰司做业主登记。
表填到一半,负责人看向站在一旁的关懦,礼貌地问:“您好,您也是住在这儿的吗,如果是常住的话最好也要做一下登记。”
关懦一时被难住了。
桑兰司回头,见关懦一脸的茫然,平静地伸过手,把她拉到身边来。
“登吧。”
“这是我爱人。”
第163章 约会
被“爱人”两个字给砸晕了,一直到上车关懦还沉浸在震荡的余韵里。
还是桑兰司从主驾驶靠过来给她系安全带,她下意识地抬了下脸,却被桑兰司调侃说“不是说不亲了吗?”才逐渐回过神。
“药膏好像没涂好,”桑兰司发热的指腹从她下唇瓣边缘抚过,提醒道,“再抿一下。”
关懦脸一燥,半赧半窘地抿住唇,摩挲了两下把唇上的药膏都抹匀实了,方才重新张开嘴巴,示意着问:“可以了吗?”
桑兰司扫了眼,又碰了碰她的嘴角,才道:“差不多了。”
说着,顺手在她细白的脸上捏了下,满意地坐回去,“刚刚发什么呆。”
脸颊被捏红,关懦的脸色看上去更荡漾了,倚在车座里按捺了会儿才说:“你刚刚跟物业说,我是你爱人?”
刚刚,指的是十几分钟前。这十几分钟里她一直发着呆,桑兰司还以为她怎么了,原来是只是为这一声称呼。
未免也太好撩了。
扣上安全带,桑兰司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道:“你不是说,我觉得我们是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爱人,不行吗?”
“……”
从容自若的语气弄得关懦的手心一波波地发烫,关懦忍不住把脸别向车窗外,很用力地压住唇角。
比“恋人”更具责任、比“伴侣”更加情浓,“爱人”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桑兰司不会不知道。
“你觉得不合适?”
“没有,”关懦立刻回头,“合适,很合适。”
和桑兰司打了招呼,关懦略降下点车窗,让风吹进来,给自己的脑袋降降温:“我就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这么说……”
昨晚还只是喜欢,今天就变成了爱,进度太快,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很想掐一把自己看看痛不痛。
但当着桑兰司的面关懦不太好意思这么干。
桑兰司:“在医院的时候不也是这么称呼的。”
住院那段时间护士每天你爱人你爱人地喊她俩,关懦也从没反驳过,一直接受度颇高。
“不一样,”关懦却解释,“只是医生和护士会这么叫而已。”
这一点关懦想得很通透,是因为喜欢、因为在意,“爱人”这两个字之于她才具备真正的意义和重量,她不会本末倒置。
不过现在回忆起来她也还是会上脸,“而且那时候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是很习惯别人这么叫……”
尤其桑兰司在场的时候,尴尬得她直想往病床底下钻。
开着车,桑兰司微顿了下,随后若有若无地一笑:“那你尽快习惯习惯。”
关懦二话没说,即刻将脑袋伸到了秋风呼呼的车窗口-
桑兰司说要去买衣服,到中心大厦,关懦还以为要直奔高层的服装店,却没想停完车后上楼,桑兰司拉着她慢悠悠地逛起了商场。
周六,市中心人流量壮观,商场里人满为患。
几家零售店逛下来,桑兰司却什么也没买,关懦不由问:“我们不是要去买衣服吗?”
说话间,一对手牵手的大学生情侣从旁边路过,桑兰司把关懦往身边拉了拉,目送对方走远,平声道:“不着急,先逛逛再说。”
休息的时间桑兰司大多在家里泡着,平时并没有逛街淘物的爱好,关懦有些奇怪,但还是温温地点头说好,由着桑兰司牵她进了右手边的一家新的百货商店。
同样是不紧不慢地闲逛,中途桑兰司的脚步仍没见停下过一次,可见她对店里的东西都不太感兴趣,只是纯粹地打发时间而已。
关懦有些困惑,想了想,在经过一面分区的畅销书架时慢下步伐,“桑兰司。”
“嗯?”桑兰司回眸看了眼,发现书架上有很多合集画册,便偏过头问,“感兴趣?”
关懦颔首,单手从架子上拿下一份已经被拆封的画册,道:“我想看看。”
“看吧,”桑兰司松开牵她的手,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边来,“我等你。”
“好。”
安静低下头,在灯光下一页一页地翻着画册,关懦慢慢地弯起眼睛。
身为艺术人她当然能看出这些画册收录的作品都很普通,感兴趣只是个借口,她其实是想试试看桑兰司的态度。
她发现,桑兰司好像是想和她约会。
二人世界的那种。
拢共大概翻了十几页,关懦将画册合上,放回到书架上。
桑兰司见状歪了下头:“一般?”
关懦虚虚捣头,然后指着画册的侧封,正儿八经地说:“是奇星出版的。”
桑兰司一静,看向书架,不到一秒,就笑出了声。
“关老师,好歹算半个同行,你看奇星这么不顺眼,难道以后要跟奇星当仇人。”
自知歪屁股,关懦无比羞愧,毕竟顾蓝意还在她的画室买过画,她现在这副避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着实有些不仁义。
磨蹭地往桑兰司身畔挪了挪,关懦想要牵手,手递出去了,桑兰司却故意没碰她,反而把声音压得更低,很不清白地说:“你就这么喜欢、这么信任桑野?”
桑兰司日常看着挺高冷傲娇一人,但每回调戏人都能调戏出新花样,嘴上说的是奇星和桑野,实际每一句指向的都是她自己:
你就这么喜欢、这么信任我,为了我要不惜要和奇星当仇人?
大庭广众之下,虽然也没人注意,但关懦脸皮不争气,还是闹了个大红脸。
被桑兰司牵着手走出百货店时耳尖的余温都没消褪掉,关懦反思地想着,下次再遇上顾蓝意要不还是好好地跟人解释下吧……
“关懦。”
关懦应了声,抬起头。
桑兰司看着中庭对面一家被年轻人挤得满满当当的店面问:“喝奶茶吗?”
——桑兰司没提半个和约会相关的字眼儿,但关懦基本可以确定,眼下她们就是在约会,而且是最青春、最不动脑瓜子的那种,专往人多热闹的地方扎。
奶茶店门口甚至有两排软包凳,人头都坐满了,两杯热饮下单点好,站在玻璃栏杆边上等待叫号,关懦震惊之余还觉得有些好笑。
她记得以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室友偶尔叫她出门也是这种路线:买杯奶茶,逛逛零售店,买买药妆店,中午吃个饭,下午看个电影,再去KTV 里泡俩小时,晚上外边儿有热闹就凑,没热闹就散了回学校,一天就没了。
桑兰司完全不是喜欢热闹的人,怎么会想到用大学生的方式来消遣约会?
忍不住往桑兰司脸上看了两眼,桑兰司感应到她的目光,淡定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关懦探问:“我们要在商场逛一整天吗?”
“你想的话也可以。”
“简野之前约我看电影……”
桑兰司顿时眉头一皱。
关懦马上改口:“我看了今天好像没有好看的电影,买完衣服我们不如直接回家?”
桑兰司眉头渐渐松开,嘴上却道:“再说吧。”
拿到奶茶,关懦看了眼标签,名字很长一串,加了很多小料。再看桑兰司的,就是普普通通的果茶,还是无糖的。
点双杯还送了小零食雪花酥,关懦顺手放进包里,端着奶茶好奇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桑兰司旁若无人地牵起她的手:“楼上。”-
十分钟后,站在抓娃娃机前,关懦再次数了遍手中消耗无几的硬币,扭头迟疑道:“真的还要让我夹吗?”
桑兰司站在一旁,左右两只手都端着奶茶,随声道:“夹吧。”
事实证明,关懦抓娃娃的手法不差,但运气真的很烂。
机器叮铃咣啷一通乱摇,夹中一只布偶小羊之后晃晃悠悠地传送,眼看就要到出口了,那烂人心窝子的抓夹忽而被谁挠了痒痒似的打了个抽风的哆嗦,爪子一松,命运之羊重坠谷底,惨死在关懦面前。
“……”
情绪稳定如关懦,她蓦地深吸了一口气,再闭上眼睛,驱使自己一点点地吐出来:为了游戏生气没必要,没必要,没必要……
胜负欲激起,待游戏重置,叮当几声,关懦又往机器里塞了几枚游戏币,认真地盯准透明箱,寻找最有可能夹上来的那只玩偶。
桑兰司在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
室内的游乐园向来很吵,桑兰司鲜少有这般的耐心,在嘈杂到几乎炸耳的环境下还能保持着不错的心情。
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人身上。
箱内的光线映着关懦的脸,因为是直白的冷光,几乎起不到任何修饰的作用,但关懦的侧脸看上去仍像是块精细打磨出的玉,轮廓深而莹润,眉眼清和秀丽。
视线往下,因为专注于游戏有些紧张,关懦的嘴巴很幼稚地抿紧了,浅粉的唇瓣微微陷下去,质感柔嫩。
……下唇破了一小块儿,挺显眼。
桑兰司静止地看了会儿,收回视线,垂眼看向手里:“关懦。”
“嗯?”关懦停下手头的游戏,转头过来,眼底明亮,“怎么啦?”
桑兰司直起身,朝她略抬了下左手里的杯子,询问:“你的这杯奶茶甜吗?”
毕竟是半糖,关懦回忆了下,肯定道:“有一点点。”
桑兰司:“不好喝?”
她摇头:“还好。”
很折中的回答。
桑兰司也就很折中、含蓄地点了下头:“继续玩吧。”
“我尝一口。”
第164章 开心
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适合抓娃娃这一款游戏,关懦很快选择了放弃,绝不主动给自己找气受。
“不玩了?”
接过奶茶,关懦挫败地点头,“好难。”
十年前这游戏就很让人鬼冒火,桑兰司不意外。
两人用剩下的几个游戏币在前台兑了个小纪念品,搭着话往外走。
迎面遇上两个挽着胳膊的女生,手中捏着刚几份打印出来的花框照片,桑兰司轻淡地扫了眼,下一秒便听见身旁的关懦提议:“桑兰司,我们去拍大头贴吧?”
“大头贴?”
关懦嗯地应声,浅声道:“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看见游乐场隔壁有大头贴自助机,出门右拐就是。”
大头贴在多年前曾风靡过一段时间,记忆中简野和大学女友谈恋爱时就经常拍些花花绿绿的小照片塞相册里收藏,可能至今还压在箱底里。
桑兰司同意了:“去吧,多拍几张。”
掀开门帘,进入自助机内部,才发现里头的空间有多狭窄,站着嫌累,坐下嫌挤,容纳进两个成年人后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
不过灯光倒是很漂亮,位置合适,朦胧柔和,显得帘内的世界甚是温馨。
关懦也是第一回接触自助拍照,怕把机器弄出故障,一步一步都按照文字提示来进行,手法很生疏。
桑兰司在她身后问:“以前没拍过?”
关懦一边点头一边摸索着按钮,“只看别人拍过……”
话没说完,后颈忽地一热:“那为什么忽然想起来拍这个?”
空间太小,桑兰司的嗓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响起的,温温懒懒,还有淡淡的果茶香味,关懦的心猝不及防地撞了下。
即使有布帘遮挡,关懦还是下意识朝外看了眼,确认附近应该没人,她们的说话声音小一些就不会被听见,才脸红地解释:“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突然想起来?”
“刚刚出游乐场的时候看见有两个女孩子好像拍了,”后背往后靠了靠,堪堪碰到桑兰司的肩,关懦落着眼帘说,“看起来很有意思。”
肢体接触是一种极亲密的心理暗示,尤其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说话声细细微微,呼吸和鼻息都能被感受到,关懦的主动靠近和索爱几乎没有区别。
桑兰司轻缓地笑了下,往前一步,从背后把人给抱住,再将下巴抵到她的肩头,半依靠着说:“别的女孩子?”
“和我在一起还这么关注别人?”
语气低低的,还带着点鼻音,明明是责备,听上去却像是在撒娇。
关懦倏地低下头,怕在屏幕里看见自己的笑,整理好表情她才重新抬脸:“没有关注,就是无意间看见的……好可爱……”
搂在她腰上的胳膊逐渐收紧:“可爱,照片还是人?”
自助机的镜头已经开了,屏幕上显示出两人的成像,背后抱看上去很是亲昵。
感受着身后的温暖,关懦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半扭过头,飞快在桑兰司光洁的额角啄了下:“你可爱。”
……
特地出来一趟买衣服,结果拖拖拉拉了一上午,一间服装店没进去看过,时间大多花在了腻歪上。
午间暂时去吃饭,到了餐厅落座,关懦的目光还是紧紧地黏在手中的照片上,片刻的工夫都不舍得挪开。
点了餐,桑兰司从服务生手中接过热饮壶,待人走远,倒了杯荞麦热茶,端给手边的关懦。
“人就坐在你身边,不看人看照片?”
关懦抬头,和她对视了两秒,果断选择拉上她一起评审:“你觉得哪几张拍得好……”
一共拍了三十多张,每一张分享到网上都是会被人评论“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程度。
关懦对自己的认知显然不够清楚,还以为是自助机的镜头效果好,殊不知她这张脸就算是打了马赛克也会被夸美是一种感觉,和机器质量的好坏没半毛关系。
花了小半天,前后拢共挑出来三张关懦觉得超满意的,桑兰司定睛一看,分别是自己戴了兔耳、猫耳和狐狸耳朵的三张。
“……”
关懦说她可爱,桑兰司以为她只是嘴甜哄人,眼下才发现,关懦似乎是真的觉得她可爱。
臭脸一生,桑兰司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有能跟“可爱”这个词沾上边儿的一天。
“桑兰司,”关懦勾了勾小指,把三张照片都推到她面前,“你觉得哪张好看?”
桑兰司撑颊看了会儿,并没有从这三张里选,而是从边上的照片堆里摸过来一张,强调说:“这张。”
关懦好奇地看过去。
然后眼角一抽。
“这张好像是废片。”她好脾气地说。
照片里她为了找贴纸不小心离镜头很近,角度畸形,拍得头大眼圆下巴尖,眼中还闪烁着诡异的光,看上去像个白森森的外星人。
本来是想删除的,但桑兰司坚持要把这张留下来,关懦没拗过,于是现在就遭遇了二次羞辱。
桑兰司的逻辑非常霸道:“留下就不算是废片。”
关懦试图挽回点面子:“要不还是丢了吧。”
无法接受自己的丑颜照可能会永远存活在世上的事实,作为成年人她也是要脸的。
桑兰司却微笑地摇摇头:“你不觉得这张很有个性?”
“什么个性?”
“像外星人。”
“……”
关懦一抿嘴,不吭声瞅着她。
桑兰司想了下,把照片握进手里,说:“我不会给别人看。”
关懦不语,依旧默默地瞅她。
桑兰司改口:“我也不看,只收在相册里。”
关懦这才磨蹭地坐过来些,一张一张地收拾着桌上的照片,小声念着:“为什么要收藏这种照片……”
上次她喝醉也是,也在手机里留了照片和视频……桑兰司有收集丑照的癖好?
“因为你很少会有这种样子。”桑兰司说。
“啊?”关懦茫然地抬头。
桑兰司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慢声道:“只有我能看见。”
“。”
桑兰司好像在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关懦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无论懂没懂,耳朵都已然上色了,桑兰司好心地把荞麦茶端到她手里,关懦一口气喝了半杯心情才稍微平复下去,挂着红耳尖继续埋头整理照片-
吃完饭,下午总算干起了正事。
桑兰司眼光挑剔,奈何关懦人傻钱多,几套秋冬衣物花了一整个下午,回家时天都快黑了。
晚间,在楼下“探望”了玉米和玉兔,回来之后关懦就接到李顾问的电话,来和她跟进上一周的工作内容,关懦在书房里待了近一个小时,电话会结束后差不多到九点,出来后餐厅和客厅的灯已经灭了。
猜测桑兰司应该已经回去休息了,关懦揉着脖子回房,打算拿换洗衣服洗漱,岂料进门就发现床上靠着一抹熟悉的身影:“忙完了。”
关懦一愣,嘴巴磕绊了下:“你今晚,还要在我这儿睡?”
桑兰司好像是在看什么资料,长腿叠放,靠在床头灯的那一侧。工作状态下她的表情略微有点严肃,听见关懦的疑问后立刻反问:“不可以吗?”
嘴比脑袋快,“可以。”
答应完,关懦才想起来应该先问问原因。
而桑兰司给的理由也很简单:她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行吧,关懦哭笑不得:“那我先去洗漱……”
“去吧,”桑兰司扶了下手中的资料,“我等你。”
“我等你”这三个字用在任何场合都很正常——除了床上。
洗澡的时候关懦一个想岔差点滑了一脚,回房间时脑门扑红,装作很忙的样子拿着手??x机乱戳,直到上床被桑兰司看见,桑兰司说:“你屏幕还没解锁。”
关懦:“。”
桑兰司在昏光下微妙地看她:“关懦,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
单膝压坐在床畔,关懦撑着胳膊,睫尾烁闪,喉咙轻轻一动:“不知道。”
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而是简短的、暧昧的“不知道”,等同于在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叫人遐想。
半分钟后,枕头垫在脑后,被桑兰司抱着裹进温暖的被窝,关懦才发觉桑兰司是真的没打算做什么。
桑兰司揉揉她的脑袋,又揉揉她的胳膊,把她当成阿贝贝似地圈着,松散地说:“只是睡觉而已。”
“你不是睡眠质量不好吗?”关懦回眸,有些担心,“和我睡在一起半夜很容易被吵醒吧?”
“不会。”
桑兰司从后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感受着她的气息,慢慢地呼吸、慢慢地说:“有你在我才能睡好。”
关懦微怔,躺了会儿,她摸了摸抱在肩边的手腕:“桑兰司。”
“嗯?”
才躺下不久,桑兰司的声音里居然已经有了些许困意,关懦有些神奇,“你今天很累吗?”
“不累。”
“那……”
关懦不好意思地问:“你开心吗?”
耳后静了静,随后传来轻笑:“忍多久了?”
关懦不禁将脸往枕头里埋了一下。
作为一枚恋爱小白,关懦实在青涩、迟钝,缺乏浪漫细胞,桑兰司都带着她逛了一上午她才发觉今天的出门其实是一场约会,才有了她和桑兰司其实是在谈恋爱的意识。
约会,人生中的首次,和桑兰司。
这几个关键词凑在一块儿,关懦感觉就跟做梦似的。
晚上回来之后很忙,所以她一直没机会静下来问桑兰司对于今天约会的感受:体验是好是坏,觉得无聊还是有趣,会不会想要下一次,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这就是她喜欢一个人的方式,一个朴素的愿望:希望对方能够开心。
肩膀忽然被轻轻掰了过去,关懦感到脖子发软,快要融化,桑兰司一下一下地、温软地触碰她的耳根,叹声问她:“那你呢?”
“你开心吗?”
当然。关懦矜持地点了两下脑袋。
她超开心。
第165章 以为
“开心就好。”桑兰司说,“别的都不重要。”
耳朵和发丝被若有若无地吻着,气息轻轻揉抚,关懦心口逐渐变烫。
动作简洁地翻了个身,关懦调整好姿势,面向着桑兰司,说:“你开心我就开心。”
一掌之距,桑兰司阖合的眉眼在昏光下尤为清贵,轮廓的落影像片沉静的湖,睡着了一样。
见她不说话,关懦凑过去,在她的眉心啄了下。
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果然立刻掀开,如同淬进光火,越过浓密的眼帘,灼灼地望向她。
关懦不自觉地咽了下喉咙。
“……”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干燥、稠黏,搅和着体温,叫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量,关懦忽而鼓起勇气,胳膊抵压住枕头,支起上身。
低眼和桑兰司对视了几秒,她的右手轻攥住枕面,慢慢地俯下额头。
唇瓣碰到的一瞬间,关懦看见桑兰司再次闭上眸子,一刹那,她的思绪被拖入无边远处,什么都不在乎了。
一秒,即分。
再一秒,重新贴上来。
从昨晚乃至今早的那么多次亲密中什么也没学到,关懦的吻表现得依旧笨笨的,桑兰司把主动权交给了她,她却连张口都不会,只知道用唇去贴和磨,像考拉蹭树。
桑兰司被亲得发笑,无奈地压住嘴角,做了个回应的动作,俯在她身上的人顿时冒出简短的很丢脸的气声:“桑兰司……”
桑兰司睁开眼,看见撑在她身体上方的关懦那吃瘪和认输一样的表情,唇角的弧度一下子变得格外深。
嘴上说着没事,桑兰司却一点也没有要忍笑的意思,她象征性地拍了拍关懦的肩,就差直说“没关系一秒也很厉害了”。
滚到一边躺下,关懦背对着桑兰司,拉过被子,很忧郁地抱紧自己。
桑兰司从后面抱住她,发现她的侧脸又红透了,不禁低笑道:“脸皮怎么这么薄?”
因为真的很丢脸。
“而且嘴巴不是还没好?”桑兰司在后头捏面团子似的捏她的手臂,“不怕疼?”
关懦的后背放松些下去,小声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喜欢什么?”
关懦不语,只是一味地红脸,勾搭自己的手心,把后脑勺留给桑兰司。
眼中一掠,桑兰司想到什么。
是那句:你开心我就开心。
——能让她开心的、在意的、喜欢的,关懦都会去做。
腰被箍住,明明已经很严实了,桑兰司还是不断地将她扣紧,关懦想要把胳膊抽出来,方便桑兰司抱她,刚一动,就听见桑兰司说:“什么叫以为我会喜欢?”
“只有我喜欢,你不喜欢?”桑兰司冷淡地问。
一听这话,关懦当即回身,差点给自己的腰拧折,“当然不是。”
桑兰司侧躺,垂着眼皮子,不怎么高兴地睨她。
头发来回拱得乱糟糟,关懦睁大眼睛解释:“是你昨晚还有今天早上一直亲我,我以为……”
“你不喜欢?”桑兰司盯着她问。
莫名其妙把人给得罪了,关懦心虚,勾着桑兰司的手讨好地晃了两下,“喜欢。”
“有多喜欢?”
脸上火辣辣的,关懦的耻度步步后退,哼着声音回答:“和喜欢你一样喜欢。”
桑兰司的眼睛立刻就弯了,不过幅度很小,脸上整体来看依旧没有多少表情,“别的呢?”
“什么?”
“逛街喜欢吗?”
关懦懵懂地点头:“喜欢。”
“奶茶呢。”
“也喜欢。”
“游乐园。”
“喜欢……”
桑兰司嘴角噙笑:“拍照呢。”
“……”
关懦已经听明白了桑兰司的意思,随着桑兰司眼中笑意的增多,她自己的脸上也是一样,后知后觉地将脑袋埋过去:“都有趣,我都喜欢。”
关灯睡前,关懦还是很好奇地问了桑兰司怎么会想到今天这种约会方式,“你不是不喜欢热闹吗?”
“是不喜欢,”桑兰司搂着她,“但是以前没试过。”
关懦不解,“以前?”
桑兰司答她:“嗯,以前。”-
周日,桑野的新项目要去电视台和甲方会面,中午和晚上都有饭局,简野一个人应付不来,桑兰司也得出席。
午间吃完饭,简野正跟电视台负责人唠着呢,余光一瞥,发现自己家的总监忽然没了人影,目光在附近转了两圈愣是没找到,人间蒸发了。
前厅,客休区的一排沙发正靠玻璃墙,桑兰司叠腿坐在角落,打着电话时不时晃两下长腿,相当自在从容。
“简野安排的。”
“大概九点之后。”
“不喝。”
……
电话那头,关懦也刚刚解决完午餐,正坐在电脑前处理李顾问给她发来的附件。
手机开了外放搁在书桌旁,桑兰司的声音很清晰地从电话里传入耳朵:“你要一个人担两份工作?”
“也没有,”关懦有条不紊地过着电子文档,“李顾问之前就经手过艺博馆的其它项目,对场地和流程都很熟悉,只让我帮忙盯一下数据,实际没有多少工作内容,等出差回来我把报告书发给她就可以了。”
“先前李顾问帮过我不少忙,这次她因为身体原因去不了澜市,我帮一帮她也是应该的。”
桑兰司在电话里半应了声,随后又问:“澜市你要怎么过去,和Daisy一起?”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关懦的视线慢下来,指尖轻戳两下键盘,暗示道:“目前还不太清楚……晚点我找 Daisy 商量试试看?”
电话里就传来很细微的笑声:“商量什么?”
当然是商量能不能和你一起……
简野在前厅找着人的时候桑兰司的电话还没挂断,大老远看见桑兰司坐在客休区的沙发上似乎在笑,简野怀疑自己眼瞎,定睛一看,桑兰司脸上的笑又没了。
啧,果然是眼瞎。
拎着外套溜达到跟前,简野敲敲腕表,提醒桑兰司离下午的会议还有半个多小时,随后才使了个眼色问:谁啊?
桑兰司抬眼:“关懦。”
一听电话那头是关懦,简野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转身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摆摆手说:“行吧行吧,你们聊着,时间还早,我玩会儿手机。”
随后就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起来。
桑兰司坐在隔壁座,和关懦谈话的声音也没遮掩,一句一句地飘进简野的耳朵:
“嗯,是她。”
“结束了。”
“简野不去,她有新项目要忙。”
“就在边上坐着。”
“发现不了。”
“智商不够。”
越听越感觉不对劲,简野挪开手机,面露疑色:“哎,你是不是跟关懦说我坏话呢?”
桑兰司懒散地看她一眼:“关懦是那种人吗?”
手机里:“……”
简野莫名:“关懦不是,但是你是啊。”
桑兰司想了想,也对,于是点了下头,干脆地承认了:“是,我在说你坏话。”
手机那头:“……”
简野:“……”
几分钟后,电话结束,桑兰司不紧不慢地收起手机,心情不错的样子。
简野一脸幸福地凑过来:“关懦这么关心我,还跟你聊起我了?”
桑兰司翻脸无情,干脆地戳破她的幻想:“关懦怕你今晚又喝多给她打电话发酒疯。”
简野:“。”
“你不要在关懦面前败坏我的形象,”上楼时,简野语重心长,“你也不想想我这都是为了谁。”
“我谢谢你。”按下楼层,桑兰司冷漠道。
简野发出小猪哼哼。
门合上,电梯缓缓上升,简野划拉两下手机,忽然想起来:“对了,关懦恢复记忆的事还有后续吗?”
桑兰司翻着微信里关懦昨天给她发来的大头贴电子照片,垂眼道:“什么后续?”
“你上回不是说她只想起和车祸相关的吗,后面还有别的吗?”
“没有。”
简野思索地点点头:“那就好。”
桑兰司:“好什么?”
简野:“说明你还有时间啊,你不是想温水煮青蛙吗,当然是拖得越久越好。”
桑兰司一时没接话,三十多张照片,一张一张地翻到头也得花上好一会儿。
——但凡简野过来瞅一眼就能发现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且2G 的。
“不过你真的有信心吗?”简野说,“我怎么感觉悬啊,关懦没恢复记忆你俩都闹过好几次矛盾,要是真记起来了……嘶,要不你跟我说说呢,当初读书的时候她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啊?你说出来我也好给你想想办法……”
桑兰司没理她,“你就没想过有另外的办法?”
“什么办法?”
“让她先喜欢上我。”
简野一愣。
简野沉默。
简野捧腹。
“桑兰司,我看你是暗恋恋疯了……”
眼泪差点出来,简野撑着电梯爆笑了:“你怎么不干脆直接做梦梦关懦暗恋你,哪天主动跟你表白呢?”
桑兰司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我建议你先研究下自己单身二十八年的原因,”打赌从来没赢过也从来没反思过的简野斩钉截铁道,“关懦要是真能喜欢上你,过年年终奖我给你换辆新车。”
“全款,从我自己卡里扣!”
第166章 探班
周一。
上班的路上,桑兰司开着车,忽然问:“有兴趣学车吗?”
副驾驶的关懦一愣。
“简野说过年年终奖要给我换台新车,”桑兰司强调,“刷她自己的卡。”
关懦惊奇:“简野这么大方?”
“嗯,可能是中彩票了吧,”桑兰司点评,“简总财大气粗。”
财大气粗的简总昨晚为了新项目又和甲方喝多了,大半夜给关懦打电话哭什么“我对不起你”“你怎么就摊上桑兰司”,关懦半个字没听懂,问了桑兰司,桑兰司说她下车的时候被车门挤到了脑子,大概变弱智了,不用太在意。
眼下还要给桑兰司换车,慷慨得少见,感觉的确像是搭错筋。
“简野要准备电视台的新项目的话,去澜市出差岂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关懦突然想起来问。
“还有小福,”桑兰司补充,“她今天回工作室。”
关懦明白地点点头。
桑兰司通过前视镜看了眼她脸上的表情,嘴角微翘起来:“觉得不方便?”
“什么?”她不解地扭过头。
桑兰司搭着方向盘,说:“开车去澜市要三个小时,但高铁只要四十分钟,小福不一定非得跟我一起。”
“……”
咳了一下,关懦把头低下去,煞有其事地在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
“关懦。”桑兰司叫了她一声。
“嗯?”
“你手机屏幕又没解锁。”桑兰司提醒。
车窗上倒映着脆红的人影,关懦把脑袋埋得更低了:“知道了……”-
借展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画廊这边依旧忙碌着,一上午都抹不开身。
中午休息,关懦趁空向 Daisy 提起过两天去澜市的安排,得知她想自己准备出差行程,Daisy一口应下,说当然没问题。
“那酒店我也帮你取消掉?”
挺正常的一句话,关懦却不知想到什么,眼神轻烁了下:“好,谢谢,麻烦你了。”
“客气。”
Daisy 在她身上观察了会儿,微声调侃着问:“关老师,周末是不是约会去了?”
关懦一顿,抬起头。
“你今天打扮得很不一样。”Daisy 笑道,“这身衣服不是你以往的穿衣风格。”
过去关懦的穿搭大多以干净舒适为主,今天却一身精致,深冷系的大衣,里头的衬衫袖口处佩了枚刻纹的贝母袖扣,仔细甚至能闻到盈淡的香水味。
向来恬静随和的气质一朝变得清冷矜贵,很难不让人注意到,Daisy 不吝夸奖:“这套风格很适合你。”
“谢谢。”关懦腼腆地笑了下。
这一笑,眉眼温润,身外衣着带来的冷感一下子被冲淡不少,Daisy 见缝插针,问她约会对象是不是就是之前暧昧的那个。
否认的话像是在桑兰司撇清关系,承认的话又感觉怪怪的,关懦一窘, Daisy 应该很适合跟简野做朋友,在八卦这件事上她们俩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放在一边的手机震了下,关懦扫过去,看见是桑兰司发来的微信,嘴上说着“稍等”,在 Daisy 揶揄的目光下拿过手机,点开软件回复消息。
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例行来问中午吃了什么,跟谁吃的,今天忙不忙,大概什么时候下班之类的。
【关懦:应该正常时间结束,你呢?】
【桑兰司:要晚一点,具体时间还不确定。】
联展,还有电视台的新项目,要加班也不奇怪,关懦发过去三个字:【辛苦了。】
外加两个[玫瑰][玫瑰]的表情包。
发过去几秒都没回复,还以为桑兰司忙去了,关懦正想放下手机,屏幕一亮,桑兰司冷不丁又来了一句:【下班之后有别的安排吗?】
关懦想了想:【和李顾问有通电话会。】
李顾问这一段时间人在医院准备囊肿手术还没不忘工作,关懦由衷地敬佩她。
桑兰司回她道:【电话会在工作室也能开。】
工作室?
关懦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桑兰司是什么意思:【你要我去你工作室?】
桑兰司发来个[斜眼猫猫]的表情。
这猫长得有点眼熟。
定睛一看,发现这张熟悉的橘猫脸好像是玉米,关懦的唇角忍不住弯起来。
原来桑兰司也会存自家毛孩子的照片,还做了表情包。
【关懦:好,正好顺路[OK][OK]】
【关懦:我下了班就过去[跑步][跑步]】
【桑兰司:满意猫猫.jpg】
消息结束,关懦心情雀跃地放下手机,迎面对上 Daisy 姨母笑的眼神,表情立刻敛住。
习惯了报备,关懦几乎每天上班中午都会抽出一段时间来和桑兰司发消息,从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但很明显,她的这些行为落在旁人眼中完全是热恋期才会有的状态。
Daisy 一时笑出了声:“关老师,要不今天你还是早点下班吧,否则路上堵个车女朋友恐怕就该等不及了。”
关懦:“……”-
关老师虽然不热爱工作,但尽职尽责没有早退,坚持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任务,到了下班时间才走人。
傍晚,高峰时段,路上有点儿堵,关懦坐在车里和桑兰司打电话,询问自己过去工作室会不会影响员工们的工作。
“员工差不多都下班了,”桑兰司道,“何况周五晚上刚聚过餐,你和她们不是都认识?”
关懦捏着耳机线摩挲:“认识归认识……”
员工们可不知道她和桑兰司在谈恋爱。
不过既然都下班了应该也碰不上面,没什么好担心的,关懦转眼又成功说服自己,欲盖弥彰地问桑兰司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什么想喝的,奶茶可不可以……
——
半小时后,拎着两杯果茶,关懦抵达工作室,一进门就被楼下员工们的问候声给镇住了。
“关顾问,晚上好!”
“关老师!”
……什么情况?
在手机里提前收到消息的桑兰司正好从二楼下来接她,关懦扭头,和桑兰司对视上,此时眼神无声胜有声:你不是说员工都下班了吗?
桑兰司走过来道:“我说的是差不多都下班了,没说全部。”
声音不低,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关懦拎着包,无言以对。
楼下大概还有五六个员工在加班,都是聚餐时见过的熟面孔,先前负责关懦专访的已经转正的小枳站在工位上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关老师,你今晚是专程过来看专访片子的吗?!”
站在桑兰司身边,关懦只能浅笑着点头说是。
打扰到员工工作,关懦有些过意不去,目光在附近工位上转过一圈,大概看清人数,她抬了抬手:“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在加班,要不这两杯果茶你们先拿去吧,我再重新给你们点……”
话没说完,肩膀被轻轻碰了下。
关懦侧目,对上桑兰司的眼睛。
桑兰司挑眉问她:“不是特地带给我的?”
第167章 专心
桑兰司超绝小心眼儿,连杯果茶都不放过,关懦只得把两杯都留下,挨个儿给员工们再重新点。
进到办公室,门关上,关懦才问:“今天工作室很忙?”
“不算很忙。”
窗户关着,办公室里很暖,桑兰司示意她把大衣外套脱下来,关懦照做,桑兰司从她手里接过大衣,挂到休息间门口的衣架上,
“下一期专访企划出了点问题,”回到办公桌旁,桑兰司道,“本来这周团队就要过去录制了,但下午艺术家那边临时发消息说对采访稿内容很不满意,要求重修大改,时间还要赶在周四录制之前,所以楼下在加班加点地改稿子。”
原来是被甲方蹂躏了,难怪刚刚在楼下一个个的表情看上去都很沧桑。
关懦打开手机看了眼进度,给员工们订的热饮大概还要十分钟左右才能送到,不知道能不能稍微安抚下她们受伤的心灵。
“啵”的一声,桑兰司用吸管扎了果茶杯,半倚在桌边,看着她问:“一直站在那儿干嘛?”
“……”
脱了大衣,关懦里面穿的是一件半冷淡风的衬衫——桑兰司给她搭的,包括那枚珍珠贝母袖扣,衣饰最衬气质,但此刻那张本该清冷的脸上却表现出十分摇曳的情绪。
磨蹭着,关懦走过来:“简野今天不在吗?”
“昨晚喝多了,今天没来上班,晚上她还有别的应酬,”待走到跟前,桑兰司放下杯子,自然地将她的手拉住,“手怎么这么凉?”
“坐车过来的时候开窗吹了点风……”
一边回答,关懦一边下意识地瞟向办公室门口,不是做贼,但心虚。
桑兰司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下,随后牵着手将上半身往她面前靠了靠,凑到关懦耳边轻声道:“放心,她们不会上来的,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耳根一麻,关懦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嗝儿,眼睛睁得好大。
桑兰司学着她震惊的表情,肩头一抖,也一模一样地抽气。眼里全是笑意。
关懦总算反应过来,知道她在开玩笑,脸颊微热,象征性地动了下胳膊:“我还要和李顾问开电话会。”
桑兰司却没撒手,抵在办公桌的桌沿边仍然把人牢牢地牵着,风轻云淡道:“开吧,办公室还是隔壁会议室,你选。”
关懦摇摇手腕:“那你先松开?”
桑兰司的手臂被她摇得也跟着晃了两下:“好。”
相视几秒,关懦不作声地把脸低下去。
桑兰司偏过头,明知故问地打量她:“你笑什么?”
闭了闭眼,关懦调整好表情,然后抬起脑袋,看上去完全认真地说:“一会儿李顾问就要给我打电话了。”
桑兰司理解地点头,挤进关懦的指缝,将她的手牵得更紧,说:“那你还不快去?”
关懦用力地将嘴角压住。
桑兰司好整以暇。
“桑兰司,”关懦终于忍不住出声,似乎是在提醒,但上扬的语气把心理活动出卖得干干净净,牵着手的那条就跟胳膊融化了一样,纵容地悬着,挪都不带挪一下,“你不是还要加班,工作都做完了?”
“还没。”
“那你……”
没说完,唇角被碰了下。关懦一下子止住声音。
往后退开,桑兰司看着她:“我怎么了?”
“……”关懦抿住唇瓣,眼神荡漾着,把声音都咽回到肚子里。
于是桑兰司先是用手背贴贴她的脸颊,说怎么这么烫,又用手指捏捏她的耳尖,说熟得好像掉下来了,最后凑到关懦另一边唇角亲了一下,耐心地问:“开会我能旁听吗?”
热水壶脑袋喷着气点头。
进办公室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先被桑兰司兴风作浪地逮去调戏了一通,关懦人都晕了,好悬在电话会议前把电子材料准备好,没把正事给落下。
会开到一半,桑兰司推门进来,扫了眼会议桌上的笔记本屏幕,拉开椅子坐下,静静旁听。
电话那头的李顾问似乎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周围还有些别的人声,桑兰司听了几句,目光移向身边。
天色昏暗,会议室里开着灯,关懦的身上穿着桑兰司亲自替她挑选的衬衫,肩薄背直,颈线清细,除了耳边散落的几缕碎发,以及隽秀的眉眼,明亮的脸庞上几乎看不见多余的阴影。
李顾问说了些什么,她的指尖就在键盘上敲记些什么,速度不算快,但也并没有遗漏,不慌不忙的,很有条理。
在除桑兰司以外的人和事上,关懦的情绪始终很稳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平下心来,桑兰司凝视了片刻,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在关懦动作停下时递了过去。
:我忙完了。
视线一定,注意到屏幕上的内容,关懦看向她,温而无声地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桑兰司满意地将手机收回去。
片刻,电话里李顾问的声音再次慢下来,搭在笔记本上的手指刚停,一旁的手机第二次递来,备忘录上又多出一行新的内容。
:晚上不想做饭。
关懦偏过头,看了看桑兰司,又看了看备忘录,再度点头,意思是没关系,她来做就好了。
没多久,备忘录又出现两行,关懦立即垂眼。
:在外面吃。
:我订餐厅。
夜晚,餐厅,两个人……
那不就是约会?
颔首间,关懦的脸上浮出隐约的绯色,极淡的一层,像是丰盈的气血,桑兰司想碰一碰她的脸,试试看能不能将那层颜色变得更深,但顾及关懦还有正事要干,有意克制住了。
会议还在继续,桑兰司叠腿坐在一旁,好像是在翻手机相册。
关懦只是无意地一瞥,下一秒,看见桑兰司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赫然是在她醉酒那晚录制的视频,她瞬间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身边的桑兰司和电话里的李顾问同时开口:“怎么了?”
桑兰司的声音很有质感,说话是语气又总是偏冷淡,辨识度很高,电话里的李顾问立刻就听出来了,惊讶道:“桑总监?”
“……”关懦无奈地望着桑兰司,哪有在人开会的时候看出糗视频的?
关掉手机,桑兰司顺猫似的地顺了顺她的脑袋,同时和电话那头的李顾问打招呼:“是我,李顾问,好久不见。”
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桑兰司替关懦解释,关懦今天来工作室办事,流程原因多待了会儿,干脆就在桑野借下会议室开个会。
互相都认识,李顾问自然不会多想,应着声问:“桑总监也一起聊聊吗?”
“不用了。”稳坐在椅子里,当着关懦的面,桑兰司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瞎话,“我刚好路过,还有别的事要忙,你们继续。”
说罢又在关懦脑袋上顺了下,示意她专心开会。
关懦一阵失语。
到底是谁不专心?
开完会,天色已黑,楼下的员工们也都早就下班回去了。
桑兰司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关懦捧着手机火燎燎地挂在她身畔,似乎比视频里的烧得更厉害。
视频里,桑兰司戳戳她的脸颊,又挠挠她的下巴,她都毫无反应,往那儿一坐跟泼了红油漆的石雕似的,像在搞一些奇奇怪怪的行为艺术。
桑兰司体贴道:“不用觉得丢脸,你喝醉了,神志不清很正常。”
关懦虚弱道:“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下楼,桑兰司问:“以后还喝酒吗?”
关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随后立刻追问:“那天晚上我还干了什么?”
桑兰司总算她说了实话:“表白。”
关懦:“……”
果然。
“还有呢?”
“也哭了。”
“……还有?”
“到处藏画。”
“……”
到露天停车场,关懦站在车边,目光闪烁地问:“那些画,你都看到了?”
阴雨过后的秋夜,空气冷凉,桑兰司没着急拉开车门,而是绕到副驾驶那边,沉静地问关懦:“你不想让我看见?”
关懦先是摇头,而后又点头,最后有些为难地说:“我也不知道。”
想让桑兰司了解她的心意,但又觉得那段时间里不断怨艾的自己很难堪。她也不知道答案。
比起不被喜欢,长久以来更令她感到害怕的是有朝一日自己的心意会被桑兰司发现,所以关懦早就习惯了隐藏自己。
而当埋葬自己成为一种本能,被迫坦白就相当于曝尸,她需要的不止是勇气,还有能让死灰复燃、心死而再生的生命力。
如果不是喝醉,如果不是意识到桑兰司其实也喜欢自己,她一定不会把自己打开、主动敞露在桑兰司面前。
“我不太喜欢那段时间的自己……”关懦踌躇道。
既贪婪又怯懦,她实在不欣赏。
夜风卷过来,常青树的叶子片片作响,稀里哗啦的。
那晚倒在怀里大哭时关懦也说过差不多类似的话,桑兰司仔细看着关懦的眼下,没有发现和那晚一样的水痕,心头松了些许。
讨厌自己这种话常挂在嘴边不好,桑兰司以一种微小而亲密的方式让关懦住了口。
“但是我很喜欢。”
第168章 照片
征得桑兰司的同意,去餐厅的路上,关懦把桑兰司手机相册翻了一遍。
越翻越觉得丢脸,关懦偷瞟了眼前视镜,随后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长按住屏幕——
“想删?”开着车,桑兰司道。
关懦好声好气:“这些拍得都不好看,还是下次重新拍吧。”
“有吗?”桑兰司说,“不是挺可爱的?”
“……”
虽然是夸奖,虽然很中听,但关懦还是一肚子忧伤:到底哪里可爱?
不是大脑袋就是尖下巴,她真要怀疑桑兰司的理想型其实是外星人了。
见她实在不情愿的样子,桑兰司笑了下,打着方向盘很大方地说:“想删就删吧。”
关懦看过来。
桑兰司语气不变,体谅道:“反正以后有的是拍照的机会。”
反正有备份。
“好。”关懦眼中一亮,顿时眼疾手快,一口气将十多张照片和视频全扔进了废纸篓。
一通删完,神清气爽,关懦划拉了两下屏幕,还想再找找有没有漏网之鱼,却在一页页设计稿和文档照中发现几张很眼熟的。
是她之前去鹭美开会时拍下发给桑兰司的学校银杏园的照片,当时桑兰司说她拍得不好,还说要让她重拍……
桑兰司存下来了。
余光一掠,再无声息地收回来,关懦安静地拖拽住图标,将相册一张张往前翻。
很快,又发现了更久之前的某一张,她躺在客厅沙发上睡着后的照片。
看拍照时间应该是她犯胃病那几天……脑袋一乍,关懦赫然想起,胃痉挛时期有个晚上她在客厅等桑兰司下班等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却是在房间的床上醒过来的——当时桑兰司还说是她自己回的房间。
像是窥探到了什么重大秘密,心口一下子烫起来,关懦坐直了些,不吭声地将手机关掉,放回到扶手台上。
“都删完了?”桑兰司问。
关懦端庄地点点头。
“回收站也清了?”
“……”
倒也不至于这么防备着。
关懦咳了声:“你如果很喜欢那些照片,也可以找回来的。”
态度突然变了,桑兰司挺意外。
恰好前方红灯,车停下来,桑兰司转过头问为什么,关懦连忙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同时含蓄地说没什么,她只是觉得桑兰司特地拍下那些照片还保存了这么久,突然删了有些可惜,反正也不会给别人看,留下来也不错。
桑兰司眯起眼,眸光轻轻动了下,看向扶手台上屏幕漆黑的手机,过了须臾,微笑起来。
餐厅不远,九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工作日里,停车位相对来说还算好找,但桑兰司却绕了个大弯,将车停到了停车场的最角落,之后也没着急给车门解锁,而是看向副驾驶的关懦,出声道:“等等。”
关懦刚解开安全带,正整理衣服,闻言抬头轻轻答应了声,“怎么了?”
车窗关上,桑兰司也解开了安全带,然后转过身来,扬着声音问:“照片是不是都看见了。”
“……”
一丝赧意从脸上掠过,关懦矜持地点点头,没让自己的反应表现得太夸张。
车厢的空间不算大,但身体活动绰绰有余,桑兰司朝她靠近了点儿,眼中落光,慢道:“看了之后呢,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又在钓人。
有些悸动,关懦按捺住自己,暗恋而已,她也有过,而且经验远比桑兰司丰富,不足为道。
然而即便脑子里这么清醒地思考着,心脏还是不听话,一想到桑兰司也有在背后偷偷暗恋她的时候,关懦就感到手麻脚麻,心情无法自控地沸腾:“也没什么好说的……”
没说完,桑兰司垂眸,偏过头来在她脸颊上啄了下,“真的吗?”
关懦:。
自从发现关懦很喜欢她这张脸,桑兰司就熟练地运用起用脸勾引人的手段,出卖色相眼睛都不眨一下。
家里也就算了,连办公室和停车场都这样,太堕落了。
心情遏制不住,关懦深吸了一口气,后背紧抵车座,闪烁地叫了桑兰司一声:“桑兰司。”
“嗯?”
她鼓足气量:“你喜欢我怎么不告诉我?”
桑兰司看着她:“我没有告诉你吗?”
关懦立刻便道:“我是说之前。”
桑兰司摆出悉听的姿态。
关懦蓄力:“那些照片……”
她想说:那些照片是你偷偷拍的,你知道这是暗恋吧?
又想说:你如果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伤心、也不会让你伤心了。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幼稚。
哪儿来那么多如果,喜欢一个人又不是解工程题,一定要寻求一个最优最有效率的答案,暗恋无果、彼此错过才是大部分人的常态,珍惜现在远比计较过去重要得多。
更何况,她很清楚,不说出口的原因有很多,但千头万绪中最重中之重的,恰恰是因为太喜欢。
她从来都知道的。
四个字后便没了后文,关懦屏息,眼神灼灼地看着眼前。
停车场的灯很暗,车厢内的也不算亮,桑兰司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下去,表情不太真切:“那些照片,然后呢?”
“……”
车座间响起窸窣的声音,关懦靠过来,在很近的距离下和桑兰司对视。
得到桑兰司垂眼的默许,关懦才凑近亲了她一下。
一触即分地。
桑兰司看了眼车窗外。
清楚自己干了坏事,关懦心脏砰砰地跳,“没关系的,我刚刚看了,附近没有人……”
“是吗。”
桑兰司颔首,顺手关了顶灯,车厢瞬间陷入昏黑。
停靠在停车场的角落,弱薄的冷光从远处遥映过来,车内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关懦才明白过来,那么多就近空余的车位,桑兰司为什么偏偏要把车停在这么偏远的位置。
“专心一点。”
唇分的间隙,桑兰司重声提醒。
微哑的嗓音麻到耳根,关懦的脖子顿时变得很烫,肩头颤了颤,在昏暗中细喘着,小声说:“桑兰司,我刚刚好像咬到你了。”
“是,”桑兰司短暂地应了她一声,“咬到了。”
“……疼不疼?”
“有点儿。”
关懦微哼:“要不……还是开灯看看吧……”
桑兰司一言不发地拒绝了她。
等到下一次分开,桑兰司的嗓音忽然变得很低,轻轻啄吻着她,试图挽回她的思绪:“关懦。”
关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喉咙里挤出声的:“嗯?”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的时间比你以为的还要久,你会高兴吗?”
深吻迷蒙,关懦不太能思考,迎合着桑兰司的唇,无意识地回答:“还是不要太久了吧。”
“……为什么?”
后颈被握住,桑兰司忽然吻得很重,掌握在关懦手中的主动权突然消失,关懦的鼻息一下子急促起来。
吐到唇边的回答只能以极其混乱和情/欲的声调溢出口:“我不想你难过……”
第169章 年上(修)
桑兰司其实很缺乏安全感,这是谈了恋爱之后关懦才意识到的,每天电话、微信报备这些的事就不用说了,连吃醋也吃得很无厘头。
起因之一是周三晚上Daisy 打电话过来商量去澜市的相关事宜,毕竟要在那边待上小半个月,关懦脱离项目组独自出行,尤其得注意安全问题,Daisy 对此格外上心。
电话里不过多问了几句,桑兰司就毫无声息地从餐厅飘过来,到沙发边给关懦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开免提。
虽有疑惑,但关懦还是照做了,同时往旁边让了让,给桑兰司腾出足够的位置来。
桑兰司紧贴着她坐下,扫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才几分钟,也没多久,便凑过去在关懦脸颊上啄了下,之后若无其事地勾来两缕关懦的头发,绕在指尖百无聊赖地当猫尾巴玩儿。
被亲过的脸颊微微热,关懦弯着嘴角低下眼帘,稍稍将心情藏好,继续耐心地和 Daisy 通话。
Daisy 说,虽然关懦的身份只是联展的美术顾问,但艺博馆的副馆长对她很惦记,听说她打算自己准备行程后特地联系画廊来询问情况,想多多照顾她一些。
桑兰司在旁轻轻用发尾撩了撩关懦的下巴,然后用更轻的声音在关懦耳畔道:“你头发好软。”
关懦:“……”
Daisy 说,项目组也很关心关懦的个人安排,如果关懦有工作以外的需要,项目组可以理解,也很愿意单独帮她协调。
只是坐个车换个酒店而已,没想到会给人添这么多麻烦,还惊动了艺博馆和项目组,关懦连忙说不用,同时将自己的行程计划发给了 Daisy,解释自己只是喜欢独处,并没什么工作外的需要。更没打算整什么特权。
Daisy 一看她发来的酒店地址,和项目组安排的一样,只是把普通房间换成了更加舒适清静的雅间而已,顿时一阵失语,半天才笑道:“好,那我一会儿给负责人打个电话说明下情况……”
关懦应声,肩头一松——随后又一重,桑兰司将下巴压到她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她的头发。
呼出的热气洒到耳根,关懦的脖颈不由瑟缩了下,鼻息也抖了。
桑兰司很喜欢她害羞的样子,唇角一翘,凑到她颈侧极轻地一咬,关懦的肩瞬间软下去,倏地扭过头来。
桑兰司歪头,眼神无辜:怎么了?
也不敢说什么,关懦闹了个大红脸,手背抚过颈边被桑兰司唇瓣含过的位置,薄薄的肌肤烫得厉害,再看墙上的钟,还没到九点,还打着电话呢,桑兰司怎么这么早就开始黏糊……
想着可能是今天工作太忙,白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联系过,所以桑兰司才这么黏人,关懦在酝酿过后悄悄地松开手,往桑兰司身边挪过去,让她依靠得更舒服些。
被关懦主动贴近,桑兰司的状态顿时变得松弛起来,眼神凝视了须臾,淡笑地侧过身,调整着姿势,懒洋洋地靠倒在关懦腿上,静下心来休息,不再闹她了。
怀中大鸟依人的画面有些眼熟,细一想,和玉米在家时简直一模一样,连撒娇都有股说不出的傲娇感,关懦眼中无声地溢出笑意。
每当桑兰司这么平和放松地依偎在她身畔时,她都会觉得心情无比地充盈,还有无法言喻的满足……
结果下一秒桑兰司就皱了眉。
关懦疑惑地和她对视上。
电话里,Daisy 细心叮咛,澜市沿海,风大湿潮,关懦记得多带些衣物。
桑兰司瞥了眼手机,没说什么。
Daisy 又说,今早关懦刚到画廊时还有些咳嗽,在动身去澜市之前最好去医院检查下,万一身体不适长时间出差很容易水土不服。
桑兰司眼皮一抬,冷笑了。
开车三小时就能到的隔壁还会水土不服?
关懦:“……”
电话结束,桑兰司身上那股子黏糊劲不知不觉散了个干干净净,关懦放下手机,原本还想着低下头亲近亲近,然而勾引她好半天的桑兰司只是眯起眼睛摸了摸她的脸,转眼飞鸟一样从她怀里掠了出去。
与此同时轻飘飘地撂下句:“Daisy 这么关心你。”
没亲着人,关懦捞来抱枕揉了两下,“什么?”
也没再问,从餐厅倒了杯温水,桑兰司折回来递给关懦,岔开话题关心她嗓子怎么样了,还咳嗽吗。
关懦蹭蹭红温。
今早桑兰司开车送她去上班,快到画廊时忽然说年末有换车的打算,当时关懦正喝水,还以为她是在调侃简野答应要给她发的年终奖,便喝着水故作幽默地搭了句:“现在的车挺好的,干脆找简野折现吧。”
“不折,”桑兰司微笑道,“这辆车的空间太小了。”
迟钝如关懦自然没听懂,直到桑兰司把车停下,她看了眼窗外,发现不是平常停靠的车位,抬眼,刚想问,脑子里骤然闪过前天晚上她和桑兰司和抱在昏黑的车厢里接吻的画面,霎时喉咙里一个大岔气,把自己呛得几乎背过去。
就这样呛着气、咳嗽着进了画廊,Daisy 见她咳得厉害还特地给她泡了柠檬茶,关心她是不是着凉生病,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哪里是因为身体不适才咳嗽,关懦默默地喝着热水,纯粹是因为脸皮还不够厚而已。
“你和Daisy 认识多少年了?”桑兰司站在一旁问。
关懦略回想着估算时间:“大概五六年?”
打从她毕业后一年算起,如果不撇除她事故后在病床上沉睡的时间,迄今确实已经超过五年了。
“噢,毕业之后才认识的,”桑兰司淡淡地点头,“也没多久。”
……五年时间还不算久?
关懦疑惑地喝水,不明白桑兰司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深夜,上床要睡觉了,桑兰司从后抱住她,看似不经意地问:“中午和Daisy 一起吃的饭?”
中午的事到了晚上才提,关懦腻歪歪地翻过身来,把她搂紧,答应着说是,软声道:“中午我不是给你发过消息吗?”
吃的是意餐,她还拍了照发给桑兰司。
“嗯,看见了,”桑兰司慢声说,“还以为你和别的同事吃的。”
她低低缓缓地说了些什么,关懦听见了,却又好像没听见,注意力都在怀中,心绪飘忽忽的。
明明是同样的洗浴露,桑兰司洗完澡后也没有特地喷香水,可关懦总觉得桑兰司身上的香气和自己身上的不一样,特别的清雅和拿人,闻着会上瘾似的,总让她想靠得更近、抱得更紧。
按捺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往桑兰司颈窝里拱了拱,关懦含蓄地用唇贴了下桑兰司的肩:“晚安,桑兰司。”
软绒般的气息洒在桑兰司锁骨上,桑兰司深呼吸,揉着关懦的后颈,不知何谓地笑了下。
“晚安。”-
次日一早,上班路上,路况拥堵。
关懦抱着手机在看项目组群里的消息,确认完工作内容,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娱乐软件的话题推送,标题是“年上 vs 年下”,顺手点进去瞅了几眼,也没什么意思,正要退出去,一旁搭着方向盘等红灯的桑兰司问:“你对这些感兴趣?”
关懦立刻关了手机:“没有。”
“我看见你给年上那一栏投了票。”
关懦:“……”
桑兰司侧过脸来,表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年下的脸一时间比挂在天上的红灯还红。
红灯倒计时很快结束,驶过路口,等车行稳,关懦对着车窗外的风呼呼散温,一片一片地拾捡自己破碎的脸面。
桑兰司看穿道:“因为我年纪比你大?”
关懦试图找补:“就是看投票差距有点儿大顺手点了下……”
可惜忽悠效果基本为零,桑兰司完全不信。
“关懦,我只比你大了三个月而已,”桑兰司翘着嘴角说,“这也算年上?”
“……”关懦认输,“不算。”
桑兰司的生日在一月,她的在四月,三个月差距不大,严格来说的确算不上年龄差。
但关懦很有根据地想,桑兰司看上去真的很像严母——亲妈都没这么严格地管过她的衣食住行,从各个角度来看桑兰司貌似都比关女士更像她妈。
这话说出来大概会挨骂,关懦向着车窗晃晃脑袋,让自己别乱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大白天的,好不正经。
车行平稳,安全地驶过又一个拥挤的路口,听见桑兰司冷不防道:“我记得Daisy 年纪也不小了?”
还沉浸在年上氛围感里的关懦一愣,猝地转过头来。
“……”
从昨晚开始桑兰司提了那么多次Daisy,关懦只觉得她好像有点奇怪,直到现在才意识到状况。
Daisy 今年三十多岁,年纪对比她来说确实不算小。
但是。
“桑兰司。”
关上车窗,靠在车座里独自震撼了半天,关懦凌乱地开口:“Daisy 女儿都上幼儿园了……”
第170章 如果
桑兰司的眼神飘过来:“那又怎么样?”
关懦震惊至极:“你都知道她结婚了怎么还……”
“很奇怪吗?”桑兰司心平气和地说,“你不是也吃过我和简野的醋。”
关懦:“。”
到画廊时,迎面正好碰上同一时间过来上班的Daisy,Daisy 热情地和关懦打招呼:“关老师,早啊。”
挎着包,关懦镇定地回以微笑:“早。”
进办公室,Daisy 泡了两杯红茶,端来一杯给关懦,之后便捧着自己的那杯站在旁笑吟吟地看着关懦。
关懦:……
她慢慢开口:“Daisy,画廊今天不忙吗?”
Daisy 莞尔。
明天就要出差了,Daisy 把手头的一部分工作交接给了画廊的同事,今天还真不怎么忙。
几句话交代完,Daisy 神秘地问:“关老师,女朋友亲自送你来上班啊?”
关懦一顿,表情怔愣。
随后她才意识到:“……你看见了?”
Daisy 喝着茶,笑着点头。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Daisy 告诉关懦,上周她就在楼下碰到过关懦坐车来上班,刚开始她也没在意,直到后来发现前来送她上班的车始终是同一辆,才隐约有所察觉。
今早碰巧又遇上,Daisy出于好奇多看了一眼,恰好目睹关懦红着脸从车上下来,临走前还站在路边跟车里的人说了好半天的话,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本也没想点破的,但看关懦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在可爱,到底还是忍不住打趣一二,Daisy 笑道:“这次出差要半个月,异地这么长时间,女朋友这么黏你不会生气吧?”
关懦:“……”
都怪桑兰司,害她现在都没办法好好面对Daisy ,听着这些话心里只觉得好诡异,总感觉自己渣渣的。
专心工作了一上午,萦绕心头的别扭感才消散干净,午休期间关懦到画廊附近的餐厅吃饭,点完餐顺手给桑兰司发了个消息,问桑兰司吃了没。
工作室今天大概也不怎么忙,消息发过去没多久那头的电话就直接拨了过来。
“快结束了,你呢?”
关懦看了眼时间,“我刚到餐厅。”
电话里的语气不轻不重:“一个人?”
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关懦无奈之余还有些好笑,抬眼看向附近的餐桌,都没有人,声音便小了点儿,蛐蛐道:“就我一个。桑兰司,你好幼稚啊。”
桑兰司毫无波澜地“噢”了声:“年上不能幼稚?”
“。”
气一噎,关懦险些给自己憋成内伤。
和桑兰司聊天容易冒着生命风险,关懦一阵左顾右盼,脸皮都快要绷不住了。
恰好服务员过来送水,关懦连忙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接过来说谢谢。
待人走了,电话重新递回来,她咳了声,扯开话题问桑兰司:“你今天也是一个人,简野出差还没回来?”
“嗯。”桑兰司应声。
电视台的项目要去当地文化村取景,简野带着策划部主管已经去了两天,目前进度不快,估计至少要等到下礼拜才能回鹭。
“找她有事?”
“没事,”关懦道,“就是看你最近一直很忙,工作室上下全靠你一个人盯着,有点儿辛苦。”
电话里轻笑了下,很喜欢她这种直白地表达关心的方式,不过笑完紧接着就问:“简野回来你不会吃醋?”?
明知道桑兰司是故意的,关懦还是破功了。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一早上班路上就已经被调侃过一次,再不解释感觉桑兰司会拿这当话题提一辈子,关懦必须严肃地替自己澄清:“我真的没吃过简野的醋。”
她甚至搬出了楼下生鲜超市的阿姨,“之前是楼下的阿姨以为你和简野是一对,我从来没误会过你们的关系。”
桑兰司便问:“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当然。”关懦毫不犹豫道。
“也没想过我可能会喜欢别人?”
“当——”
上一秒还底气十足振振有词,下一秒关懦就哑了。
意料之中,桑兰司浅等着她的后文。
少顷,握着手机,关懦垂下眼帘,小声道:“想过。”
手机里说:“然后呢?”
“但就算你喜欢别人也没关系。”
“……什么意思?”
餐桌的花瓶里插着几根茸茸的金色狗尾草,小毛虫一样静静地趴着,关懦有些犹豫地用手指拨了两下,说:“无论是谁,只要你喜欢就好,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约莫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关懦对身边的人从来都没有多么强烈的占有欲,对待喜欢的人也是同样。
暗恋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她没有权利要求对方给出回应,对方喜欢谁也跟她没关系。毕竟这世上多的是优秀美好的人,就算桑兰司喜欢上别人也很正常,而且……当年桑兰司拒绝她的时候不就说过有喜欢的人吗?
青春期的回忆太过酸涩,想到这儿关懦有些心塞,连忙晃了晃脑袋,口是心非地强调:“嗯,你开心就好。”
电话里死寂了小半天。
关懦正觉得奇怪,手机里传出桑兰司阴恻恻的声音:“我给你个机会,重新回答。”
关懦:“……”
“无论是谁都行?”桑兰司语气里的寒气都快冲出手机了,“对你来说我这么没所谓?”
“不是你先说你会喜欢别人的吗?”关懦闷闷地戳着手边的狗尾巴草,“你都喜欢上别人了,就算跟你表白也肯定会被拒绝,我还能怎么办?”
难道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丢不丢人就先不提了,这些套路对桑兰司有用吗?
多半只会收获极度厌恶的眼神。
那边一顿,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脾气发得纯属无理取闹,静了几秒,语气软下去,应了声:“嗯,我的错。”
……态度变得太快,关懦一愣,被桑兰司的忽然转变的温柔弄得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就算被拒绝了我也还是会喜欢你的。”关懦下意识地说。
中餐厅里,桑兰司在前台结了账,刚推开玻璃门,走进梧桐飘落的街道,走进白金色的秋天,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她蓦地停下脚步。
手机里,关懦的声音和穿梭的风一样轻,有糖果般的香气:“桑兰司,我会一直喜欢你。”
以为是发丝乱了,桑兰司理了理耳发,但等到耳边清净,却听见更为鼓噪的频率,一下重过一下。是心乱了。
桑兰司在微风里站了好一会儿,等到关懦叫了她一声,桑兰司敛眸一笑,口中答应着,不紧不慢地沿着长街行走:“既然喜欢我,那就说些我乐意听的。”
“啊?”关懦在那边发懵,“说什么?”
桑兰司踩过脚边的梧桐叶:“说你在意我。”
身处公共场合,关懦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顺着她的心情小声说:“我当然在意你。”
桑兰司穿过安静无人的巷口:“说你愿意。”
“我当然愿意……”
关懦忽然卡壳,“愿意什么?”
桑兰司低道:“什么都愿意。”
“……”
不用想也知道关懦现在是什么表情,热气扑扑,脸皮一定熟透了。
关懦脸红时的样子很好看,摇曳,甚至动荡,但并不狼狈,密长的眼睫总会半垂下去,婆娑的树影一样,虚虚地掩饰着眼中的波光……
分开才半天,桑兰司又开始不自觉地想起些什么,脚下的步伐越发散漫,想听见关懦更多的声音,说什么都好。
“桑兰司。”
“嗯?”
电话里关懦酝酿了片刻,细微地说:“其实,也有过。”
桑兰司:“有过什么?”
“吃醋的时候。”
还没来得及反应,关懦连忙强调:“不是简野。”
桑兰司在长巷转角的老梧桐树下站住,略显诧异地扬了下眉头:“谁?”
关懦低语:“之前你去北陵出差,简野说美术馆主办方那边有个女孩很喜欢你,也一直在追你……”
把这种事挂在嘴上感觉很小肚鸡肠,关懦有点儿难为情,但还是踌躇地把心事说明白了:“我不是嫉妒,也不是讨厌——更不是指责你,就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拒绝她?”
北陵美术馆,主办方……
桑兰司在记忆里搜刮了一圈才找到这几个关键词对应的人,眼皮子立刻掀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没拒绝?”
关懦怔怔地“啊?”了一声。
在拒绝别人这方面桑兰司从来不拖泥带水,冷漠得几乎无情,没留下任何可供人暧昧幻想的空间:“拒绝过了,电话微信都在黑名单里,没给过她机会。”
久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关懦一个磕巴:“噢、但你把她拉黑,会不会影响到桑野和美术馆的合作?”
“所以不是把简野留给她了,”桑兰司露出了熟悉的不近人情的底色,毫无情绪道,“她喜欢就让她找简野聊,简野比我有耐心。”
“……”
电话这边的关懦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她忽然觉得桑兰司当年拒绝她的时候还挺温柔的……【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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