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调情


    性格使然,桑兰司厌恶一切死缠烂打、搅和她清净的行径,关懦至今犹记得大一新生入学的那场团建上桑兰司面对她时冰冷的眼神。


    而这些年经历了太多,桑兰司身上的变化其实不小,但对待感情的态度还跟从前一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人能撼动得了她。


    假如桑兰司没有喜欢上她,结果大概只会和当年一样……


    “关懦。”


    耳边的声音及时将关懦奔走的思绪拉回来。


    “怎么不说话了?”桑兰司在电话里问。


    关懦微声:“说什么?”


    “什么都行。”桑兰司道。


    关懦疑惑,想了想,她看向餐厅的玻璃窗外,说了句:“今天天气很好。”


    那头低笑,笑了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回答:“嗯,是很好,然后呢?”


    秋午的太阳亮而不灼,关懦感觉自己被晒得毛绒绒的,她把手伸到阳光下,活动着清瘦的指节,让光线从指缝里一缕缕地泄下,感受着手心的温度,道:“太阳很暖……”


    “有风。”


    “但是不怎么冷。”


    “最近好像回温了。”


    “去澜市的话可以多带两件薄外套……”


    说了没几句,发觉电话那头没声,关懦讪讪地住口,心里左右倒腾了一遍,内敛地说:“我说话很无聊的。”


    “你是这么觉得的?”


    关懦腼腆:“不是吗?”


    电话里就又传来轻缓的笑意:“嗯,不是。”


    心口一暖,关懦压了下唇角,莫名有些雀跃。


    “桑兰司。”


    “嗯。”


    “你不用吃 Daisy 的醋,”关懦说,“Daisy 知道我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这个词被她说得甚软,像咬了口甜甜的棉花糖在嘴里,一丝一缕地逸出口:“之前她就猜到我有喜欢的人,我回你消息的时候偶尔被她看到过,今天早上她还在楼下看见了你送我来上班……”


    “她知道是我了?”


    “没有,”关懦道,“她只看见我,没看见你。”


    那头噢了声,不置可否。


    “你如果没有安全感的话——”思考了几秒,关懦提议说,“以后我可以每天多给你报备几次。”


    “……”


    有时候也不知道该说关懦单纯还是傻,电话里微叹了口气,缓慢道:“不是没有安全感。”


    “那是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关懦愣了一秒,“怎么会?”


    桑兰司不语,关懦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质疑,语气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你说说看?”


    哪知道桑兰司很傲娇地抛下一句:“不想说。”


    “……”


    关懦凌乱了。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憋不住,关懦由衷地感慨:“桑兰司,你真的好幼稚!”


    幼稚的桑兰司在下午忙得热火朝天时发了条微信过来,当时关懦去隔壁打印东西了,手机被落在工位上,回来后也没注意查看消息,直到傍晚快下班时,她给手头的工作做收尾,手机拿过来看了眼时间,才发现一个小时前桑兰司说要来市南办事,路线正好经过画廊。


    四点钟的消息,五点多才看见,关懦正想回复,听见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Daisy 走进来叫了她一声:“关老师。”


    关懦起身,抬头刚要问什么事,看见Daisy 身后紧跟着进来的女人,眼皮霎时一抖,蹭地又坐了回去。


    门口,桑兰司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挑着眉尖和她打招呼:“关老师,下午好。”


    “……”关懦眼神震惊,“下午好。”


    泡了两杯茶,Daisy 过来道:“桑总监下午办事路过画廊,想过来看看借展工作进行得怎么样,正好关老师你还没下班,我就带她到办公室来看看……关老师,刚泡的,小心烫。”


    “噢,好。”关懦收回手。


    两杯冒着腾腾热气的红茶,一杯到关懦手边,一杯到桑兰司面前。


    指尖在触控板上点了几下调出文件夹,关懦将笔记本递到坐在对面的桑兰司面前,一本正经地说:“桑兰司,筛选后的展品资料都在这儿。”


    桑兰司优雅地颔首:“有劳。”


    笔记本接过去,桑兰司略低额头,垂着眼皮翻阅屏幕上的内容,关懦原本是想很认真地听她有什么反馈的,结果盯着电脑看了没多久,视线便无意识地落到那张浅映着屏幕光的脸上。


    直到 Daisy 过来叫了她一声,“关老师。”


    关懦立刻将头转过去。


    Daisy 看了桑兰司一眼,示意着说:“展厅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得先过去一趟……”


    关懦意会,温和道:“没关系,你去忙吧,这边有我。”


    “好,那劳烦你了,我很快就回来……桑总监,抱歉,要让你多等一会儿了。”


    桑兰司也只是平和一笑:“哪里。”


    Daisy 一走,偌大接待室顿时安静下来,红茶的热雾熏腾着,桑兰司继续回过头翻阅资料,关懦则在茶几对面不作声地坐着,表情十分收敛。


    “关老师。”桑兰司叫她。


    关懦一愣,微微探身:“怎么了?”


    桑兰司将笔记本侧放到茶几上,往关懦的方向推移了两寸,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目录上有几列标红的作品,是有备选方案?”


    半个多月一直在忙这些,资料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关懦手敲出来的,不用看屏幕她也知道桑兰司问的是什么。


    “对,这几件展品虽然符合策划要求,但概念跳跃太大,在叙事上有断点,尺寸方面也有些问题,还需要再进一步优化……备用方案就在资料下面,你可以先看看。”


    静声听她说完,桑兰司伸出手,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这里?”


    关懦看过去:“再往下一点。”


    桑兰司的手指便继续下滑几毫米:“这儿?”


    “……”关懦默默瞅了她一眼。


    桑兰司面不改色地将手移开:“噢,在这儿。”


    备选作品的资料点开,桑兰司看着屏幕,关懦就在对面看着她。


    有点儿失语,还有点想笑,但关懦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安静地端详起桑兰司的面孔。


    过去不知道多久,桑兰司再次出声:“关老师。”


    关懦晃了下神,不由坐直:“嗯?”


    随着资料内容视线缓缓下移,桑兰司平心静气地问:“我好看吗?”


    关懦一窘,隐约有些耳热,镇定下来后认同地点头表示赞美:“特别好看。”


    “那你多看看。”


    “……”好难忍。


    须臾,桑兰司又叫她:“关老师。”


    关老师的耳根子都被她叫麻了,肩头荡漾地动了两下,声音不自觉地变软:“怎么了?”


    桑兰司随和道:“上班期间这么盯着同事的脸,你女朋友不会吃醋吗?”?


    咳!关懦一呛,一时间有些绷不住,脑袋通红地埋下去,需要非常用力地抿住嘴巴才能维持好表情。


    “不、不会……”


    “这样,”桑兰司似有似无地点头,很是善解人意的样子,“你女朋友挺大方。”


    桑兰司忽然玩起了奇怪的人设表演,关懦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嗓子都快要憋岔气了,按住心情假意回应:“嗯,大方。”


    大方得不行,连已婚人士的醋都要尝一尝。


    “那我和你女朋友谁更好看?”桑兰司问。


    “都好看。”


    “必须选一个呢?”


    那还是说就坐在面前的比较好,“你好看。”


    桑兰司露出全都懂了的神情:“家花没有野花香。”


    关懦改口:“她好看。”


    “渣女回头。”


    “……”


    反正怎么都不可能说得过桑兰司的,关懦没有任何反抗的打算,舍我其谁地戴上了渣女这顶帽子。


    “快看完了吗?”渣女问。


    野花回答她两个字:“快了。”


    关懦就耐心地垂下眼帘,等在一旁时嘴角弯起了浅浅的弧度。


    不多时,桑兰司抬起眼帘,看见她脸上的笑,噙住神情:“你笑什么?”


    “开心。”


    “加班还开心?”


    关懦很想含蓄点儿,但这会儿心情实在太好,她嘴角的弧度只会越来越明显:“见到你就很开心。”


    一听这话,桑兰司表情变了,眯起眼睛,轻声道:“关老师,你好渣啊。”


    “?”


    关懦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倍感无奈。


    Daisy 都快回来了,桑兰司居然还没玩够。


    “已经有对象了还在在外拈花惹草,”桑兰司看着她问,“你女朋友知道你上班期间背着她偷偷撩同事吗?”


    “桑兰司……”


    话音刚落,接待室的玻璃门从外头推开,Daisy 忙完回来了,关懦及时止声,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进门,Daisy 和二人打了招呼,解释自己刚才干什么去了,之后才好奇地问起她们在聊些什么,看她俩一个二个脸上都有笑容,什么话题聊得这么开心。


    笔记本摆放在茶几上,关懦看过去,正想该怎么掩饰,桑兰司在她之前自然地接过话:“在聊关老师上班一般都做些什么。”


    说罢,她偏头和关懦对视上,眼里有不明显的笑意。


    是认真工作,还是和“同事”调情。


    第172章 干净(修)


    “路过”画廊一趟,桑兰司待了差不多半小时,期间一直在聊工作。


    临了,Daisy 提到画廊今天有场夜展,想邀请两人过去看看,但被桑兰司以晚上还要回去打包出差行李为由谢绝了。


    Daisy 转头:“那关老师……”


    一旁的关老师连包都收好了,睁着大眼一脸清澈地望着她。


    Daisy 怔了一秒,哑然失笑。


    几分钟后,从接待室里出来,Daisy 笑道:“那我就不送二位了,展厅那边还等着我过去,我们明天在澜市见。”


    “嗯,”关懦和桑兰司各自回道,“明天见。”


    目送 Daisy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关懦回过头,瞟了眼身旁。


    桑兰司偏过脸来,要笑不笑:“看什么?”


    “……”关懦微声,“这下不用吃醋的了吧?”


    亲眼见到她和 Daisy 上班时的相处模式,她不信桑兰司还会往别的方面想。


    果然,桑兰司小幅度地扬了下眉梢,不过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慢悠悠地往外走。


    眼角溢出笑意,关懦迈步跟了过去。


    “桑兰司,你今天下午怎么会来市南?”


    “办事。”


    “什么事啊?”


    “去协会递交签字材料。”


    “噢,可协会离画廊挺远的,回去又不顺路,你怎么会经过这儿?”


    “你说呢……”


    交谈之间,两人走到大厅,中庭分区对面就是展馆入口,晚上画廊有场数字主题的夜展,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快到开放时间,馆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些很年轻面孔。


    见桑兰司似乎有些感兴趣的样子,关懦就跟她介绍画廊下半年度在尝试新的展览形态,具体细节关懦也不太清楚,只是之前听 Daisy 安利过。


    鹭城的艺术业态一直走在国内最前线,绿湾画廊作为鹭圈的风向标之一,动向对业内人来说一直有着极高的参考和学习价值,关懦看了眼时间,还不算太迟,过去看两眼应该不耽误事,“过去看看?”


    桑兰司笑了下,靠过身来轻声道:“刚刚才拒绝了 Daisy,你不怕被她撞见?”


    人来人往的大厅,桑兰司忽然靠得这么近,关懦有些脸热,却也没把人推开,小声道:“现场这么多人, Daisy 应该不会发现的吧……要不我们看几眼就走?”


    说话可爱得要死,桑兰司又靠近了些许,贴着关懦的肩头,兴致十足地追问她:“说明白点儿,看几眼,几眼是多少眼?”


    关懦思索:“大概五分钟?”


    “五分钟,门口的队伍可能都没排完。”


    “那多待一会儿,晚上就不做饭了,我们一会儿直接在外面吃。”


    “回去还得收拾行李,时间来得及吗?”


    ……


    身后的不远处,Daisy 回办公室打完电话取了工作证出来,一边回复消息一边正要往展厅去,一抬头,发现大厅的临中庭的方向站着两抹熟悉的身影,一高挑一清瘦,并肩站在一块儿,气氛轻松融洽。


    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想不到两人到现在还没走, Daisy 笑起来,关掉手机正想过去打个招呼,就看见桑兰司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揽住身边人的腰,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Daisy 一愣。


    侧过身,关懦被半搂着,姿态亲昵,唇边有笑。


    ……?


    震天撼地的一秒钟,Daisy 的表情由全然空白变得比喜剧片还精彩-


    晚上比较忙,要回去准备出差的行李,两人终究没看成数字展。


    在外简单解决完晚餐,开车回去时关懦收到 Daisy 发来的消息,问她平安回去了没有,关懦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回复,说自己正在回去的路上。


    【Daisy:好的。】


    这条结束后没多久,Daisy 又发来新的问:【关老师,我记得你的画室就在市郊附近,离画廊不是很远?】


    关懦回道:【我目前暂时住在市中,有什么事吗?】


    【Daisy:没有。】


    【Daisy:市中有些远,路上注意安全。】


    敲下“回见”二字再发出去,确认 Daisy 没再有别的消息了,关懦疑惑地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Daisy?”驾驶座的桑兰司问。


    “嗯,”关懦偏脸道,“担心太晚,问我到哪儿了,让我路上注意安全。”


    桑兰司立刻瞥了眼她的手机:“这么关心你。”


    关懦:“……”


    她看明白了,桑兰司不讲道理只是因为她不想讲道理,这时候再怎么苦口婆心都没用,只能顺着她的心意。


    车驶行至红绿灯口,平稳停下。


    桑兰司转过头,和煦地问:“生气了?”


    靠在座背里的关懦顿时扭头:“没有。”


    “你脸都皱了。”


    闻言,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回过神来才发现又被桑兰司给逗了,关懦颇为无奈地坐直些:“我是在想,你为什么要吃 Daisy 的醋?”


    “工作室之前和画廊不是也合作过,你应该很了解 Daisy 的为人吧?”她道。


    桑兰司认同地颔首:“嗯。”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在意她?”


    “不是在意她。”


    “啊?”


    红灯倒计时还有很多秒,桑兰司往后抵了肩,语气正常地说:“是在意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啊?


    关懦看上去完全一脸懵。


    桑兰司瞧着她,毫不意外地勾唇:“就说你不懂。”


    关懦茫然地张了张口:“……”


    总觉得应该是自己理解错了,到家开始整理行李,关懦越想越不对劲,活干到一半撂下手头的东西蹬蹬跑到衣帽间,找到正在取衣服桑兰司,直愣愣地问她:“桑兰司,你说的‘在意’,应该不是吃醋吧?”


    桑兰司回头,反应了半秒,微妙道:“不是。”


    关懦立刻松了口气。


    那就好。


    “身边的每一个人”,这说法未免太过夸张,总不能连楼下生鲜超市的收银台阿姨都成了吃醋对象,人都快到退休的年纪了,还是放过长辈吧。


    嗳嗳地走近,关懦看向桑兰司手边,几套薄件都已经叠好了,出差经验丰富,桑兰司的事前准备工作做得格外麻利。


    碰了碰那叠柔软的衣料,关懦在周围环顾了一圈,慢声问:“那件衬衫不带吗?”


    桑兰司循着她的视线方向看过去,眼神一动,是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在医院时碰面时穿过的,关懦好像尤其喜欢这件,画纸上都留有过。


    “你喜欢这件?”桑兰司把衬衫拿过来问。


    关懦点头,眼睛黏在她身上,赞美道:“很适合你。”


    桑兰司却不认同:“不觉得太干净了吗?”


    关懦微怔,诧异道:“你就是很干净啊。”


    桑兰司顺手将衬衫挂回去:“我干净?”


    当然,关懦措辞道:“蓝色很挑人,很少有人能穿出你这样的气质……”


    嘴笨,但审美在线,毕竟是搞艺术的,关懦对色彩十分敏感,甚至给桑兰司推荐了几款不常见的、寻常人见了调头就跑的颜色——比如,她一直收藏着的那条长裙。


    时隔近四个月,夏天都过去了,关懦才把迟了一整个季度的礼物送到桑兰司手里。


    接过长裙,桑兰司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你最初买的那条?”


    “是,”心意表达得太晚,关懦有些愧疚,眼神微烁地说,“当时买下来就想送给你的,可惜一直没机会。”


    桑兰司一顿,抬眼看着她:“特地给我买的?”


    关懦不太好意思地点头。


    眼看着桑兰司把长裙放下,关懦也不失落,季节已经过去了,她体贴道:“我记得你说你喜欢金色,下次我再给你挑你喜欢的……”


    结果桑兰司抵着衣帽间的柜门,肩背往后一靠,说:“过来。”


    “……”


    一个眼神关懦就知道她想干嘛了。


    “我衣服还没收拾完,行李箱也没整理……”


    口中说着,身体还是无比诚实的,关懦两步就挪到了桑兰司面前。


    面对着面,伸着就能抱住对方,衣帽间了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很温暖。


    桑兰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看见的第一眼就想给我买了?”


    心情有些飘,关懦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掠过那双正说着话的唇瓣,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喉咙里逸出不为明显的声音:“嗯,第一眼。”


    “为什么?”桑兰司凝视着她澄澈的眼睛,用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声道,“你才刚出院,那么早就喜欢我了?”


    桑兰司的手心总是很热,每次触碰关懦的心率都会变得紊乱,她也不知道这样算好还是不好,虽然心动,但老是容易紧张,好像自己很抗拒桑兰司的接近似的。


    为了表明自己其实很乐意,关懦主动往颊边温热的手心蹭了蹭,之后才继续解释:“也是想感谢你,住院期间你一直照顾我,我应该表示点什么……”


    “是喜欢,还是单纯只是想表示感谢?”


    二选一,答案就在嘴边,关懦想都没想,珍重地说:“喜欢。”


    第173章 嫉妒


    狭窄的空间响着砰砰的心跳声,起初关懦以为只是自己的,直到一点点靠近,近到彼此交换体温,才发现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桑兰司的胸膛之下同样跳得很快,比起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视线从桑兰司的唇上挪开,掠过高挺的鼻梁,看进那双凝望着她的、浅茶色的眼瞳里……


    关懦不自觉地勾了下手指:“桑兰司?”


    桑兰司看着她:“嗯?”


    “你……”


    声音到嘴边,关懦想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可被桑兰司这样看着,即使桑兰司不开口,她也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懂。


    心口软烫,关懦的脸上浮出浅薄的红晕。凑近,在桑兰司脸侧亲了下,桑兰司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她的眸底的变得更亮了些,关懦的视线便重新落下去。


    已经主动过很多次,但还是会觉得害羞,关懦的吻轻飘飘的,亲到一瞬间还攥住了桑兰司的衣角,呼吸似乎也抖了两下。


    感到桑兰司在笑,以为自己又没表现好闹了笑话,关懦动作一停,下意识地想要退开,却被抱着腰给拉了回去。


    ……


    电话连续打了三遍才被接通,简野在那头抱怨:“大晚上的你干嘛去了?”


    “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也不至于连手机铃声都听不见吧……嗓子怎么这么哑,你感冒了?”


    “……可能吧。”


    端着水杯喝了半口,桑兰司看向客厅,沙发边的那位看上去像是被亲懵了,跟着她从衣帽间出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半天都没见动一下。


    “关懦。”桑兰司出声。


    关懦扭头。


    “行李收拾好了吗?”桑兰司问。


    脸上一清,关懦终于回过神,才想起来出差的行李还没收拾好,脸温一阵沸腾,连忙松开抱枕,套上拖鞋飞快地跑回房间,“快了!”


    电话里,简野问:“关懦也在你边上?”


    桑兰司半笑着收回视线:“收拾行李去了。”


    简野啧了声,羡慕之余还有些酸溜溜地说:“真好啊。”


    “好什么?”


    “少装了,喜欢的人每天就在身边可把你给美死了吧……啧,我找你有正事儿呢,明天就要去澜市了,你兜着点儿,要是在艺博馆碰上庄萝就当没看见,收着点儿脾气……”


    特地打电话来也没别的,就是跟桑兰司叮嘱些出差的事项。简野人在山沟沟的偏远文化村里,手机信号还不太好,几句唠叨话完整地说完半小时都过去了,最后还想八卦打听桑兰司最近和关懦相处得怎么样,温水煮青蛙煮到了哪一步。


    桑兰司:“挂了。”


    简野立刻叫唤起来:“哎哎哎!别,我就问问……”


    那头滋啦滋啦的,听不清,也不知道在叽呱些什么,桑兰司几次尝试从中识别人类语音都以失败告终,最终还是干脆地掐断电话,冷漠地将喊着“女大不中留”的简妈妈抛弃在了孤独凄凉的深山夜晚。


    【简野:残忍。】


    【简野:无情。】


    【简野:冷血。】


    【桑兰司:噢。】


    残忍、无情又冷血的桑兰司把手机丢到一旁,回到次卧,发现关懦坐在桌边正看什么东西,走过去,从后方把人抱住,再将下巴搭上她的肩,“看什么呢?”


    铺着地毯,桑兰司走路没发出声音,突然被抱住关懦吓了一跳,平下心后回过头问:“和简野聊完了?”


    “嗯,刚聊完,”桑兰司看向她面前的桌上,“在看什么?”


    关懦顺手把几页纸拿过来:“上次回鹭美参加交流会,章老师给了几份艺术节活动推荐名单,一直在抽屉里放着,刚刚收拾东西才翻出来……”


    正说着,纸页之间掉出来一张小纸块儿,落到脚边。


    低头一看,是张名片。


    桑兰司弯腰拾起来,扫了眼上头的个人信息,是之前和关懦联系过的方冬。


    名片捡回来放到关懦手边,关懦没忘记跟她说谢谢,一边低头翻看艺术节的宣传页,一边琢磨着说:“之前没想过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在国内发展,章老师给的推荐我都没仔细看过,现在来看这几届艺术节的含金量都很高,你说我是不是该重新考虑考虑?”


    桑兰司搭着她的肩点头:“嗯。”


    “但我已经三年没握过画笔,不知道水平还能不能回到之前。”


    “谁说没握过画笔,”桑兰司提醒,“你不是画过我?”


    “……”关懦耳朵一红,“那又不一样。”


    她本身是油画出身,水彩只是手痒闹着玩儿的,况且事故对身体机能的影响不小,目前手部耐力远不比从前,不知道还能不能支撑得起长周期的创作。


    一番深思熟虑后,关懦偏过头:“桑兰司,等联展结束之后,我抽空回画室看看吧?”


    搂在她腰上的胳膊稍稍紧了些,“好。”


    “要回去待多久?”


    关懦微微一愣,发觉在听说她要回画室之后桑兰司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慢,情绪也不怎么高了,便解释:“不打算待多久,就是回去把画室收拾下——你不和我一起吗?”


    “……”腰间的力气略松,桑兰司颔首,气息擦着她的耳朵,道,“知道了,一起。”


    温柔的语气撩得心又动,关懦及时低头,垂下眼帘浅笑。


    桑兰司真好哄。


    “关懦。”


    呼吸仍贴着她的耳朵,叫她名字时的嗓音尤其好听。


    关懦答应了一声,把宣传页放回到桌上,放松地沉肩:“怎么了?”


    桑兰司一动不动地看着放在桌上的名片:“交流会之后你和方冬还有联系吗?”


    方冬?


    关懦略微回忆:“好像有过一两次,回鹭美开项目会的时候遇到过。”


    “都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候一两句,方冬在学校上班,有时候开会能在和鸣苑碰到,碰上就打声招呼……”


    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桑兰司这问题有些奇怪,关懦看向桌上的名片,眼皮子眨了两下,想到什么,眼角蓦地一抽,“桑兰司……”


    肩上没接话,伸手将名片拿了过来,很随意地夹在指缝里,来回打量纸面上烫银的姓名和电话联系方式。


    这种醋也要吃,关懦一时间槽多无口,也不知道桑兰司是怎么想的。


    酝酿半晌,发现桑兰司还捏着名片不肯撒手,她忍不住侧眸问:“桑兰司,你怎么这么爱吃醋?”


    “嗯?”后方的桑兰司一听就把手挪开点儿,“谁说我吃醋了?”


    关懦向她手中的名片努嘴示意:“那你现在这是?”


    “这个,”桑兰司歪头,指尖把名片翻了翻,替自己澄清,“不是吃醋。”


    她很自然地说:“只是有些嫉妒而已。”


    第174章 躁动


    嫉妒?


    嫉妒什么?


    半仰着头,关懦的表情有些茫然。


    柔白的灯光从侧上方笼罩着她的脸,脸庞细腻,眼神清润。


    直起身后的桑兰司在很近的距离之下看着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抬起手腕,用手掌覆住了她的眉眼。?


    视野忽然暗下来,关懦一愣,“桑兰司?”


    掌心微痒,被关懦的睫毛轻轻刮蹭着,桑兰司的手指微微用力,细白的肌肤上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红,关懦顿时静下来,露在外的下半张脸泛着热,小声问她怎么了。


    桑兰司翘着唇角说没什么。


    “那你……”


    刚要动,唇边被无声一啄,关懦一秒熄声。


    衣帽间里亲那么久都没亲够,关懦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仰着头,安心地闭着眼睛,随便桑兰司想干嘛了。


    沉漾在桑兰司眸底的笑意越来越满,快要溢出来。


    桑兰司也认同自己挺幼稚的说法,可关懦从来没考虑过要拒绝她,甚至连一丝抵触的情绪也未有过,这种无条件纵容的态度无疑让人更加想得寸进尺,她觉得自己再过分点儿应该也没什么。


    “关懦。”


    关懦抬了抬脖子,温顺地回应她。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在意 Daisy、在意方冬,在意你身边的人吗?”


    “……”


    桑兰司说:“因为嫉妒。”


    或者说,替过去的自己嫉妒。


    曲起指尖,桑兰司摩挲着手下的脸颊,语气若有若无地,仿佛自己的占有欲很合理,一切都是关懦的错,“你对她们太好了,只是同学、同事,有必要这么好吗?”


    ……什么?


    关懦迷糊了。


    她对待同学和同事的生疏态度都快到了被人挂到网上骂装货的地步,桑兰司居然还觉得她对她们太好?


    好在哪儿?


    捂着她的眼睛,桑兰司俯身下来亲她,亲得也不怎么重,像是故意惩罚她似的,两下就没了,而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你喜欢的明明是我,对别人这么好干什么?”


    关懦终于忍不住抬手将桑兰司的手掌从眼边拉下来,仰脸无奈道:“哪里好了?”


    四目相对,发现桑兰司的眼神甚至很认真,是真的嫉妒自己分给别人太多关心,关懦更觉得荒谬,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地认真起来,蹙着眉心问:“我对你不好吗?”


    桑兰司眼眸微动:“好。”


    关懦松了口气。


    “但是时间太短,”桑兰司转眼便道,“要再过五年、十年才能比得上她们。”?


    关懦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道理?


    “桑兰司,你真的是……”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简直是……冤枉至极,委屈死了。


    把人欺负得连话都说不上,桑兰司满意了,捏捏关懦的耳朵,又捏捏关懦的脸颊,气焰十分嚣张。


    鼓着腮帮子被搓来揉去,关懦也生不出气来,只是心头略感无奈。酝酿了片刻,她慢声道:“可我们认识的时间不也很长吗?”


    落在她脸边的手一顿,桑兰司“嗯?”了声。


    关懦动唇:“高中,大学,还有现在……对吧?”


    眼睫扑闪,她看上去有些紧张,桑兰司看了她很长一段时间,牵唇点头:“嗯。”


    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到肚子里,关懦低头,肩头松懈之后,搭在膝边的两只手无意识地扣到一块儿,静悄悄地挠刮手心。


    心口甜溢的同时还有股细小的、微妙的得意。


    她想,十八岁时桑兰司拒绝过她,却又在过了这么多年后喜欢上她,大概……当初桑兰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她。


    “在想什么?”上方的嗓音松松缓缓。


    关懦抬眼,由下而上的角度,桑兰司的脸庞陷入光影,轮廓显得尤为深刻,淡薄的唇,修长的颈,朦胧的热意……


    或许是夜晚的作用,心动之余感到些许的躁动,像埋在身体深处的某根不知名神经被撩着了似的,细细灼灼,沿着莫名的方向流淌。


    单纯如她也不太懂是为什么,就只是觉得桑兰司身上有股无名而强烈的吸引力,让她发软,止不住地很想往桑兰司怀里靠。


    ——她也的确这么干了,气势十足地。


    忽然被紧紧地抱住腰,桑兰司的身体本能地往前倾了两寸,好在她及时用手撑住了桌沿,才没倒下去压到关懦身上。


    她低头:“关懦?”


    圆润的脑袋抵在她怀中,大概腰腹的位置,明明是撒娇的动作,但关懦没说一句话,脸庞埋着也看不见神情,只有耳尖通红,瞧着很害羞和荡漾的样子。


    感到了关懦的呼吸也很不规律,桑兰司低着眼,须臾失笑,又唤了一声:“关懦,行李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行李箱就在那边。”关懦靠在她怀里说,声音瓮瓮的。


    桑兰司往窗台方向看了眼,确实都收好了,便回过头,好整以暇地问;“那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指她眼下这堪比考拉抱树的姿势。


    被点名,关懦藏着脸,依旧不肯抬头,漏洞百出地找借口:“哄你。”


    “哄我?”桑兰司挑眉,“哄我什么?”


    “你不是觉得我对别人太好了吗?”关懦没底气地说,“我要对你更好点儿。”


    “……”


    桑兰司轻笑:“占我便宜就是对我更好了?”


    搂在她腰上的胳膊一下子像是烧着了似的,关懦的脸皮本来就薄,平常挨一下碰一下都会害羞,哪经得起“占便宜”这种词的指控,贴着桑兰司身躯的心口狂瞬间跳起来,胸腔的震动剧烈得连桑兰司都清晰地感受到。


    谈恋爱的事怎么能叫占便宜?


    关懦刚想说,桑兰司抬手,摸了摸她温热的脑袋,很恶劣地喊了一声:“关老师。”


    怀中果然一哆嗦。


    羞耻心快爆炸了。


    “明天出差到了澜市,是不是就跟今天在画廊一样,要跟我避嫌了?”


    “不、不用吧……”


    “真的吗?”桑兰司揉揉她的头发,“这样也可以?”


    “……”


    安静了几秒,关懦抬了抬额头,半张脸仍埋在桑兰司腰间的衣服里,半张脸露着,正好是眉梢和眼睛,闪烁地反问她:“不可以吗?”


    “……”学坏了。


    桑兰司垂眼,和怀中相视之间,慢慢地弯唇:“可以。”


    第175章 与会


    出差当日是个雨天,一路上雨水淅淅没停过,车开得慢,到澜市已经是下午。


    到酒店,办理完入住手续,Daisy 的电话打过来,问关懦午餐吃了没,晚上项目组还要开会,剩余时间不多,酒店楼上就有餐厅,可以简单解决下。


    关懦答应了,十几分钟后,抵达餐厅,提前坐候在内的 Daisy 笑脸盈盈地起身招呼她:“关老师,这儿。”


    Daisy 是上午就到的,到了之后就一直忙着协调工作内容,午饭也没来得及吃,正好和关懦一起。


    落座,Daisy 问:“桑总监也是下午到的吧,要不把她也叫过来?”


    巧了,关懦已经问过了,桑兰司那边还有些事要跟小福交代,一会儿还得去下边的会议室上传会议材料,腾不出空。


    “……好,那你先忙着,晚上见。”


    挂断电话,Daisy 回过头转告:“桑总监说她还有些工作要忙,暂时没法过来,只能等晚上开会再见了。”


    关懦温温地笑了下,表示理解。


    Daisy 注意着她的表情,斟酌了一阵子,等服务员送餐离开后,好奇地问:“之前好几次都忘了问,关老师,我记得你和桑总监应该也是校友?”


    “是。”关懦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昨天在画廊看你们俩好像……”


    关懦满眼清澈。


    话到嘴边,Daisy 突兀地改了口:“好像不是很熟的样子。”


    关懦一怔。


    ……有吗?


    工作过程中夹带私人情绪不好,她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故意收敛了些,没想到居然给人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难怪桑兰司昨晚问她要不要避嫌,关懦自我反思了几秒,很认真地摇头:“没有,我和桑总监挺熟的。”


    Daisy 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眼神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


    “我和桑总监其实是朋友,”也没完全交底,关懦只澄清了一小部分,“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


    她解释,之前一直没提起过是担心会因为个人关系而影响到工作,尤其是画廊这边,前段时间她一直犹豫要不要和画廊续约,虽然这样说听上去难免有些自尊自大,但她的确有过可能会打扰到桑兰司的顾虑,毕竟Daisy 人脉广,做事也别出心裁。


    至于联展,单纯是她习惯了把工作和生活分开来讨论,工作中是同事,生活中是朋友,这样更方便她保护自己的私人空间。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再不明白也该明白了,Daisy 顿悟,及时收起兴趣,释然地笑起来:“好,我知道了。”


    感觉自己的态度或许有些冷漠,关懦想了想,思忖道:“Daisy,等项目结束,我想再好好考虑续约的事。”


    闻言,Daisy 愣住。


    关懦看着她,温和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到时候负责代理权的依然是你。”-


    晚间,离会议约莫还剩十多分钟,关懦拿着资料到会议室,和已经到位的项目组的同事们一一打了招呼,找到自己的席位落座,之后便四下环视着寻找桑兰司的位置在哪儿。


    “在你边上。”身旁忽然响起声音。


    关懦转过头,眼里骤然一亮,“不是说和小福吃饭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小福呢?”


    “随便垫了两口,不空腹就行,”桑兰司利落地拉开椅子,“小福还没吃完,我先过来了。”


    偌大会议室,居然把她和桑兰司安排在了一块儿,关懦煞有其事地翻了翻文件,不想表现出自己心情很好。


    桑兰司坐下问:“下午吃饭的时候都和 Daisy 聊什么了?”


    关懦侧目。


    桑兰司回眸:“不是说要和我多报备?”


    关懦:“……”


    附近的几个席位都还没人入座,在场也没人会把目光放在她俩身上,关懦收回目光,不轻不重地将她下午和 Daisy 的谈话大致向桑兰司转述了一遍。


    “朋友?”桑兰司很会挑重点。


    关懦瞧着她:“暂时只能这么解释吧?”


    桑兰司叠起腿,半低着眼皮,不置可否。


    “……”


    环顾一圈,关懦轻轻地从鼻子里轻哼出半声:“女朋友。”


    示弱很有用,傲娇瞬间退散,桑兰司微微翘嘴:“嗯。”


    无奈到想笑,关懦低眼,用手朝脸上扇了扇风,感觉会议室的暖气开得有点儿太热,脑门都快出汗了。


    “你还和 Daisy 说了你打算续约?”桑兰司问。


    “算是吧。”没直说,但差不多是这意思。


    “难怪。”


    “什么?”


    “刚刚下楼碰见了 Daisy,她说明年开春画廊有个季度展,有空想约我聊聊,”桑兰司撑颊,“看来是想给你面子了。”


    关懦顿时一噎。


    她就料到 Daisy 会有这方面的动作,果然一点儿也没猜错。


    不过也不算是什么坏事,画廊之前就和桑野合作过,春季展这么重要的项目,Daisy一个人也做不了决定,画廊想必也有自己的考量。


    脸颊忽然被碰了下,关懦抬头,就看见桑兰司很自然地将手收了回去。


    关懦一缩,下意识地看了眼周围。


    小心翼翼的,跟麻雀似的,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警觉得要命。


    “干什么?”关懦不好意思地问。


    桑兰司淡定地回她:“朋友之间碰一下不行?”


    “……”


    行。


    与会人员陆续到场,没过多久小福也来了,见了面跟关懦打招呼:“关老师,晚上好。”


    态度和往常一样,平和、礼貌,没有任何区别。


    “晚上好。”关懦温声回应她。


    入座间,桑兰司的手机响了,前后左右挨得近,关懦也看见了屏幕上的内容,是简野发微信来询问会议情况。


    桑兰司在回消息,关懦转过身去,主动和坐在后方的小福搭话。


    可惜她话少得可怜,也想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话题,翻来覆去也只能从人道主义角度略表关心。


    桑兰司放下手机一回头,就听见后头的两人在聊出差的住宿,小福说出行住宿都是项目组统一安排的,她和桑兰司住在一个房间,有工作问题也方便及时沟通。


    下午在酒店前台登记时关懦就已经知道她和小福住一块儿,特地当面再提,很难不让人多想。


    于是在关懦回过身时桑兰司慢条斯理地将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的备忘录里打着一行字:【很介意?】


    ……?


    关懦迷茫地抬头看桑兰司:介意什么?


    桑兰司把手机收回去,指尖在备忘录敲了一行字,再次递到她面前:【不是说不会吃醋吗?】


    关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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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们,俺来晚了,回家第一天被妈妈拉去大扫除了辽[鸽子]


    第176章 我会


    摸不着头脑,关懦愣是等到桑兰司再次将手机递过来,看见备忘录上的又一行内容,才明白这人到底在误会些什么:【我换个房间?】?


    一时绷不住,关懦的脸色精彩纷呈。


    见她不说话,桑兰司很是从容地关掉手机,徐徐问道:“不用?”


    ……好冤枉。


    关懦屏了口气,堪堪凑近,用只有她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量,费解地控诉:“我哪有吃醋?”


    桑兰司你讲点道理吧!


    后者若有所思地歪了下头:“没有吗?”


    “当然。”


    “真的没有?”桑兰司还是不怎么相信。


    关懦光速点头:“没有。”


    可能是觉得她一脸正经的样子很好玩儿,桑兰司撑脸看着她,持续逗弄:“为什么没有?”


    关懦扶额。


    会议室的人越来越多了,附近席位都差不多坐满,不好再发出什么动静,关懦拿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消息。


    叮一声,桑兰司垂眼,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谁会吃对象室友的醋?】


    嗡的,关懦的手机也震了。


    低头一看,桑兰司回了她二字:【我会。】


    “……”


    好充分的理由。


    收起手机,关懦露出拿她毫无办法的表情,和桑兰司的视线对上,像是遭遇了精神蹂躏,眼神颇为沧桑。


    桑兰司一笑,终于放过她,轻轻颔首:“知道了。”


    “关老师,桑总监。”


    交谈间,Daisy 也到了,远看见二人,特地绕了半个会议室,笑着朝这边走过来,“这么巧,两位的席位安排在一块儿。”


    “晚上好。”关懦回声。


    桑兰司也简单回应了一句。


    离会议开始只剩下两分钟,那边艺博馆的一众人也到了,Daisy 没和她俩多聊,寒暄几句便回了席位。


    会议开始,近三小时的讨论,中间没有休息,临近九点才接近尾声。


    异地出差第一天,从早到晚地折腾,项目组的同事们都有些累,有的忙得连顿正经饭都没吃上,于是会议一结束立刻三三两两地商量着约夜宵。


    关懦原本没打算凑这个热闹,但想起桑兰司应该还饿着肚子,又改了主意,“你去吗?”


    “去什么,夜宵?”


    “嗯。”关懦点头。


    桑兰司抬腕看表,还没到九点,夜宵回来应该也不会耽误太久,便点了头,“可以。”


    “单独去吧,”她看了眼对面,“累了一天,明天一早还要去艺博馆,吃完早点回来休息。”


    “好。”


    小福也一起,一共就仨人,聊着工作也不会冷场,夜宵吃得很放松。


    中途关懦接到通电话,是艺博馆的副馆长打来的,表达了一番关心,约她见面喝茶之类的,人在澜市,也不太好拒绝,关懦答应了,不过电话挂断后一想,还是等出差工作都忙完了再说比较好。


    “怕影响到项目组对你的态度?”桑兰司坐在对面问。


    小福就坐在边上,桑兰司没有要避着她的意思,关懦也不想让小福觉得被冷落了,便没遮掩,点头说是,同时倒了杯热水递给小福,“还是不要给大家添麻烦了。”


    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馆方把她当座上贵宾一样地对待,难免会让项目组的同事们有些难办,徒增烦恼。


    水递过去,小福却半天都没反应,关懦定睛轻唤了一声:“白助理?”


    正在走神的小福抬起头,眼中一明,连忙将水杯接过去:“抱歉,我……谢谢关老师。”


    “没事,小心烫。”


    “好的。”


    收回目光,关懦斟酌着看向桑兰司,桑兰司感应到她的视线,声色不动,示意不用管,有情绪很正常,让小福自己消化就行了。


    关懦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点头,换了新话题。


    夜宵结束,回到酒店,小福先上了楼。


    二人原本是打算在酒店附近转悠两圈消消食的,没想到碰巧遇到了同样夜宵回来的 Daisy,大老远就眼尖儿地看见了她俩,从便利店买了两瓶水,热情地加入“群聊”。


    知道她俩是朋友,Daisy 也不再遮着掩着了,自觉好笑地说昨天下班那会儿她不小心在展厅门口撞见关懦和桑兰司聊天,看上去很亲密的样子,还以为她们是一对。


    “我还疑惑呢,关老师的女朋友那么黏人,每天中午吃饭都要发半天的消息,桑总监看起来冷冷的,也不太像,难不成人前人后有这么大的反差。”


    关懦:“……”


    见她失语,Daisy 反应了一秒,立刻看向一旁:“桑总监,关老师有女朋友的事……”


    桑兰司点头:“我知道。”


    肩头一松,Daisy 放下心,浅笑道:“看来你们也认识。”


    桑兰司面不改色:“嗯,很熟。”


    夜风习习,便利店外的小方桌巴掌点儿大,靠边坐下两个人都嫌挤,此刻三人绕坐在侧,耳边无比清晰,一句句交谈钻进耳朵,关懦头都要大了,心不在焉地喝着饮料,直到听见 Daisy 问起她俩大学经历,思绪才渐渐回笼。


    “同一届?”Daisy 表现的有些惊讶,随后想起什么,感兴趣地问桑兰司,“你们是同学?”


    “算是,”桑兰司语气寻常,“专业不一样。”


    第一次听桑兰司在外人面前谈起她们的过去,关懦心头莫名被触动到,不知不觉地放下饮料。


    “我记得关老师在校时就很优秀?”Daisy 时刻把称赞挂在嘴边。


    桑兰司抬眼,看向关懦,见后者眼神闪躲,嘴角小幅度地勾了下:“对,很优秀。”


    关懦微愣,随后又想通,大学那几年她的名字常出现在校内校外,桑兰司即使不关心窗外事,偶尔听谁提起一嘴也是有可能的。


    或许在某个时刻,桑兰司听说了她的名字,忽然想起还有她这这么个人,记起了和她有关的事,糟糕的印象慢慢扭转,真正意义上的开始记住她……


    风吹得耳发摇曳,关懦低下眼帘,藏住眼中的情绪,偷偷摸摸地开心。


    不过后面聊得就有点像在跑火车了,一会儿说她人缘很好,一会儿又说她很受欢迎,关懦听得无奈,这都哪跟哪儿,编得也太不着边了,不得不出声解释:“没有,只是同学和老师们对我比较有耐心,时常关照我。”


    简称: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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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回家有点忙忙的,过两天更新应该就能稳定点儿了[抱拳][抱拳]


    第177章 钩子


    一早还有工作,回去时 Daisy 关切道:“关老师,桑总监,那我们明早见。”


    电梯内的二人一微笑一礼貌地看着她。


    “晚安,明天见。”


    ……


    电梯门合上,关懦默默松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酸痛的肩。


    桑兰司注意到,找到位置,伸手帮她按了两下:“肩痛?”


    “嗯,”关懦蹙着眉心,“有点儿酸。”


    澜市靠海,确实比鹭城潮湿许多,今天还下了一整天的雨,风也大,对关懦这只小脆皮来说多少有点儿影响。


    回到酒店房间,桑兰司从行李箱里翻找到药贴,确认了用途,折回到茶几边,“把衣领解开。”


    半靠在沙发上,关懦已经将外套脱了,里面穿的是衬衫套针织马甲,操作起来有些不方便,必须得再脱一件。


    仰着脑袋,关懦眨了眨眼,体贴地伸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晾在她面前的药贴往边上一挪,“不是说手腕也酸?”


    关懦把手收了回去,敛着声音,微小地说:“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乖乖将马甲也脱掉,衣领半褪,关懦试着活动肩膀,尖涩的酸痛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口中顿时轻抽了口凉气,桑兰司见状扶了扶她的胳膊,慢声说别动,之后撕开硅油纸,沿着肩侧的位置,将药贴一点点地覆上去。


    肩上贴好,还有膝盖,裤脚被挽起来时关懦不受控制地缩了下小腿,桑兰司抬眼,发现关懦脸上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两只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渐渐回过神来,有些想笑:“敷个药贴而已,也不是头一回了,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心事被挑明,关懦的脸一下子也变红,手指磨蹭:“我也不知道……”


    心理素质差劲,只要被桑兰司靠近就心律不齐,脸温蹭蹭升高,她也没办法。


    桑兰司低笑,没再说什么,握着她的小腿,将裤边挽上去,把药贴撕开贴到膝骨内侧。


    关懦身上有很多疤痕,腿上的几处相对来说恢复得较好,颜色比肩上的略浅一些,药贴敷完,桑兰司用手抚了抚那几条长疤,软的。


    “桑兰司。”关懦在上方叫她。


    桑兰司回应:“嗯?”


    声音听上去有些飘,关懦无意地问:“在楼下和 Daisy 聊天那会儿,你说我在大学期间人缘很好,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故意的?”将裤脚放下去,桑兰司换到关懦的另一条腿,“为什么?”


    关懦想了想:“想帮我维护形象?”


    桑兰司笑了:“你在 Daisy 心目中的形象很差吗,还需要我来维护。”


    ……那倒也不是。


    脚踝被握住,关懦配合地抬了下小腿,目光落下去,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在 Daisy 面前这么说?”


    “不为什么,”桑兰司额头半低,凝视着她胫骨上的粉痕,“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实说?


    胡扯。


    “我哪有好人缘,你记错了吧?”


    “是你自己忘记了。”


    “……”


    心头泛起涟漪,关懦安静地垂眼,趁桑兰司的注意力都在她腿上,小声问:“那,你是不是听说过很多关于我的事?”


    落在她膝边的手轻微一顿,很快便恢复正常,“嗯。”


    “比如呢?”


    “太多了,列举不完。”


    “啊?”


    桑兰司按了按她的小腿肚,帮她放松肌肉,道:“你在鹭美很有名,只要在学校里待着,几乎每天都能听见你的名字。”


    关懦微愣:“有吗?”


    “有,你不记得了。”


    “……”


    抬起头,看见关懦脸上的迷惘,桑兰司嘴角一翘,指尖轻轻用力——


    腿弯一紧,关懦回过神,直愣愣地瞧着她。


    “发什么呆。”


    关懦这才慢半拍地说没有。裤脚放下来整理好,桑兰司起身,把桌上的药盒丢进垃圾桶,顺便帮关懦把行李箱也给收拾了。


    望着她的背影,关懦捞来抱枕,浅浅地问:“你要回去了?”


    “嗯,”桑兰司看表,“十点半,小福应该还没睡。”


    是,小福还在房间里等着,再晚点儿回去恐怕人就睡着了,容易被吵着。


    关懦表示理解:“白助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最好有人陪在身边。”


    桑兰司有所感应,回过头,挑着眉看她。


    靠着酒店房间的硬沙发,关懦搂紧抱枕,虚虚地偏开眼。


    桑兰司走过来,走到沙发边,目光低垂,很有耐心地瞧着她。


    关懦的眼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关懦,谁会吃对象室友的醋?”桑兰司故意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关懦抬脸:“没有吃醋,我就是……”


    “就是什么?”桑兰司洗耳恭听。


    “……”


    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这话不懂事,关懦没说出口。


    大概是今晚忽然回想起大学时代的记忆,她觉得自己有点儿矫情,想黏在桑兰司身边,从桑兰司口中听说更多的自己。


    “没什么,”她改口,态度体贴,“很晚了,你回去吧,一会儿白助理该睡着了。”


    桑兰司却干脆在她身旁坐下,从容地叠起腿,“睡着了也没关系。”


    关懦扭头。


    桑兰司看着她说:“这么晚,我也可以不回去。”


    明知道桑兰司是在开玩笑,关懦还是当了真,眼中一烫,讷讷地问:“你要在我这里过夜?”


    桑兰司朝她靠近一些,指尖撩拨着她耳畔的发丝,呼吸游离,气若游丝道:“不可以?”


    脸庞逼近,后者明显晃神了,磕绊道:“可、可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一张床又怎么了?”桑兰司的目光沿着她光洁的鼻梁滑下去,细细地用眼神描绘她唇瓣的轮廓,“在家睡觉不也是一张床?”


    “会被白助理看出来的。”


    “看出什么?”


    桑兰司的眼睛里有钩子,关懦心动得要命,眼瞧着理智就要被钩走,千钧一发之际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她敏感地打了个激灵,飞快地扭身将手机抄了过来。


    划亮屏幕解锁却没成功,才发现是桑兰司的手机,关懦的脑门顿时更滚烫一层,喷着热气将手机递给桑兰司:“你的。”


    桑兰司扫了眼屏幕:“小福,问我大概什么时候回去。”


    闻言,关懦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我送你。”


    桑兰司却不动,反而撑起脑袋,看上去挺认真地说:“要不我告诉小福,今晚不回去了,让她早点睡?”


    关懦跟根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桑兰司仰视着她,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大:“关懦,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关懦细声:“没有。”


    “可你脸好红。”


    “。”


    点破的结果是脸更红了。


    桑兰司点开屏幕,单手敲下几个字,简短地回了小福的消息。


    关懦的视线下意识地移过去。可惜离得有些距离,还是没看清她都回了些什么。


    放下手机,桑兰司抬眸,松缓地说:“我刚刚告诉小福,五分钟后回去。”


    这么快。


    关懦给出反应,“好,我送你。”


    桑兰司却还是不动,半噙着笑,神情舒缓:“从你这里出门,坐电梯下去,再到回房间,大概要一分钟。”


    关懦不明所以。


    “算上说话浪费的时间,还剩三分半。”


    关懦:“……”她好像听懂了什么。


    桑兰司定定地看着她:“三分半的时间,关懦,你就不想对我做点儿什么?”


    ……


    ……


    三分半,无论是拥抱还是接吻,其实都不太够。


    抵在房间的玄关,亮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换衣镜里倒映出两人拥吻的画面,陌生的环境让关懦变得尤其敏感,被吻得深了,鼻间就不自知地哼出微弱的声音,呼吸也跟着发颤。


    平时说话的语气总是温温缓缓的,关懦很少会发出这样细密的动静,入耳动听,桑兰司低笑,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发作弄地吻关懦。


    很快,互相缠磨的唇边溢出潮意,关懦的唇瓣和下巴被弄得潮湿,转眼一团糟糕。


    但关懦自己没察觉到,接吻的时候她的脑海从来都保持不了多少清醒,全身心沉浸在和桑兰司的亲密中,她能有一秒的理智就算很不容易了。


    分开之际,唇与唇之间有一闪而过的银光,关懦虽然看见,但并没有意识到是什么,肩头保持着起伏,眼神滚烫、呼吸急促地望着桑兰司。


    同时声音细小地、趋近于无地唤桑兰司的名字。


    这也是她接吻时的习惯,吻得太过,冲破阈值,思绪飘忽了,她就会像寻找锚点一样发出呢喃,从一声声呓语般的“桑兰司”中找回自己。


    喜欢得像痴了似的。


    站在墙边,桑兰司平复着气息,盯着关懦湿润的眼睛,不断抚摸着她的脸颊和后颈,等到关懦思绪慢慢缓过,眼中渐渐出现迷蒙以外的情绪,方才弯唇开口:“怎么了?”


    眼神变得清明,回想起刚才自己的反应,关懦心口一阵软烫,手脚都想蜷缩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循着熟悉的角度靠过去,热乎的脸蛋埋进桑兰司的颈窝,把人抱着,小声反思:“三分半,有这么久吗……”


    第178章 车上


    “你还算着时间?”


    “没,”颈边腼腆道,“就是感觉好像过了很久。”


    刚亲完,关懦的嗓子略哑,埋着脸,说话声小,还有鼻音,听上去有些含糊。桑兰司轻轻顺了顺她的后背,感受着怀中的体温,敛眸淡笑,浅声道:“又撒娇。”


    又冤枉人。


    关懦欲松手:“哪有……”


    刚一动,腰间的力气重了点儿,桑兰司把她搂紧,低头碰了下她的肩:“身上不疼了?”


    这么一岔,关懦的注意力成功被她带跑偏,干脆地摇摇胳膊:“不疼,只有点儿酸。”


    从的外表或许不太能看出来,关懦其实很能忍痛,住院的那段日子,复健室里每天都能听见一些病人扛不住训练发出的动静,对比之下关懦受过的伤更重,卧床时间也更长,复健过程只会更辛苦,但她一次也没表现出来过,看着瘦弱,实际上尤其坚强。


    “改天再去医院做一遍复查吧,”桑兰司忽然建议,“等回鹭城,找蒋医生约个时间。”


    月初才去过医院一趟,关懦稍稍抬头,“还要再去吗?”


    “嗯,”桑兰司看着她的脸,“又瘦了。”


    联展工作太忙,养了一个夏天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那点儿肉短短一个月就没了,监护人对此很不满意,感觉自己的养护手册出了些问题,得找专业的医生重新借鉴点儿意见。


    “瘦了?”关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并没有发现和之前明显的区别,“有吗?”


    桑兰司:“抱起来不一样。”


    关懦:“……”


    即便谈了恋爱桑兰司还是一样的嘴硬,明明是看见关懦身上的旧疤痕心软心疼了,偏偏要拐弯抹角地表达关心,傲娇到这种地步属实罕见。


    好吧好吧,关懦觉得自己可能有当幼师的潜质,桑兰司说什么她只会说ok,甚至还想给对方的领口别上两朵小红花,“等出差结束了我就去做个检查。”


    知道她不喜欢医院,桑兰司揉揉她的脸颊:“我跟你一起。”


    关懦弯眼:“好。”


    气氛正浓,绕着究竟是不是撒娇的话题,两人抱在玄关又腻歪了一会儿。


    满心眼都被桑兰司占据,关懦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可惜沉浸在亲昵中一时没想起来,直到低头看见桑兰司的腕表才倏然一惊,连忙询问:“什么时间了?”


    桑兰司垂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觉怀中一空,上一秒还依偎在她怀里温声好气的人,急匆匆扔下句“小福还在等你”,转眼就到了门边。


    ——亲自将人送到电梯间,电梯还没上来,等待的工夫,关懦又看了眼时间。


    何止三分半,都快十分钟了。


    桑兰司抱臂站在一旁,半偏脑袋,看着她笑。


    关懦被笑得很不好意思,关掉手机,道:“明早你在楼下吃早餐吗?”


    酒店的内部餐厅还不错,桑兰司颔首:“项目组应该都在。”


    她立刻便道:“那我早点起床去楼下找你。”


    关懦喜欢上一个人的表现真的很明显,桑兰司不明白自己之前怎么没发现,多少沾点儿眼瞎。


    电梯快上来了,关懦正在看显示器上的数字,桑兰司叫了她一声:“关懦。”


    关懦回头,眼神明亮而柔和,问怎么了。


    桑兰司的目光不动,落在她的眉眼间:“要不还是告诉简野吧。”


    “告诉简野什么?”


    “我和你的事。”


    啊?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关懦一怔,半步走近些,牵住桑兰司的手,浅声问:“为什么?”


    桑兰司没接话。


    理由说出来有些荒谬,因为她忽然有些想跟简野炫耀了。


    “桑兰司?”关懦晃了晃她的胳膊。


    “没什么,”桑兰司轻飘飘地说,“她谈恋爱的时候天天领着对象在我面前显摆,有机会了我得报复回去。”


    关懦:“……”


    你们也太幼稚了吧?!


    电梯到了,桑兰司进去,按了楼层,抬头发现关懦还站在外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眉一挑,用手按住电梯门:“关老师,要不跟我一起下去?”


    被调戏了,关懦脸一热,象征性地挪了下脚,摆手说再见:“那……晚安了。”


    桑兰司翘嘴:“晚安不了。”


    关懦面露疑惑。


    桑兰司提醒:“少了个抱枕。”


    关懦:“。”


    热着脑袋,抱枕一个人回到房间。


    关门时手机震了下,点开一看,桑兰司发来的,只有两个字:【晚安】


    关懦站在玄关口回着消息,无意一抬眼,就看见换衣镜里自己的脸,颜色深得离谱,未免也太红了点。


    用手背一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烫,才想起来还有灯光的因素,她堪堪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刚抵上墙,忽然想起十分钟前她和桑兰司在这位置抱着干了些什么。


    神经一跳,这回脸是真红了。


    关懦无意识地抬手。


    桑兰司真的是……


    指尖碰到唇瓣,温温的,触感柔软。


    大概亲起来的感觉很好,桑兰司才会这么喜欢……


    视线一移,被镜子里自己的表情烫了眼,关懦飞快地垂下眼帘,装作没事儿人似的打字:【白助理睡了吗?】


    【还没。】


    关懦无比惭愧:【让她久等了。】


    【桑兰司:不算久。】


    【关懦:[疑惑][疑惑]】


    【桑兰司:我跟她说的是一刻钟。】


    【关懦:……】


    【关懦:[晚安][晚安]】-


    翌日一大早,关懦过来敲门时桑兰司和小福也都差不多收拾好了,三人一起下的楼。


    到餐厅时人果然还不多,取完餐才陆续瞧见项目组里的其余几位同事进来,一行人互相打了招呼,坐在隔壁的餐桌上边吃饭边唠嗑今天的工作内容,关懦听了没几句就收回视线,观察着桑兰司的状态。


    “昨晚睡得怎么样?”小福去冲咖啡了,这张桌上目前就她俩,桑兰司坐在对面问。


    “挺好的,”关懦应声,“你呢?”


    桑兰司松散地回答:“一般。”


    “桑兰司昨晚没睡好啊?”隔壁桌的同事听见她俩的说话内容,关切地插进来,“怎么了,出差不习惯?”


    桑兰司看着关懦,眼神轻动了下,“嗯,不太习惯。”


    关懦埋着头,认真吃饭。


    “要不一会儿出发了你在车上睡会儿吧……”


    同事热心肠,关心之余还没忘记给桑兰司介绍提高睡眠质量的办法,关懦在旁听着,手心有点儿热乎,却也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给听了进去。


    早餐结束,短暂休整过后就要动身去艺博馆,上了巴士,关懦正要寻找合适的位置,手臂被扶了下,跟在她身后的桑兰司提醒说:“左边,靠窗。”


    靠窗的都是双排座,她们仨还有小福呢,关懦正想开口,拎着电脑包的小福微笑着从旁经过:“总监,关老师,后座宽敞一些,我去坐后面。”


    那个情商无敌的超强小助理似乎又回来了,关懦微愣半秒,想到什么,找到位置坐下后轻声问桑兰司:“你昨晚回去之后和白助理又聊了会儿?”


    “嗯,”桑兰司坐在靠窗的那一边,“状态不好容易影响工作,回去随便开导了她几句。”


    难怪早餐那会儿小福去泡了咖啡,看来昨晚两人聊了挺长时间。


    低下脸,关懦无声敛眸。


    桑兰司:“笑什么?”


    她晃了晃脑袋。


    桑兰司眯眼。


    关懦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并不完全了解小福,但她很清楚,情感上的伤只能通过时间来愈合,除非已经麻木,否则对大部分人来说走出一段感情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总之——


    “你好厉害。”关懦表扬。


    你好漂亮,你好厉害。


    关懦夸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简单直白。


    桑兰司简短一笑,如果不是车里有太多人,她或许会拍拍关懦的脑袋,让她换个方式表达心情。


    “等车开了你要睡一会儿吗?”关懦问她。


    “不了,路程没多久,”桑兰司瞥了眼座位,冷漠挑剔地说,“坐着睡觉也不舒服。”


    关懦被她的小表情可爱了一秒,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回过头来,悄悄道:“坐着太累的话,你可以靠着我睡。”


    后者眼帘一动,意味深长地看她。


    关懦坐直了些,把肩膀端正,正经道:“同事关怀。”


    项目组里挺多人昨晚都没休息好,隔壁那两位同事刚上车就脑袋挤脑袋塞一块儿补觉去了,对比之下靠肩膀的举动不要太清白,肯定不会引人误会。


    关懦如是强调。


    桑兰司也没拒绝,只是低笑,而后轻缓地提示:“Daisy 就在前面,她知道你有女朋友,我如果靠着你睡被她看见,你猜她会怎么想?”


    感情经历不够,脑筋短时间没转过来,关懦困惑地问:“……会怎么想?”


    见状,桑兰司叠起腿,在姿势变换时无意地、一触即分地碰了下她的肩。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坐车时随时都会发生,但衣料磨蹭到衣料、发出细微摩挲声的刹那,关懦还是意识到了什么。


    桑兰司垂眼,噙笑道:“坏女人。”


    第179章 选择


    当过一次“渣女”,“坏女人”这个词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关懦只稍微表现出一丁点儿脸红,找补地说:“朋友之间靠一下肩膀不是很正常吗,Daisy 不会误会的。”


    “原来关老师是那种有了对象还和朋友拉拉扯扯的人。”桑兰司意外道。


    关懦一囧,无力地反驳:“我哪有什么朋友……”


    “关老师,桑总监。”


    前方的 Daisy 起身整理衣物时发现了她俩,隔着三排车座朝她们点头,关懦慢半拍地注意到,露出浅笑,礼貌地回应。


    Daisy 的耳朵比什么都灵光,这下是真不好再嘀咕些什么了,关懦回过头,对上桑兰司那双张扬漂亮的眸子,叹了口气,没办法地笑了笑。


    去艺博馆的路上桑兰司还是睡了会儿,毕竟今天一天都会很忙,能多休息十分钟也是好的。


    即便睡着,桑兰司的姿势也一直怎么变化,关懦一开始没有察觉,还是手背不小心蹭到桑兰司的腿侧、扭过头想看桑兰司的反应时,才发现这人不知何时闭上眼睛,看状态似乎已经睡了有一会儿。


    桑兰司的睡颜关懦见过很多次,不过从来没在车上,巴士内部虽然安静,但偶尔仍有说话声,加上车厢晃动,桑兰司睡得其实很不安稳,眉间微皱,唇线淡薄,表情看上去有些冷。


    关懦观察了小会儿,慢慢将手移近——


    指尖挨到桑兰司手背的刹那,她感到桑兰司的状态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虽然瞧不出明显的反应,但就像是阳光照进了雪原,周身的气场似乎一下子变得舒缓了。


    她试着将手掌再挪近些,被她贴靠的那只手静静地摊开,然后轻握住她。


    关懦一愣,抬起头,看见桑兰司微蹙着的眉心一点点地松开,表情渐渐变得平静和温柔。


    “……”


    闭着眼,桑兰司始终睡着,不曾被打扰。


    关懦低下眼睫,看向被握着的左手。


    须臾,她敛眸,唇边溢出几不可察的笑窝,一边收回视线,一边轻拢住五指。


    直到与桑兰司十指交扣-


    启动会在艺博馆进行,前后足足开了一天半,会议结束的当天下午,关懦在工作室里观摩设计师和工程师研究建筑图纸,中间接到通电话,是章芮打来的,问她联展工作进行得如何。


    如果真的只是惦记联展,直接给美院那边发邮件就好了,何必百忙之中抽时间来联系项目组里的小顾问。


    无人的客休室里,关懦告诉电话那头,联展相关一切都很顺利,自己的状态也很好,“等联展忙完,有机会我就回美院看您。”


    师生寒暄很正常,章芮应下,转而又问:“我听说你最近和桑野走得比较近?”


    关懦一顿,思索说是。


    进入项目组这么长时间,早该有人看出来了。


    “有关桑野的那些传闻,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嗯,”关懦沉静道,“我知道,”


    电话那头便轻叹了口气,须臾,郑重地叮嘱:“我知道你只是看起来性子慢,实际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有自己的主意,所以一向也管不到你……”


    都是自己的学生,章芮都很照顾,但对待关懦和其她人总归有些不同,以前是怒其不争的批评教育,现在则是春风化雨般的关怀叮咛,她没把话说得特别尖锐,只告诉关懦,虽然都是些陈年旧事,但桑野毕竟有过不好的新闻,关懦是走创作路线的艺术家,最好注意规避些相关方面的舆论。


    章芮是出于好意,同为艺术人关懦当然明白,但一番话结束她还是有一丝波动,隐隐替桑兰司觉得难过。


    或者说,失落。


    想来当年红客出事,桑兰司和简野陷入的就是这样孤立无援的心境,滋味着实不好受。


    辩驳的话关懦不会说,何况说了也没用,扭转品牌印象是项很漫长的工程,桑野这些年一直在做,可结果也只是稍有起色。值得庆幸的是,起码行业内部已经认可了她们的能力,只要努力今后就会一步步变好,这一点关懦从来都很确信。


    “章老师,我觉得您可以对桑兰司多些信心,”她婉声道,“桑野需要的只是时间,总有一天它会证明自己的。”


    电话里章芮有些惊讶,无它,关懦性格内秀,鲜少有这么关注别人的时候,“你和桑兰司……”


    停了停,章芮慢笑:“到底是长大了,我记得读书那几年你们俩一直不对付,眼下关系倒是好起来了。”


    那几年……


    关懦安静地看了眼腕上的袖扣,温温一笑:“嗯。”


    “桑兰司很优秀,我知道,”章芮续道,“但她是她,你是你。”


    她替关懦分析:“你以后毕竟是要回归创作的,私下怎么样是另一回事,但明面上暂时最好还是和桑野保持些距离,这也是为以后的创作考虑。”


    章芮算是认识的人里相对来说比较了解关懦本人的,知道她对于艺术创作只是单纯的热爱,不掺杂利益或其它,这份热忱和纯粹稀少难得,作为从业者是肯定,而作为师长则发自内心地想要爱护,不想看着她成为下一个桑兰司。


    “上回我把你和简野叫去办公室,那些话虽然严重,但也有一部分是说给你听的,”章芮不自觉地带上了面对学生时的批评口吻,“你毕业这么多年,和画廊合作这么多年,快三十的人了,应该明白这些道理。”


    但假如关懦真的能把她的话听进去,早在多年前就该一举成名——很明显,这是个比桑兰司还倔的。


    “章老师。”关懦唤了她一声。


    章芮叹气:“你说。”


    关懦问:“事故之后我身体一直不太好,家人又都在国外,所以我考虑过去国外发展,您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个好选择吗?”


    “出国?”


    章芮一愣,立刻问她什么时候,具体什么打算。


    “怎么这么突然……那彻底不打算回来了?”


    “之前是这么想的,”关懦道,“但后来想了想,还是打算继续留在国内。”


    一句“之前”蹦出来,刚悬起的心又落下,章芮倏地松了口气,没好气道:“你这孩子,说话说一半……出国深造当然是好事,难得你有上进的想法,为什么又改主意了?”


    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大概率不会被理解,关懦以一种很委婉的方式向章芮倾吐:“因为对我来说重要的从来不是您替我考虑的那些。”


    “对我而言,重要的永远是身边可以看见的人。”


    以前是家人。


    现在是家人,和桑兰司。


    第180章 八卦


    勘察工作和预想中的一样忙,从早到晚除了吃饭喝水就只剩下数据数据数据,乃至于关懦吃早饭时看见同事餐盘里的水饺都想过去数一数,挂个记录填个表。


    “这就是典型的上班上疯了。”简野锐评。


    正吃着夜宵,关懦一呛,噎了口气在嗓子里。


    桑兰司及时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喝着水问电话那头,专访成片具体什么时间点发。


    简野专程打电话过来就是说这个的,不过她这人向来不着边际,开着语音插科打诨了十多分钟全然忘了正事儿,被桑兰司提醒了才想起来自己貌似还有事情没交代,“周六上午十点,预告都发了……我刚刚没说吗?”


    “你只说了你在山沟里被村长家养的大鹅追着跑了五十米,还有老顾在朋友圈炫耀他年初买的黄金又涨了。”桑兰司也锐评,“你也闲疯了。”


    从文化村出差回来三天了,简老板确实挺闲,不然也不会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骚扰她俩,多热闹。


    但简野是绝不会承认的:“这可是关懦的专访,你不看重我还看重呢,有消息我当然得第一时间亲口告诉她。是吧,关懦?”


    存在感趋近于零却还是被 cue,关懦虚虚地应了声,同时抬脸看向桑兰司,表明自己只想安静听她们俩聊天,绝没有要站队的意思,桑兰司可千万不要扫射到她这个无辜群众。


    桑兰司唇角一弯,手伸过去,往关懦下巴底下挠了两下,逗猫似的。


    小包间的门是关着的,只有她俩,没有外人,但关懦还是脸一红,无声地眨眨眼,把注意力放回到电话里。


    等半天,没等着桑兰司骂自己,简野疑惑地“咦”了声:“你怎么不骂我?”


    关懦一愣。


    这是什么癖好?


    桑兰司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想得美。”


    简野:……


    关懦:……


    低下头,关懦忍笑,默默地继续没吃完的夜宵,听见简野阴阳怪气地嘀咕:“咱俩谁想得美你心里清楚。”


    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关懦的动作慢了下,没等推抬头,桑兰司先打断:“没事我挂了。”


    哎,咋还玩不起呢。


    简野忙道:“有事有事,还有个事儿我没跟你说。”


    “……说吧。”


    “是一件八卦。”


    “挂了。”


    “和咱们工作室有关。”


    “噢。”


    “和关懦也有关。”


    桑兰司皱起眉头:“什么?”


    关懦也抬起了脸,第一反应是前几天章芮在电话里和她说的那些,但旋即又觉得应该不是,否则简野不会当着她的面用这么轻松的口吻说出口。


    “和我有关?”她出声。


    “是啊,不过放心,不是什么要紧事。”简野的语气有些搞笑,“关懦,你知道陈葛吗?”


    陈葛?


    关懦摇摇头,表示不太清楚。


    “陈葛是最近两年才在鹭圈出名的新生代艺术家,画油画的,”桑兰司开口,“你不怎么关注业内,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简野接话:“嗯嗯,也是咱们工作室原定的人物系列企划的第二期专访对象。”


    专访?关懦反应两秒,下意识地看向桑兰司。


    “专访又出问题了?”桑兰司问,语气很平淡,似乎早猜到了这期企划会出岔子。


    “谁能想到他会这么麻烦……”简野在电话里“嗐”了声。


    随后向关懦科普:“陈葛也是艺术背景出身,他外婆是国家一级钢琴演奏家,妈妈是著名话剧演员陈秦愿,前面这二位你可能不太清楚,毕竟跨行了,但他爸的名字你应该听说过一二,叫葛彦之,你认识吧?”


    “嗯,”关懦颔首,“著名国画大师,之前去北陵旅游,我有幸观摩过他的画展。”


    简野嘿嘿一笑:“那你也应该知道,他爸其实是个倒插门吧?”


    ……啊?


    关懦一囧。


    桑兰司“啧”了声。


    简野一秒正经:“我是说,他妈和他爸都很出名,所以他本人有些傲气,走哪儿都喜欢摆排场……”


    “这跟关懦有什么关系?”桑兰司截话。


    “哎,你别急,先听我说嘛,”简野抖擞精神,“我总得跟关懦讲清楚来龙去脉吧。”


    关懦点头,表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我在听。”


    简野欣慰地继续:“陈葛是北方人,但大前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跑到鹭城来发展了,先前他一直和奇星合作,奇星看中他的家世背景,觉得他值得培养,合作之后哐哐往他身上砸资源,又是办画展又是宣传造势,但是一直都是砸钱只能听个响。”


    “大概是前年年末,鹭美办校庆,不知道怎么把陈葛给请来了,还让他上台和校长握手说了十分钟的话,打那以后他就渐渐在鹭圈有了姓名,奇星一直把他当宝似的捧着……”


    简野说得稍带了些贬低色彩,其实这种现象在业内里很常见,或者说,根本就是当下正在遵循的业内模式。


    处在竞争都足够饱和的圈子里,普通艺术家们仅仅想靠创作来维持生计都很困难,依附一些画廊机构和艺术公司也是为了生存,机构也靠这些人的作品来赚钱,双赢、双向选择,没什么好指责的。


    但从简野的态度来看,陈葛应该还做了些什么,否则不会让她这么反感。


    果然,简野下一句便道:“结果今年年中奇星一出事,陈葛立刻翻脸不认老东家,一脚把老顾给踹沟里了。”


    关懦懵神:“沟里?”


    “嗯呢!”简野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是他给协会打电话举报奇星的顾副总和艺博馆内部人员有利益来往,当初老顾就是硬生生被他给气住院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幸灾乐祸的笑声过于开怀了,买彩票中了一个亿也不见得能有这么开心,桑兰司把手机挪远了些,省得吵到自己的耳朵。


    关懦失笑地看着她的小动作。


    “这些你都从哪儿听来的。”桑兰司嫌弃地问电话那端。


    笑声慢下来,简野咂嘴,哎了声,语气一本正经的,听上去还挺严肃:“你可以质疑的我的专业能力,但不能质疑我的八卦素养。”


    “……”


    好歹是工作室的老板,底下养着几十个员工,天天简总简总地喊着,就指着她吃饭,她真有脸说出没有能力这种话。


    名义上仍是给老板打工的桑兰司此刻有点想骂人,碍于关懦还在场,脾气太臭有损个人形象,只能面无表情地问:“然后呢。”


    话题捡起来,简野又开始高兴:“下半年陈葛一直在找新的下家,听说找了画廊,还找了美院,但一直都没后文。可能是看我们拿下了联展的项目,国庆那两天他还联系了桑野……”


    桑兰司眉心一皱,快速打断她:“联系了桑野?”


    简野愣了下:“是啊,他私下托人跟我联系的。”


    桑兰司沉声:“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简野奇怪:“你那段时间不是在和关懦吵架吗,我看你每天冷着脸心情不好就没想烦你,省得你又把暗恋的气撒我身上——喔!”


    突然意识到关懦还在边上听着,简野猛抽一口气,踩刹车似的住了嘴。


    包厢里忽然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发觉自己听见了什么,关懦眨眨眼,转过头,睁着双纯洁的大眼,神奇地看向桑兰司。


    桑兰司毫无反应地端杯喝水。


    过去不知道多久,电话里传来尬笑,简野若无其事地打哈哈,实则试探满满:“哈哈,关懦,你也在听着吧?”


    “嗯!”关懦坐直。


    手机被桑兰司放得很远,她必须比平时更大声地回应:“简野,我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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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的最后一天啦,祝大家元旦快乐,吃好喝好,什么都好!![小关抱拳][小关抱拳]【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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