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长歪


    “嚓”一声,电话挂断。


    ——简野跑了。


    桑兰司仍在喝水,关懦侧着腰,戳戳她的胳膊,问:“桑兰司,简野怎么突然挂了?”


    桑兰司扫了眼手机:“可能有事吧。”


    “她话还没有说完,”关懦分析道,“陈葛的事为什么和我有关,要不你发个微信问问她?”


    “……”


    “或者我来问?”


    桑兰司偏过头,目光在关懦脸上停留了须臾,眸子轻眯:“想笑就笑吧。”


    嘴角轻动了下,关懦克制住心情,眼神发亮:“简野早就知道你喜欢我了?”


    “……是吗?”


    “是,”关懦往她的方向靠近些,“简野刚刚说了,你暗恋我。”


    桑兰司放下水杯,“她乱猜的。”


    “那你有告诉过她吗?”


    桑兰司往后一靠,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地承认:“有。”


    关懦的眼睛立刻弯起来。


    头发丝儿都带笑,又一个高兴得像是中了彩票的。


    “是什么时候告诉她的?”压着嘴角,她又问。


    “大概是你不理我的那两天,”桑兰司看着她,“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关懦没回答,追问:“你宁愿告诉简野也不告诉我,是不是怕我不喜欢你?”


    “……”


    散步回酒店,从夜宵餐厅出来,关懦脸上仍挂着笑,桑兰司两次提醒她把外套拉链给拉上她都走神没听见。


    于是走到斑马线前等待红绿灯时,桑兰司伸手把关懦拉到面前,弯下腰,亲自帮她把外套拉链给拉上,然后捏她的脸:“只准再开心五秒。”


    关懦:?


    当着面,桑兰司出声计数:“五,四,三……”


    数到“一”,关懦一敛唇,立刻止住笑容。


    看见桑兰司转过头低笑,才发觉自己又被拿捏了,关懦无奈地抬着下巴调整衣领,“笑也不让笑吗?”


    红灯倒计时还有十几秒,站在路口,桑兰司回眸:“谁让你得意这么久。”


    “哪有得意,”关懦松手辩解道,“是觉得你可爱。”


    ……又可爱了。


    桑兰司的表情一扬,微妙地看着她。


    “关懦。”


    夜晚的风有点大,关懦挽着耳发,心情摇曳:“嗯?”


    “你是恋爱脑吗?”?


    关懦噎气,懵然地看着她。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可爱?”桑兰司往前走了半步,挡住从侧前方刮来的凉风,半挑眉道,“你不觉得你对我的滤镜太厚了?”


    关懦:“。”


    “早上章老师给我打电话了,”桑兰司续道,“她告诉我,前几天她和你联系过,还从你那儿听到了一些和我有关的事。”


    耳根隐隐发热,看见红灯要结束,关懦轻轻挪了下脚,却被桑兰司靠近握住手,紧紧地扣住了手心。


    绿灯亮起,走在斑马线上,桑兰司牵着关懦的手,徐徐道:“你和章老师说,是因为我才想留在国内的?”


    关懦在旁“啊”了一声,如实澄清:“没有,是章老师担心我和桑野来往过密……我只想表达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用出国举了个例子……”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关懦思考了两秒,突然就不好意思了:“好像是。”


    “章老师还和你说什么了?”她忙问。


    步伐不紧不慢,桑兰司的嗓音在有风的夜晚听起来格外慵懒:“问你在项目组的状态怎么样,能不能适应联展的工作强度。”


    “还有呢?”


    “让我盯着点儿你,少让你和简野玩,小心你被简野给带歪。”


    “……还有别的吗?”


    斑马线走到尽头,酒店不远了,穿过小公园就到。桑兰司停下来,说:“章老师还问,你是不是在和我谈恋爱。”


    关懦一震,错愕道:“章老师看出来了?”


    桑兰司点头:“你说的那些话,不就是在和我恋爱,为了我宁愿放弃出国、放弃前途的意思?”


    关懦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喜欢我,觉得我做什么都对,做什么都可爱,还要为了我牺牲职业。”桑兰司看着她道,“关懦,你这是恋爱脑,你知道吗?”


    “……”关懦垂眼,唇间微逸,嗫嚅一样,“知道。”


    “那你还不改改?”


    “不想改。”


    风有点喧嚣,吹得耳边厮磨,桑兰司似乎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很慢地“嗯?”了声。


    关懦只好提高声量,眼神闪烁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不想改。”


    桑兰司一顿。


    耳尖泛红,关懦像是抛弃了理智,兀自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好在哪儿?”


    关懦的耳朵更红了,“我喜欢这样。”


    “而且,”她道,“你也喜欢。”


    有一瞬间,桑兰司觉得关懦的三观应该是长歪了,最好立刻把她拎回十八岁,彻头彻尾地重塑一遍人生观。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关懦。


    关懦在她的注视下耳尖几乎烧成血一般的颜色,渐渐也感到自己刚刚的发言太过荒唐,想解释些什么,却又想不出充分的理由,于是脚步移开,手也缩回去,犹豫地说:“我们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话没说完就被桑兰司拉过去抱住了。


    后脑勺被抚摸,桑兰司似乎在给她顺毛,关懦眨眨眼,悬着心的微微放下。


    她看向四周,夜晚九点的街头并没有太多人,离得最近的是马路对面一辆慢悠悠晃过去的自行车,骑车的人戴着耳机,嘴里在唱一首十年前流行过的慢歌,歌声动听,越来越远,最终消弭于遥远的夜色,再也听不见。


    “桑兰司?”关懦出声。


    尽管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安慰,但桑兰司好像并不这么认为,仍在轻轻地摩挲她的颈后的某个位置。


    关懦试着晃晃桑兰司的腰:“你不冷吗?”


    桑兰司总算回应她,不过还是抱着她没撒手:“你冷?”


    “路口,风有点儿大,”关懦腼腆道,“我们先回酒店吧。”


    关懦口中的“回酒店”就只是正正经经的回酒店,没有任何别的暗示,但桑兰司貌似不这么觉得,在电梯里,她用微信给小福发了几条消息,之后收起手机对关懦说:“我和小福说了,让她早点休息,今晚不回去了。”


    关懦还在想路上桑兰司那一抱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愣是没反应过来:“那你去哪儿?”


    桑兰司就歪头看着她。


    关懦才转过弯:“你要去我的房间?”


    桑兰司点头:“方便吗?”


    关懦被她突如其来的客气弄得哭笑不得:“当然方便。”


    第182章 抚摸


    内心其实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坦荡,关上房门,关懦欲盖弥彰地找话题:“陈葛的事情简野还没说清楚,毕竟和我有关,有时间我再问问她。”


    桑兰司脱了外套,挂到衣架上,之后转过身来,从后方抱住她的腰,道:“明天我去问她。”


    刚进门就抱,关懦心一漏,站在玄关口扭捏了须臾,侧过头,“桑兰司?”


    桑兰司抵在她肩后应了声。


    咳,关懦轻声:“明天还要早起,你不早点休息吗?”


    “不着急。”


    桑兰司抬起头,温热地朝关懦的颈侧靠过去,关懦以为她要亲自己,脖间的肌肤一下子变得敏感起来。


    然而窸窣的摩挲声里,桑兰司只是将下巴埋进她的颈窝,把她抱得更紧,说:“先想想办法吧。”


    啊?


    关懦微愣:“什么?”


    “你这么喜欢我,要是哪天我想对你做一些坏事,你该怎么办?”


    “。”


    “怎么不说话?”


    关懦讷讷:“什么坏事……”


    感受到怀中的身躯在发热,桑兰司挑眼,视野内关懦的脖颈呈现出淡粉的颜色,脸庞灼烧,耳垂熟透,俨然是想到了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桑兰司一静,漫长过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关懦,你实在是……”


    洗漱完,换上睡衣,关懦红着脑袋拱进被窝,后背还没挨着床单,就被桑兰司连人带枕头给捞了过去。


    “离这么远干嘛。”桑兰司在她耳畔说。


    热气贴着关懦的耳根,明明她在桑兰司之后洗的澡,在浴室里泡得更久,体温却还是似乎比桑兰司的略低一些,关懦忍不住翻过身,用手摸摸桑兰司的脸,又摸摸桑兰司的手,最后闪烁地问:“我的衣服你穿着还合适吗?”


    桑兰司往后退开:“不知道。”


    她把问题抛给了关懦:“你觉得呢,你的衣服,我穿着好看吗?”


    关懦诚实地点头:“好看。”


    桑兰司一笑,重新靠过来,帮她把枕头调整好,慢声说:“在你眼里我有不好的地方?”


    关懦想了想,又果断地摇头:“好像没有。”


    桑兰司撑起脸颊,看着她叹气。


    关懦眨眨眼,没弄懂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我这么说你不开心吗?”


    桑兰司没接话,目光定了一会儿,低头过去亲她。


    只亲了一下。


    “开心。”


    唇上的触感轻轻离开,关懦睁开眼,和桑兰司对视了片刻,犹豫道:“可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


    “你有心事,”看着桑兰司浅茶色的眼瞳,关懦不确定地问,“对吧?”


    桑兰司的眼底出现一丝微弱的涟漪,关懦捕捉到,眉心拢起来。


    “桑兰司……”


    “关懦。”


    两人同时开口。


    关懦愣了一秒,眼中一亮,忙应话:“你说。”


    ……这样的小事也值得她高兴。


    桑兰司松开胳膊,趴到枕边,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落至关懦眼尾,沿着她的侧脸下滑,一下一下地触碰和抚摸,像在她净白的肌肤上描绘些什么。


    等到关懦的气息出现悸动般的变化,桑兰司方才低声问:“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被弄得走神,关懦甚至没听清她的提问,睫毛眨了两下,迟钝地冒出声,“啊?”


    桑兰司:……


    看见桑兰司眼中的无奈,关懦后知后觉,脸上瞬时一辣,连忙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给严严实实地蒙住。


    感觉自己忒丢人了。


    须臾,被外响起簌簌的动静。


    身边的空隙被填满,关懦一愣,刚要动,便听见桑兰司的声音,连同呼吸一起,尽数落在她耳边:“别动。”


    闷暖的暗中,桑兰司的嗓音低低缓缓,有着共振般的质感,关懦突然有些口干,含糊地答应了一声,想把被子拉下去透透气,却被桑兰司握住手腕,温柔地命令:“就这样。”


    就……哪样?


    应该什么都看不见,却又似乎什么都能看见,关懦小小地叫了声桑兰司的名字,后者听见,嗯了声,安抚地问她怎么了。


    怎么了,关懦也不清楚。


    和之前的太多次一样,此刻她感到心跳很快,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膛,变成不属于她的东西。


    这躁动的感觉似乎是紧张,却又不完全一样,表象之下还有一层流动的、更加隐晦的存在,关懦理不清那是什么,却知道自己会因为它而快要融化了,必须得靠近和拥抱桑兰司才能减缓一丝心理上的无措。


    努力忍住那股莫名的冲动,关懦在黑暗中小声喊:“桑兰司。”


    桑兰司回应她:“嗯。”


    声音就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就在她耳边。


    可她却还是觉得不够。


    关懦慢喊:“桑兰司,我想抱抱你……”


    说着,她循着声音来源把身体靠过去,结果刚一挪就陷进了桑兰司怀里,桑兰司搂着她的腰问:“这样抱?”


    侧着身,面对面,脖颈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最为温暖和满足的姿势。可依偎在桑兰司的颈窝,关懦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是吧。”


    搂在腰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她,“关懦,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注意力渐渐汇集到腰间,狭窄和黑暗让感官变得更敏感,关懦迷茫地问:“什么?”


    “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不知道。”


    腰仿佛麻了,麻得可怕,关懦的脑海里甚至闪过自己后遗症复发、又成了植物人的念头,她后怕地在桑兰司怀中蹭了一下,发现自己原来还能动,立刻庆幸地攀住桑兰司的肩,又试着动了动自己同样麻痹的腿。


    “关懦?”桑兰司的嗓音里掺进一些异样。


    倾倒,或者说,压在桑兰司身上,关懦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咬着唇说:“我也不知道。”


    “……”


    “桑兰司,”叫着她的名字,关懦又一遍地给出答案,“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她的脸庞在发烫,“看见你我的心总是跳得很快,以前是,现在也是。”


    “离你越近,就越快。”


    “你抱我,亲我,吻我的时候,我总会变得很奇怪。”


    “明明已经很近,近到不能再近了,可还是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


    脸贴到桑兰司脸边,轻磨间,关懦长长地呼吸,她觉得自己应该没勇气说话的,但唇缝间还是不自觉溢出声:“我想……”


    想什么,她的语调忽然弱了下去,没有说。


    裹抱着两个人,拥挤的被子里温度很高,呼出的气也是潮的,关懦的心率如实地传递到身下。


    桑兰司的怀抱被占据,脸颊在被触碰,关懦在很小心翼翼地亲啄她,然后像她们每次接吻时那样,急促而细微地念她的名字,仿佛在向她求助些什么。


    几分钟前还在酝酿的深沉再没办法拾起,从听见关懦说出喜欢的那个夜晚开始,桑兰司的每一缕不安、每一次试探,在关懦面前都会以意想不到的结尾收场,她第不知道多少次地觉得,关懦实在是……可爱到让人有负罪感。


    漆黑中,关懦的鼻梁轻碰着她的鼻尖,细细地呢喃:“桑兰司……”


    氧气即将消耗殆尽,任何可以听见的声音里都带着轻喘,唤念姓名也成了一件极旖旎的事,桑兰司闭上眼,从喉咙里溢出半声,“关懦。”


    关懦的心跳变得更快了。


    灯关了,房间里一片昏黑,她被扶着腰,跪坐在桑兰司腿侧,身前是温热的怀抱,身后是堆叠的被子。


    深秋的夜晚,没开暖气,桑兰司的手在她肩后轻抚,低声问她冷不冷,关懦摇头,然后慢慢将手伸到睡衣的领口。


    刚解开一粒扣子,手腕被桑兰司轻轻握住,“不脱。”


    “……”


    关懦愣了一秒,即便看不清桑兰司的神色,她还是觉得害羞,手放下去,搭在桑兰司的臂弯,生涩地问:“……不要吗?”


    桑兰司发出细微的轻笑,大概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她口中听见这三个字,仰头在她唇角亲了下,说不要,再去吮轻她的唇瓣。


    含磨的,渐深的吻,纠缠和厮磨,叫身体越发滚烫,融化和流淌到了一处。


    分开之际,关懦低额小喘,但就和她预想的一样,明明已经亲密至此,可还是能感受到一股无名躁动的欠缺,细火一样,慢慢地催熟她……


    桑兰司覆到她耳边,“关懦。”


    耳根泛麻,关懦错落地答应了一声。


    桑兰司抚摸着她的脸颊和颈脖,脊梁和瘦腰,隔着睡衣的衣料,一寸一寸的,试图告诉她点什么:“我不喜欢酒店。”


    “房间小,开灯太亮,关灯太暗。”


    “床太窄,沙发太短。”


    “浴室不够宽敞。”


    “茶几和书桌也很勉强……”


    低喃着,桑兰司吻过关懦柔软的耳垂,和她商量:“不如我们等回家再说?”


    不知何时,关懦的气息变重,是因为揉抚在她身上的那两只手,它们从衣摆下方钻进去,正在轻轻地碾磨她敏感的腰肉。


    关懦觉得自己烧得更厉害了,手不自觉地环住桑兰司的脖子,小声说了句她自己也没弄懂的话:“桑兰司,你不喜欢我吗?”


    “……”


    关懦更小声:“我喜欢你。”


    第183章 抚慰


    这种情况下的表白不是表白,而是在求爱。


    昏暗的床上,桑兰司在笑。


    微微的震动传来,关懦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心口腾起巨大的羞耻感,一下子将脸别进桑兰司的肩窝,灼热地缩成一团。


    她熟透了,熟得不能再熟,无需掐弄便能渗出甜水,再等一秒就会化开在夜里。


    桑兰司抚摸着关懦,惩罚一样轻咬她的耳朵:“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办?”


    环搂在桑兰司脖子上的手臂微微收紧:“要有什么?”


    “很多,”桑兰司流连在她耳畔,温热地吐息道,“我一个一个说给你听。”


    ……一个又一个湿热而沙哑的字眼落入耳中,从名称到用途,关懦的耳朵越来越烫。


    感官被勾唤起,那些曾在她梦中出现过的一幕幕画面再次浮出脑海,细节的填充变得愈发丰富、生动、真实,仿佛即将在身体里重演。


    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团炭火,她承受不住地叫停:“桑兰司。”


    桑兰司收声。


    “别说了。”肩头弱弱求她。


    “怎么了?”桑兰司问。


    关懦:“你说得我更想了……”


    桑兰司又在笑。


    撩拨她,引诱她,给不肯给,还要笑话她,关懦羞耻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松开胳膊,她想从桑兰司身上下去,想钻回被子里把自己给藏住,还没成功就被桑兰司捞了回去,还被堵住了唇舌。


    身体发软间,桑兰司问她:“还想吗?”


    关懦咬唇,含糊地点头:“想……”


    “那我摸摸你,好不好?”


    “……好。”


    其实并没有明白“摸”这个词的具体含义,直到一直摩挲在腰后的手转到身前缓缓上移,关懦猛颤了下,喉咙里干涸地冒出声:“桑兰司?”


    不是说,不要吗?


    桑兰司轻声应答她:“这样也可以。”


    脑子里昏蒙了几秒,关懦懵懂地点头,之后学着桑兰司的动作,两手滑下去,掀开桑兰司的衣角,小声询问:“这样?”


    “嗯,”颈边的鼻息微溢,“关懦,你好聪明。”


    “……”


    关懦羞涩地过去亲她。


    寂静漆黑的夜晚,床被堆叠,相拥的两具身躯在交换的抚摸中升温和躁动,把彼此揉碎成为一片又一片。


    腹腰间的触感逐渐向上蔓延,所过处留下着火般的温度,关懦忍不住轻喘,当柔软的位置被触碰到,她的心口剧烈地抖动起来。


    与此同时,桑兰司的呼吸也急促了。


    不知道桑兰司是什么样的感受,关懦只觉得,好软。


    而后才发觉,原来桑兰司和她一样,也有着柔软和混乱的心跳,也会在爱人的抚慰中颤栗和迷失,再在下一次的抚慰中找回自己。


    睡衣团皱,熟透的果实被揉磨的软烂,黑暗中似有情潮铺开,高低的喘息声响得惊人。


    肌肤隔着衣料厮磨,桑兰司沙哑地叫她,关懦口干舌燥,环紧手臂,迎送着自己,垂首和桑兰司浮热地接吻。


    然后在更燥热的抚慰里,把自己彻底烧成灰烬。


    ……


    清早,到餐厅,Daisy 看见了小福,和她打了声招呼:“白助理,早。”


    正在回复桑兰司消息的小福回过头,浅笑回应:“早,戴经理。”


    周围扫了一圈,Daisy 问:“怎么没看见桑总监?”


    小福张了张口,刚想回答,餐厅门口走进来两人,一旁的 Daisy 立刻露出笑容,走过去亲切地说早安,“关老师,桑总监,好巧,两位今天又是一起下的楼。”


    一早找桑兰司是有点儿事,今天B 组要去西场馆做灯光数据,但组里的工程师因为是北方人,过来折腾了一个礼拜水土不服身体出毛病进医院了,所以临时想从这边借派一两个人手,刚好桑兰司擅长灯光设计,Daisy 就想问她能不能帮这个忙,暂时应付一天,等设计师明天从医院回来就行。


    “可以,”桑兰司答应了,“东馆今天要做复核,等工作安排完了我就过去。”


    “好,”Daisy 感激道,“那就麻烦你多跑两趟了。”


    “没事。”


    取餐回来,Daisy 就近和她们仨坐了一桌,吃饭时聊了几句,问起关懦有没有水土不服的情况,看她今天的精神似乎也没有前两天好,要不抽空也去医院看看。


    关懦心领了她的好意:“没关系,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Daisy 仔细观察她的眉眼,貌似的确笼着一层淡淡的疲意,便主动起身帮她冲了杯咖啡,顺带也给桑兰司带了一杯。


    “桑总监看上去也没休息好,两位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不要熬太晚……”


    咳。


    喝着咖啡,关懦忽然呛了一下。


    Daisy 一愣,问怎么了。


    关懦连忙说没事,解释道:“咖啡太甜了。”


    Daisy 奇怪:“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


    “喝我这杯吧,”坐在对面的桑兰司平把她的那杯端过来,和关懦的交换,“我喜欢喝甜的。”


    咖啡的热雾无声地熏着脸,关懦颔首接过杯子,轻声说谢谢。


    “……”


    目光来回转了两圈,不知怎的,Daisy 突然觉得,眼前二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就好像发生过一些,要避着人的事。


    上午照常忙碌,十点左右,东馆的各项复核工作安排完,桑兰司检查了一遍手机,没看见未读消息,便跟现场做测量的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准备按计划往西馆去。


    “桑工,等等!”


    相熟的设计师叫住她:“刚刚关顾问发消息过来,说要来这边确认展品位点,策展方面你经验足,万一有问题和关顾问沟通起来比我们方便,要不先别急着过去,再多待一会儿?”


    桑兰司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确认并未收到任何消息,轻眯了下眼睛:“好。”


    在手机里和西馆的工作人员约好时间,等待已久的关顾问来了,跟在项目组里的老教授身边,清俊的脸,挽着头发,穿搭得体,怀中抱着厚厚一叠展品资料和图纸,打眼看去干净得像个还没出校园的大学生。


    桑兰司从展台另一边绕过来,和教授问好:“连老师。”


    听见声音,关顾问倏地抬起头,看见桑兰司,立刻抿住嘴角,眨了眨眼睛。


    桑兰司的目光移过去,等教授回完话,挺客气地和旁边这位也问了招呼:“关顾问。”


    “……”


    关顾问红着脸抬手:“桑工。”


    现场过位点要花上一段时间,跟在教授身后走动线,桑兰司偶尔会解答一两句,大多时候还是听教授和关懦说话。


    临到结束,桑兰司才问上一句:“关顾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图纸摊开在手里,关顾问看她一眼,又看向教授,温声摇头:“没有了,辛苦桑工。”


    桑兰司颔首,看了眼腕表,道:“西馆那边还在等我,没什么问题我先过去了。”


    神色一顿,关懦微愣了下,站在教授身边,抱着图纸堪堪应声:“噢,好……那,再见。”


    和教授道别完,打着电话,桑兰司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遥远的展馆出口。


    关懦看了小半天,直到身旁出声示意,才及时收回视线,把图纸交给教授,继续工作。


    未经打造的展墙白花花的,映目只有一个颜色不断重复,一圈转下来脑袋都被晃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关懦不无细心地想,西馆的面积比东馆还要大上一倍,测算灯光数据又一向麻烦,当前B 组人手欠缺,忙起来可能要到深夜才能收工,一天都见不着人……


    陪同教授复核了几个重要位点,心思还是飞在九霄云外,关懦终于忍不住开口:“连老师,今天西馆要做灯光数据,李顾问托我帮她在现场看一眼,我能过去一趟吗?”


    ——


    连接在东西馆之间的是一条矩形的长廊式空间,艺术联展项目勘察阶段,整座场馆都是封闭的,周末也不对外开放,偌大场地里只有零星几位工作人员,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刷证过了闸机,进入长厅,关懦拿着工作证往西馆去。


    忙了一上午,身上微热,心也跳得有些快,她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


    承受重量,臂弯隐隐有些酸涩,是昨夜亲密时用力太过,一半的时间都在紧箍着对方的身体厮磨……


    路过中央的梯形光井,关懦余光一落,忽地停下步伐。


    光井下方衔接着石材肌理的空间,灰色凹凸的墙面看上去冷冰冰的,和倚靠在陈设台边的人影一样,低垂的眼,冷漠的唇,连玩手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


    心跳慢下去,复又快起来,坐过山车似的。


    抱着外套,关懦杵在原地,望着那抹修长的身影,认真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以前只觉得桑兰司好黏人,现在才发觉,她自己也好不哪儿去。


    怎么会喜欢到连一天的分别都忍受不了。


    一秒,两秒,三秒……


    数到十,还不见她过来,那人抬起漂亮的眉眼,在天窗斜泄的光下摆起脸色,清冷地挑眉,朝她小发雷霆:“还不过来?”


    ————————


    算半个事后(?


    第184章 余温(修)


    陈设厅附近没人。


    关懦快步走过去。


    走到桑兰司面前,她站定,看着桑兰司的脸,想说些什么,但莫名有些害羞,还没开口耳朵就先红了,“你不是去西馆帮忙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桑兰司歪头,挑着眼皮,也没回答,反问她:“你呢,不是要帮教授整理材料,还有时间往外跑?”


    “……”


    刚刚就觉得桑兰司在耍小脾气,一口一个“关顾问”,交谈时也不怎么正眼瞧她,果然,出来后在这儿靠了小半天就等着她亲自找过来,傲娇死了。


    关懦往前挪了半步,嗓音很小地叫了声“桑兰司”,“怎么又生气了?”


    桑兰司瞥着她,过了小会儿,终于一抬下巴,纡尊降贵地开口:“要来东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关懦一愣,才反应过来:“你今天不是要去 B 组帮忙吗,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东馆了,赶时间过来就直接联系了陈设计师……”


    桑兰司依旧抱臂看着她。


    正在絮絮解释的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你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后者高冷地应了半声。


    原来只是为了这点儿小事。


    眼帘垂下去,瞧着怀里的外套,关懦用力地压了压嘴巴,担心万一自己笑出声来,桑兰司会真的当场炸毛。


    “可我昨天吃饭的时候不是和你说过,今天会很忙吗?”


    “知道今天会忙,昨晚还要这要那的?”桑兰司把晚睡晚起、早上差点迟到的黑锅响当当地扣到了她的脑门上。


    要什么?


    两秒过后,心口一跳,关懦的整颗脑袋都腾成了过年红。


    昨晚她……


    正冒烟,外套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掏出来一看,是连教授,有两份展品资料对不上号,打电话催她回去看看。


    关懦:“好,没问题,我就在附近,马上过去。”


    打完电话,关懦拿着手机抬起头,脸上仍有余温。


    都没说上几句话……


    她一边望着桑兰司,一边磨蹭地挪脚,有些不舍地说:“那,我这就回去了?”


    桑兰司还是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不过毕竟工作要紧,也没再折腾她,:“我今天会很晚。”


    关懦认真点头:“嗯,我知道。”


    就因为知道今天除了收工都见不到面,她才特地放下工作跑过来,想多看一眼。


    “桑兰司。”


    想了想,关懦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桑兰司抬眼,看见她脸上难舍难分的小表情,唇角细微一翘,痕迹不深:“怎么?”


    “我——”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关懦苦恼地叹了口气。


    时间紧张,连教授还在东馆等着,不能再耗下去了,她不得不逼迫自己移开眼睛。


    低头时,视线碰巧从桑兰司勾着工作证的手上擦过,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关懦心口一荡,实在想做点什么,于是趁附近没人,她快速地将手伸出去:“我们换一下吧?”


    “……”


    桑兰司看向她手里。


    关懦递来和她交换的,是印着她自己蓝底照片的工作证-


    按约定好的时间到西馆,B 组的同事们都已经在现场忙活起来了。


    门口刷了闸机,桑兰司进入馆场,为了做事利落,顺手把工作证挂上脖子。


    过来和她核对测量项目的技术师注意到工作证上的照片,咦了一声:“桑工,这工作证不是你的……关顾问的?”


    “嗯,”桑兰司低头翻着表单,随意地回答,“吃早饭的时候不小心和关顾问拿错了。”


    “……噢。”


    技术师一通茫然。


    拿错了,那怎么不去找人换回来?


    关懦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一整天,项目组里来往的同事都注意到她胸前,不约而同地都问了句:“关老师,你和桑总监是不是把工作证给拿错了?”


    “……是。”


    一个工作证而已,没想到会被这么多人注意到,大家伙儿的眼睛一个赛一个的精,关懦只能装作不知情。


    傍晚工作快忙完时,关懦不好意思地把证件给摘了收进包里,决定下次还是找桑兰司要一件不是那么显眼的,最好只有她自己能认出来,比如,袖扣,腰带,戒指……


    嗡一声,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坐在窗边,她眼底一亮,飞快地掏出手机——


    发消息的不是桑兰司,而是鬼鬼祟祟过来打探情况的简老板。


    【关懦,桑兰司今天和你在一块儿吗?】


    屏幕右上角显示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秋冬之际,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天黑,关懦边想着晚餐的安排,边回简野的消息:


    【没有。桑兰司今天去西馆帮忙了,目前还没收工。】


    【简野;噢。】


    【简野:哈哈。】


    【简野:桑兰司这么忙啊哈哈哈。】


    都不用想象简野的表情,此刻光通过一行行文字就能感受到她的尴尬。


    关懦也有些微妙??x的心虚。


    一切都怪昨晚夜宵时说漏嘴:简野知道桑兰司喜欢她,但不知道她和桑兰司已经在一起了,所以以为桑兰司还在暗恋她……


    脑瓜子都要被绕晕了,关懦坐在桌前,捧着手机,犹豫到底要不要和简野说实话。


    桑兰司前几天不也说了想把她们的事情告诉简野,简野性格大方,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嗡,手机又震。


    【简野:你和桑兰司没吵架吧?】


    关懦微怔,回复道:【没有。】


    【为什么这么问?】


    “那啥,”简野在手机里找补,试图在桑兰司找她麻烦之前先把她自己整出来的“烂摊子”给收拾干净,“我昨晚其实喝酒了!”


    关懦:。


    简野嗡嗡地发来消息:“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关懦:其实我和桑兰司……


    “桑兰司是有喜欢的人,但绝对不是你!”


    看着对面发来一连串感叹号,关懦沉默了几秒,默默地将聊天框里已经编辑好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又删了。


    她忽然觉得,知道真相对简野来说是一种残忍。


    一番纠结,关懦做了个违背良心的决定,敲着手机键盘虚伪地输入:“嗯,桑兰司跟我解释过了。”


    “?”简野反倒冒了问号,“她怎么和你解释的?”


    还能怎么解释,关懦只能把她在上面发过的话再复制一遍:“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但不是我。”


    那头突然死寂下来,像大白天见了鬼子进村似的。


    半天,简野幽幽回复:“桑兰司牛大发了。”


    似乎在无形中败坏了桑兰司的形象,关懦心虚地编辑了两个黄豆笑脸,没等她发出去,简野丧气地说算了算了,随桑兰司的便吧,她爱喜欢谁喜欢谁,以后再不操她的心了。


    “都怪桑兰司!”简野超绝厚颜,“害得我昨晚正事儿都没说完!”


    也是有幸见证了一把狗资本家颠倒黑白的能力,关懦只能无奈地笑笑,望着室外日落的夕阳,继续听简野大侃昨夜夜宵时分没聊完的八卦奇谈-


    晚八点半,馆场外陷入昏黑,玻璃厅内一片明亮。


    身上有薄汗,挽着衬衫衣袖,桑兰司将修改好的图纸递给技术师,叮嘱道:“结构和承重位置还需要再调整,基础数据在这儿,等明天工程师回来让她再确认一遍,不要有遗漏。”


    技术师将图纸摊开,眼睛来来回回仔细扫了一遍,渐渐露出笑容:“难怪 Daisy 点名推荐桑工你过来……”


    桑野工作室以前就是做设计的,会点儿工程方面的内容也不奇怪,换简野过来都能做得像模像样,实在不值得吹嘘。


    等会儿还有几组夜间数据要测,桑兰司没继续听下去,活动着手臂走到休息区。


    她先喝了水,之后注意到玻璃墙外的天色黑得比墨水还深,从旁找到自己的风衣,把放在衣兜里的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一亮,十多条未读消息。


    Daisy,简野,关懦,都来过。


    简单过了前面的内容,桑兰司轻轻点开和关懦的聊天页面。


    三人当中关懦发的是最少的,只有两条。


    一条在傍晚六点出头:桑兰司,我下班了。[跑步][跑步]


    另一条在七分钟前:桑兰司,你大概什么时候收工?[探头][探头]


    眼底掠过浮浅的笑意,桑兰司站在玻璃墙边逐条回复:


    【你回酒店了?】


    【还早。】


    【晚餐吃了吗?】


    还想再嘱咐一句晚上早点休息,这时,聊天框里多出一条新内容,终于等到她在线的关懦兴冲冲地给她发来一张图片。


    今天是个大晴天,傍晚日落时有晚霞,场馆的展厅是绝佳的观景场所,关懦拍得也很漂亮,桑兰司点开照片,画面中耀眼的金色霞光落进她眼里,有幸,她在入夜后又看了场日落。


    【嗯,我看见了。】


    显然,关懦没有领悟到她的意思,盛情邀约:【下次我们可以一起看。】


    桑兰司无声地翘起嘴角:【约会邀请?】


    那头发来两个[睁眼][睁眼]的表情。


    萌得不像话。


    馆场里技术师已经开始招呼人了,待会儿还有的忙,桑兰司看了眼时间,没再继续开玩笑,拿出监护人的姿态熟练地叮嘱:【昨天没休息好,今晚别熬夜,早点休息。】


    【关懦:好的[ok][ok]】


    【桑兰司:不用等我。】


    【关懦:好。】


    一到线上就又变成了只会说“好”的人机。


    桑兰司低笑,提前道:【晚安。】


    那边没有再回,大概已经躺到床上准备休息了。


    等了半天都没再收到回复,桑兰司退出页面,揉揉手腕,正想着手回 Daisy 和简野的消息,屏幕上方忽地又冒出新的弹窗。


    ——依旧是关懦。


    像是努力忍耐过的样子。


    【桑兰司,你现在忙不忙?】


    【能不能出来一下?】


    第185章 事后


    秋夜,西馆内灯光通明,人影忙碌。


    从馆场出来,桑兰司沿着路线朝外走,抵达挑廊附近,一眼便看见了伫立在幕墙边的隽秀身影。


    清瘦的,穿着件松软的针织外套,挎包,长发微挽,颈段细白,站在透明的空间里,安静地瞧着墙外的夜色,纤薄的背影如同一株挂雪的树。


    靠近的脚步声惊得雪抖,她一回头,看见来人,濯濯的眼眸瞬间弯起来:“桑兰司!”


    六点钟下的班,关懦没跟随项目组的同事一起回酒店,一直在西馆外等到八点多。


    眼瞧着手机都快没电了,桑兰司这边的工作还没结束,她怕回去的路上手机关机,万一桑兰司联系她却找不到人肯定会担心,所以走前特地把人叫出来知会一声——


    这是关懦一本正经的说法。


    挑廊附近有风,桑兰司用手摸了下关懦的脸,动作突然,关懦不由往周围看了眼,桑兰司问她冷不冷,关懦矜持地摇摇头,说不冷,她先前一直在长厅那边,没吹到多少凉风。她也不傻的。


    “一直在等我?”桑兰司看着她。


    又瞟了眼馆场的方向,关懦微微颔首:“我还以为你九点之前能收工。”


    “就算九点能收工,回酒店也很晚了,”桑兰司依旧捧着她的脸颊,语气自然,“吃个饭的时间都不够,还想我回去陪你?”


    关懦:“……”


    “没有这么想。”她反驳。


    “那就是想让我今晚继续去你那儿?”


    一句“继续”把人弄得浮想联翩,关懦脸上一腾,窘迫地移开眼,虚弱否认:“也不是……”


    感受到手掌下的温度,桑兰司定定凝眸。


    心事在怀,关懦的目光挪向远处,须臾,视线慢慢转回来,眼帘抬起,和桑兰司相视了几秒,“桑兰司,你是不是马上就得回去了?”


    桑兰司意识到什么,回答她:“十分钟。”


    十分钟,还有很久。


    关懦抿住唇瓣,眼底溢光,白皙的皮肤逐渐泛起微红:“跟我来。”


    穹顶幕墙连接西北的角落有一处避光的休息区,夜间无灯,只有遥远的馆场方向渡来一点的光芒。


    “我听说,情侣之间做了亲密的事,结束之后需要安抚……”


    桑兰司:“嗯?”


    昏暗中把人抱着,关懦脸热:“……网上说的。”


    早上桑兰司发了一点点小脾气,工作太忙自己还没来得及哄就被连教授给叫走了,关懦一直惦记着这事儿,下班之后认真在网上搜了下,愣是陷在几条情感分析帖的评论区俩小时没出去。


    对比出高下,一番反思后关懦发觉自己的表现很不好,亲密之后没有任何表示不说,翌日一早还把人给冷落了,难怪桑兰司会不高兴。


    关懦自顾自地说了好些脸红心跳的话,说得空气都升温了。


    等到她把准备好的词句都倾吐完,桑兰司轻笑着摸了下她的耳发:“这算什么事后?”


    “……不算吗?”


    “什么都没做怎么能算?”


    关懦的肩头一动:“可是我们……”


    ——可是我们只差衣服没脱了。她想说。


    桑兰司的手抚上她的后颈,关懦脖子敏感,一经触碰,又回想起昨晚的记忆。


    想起桑兰司是怎么抱着她、抚慰她,告诉她那不是问题更不是奇怪,爱欲不可分割,她只是太喜欢桑兰司了,而桑兰司也和她一样,早在她们在一起之前就有过比她更为深刻的感受。


    “我对你的喜欢,不比你对我的少。”桑兰司这么说。


    那么多次的梦里,不乏比昨晚还要灼烫和激烈的,但梦中的桑兰司从不会说出这样的情话,关懦觉得这远比身体上的触碰来得更加亲密,所以……怎么不算事后?


    “算的,”搂紧桑兰司的腰,她认真地说,“我觉得算。”


    腰间的力气好重,感受到关懦的态度,桑兰司兀自低笑,笑完,像是拿关懦很没办法一样,叹了口气,认同地说:“好吧,你说算就算。”


    “但是,关懦,”她用指尖捻了下关懦的耳朵,“如果要算,那我们就不是简单的协议关系了。”


    关懦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协议关系,她们不是早就不是了吗?


    把人松开,桑兰司要看清关懦的表情,所以故意后退开半步,手心抚托着关懦的脸侧,定定地说:“是事实婚姻。”


    “……”


    “所以,”桑兰司挑着眉说,“你确定不用告诉家里人,你要结婚了。”


    像是被她的一番话语给震撼到了,关懦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


    桑兰司等了会儿,仍不见她有什么反应,眸色一眯,“不愿意?”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威胁,“我很拿不出手吗?”


    关懦顿时一呛:“怎么会……”


    顿了顿,关懦抿唇,偷偷观察着桑兰司的表情,别刚哄完又把人弄得不开心了。


    好在,刚才那一通“事后安抚”很有效果,桑兰司心情依旧不错,半挑着眼皮看着她,一副就等她答应的架势。


    眼神烁了烁,关懦慢半拍地点了头,靠过去重新把人抱住:“好,那等这阵子忙完我就去联系我妈妈和黎姨……”


    耳边的气息变轻了,桑兰司似乎是在笑,关懦便也跟着弯起嘴角。


    该说的都说了,没说的等以后,趁着还有点儿时间,关懦把脸靠过去,腻歪歪地蹭了下桑兰司的颈侧,软声问:“桑兰司,你是不是得回去了?”


    耳畔静了两秒才回她:“到时间了?”


    “没,”关懦没撒手,“应该还有两分钟……你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了吗?”


    难得被她这么挂着不肯松开,桑兰司像是平常在家逗弄玉米和玉兔那样,把关懦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再一点一点地帮她理顺,随意地打发时间:“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


    这话一出口有些耳熟,细一回忆,桑兰司好像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关懦敛神,语气变得更柔,浅浅道:“说什么我都喜欢。”


    天气,夕阳,约会,工作……


    关懦在脑海中想象了许多可延展的话题,结果桑兰司开口,吐出的是:“你和简野说我坏话了?”


    关懦:“。”


    桑兰司不紧不慢地接道:“简野发消息骂我,说我脑袋让驴给踩了。”


    关懦:……


    第186章 小三


    作为绿湾画廊的首席代理师,十年间从行政小员工一步步走到经理位置,Daisy 从没怀疑过自己看人的眼光和直觉。


    直到最近,Daisy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上了年纪,对于人和事的判断力直线下降,她居然觉得,被她当作画廊明日之星惦记已久的关懦,和隔壁桑野工作室那位出了名的难搞的桑总监,关系好像不太正常。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大概是从得知这俩人私下交情不错开始,Daisy发现一向喜静、独来独往的关懦,原来对待同事和朋友的态度完全不同,前者只能说是客气礼貌,后者则几乎得用“密不可分”来形容。


    比如,清早二人总是同时下楼、同时出现在餐厅,早餐时紧挨着坐在一块儿,上了车还是,一直到艺博馆各自要去忙活工作才能见得分开。


    之后到了晚上下班,即便工作节奏不一、收工时间有差异,回到酒店后两人还是经常相约着夜宵和散步。


    某次,桑兰司因为接到临时帮忙的任务而在馆场忙到了深夜十点,Daisy 作为当天工作的负责人之一去现场查看情况,却在馆外碰到了已经下班四小时还没回酒店的关懦,当场的气氛只能用“撞破”来形容。


    两厢对视,Daisy 干笑两声,还是觉得应当是自己多想了,亲切地表示问候:“关老师,我记得你不是早就下班了吗,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


    面容清俊的关老师眼神也很清俊,看着她,安静了须臾,低头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道:“我来给桑兰司送工作证。”


    往她手里一瞅,还真是桑兰司的工作证,Daisy恍然大悟:“给桑总监送工作证,那怎么不进去?”


    “桑兰司还在忙,我手机没电了……”


    Daisy 一秒领会,乐于助人地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通许录里桑兰司的电话号码:“没事,那我帮你联系下她——”


    话音刚落,对面的手机响了。


    “……”


    垂着眼帘,关老师缓慢地划了下手指,关掉屏幕来电,解释:“我手机没电了,还有两份线上材料没看,所以桑兰司暂时把她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Daisy 沉默了两秒:“可你刚刚明明在玩愤怒的小鸟。”


    关老师也沉默了。


    小会儿,说:“桑兰司让我也顺便帮她把游戏通个关。”


    Daisy:“可你不是来送工作证的吗?”


    “是,”关老师点头,看上去非常正经,“没想到手机突然没电了,打不了车,所以就干脆在这儿等 B 组的同事们收工,晚点和她们一起回去。”


    ……分明就是特地过来等桑兰司下班的。


    Daisy 无意拆穿,但瞧着外头天色这么黑,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了,不免担心关懦一个人在外坐太久会不会不安全:“要不进馆场等吧,西馆今天在做灯光数据,你进去或许还能帮得上忙……”


    正说着,馆场那边有动静,B 组上下终于忙完了。


    最先出来的就是桑兰司,手中拿着风衣外套,过来见到 Daisy 便和她简短地打了声招呼。


    Daisy 一眼就看见了桑兰司脖子上挂着的蓝底工作证。


    工作证上的照片好眼熟,好亲切。


    ……好想当做没看见。


    约莫是有了一次心理暗示,打从那天起,Daisy 再看这二人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最直观的一次,是勘察中期,项目组开会。


    会议准备之前 Daisy 特地进去过了一眼,桑兰司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长桌右侧,而关懦在左,两人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结果等 Daisy打了通电话再回会议室,便看见她俩的席卡又莫名调换到了一起。


    两人落座后挨得极近,一个叠腿静坐,一个轻声细语。成天冷着张建模脸的桑兰司侧垂着眼眸,听着关懦说话,唇角有微不可查的笑意,关懦则微斜着上半身,将全身重心都倾向了桑兰司。


    无论谈话表情还是肢体语言都表明,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 Daisy 只能给自己洗脑,朋友之间互相亲近也很正常,就算是抱在一块儿也没什么奇怪的……


    下一秒,就看见桑兰司噙笑着抬起手,曲起指尖,撩拨似地在关懦鼻尖刮了一下。


    “……”


    安静清纯的关懦耳朵红了。


    目睹一切的 Daisy 人也麻了。


    而最令人发指的,便是隔了几天后的当下——


    酒店房门前,Daisy 扭头,再次确认了一遍房间号,没错,的确是1801。


    快速调整好表情,Daisy 回过头,微笑着向开门的人打招呼:“晚上好,桑总监。”


    站在门内,桑兰司头发半挽,像是在休息的样子,没穿外套,上身是件半高领的纯黑底衫,衬得颈线利落,气质尤为疏冷。


    浅色的眸子也无波无澜,压迫地瞧着人,一开口,几乎没有情绪:“这么晚了,戴经理怎么会过来?”


    完全拿自己当主人一样的语气。


    Daisy忍不住道:“这么晚了,桑总监不也在?”


    桑兰司阴冷冷地动了下眼皮。


    挑不出缺点的一张脸,美得直观暴力,即便脾气不好也不会招人烦。


    无意引起矛盾,Daisy 及时道:“我是来给关老师送艺术节材料的,白天我和她打过招呼了。”


    怕桑兰司不信,她还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给桑兰司看了一眼。


    看完了,桑兰司眸中的冷意有所消褪,收回目光,直起身,说:“关懦在洗澡。”


    然后站在门内,依旧一动不动。


    修长的身形挡在门边,Daisy 和她大眼瞪大眼地对峙了半天,终于明白,这是不让她进去的意思。


    第一反应是两人在房间里干嘛了,Daisy 心头一突,硬是按下脑海中的惊愕,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按捺道:“那就麻烦桑总监把这些材料转交给关老师。”


    “嗯。”文件袋递到桑兰司手里,桑兰司接住。


    Daisy 却一时没撒手。


    捏着文件袋的边缘,Daisy 的内心波涛汹涌。


    一番挣扎过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桑兰司,郑重地提醒:“桑总监,我记得,关老师是有女朋友的。”


    桑兰司抬眼,却没有多余的反应。


    Daisy:“而且,你和她女朋友也认识。”


    桑兰司点头:“嗯。”


    被她淡定的态度给震撼到,Daisy 差点动摇:“我听说,关老师和她女朋友感情很好。”


    桑兰司陷入了思考。


    就在 Daisy 以为她终于被自己说服的时候,桑兰司忽然松开手,平着脸色,很是无所谓地说:“是,感情很好。”


    “热恋期,分不开。”


    “每天都想黏着,一天不见都不行。”


    “比你以为的还要好。”


    “……”


    Daisy 再次震撼了。


    仔细往桑兰司脖子上一看,被半高领包裹的颈侧露出雪白的肌肤,边缘处浮着半抹若有若无的粉痕,Daisy的太阳穴顿时狠狠一抽。


    和桑兰司接触以来,她一直觉得这人虽然性格特别,但总体来说人品还算优秀,能力出众,也很有职业精神,却没想到桑兰司的道德作风居然这么不堪入目。


    世风日下,当小三还当得这么明目张?


    “桑总监,”皱起眉头,Daisy 把手中的文件袋收了回去,语气逐渐变得生硬,“我一直觉得您是个优秀明事理的人,您应该知道,作为第三者插足别的人感情不是件光彩的事。”


    桑兰司:“第三者?”


    Daisy:“你难道不……”


    “桑兰司?”


    身后的房间里响起关懦的声音,关懦洗完澡了。


    Daisy 倏地止声,她下意识地往桑兰司身后看去,却被桑兰司冷漠地用肩挡住了视线。


    Daisy 心一塞,差点被她这正宫的做派给气笑了。


    眉头紧锁地将桑兰司上下打量了一遍,Daisy 终究还是看在关懦的面子上给桑兰司留了点体面,伸出胳膊将文件袋往桑兰司手里一塞,没好气地说:“劳烦桑总监把材料转交给关懦。”


    ——称呼也从“关老师”变成了“关懦”,可见真被气着了。


    走前,Daisy 深沉地看了桑兰司一眼,并留下句:“桑总监,记得自重。”


    郁结的人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桑兰司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袋,须臾,她眉尖一挑,转过身,闲散地带上房门。


    回到卧间,关懦洗完了澡,身上穿着浴袍,正坐在沙发边擦拭头发。


    “你回来了,是服务生?”


    桑兰司走过去,把文件袋递给她,从她手里接过毛巾,“不是,是 Daisy,来给你送艺术节的材料。”


    Daisy?


    关懦一愣,拆开文件袋翻了翻,确实是白天约好要给她送过来的那几页评审表。


    随后,她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仰起头,问:“Daisy 看见你在我这儿,她没说什么?”


    刚从浴室出来没多久,她的脸庞湿湿的,白皙的颊上浮着粉色,看上去很软,像奶油上沁了层薄薄的草莓果酱,桑兰司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用指尖在她脸蛋上戳了两下,看着被戳之后留下的小白圈,幽幽道:“也没说什么。”


    Daisy居然没有过问?


    虽然有些奇怪,但关懦还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紧接着便听见桑兰司说:“只不过是把我当小三了。”


    关懦:“?”


    第187章 试探


    深夜快十一点,酒店的房间里仍亮着灯。


    头发吹干后换上了睡衣,关懦没急着上床,而是靠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仍在纠结该怎么开口向 Daisy 说明情况。


    【Daisy,你误会了……】


    【Daisy,我和桑兰司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Daisy,其实我的女朋友就是桑兰司……】


    一行行编辑,再一行行删除,关懦的眉心愁成了小山丘。


    她和 Daisy 的交情其实远没到聊这么私人的话题的程度,所以无论怎么开口都感觉怪怪的,就好像是她迫不及待地举着她和桑兰司恋爱的事情到处显摆一样。


    桑兰司洗漱完出来,发现关懦趴在抱枕上拧巴成了一根喷香的法棍,走过去帮她把蹭皱的睡衣拉好,随后扫了眼手机屏幕,说:“实在想不出怎么说就不说。”


    “不可以。”关懦立刻扭过头来。


    “不能让 Daisy 误会你。”


    从学生时代就听多了各种关于自己的“真实传闻”,桑兰司一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别上赶着把话传到她耳朵里,就算背地里说她会吃人她也没兴趣去管。


    她一直以为关懦和自己是一样的态度。


    “不一样的,”曲起小腿,关懦从沙发上坐起来,仰着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误解和偏见是两码事,更何况 Daisy 之前对你的印象一直很好,是因为我,她才对你产生了误会,我应该去和她解释清楚的。”


    站在沙发边,桑兰司没说话,低头看着关懦,少顷,嘴角一翘,说知道了。


    “不过我有个疑问。”桑兰司道。


    关懦捧着手机分神,“什么?”


    桑兰司在她身边坐下,叠起长腿,道:“出轨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Daisy 为什么只针对我,我看上去很像是那种私德败坏的人吗?”?


    关懦抬头,和她对视的几秒,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像。”


    桑兰司阴恻恻地一笑,伸手托住她的脸颊:“你刚刚的眼神明明就想说是。”


    “没有,”关懦脸红了,“只是你长得太好看了……”


    一般来说长相出众的容易让人觉得感情经验丰富,而且,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实际上桑兰司很会谈恋爱……


    脸颊还落在对方的掌心,关懦的眼帘轻抬起来,和桑兰司的视线对上,脑海中闪过些什么。


    “桑兰司……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桑兰司顿住,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头一歪,微微挑眉:“嗯?”


    关懦目光游移:“应该有吧?”


    毕竟年龄摆在这儿,桑兰司身边又从来都不缺追求的人,如果互相有意……


    “没有。”桑兰司回答。


    关懦轻愣了下,抿住嘴巴,喉间微动,含蓄地问:“为什么?”


    桑兰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眼睛:“不为什么。”


    关懦的表情要维持不住了:“你不是有过喜欢的人吗,为什么没和她在一起?”


    桑兰司停了片刻:“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


    那可太早了,十八岁拒绝她的时候理由就是有喜欢的人……


    关懦眨眼:“上礼拜简野不是提到过吗。”


    桑兰司支起胳膊,斜靠沙发,撑住脸侧,道:“上礼拜简野和你聊了那么多,你就记住了这个?”


    关懦:……


    那天简野的确和她聊了很多,尤其那位陈葛。


    简野说,那位陈葛陈大师在得知桑野邀请的第一位专访对象是位声名低调得都快在鹭圈息影的匿名画家后,瞬间觉醒了艺术世家的荣耀,大掌一挥,当即便要求工作室把他的专访顺序调到首位,还勒令员工把关懦的专访剪短,绝对不允许超过他的采访时长。


    “个脑瓜子里装屎壳郎的,”简野腹诽,“采访为什么那么短他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肚子里倒不出半瓶醋,照着稿子念都能念跑题,还挑三拣四的,给他忙活俩礼拜员工都快得工伤了,滚吧。”


    本来还想着和陈葛联合气一气隔壁奇星的老顾的,哪知道对方是个人嫌狗憎的,简野当机立断终止了跟陈葛的合作,事后复盘起来还十分后悔,觉得自己还是太有礼貌了,这种人就该让桑兰司过来应付,适当碎一碎他的自尊心……


    “关懦,你觉得呢?”


    手机快没电,关懦觉得她恐怕要等不到桑兰司收工了,于是顾不上回复简野,徘徊在西馆外,望眼欲穿地给桑兰司发去一条:


    【桑兰司,你大概什么时候收工?[探头][探头]】


    关懦一直都是这样,和自己有关的不怎么上心,和桑兰司有关的百分百在意,所以即便清楚应该只是简野随口编的借口,但她还是会不经意地想,桑兰司的确有过喜欢的人,早在自己之前,简野或许也听说过……


    耳朵被轻捏了下,关懦抬眼,敛声道:“真的没有?”


    “没有什么?”桑兰司玩着她的耳尖,看着它一点点弄红,“没有谈过恋爱,还是没有喜欢的人?”


    “……”关懦动了动唇,但没有发出声音。


    少顷,她别过脸,赧然道:“你还是当我没问吧。”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忽然变得这么莫名其妙,开始纠结起那些有的没的了……


    桑兰司却不??x打算就这么结束,手松开,随后抚住她的颈侧,将她的脸庞抚得仰起,说:“你可以继续问。”


    “……问什么?”


    “在你之前,我有没有恋爱过,有没有喜欢的人。”


    关懦仰眼,看着桑兰司浅柔的眸色,心率砰砰地加快:“那你有吗?”


    笑意从眼中掠过,桑兰司低头,温柔地啄了下她的唇角:“没有。”


    “没有什么?”关懦学聪明了,将她刚刚说过的话搬来,一字不改,“没有谈过恋爱,还是没有喜欢的人?”


    说话间她差不多已经压到了桑兰司怀里,温暖而黏稠地,等到桑兰司说:“都没有,没有恋爱过,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关懦心痒,很想问那当初那句“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什么意思,但思及过往,还是暂时压了回去。


    夜晚的时间很珍贵,沙发上搂着,关懦埋头在桑兰司怀中,过了几个轻浅的呼吸,酝酿着开口:“桑兰司。”


    桑兰司撑着脸颊,松散应声:“困了?”


    “还没。”


    关懦安定了片刻,踌躇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和我的记忆有关。”


    抚在她肩颈边的手顿了下,很快动作恢复如常:“最近又想起什么了?”


    第188章 拿捏


    桑兰司的心率忽然变快,依靠在她怀里,关懦感受到了。


    静了良久,关懦轻轻地点头:“……嗯。”


    桑兰司一手撑脸,另一只手的指缝间泻着关懦柔软的发丝,像泛光的绸缎,“想起什么了?”


    “就是一些……”


    只说了四个字,关懦的语气就弱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续上,却问了另一个问题:“桑兰司,你希望我恢复记忆吗?”


    桑兰司:“说实话吗?”


    “嗯。”


    “不太希望。”


    关懦一愣,抬起头:“为什么?”


    灯光从上方倾洒,桑兰司垂着眼,眉骨之下有一片阴影,显得她的面容有些孤冷,“记忆恢复,你就没那么好骗了。”


    “……啊?”


    关懦愣了两秒,扶着沙发坐起身,好奇地问:“你骗过我什么?”


    手仍搭在她腰上,桑兰司随时能把她搂回来,所以姿态和语气都很放松:“也不算骗,只不过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


    关懦回忆了一下,脸上有些疑惑:“比如呢?”


    桑兰司抬着眼帘,唇角渐渐有弧度:“想知道?”


    嗯嗯,关懦忙不迭捣头:“当然。”


    桑兰司歪头:“可我不想说怎么办?”


    ……?


    脸上空白了两秒,关懦眼角一抽。


    桑兰司怎么又这么幼稚!


    默默地瞅了桑兰司一眼,确认她真的没有要开口的打算,关懦点头,转过身,一边大方地表示不想说就不说,一边客客气气地将桑兰司的手从自己腰间“请”下去。


    把茶几上晾了半天的手机捞回来,关懦翻了翻微信,正色道:“你去休息吧,我要继续给 Daisy 发消息了,时间不早,再晚 Daisy 就该睡了。”


    桑兰司在一旁支着下巴:“生气了?”


    关懦捧着手机,默不作声。


    桑兰司:“关老师?”


    依旧没吭声。


    “关同学。”


    “……”


    扭过头,关懦认真地说:“桑兰司,我现在真的很忙。”


    桑兰司看向她手中,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看来 Daisy 比我重要。”


    关懦:……


    又被拿捏了。


    上床入睡之前,关懦还是编辑了一条微信给 Daisy 发了过去:【Daisy,最近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两天后的下午下班时间,忙完工作的 Daisy 准点出现在馆场。


    一打眼看见关懦过来,身旁还跟着桑兰司,Daisy 的内心变得异常复杂,但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没表露出任何不妥的态度。


    直到抵达艺博馆的停车场,看见停泊在正中央的深色车辆,Daisy 一愣,忽然觉得这车和车牌号有点儿眼熟,再定睛细看,似乎就是之前多次出现在画廊楼下,每天清早送关懦上班的那辆。


    “关老师,这辆车好像是……”


    目睹桑兰司拉开驾驶座的车门,Daisy 嗖地熄声。


    去餐厅的路上,Daisy 的目光犹如激光射线般在前座二人之间摇摆,表情更是无比精彩。


    从疑惑到觉察,再从试探到确认,最后陷入巨大的震惊。


    回想起前两天自己堵在酒店房间门前对桑兰司说的那些话,Daisy 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澜市珍珠海岸,霞景优美,环境雅致。


    进入餐厅,服务生将三人领到二层的海景包间,打开菜单介绍今日餐厅内的供应菜品,末了端上三杯新鲜的果汁,问她们还有没有别的需要。


    “有热饮吗?”桑兰司很自然地将关懦面前的果汁端走,“普通的荞麦茶就行。”


    “有的,”服务生热情地点头,“稍等,马上就给三位送来。”


    服务生走后,包间顿时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无声的海潮在远处不知疲倦地翻涌。


    三人坐着,内心各自微妙。


    半晌,还是 Daisy 率先打破沉默:“桑总监不喜欢喝果汁?”


    桑兰司平声说还好,“天冷,关懦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Daisy:“……”


    “Daisy,”关懦出声,从包里取出文件袋,温声道,“你给的材料我都看过了,等回鹭城之后我看看,如果有合适的作品回头再联系你。”


    Daisy 神色一松,尬了一路的心情总算得到一丝安慰。


    接过文件,Daisy 正想收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斟酌着看向对面,问:“这些材料,桑总监要看看吗?”


    桑兰司不轻不重地回答:“已经看过了。”


    Daisy 脸上的表情明显噎住。


    见状,关懦接话:“桑兰司说她对艺术节有些了解,所以有空就帮我参考了一下。”


    Daisy 是个明眼人,当然能看出来关懦是故意打圆场缓和氛围,更能看出来,桑兰司此刻对她很有意见——高高兴兴谈个恋爱,到头来却被人当成小三上门指着鼻子骂,没意见才怪了。


    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再不道歉未免太说不过去,一番自省,Daisy 歉疚地开口:“抱歉,关老师,之前是我误会了你和桑总监的关系,我应该先了解情况的。”


    “还有桑总监,那晚我……”


    对上桑兰司那张漂亮的脸, Daisy 一个卡壳。


    谁能想到盯着这张成天冷冰冰的脸,背地里是连每天上班中午吃饭那点儿时间都要黏着女朋友打电话发微信的,还说什么“热恋期,分不开”“每天都想黏着,一天不见都不行”……


    太 OOC 了。


    窘迫半天,Daisy汗颜地认错:“是我思虑不周,桑总监,抱歉了。”


    桑兰司点了头,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情绪,一点儿也不打算多作解释的样子。


    Daisy 只好将目光转向隔壁:“关老师,先前每天送你来画廊的就是桑总监?”


    关懦应声:“嗯。”


    “那天桑总监说路过画廊过来看看联展进度……”


    “那次是真的路过,”生怕 Daisy 再有误会,关懦忙道,“桑兰司那天去市南办事,结束后刚好路过画廊,就顺道过来了。”


    至于顺道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接女朋友——


    余光瞟过去,和桑兰司的视线对上,关懦细微地使了个眼神。


    桑兰司歪头,眉尖轻挑,意思是:不是说要负责吗?你自己说。


    ……好吧。


    说什么,关懦其实还没想好。


    普通的误会也就罢了,一两句话就能交代清楚,偏偏是被人怀疑出轨,她们和 Daisy 的交情又不像简野那样熟悉随意,遇上这种事情无论怎么解释好像都很尴尬。


    好在和桑兰司相处久了,关懦尤其擅长给人递台阶,趁服务生进来送热饮,她直接跳过了刚刚的话题,聊起画廊最近的动向,说她在绿湾的网站主页看见了几条签约动态,都很些很优秀的新锐艺术家,创作风格都很有个性,过去少见。


    “是,最近几年圈里的新人都越来越出色了,” Daisy 下台阶的功夫也不遑多让,“还有很多没毕业的学生资质也都不错,不过比起你和宁老师多少还是缺点经验,还得再多沉淀几年。”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捧两句,关懦好笑又无奈,反正也是没话找话,便接着话题和 Daisy硬聊下去。


    从画廊聊到美院,再从美院聊到艺博馆,绕不开的彩虹屁,桑兰司旁听,偶尔回应一两句。


    用餐过半,桌上那股无名的气氛总算有所缓和,关懦喝水时微微抬眼,担心桑兰司听她们聊这些会觉得无聊,毕竟桑兰司对大小饭局一向不太感兴趣。


    难得,不谈正事,桑兰司没表现出厌烦,脸色还很平静,看上去挺有耐心。


    桑兰司的杯子空了,关懦一边和 Daisy 接着话??x,一边倒了杯热茶,递给桑兰司时轻碰了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桑兰司自然地点头。


    对面,正在说话的 Daisy 发现了两人的小动作,到嘴边的话停顿了一秒,片刻过后,了然地笑了下。


    澜市的行程还剩下最后两天,快要进入收尾阶段了,吃完饭晚上还得回酒店看数据。


    从餐厅出来,桑兰司去取车,关懦和 Daisy 吹着风在栈台上谈工作,顺便聊聊联展后期的安排,讨论到一半,Daisy 忽然问:“关老师,你和桑总监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吧?”


    关懦一愣,没想到她还会再提起自己和桑兰司的话题,“……为什么这么说?”


    Daisy 莞尔:“能看出来,桑总监很依赖你。”


    ……桑兰司,依赖她吗?


    关懦耳根一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神轻烁,有点开心:“谢谢。”


    也不是什么夸奖,居然还能收获一声谢谢,Daisy 也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由衷地笑开。


    关懦被她笑得不好意思,收了收心情,措辞道:“Daisy……”


    她一开口 Daisy 便猜到了用意,立刻释然地摇摇头,说没关系,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作为过来人她其实很欣赏关懦在人际关系上展露的边界感,也完全能理解关懦的选择。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只要你们觉得合适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但还是给你添了些麻烦。”关懦道歉。


    这算什么麻烦,Daisy 失笑,看见那边已经出现的车影,宽慰了关懦两句,在桑兰司停车之前长叹道:“我还得跟桑总监道歉呢,脑子一热给人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得亏桑总监脾气大度,换个人得恨死我了。”


    桑兰司,脾气大度。


    关懦囧了。


    好小众的一句话。


    第189章 温存


    和 Daisy 吃了顿饭,关懦心情莫名很不错的样子,晚上回酒店加班都很积极。


    桑兰司观察了一整晚,猜测应该是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里 Daisy 说了些什么,不过看关懦正在兴头上,她也没急着问,一直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看项目书,偶尔向对面游过去一两眼,看看关懦工作到了什么进度。


    直到快九点,项目书大概翻完了,桑兰司关了平板,起身道:“我回去了。”


    桌边,关懦还在看数据报告,闻声,抬起头表情一愣,立刻也跟着站起来:“你今晚不留在这儿?”


    “嗯,”桑兰司点头,“简野把电视台的项目书发我了,我看了一遍,有不少地方要修改,回去跟她开个电话会。”


    “……噢。”


    桑兰司看向她身后:“报告还没看完?”


    电脑屏幕还亮着,关懦回头,看了眼,又把头转回来,看着她,说快了。


    桑兰司收回目光:“那你继续忙?”


    关懦答应:“好。”


    “我走了。”


    “……好。”


    原地杵了会儿,桑兰司走过来,看了看关懦,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摸了下她的脸颊。


    “没什么话想和我说了?”


    还以为她要亲自己,关懦的眼睛都闭上了,闻言复又睁开,有些疑惑,懵懵地瞧着她:“啊?”


    桑兰司戳穿:“你偷看了我一晚上,不是脸红就是对着电脑傻笑,干嘛,我是金子做的,路上捡回家给你捞着便宜了?”


    “……”


    被发现了。


    关懦脸一红。


    不吭声,桑兰司盯着她又看了会儿,眼里像有钩子。


    被看得耳朵都烫了,关懦终于揣着一肚子的心情矜持地开口:“Daisy 说,她觉得我们感情很好。”


    果然是 Daisy,桑兰司移开手,捏捏她的耳朵尖,“什么时候说的?”


    “从餐厅出来,你去取车那会儿。”


    “你们这么有共同话题……Daisy 还说什么了?”


    嘴角一翘,关懦开心得有点儿藏不住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桑兰司,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时高:“她还说,你很依赖我……她觉得你更依赖我一些。”


    “依赖”两个字入耳,桑兰司眸光微溢,眼神轻轻摇晃着,没否认,也没肯定,轻慢地看向了关懦的唇瓣。


    须臾,她平稳地挪开眼,嗓音浅浅:“得意一晚上,就为了这两句话?”


    ……也不能叫得意,就是,高兴。


    高兴自己被需要,桑兰司信任自己、依赖自己。


    关懦迫不及待地问:“你也这么觉得吗?”


    “桑兰司,你需要我、依赖我?”


    这问题问得有些过于直白,桑兰司唇角细微地动了下:“嗯?”


    关懦将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又重复了一遍:“你需要我、依赖我?”


    桑兰司勾唇,还是不说话。


    明明就是,关懦感觉她在故意勾着自己,不由将手伸出去,拉住桑兰司的衣袖:“你……”


    还被说完,眼前一暗,桑兰司偏头把她给吻住。


    是那种深入,但是不激烈的吻,把人泡进温水一样,沉浸、轻缓地抚摸着人的神经,瞬间就将波荡的心情给抚平。


    关懦一下子就安静了。


    对于关懦偶尔犯傻提出的一些小问题,桑兰司觉得还是用行动回答比较好。


    这样即便知道对方是明知故问,她自己也能讨到一点好处,不落下风。


    关懦还有工作没处理,弄晚了又要熬夜,桑兰司便没吻太久,三五分钟就把人给松开了。不过被她贴心考虑的本人貌似还不太想结束的样子,分开后目光还往她嘴巴上瞅,眼神湿润润的,喉咙还时不时地滚两下,“桑兰司……”


    又撒娇。


    垂着眼皮,桑兰司用指腹轻轻磨压关懦被亲红的下唇,呼吸平缓,慢声说:“知道还问。”


    学得越来越坏了。


    听见这话,那双湿润的眼睛里流淌出清甜如糖水般的情绪,却还不满足,仍想再讨点甜头:“那,等联展忙完,我多陪陪你?”


    桑兰司顿时笑了,“是想多陪陪我,还是想让我多陪陪你。”


    “……”关懦的手往她胳膊上攀了下,“都可以。”


    在澜市出差的这半个月实在是太忙了,虽说早晚都能见到,偶尔桑兰司还会到楼上来留宿,但比起在家的时候还是差得远了。


    顾及同事间的影响,在外说话还要避着人,也没有双休日,晚上收工后只想着休息,遇上加班就更紧迫,说几句话都得计算着时间。


    从来就不是个多热爱工作的人,但出于责任硬把自己改造成工作狂魔了,关懦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很值得一朵小红花。


    “桑兰司,等回去之后,我们抽个有空的日子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桑兰司看着她的眉眼:“约会?”


    说是约会也可以,不过关懦还是更喜欢待在家里,不用顾及旁人的眼光,也不怕被人打扰,更重要的是……


    渐渐地,关懦的脸庞上了点儿颜色,好在她及时埋头把桑兰司给抱住了,没被桑兰司给发现。


    时间已经过九点了,电话会还等着,桑兰司想开口,但听见关懦在怀里说“只要是和你一起,什么都好”,到唇边的话又没了。


    反正简野一天到晚也不干什么正事,闲着也是闲着,就让她再多等一会儿,急不死。


    心安理得地抛弃了人性,桑兰司把关懦搂紧,靠到一旁,抵着桌沿,附耳和关懦低轻地说话。


    说的都是些很温柔的话,和她平日的形象完全相反,关懦听着,心软得像云朵那样轻,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沉浸在暖阳般的温存里-


    出差的最后两天也忙得脚不沾地,回鹭城的前一天项目组上下还在馆场里泡着,直到晚上十点多钟才收工。


    翌日上午,开完会,指导团队的同事们开始陆续回鹭,桑野这边在交递了工作报告之后也准备返程。


    关懦和艺博馆的副馆长约好了要在回去之前吃顿饭,得在澜市多待了一天,桑兰司陪同,就让小福先回去了,弄得简野打电话过来哇哇叫:“干什么干什么!你这个总监怎么当的,小助理都不要了?!”


    桑兰司在房间里收拾着行李,淡定地朝桌上说:“这么惦记员工的安全,你可以打个电话关心关心她。”


    简野立刻哑巴了。


    小会儿哼哼唧唧地说:“你就损吧,不是你当初要死要活的时候了……”


    这话可笑,就算是失恋,自己什么时候要死要活过,桑兰司感到自己被侮辱了,行李箱一盖,准备发难,这时房间的门铃声忽然响起来。


    应该是关懦来了。


    桑兰司走到桌边:“关懦来了,晚上还有安排,挂了。”


    “知道了知道了,”简野唉哟唉哟地阴阳怪气,“挂了挂了,关~懦~来~了~”


    桑兰司送了她一个字:“滚。”


    第190章 临行


    晚上要和副馆长吃饭,没空陪桑兰司,趁出发之前还有点儿时间,关懦随便收拾了下行头就滚溜溜地跑来楼下,打着关怀地旗号找桑兰司腻歪。


    进门,看见地板上的行李箱,还有桌上没整理完的一些纸质文件和随身物品,关懦探头看向卧间:“白助理已经回去了吗?”


    “中午开完会就走了。”


    关上门,桑兰司从她身旁经过,往她脑袋上揉了一下,过去把行李箱重新打开,“晚上就穿这么少出去?”


    闻言,关懦低头,“少吗?”


    听说晚上要降温,她还特地在外套里面又加了一件,感觉现在正好,再多就厚了。


    “晚上要刮风,你身上现在穿的这件太薄了,”桑兰司从行李箱里找出件的风衣,拆了腰带递给她,“来的时候不是带了厚衣服吗,怎么不穿?”


    “衣服都收起来了,”风衣上有熟悉的香味,关懦收拢胳膊,说,“我收拾行李收拾了好久,再开行李箱好麻烦。”


    “东西都收拾完了?”


    “衣服都收拾好了,还有些零碎的没弄完,等晚上回来再整理……”


    住了半个多月,积累下来的一些生活用品拾掇起来还是挺麻烦的,桑兰司也是一样,花了一下午都没弄完。


    围观桑兰司收拾东西,关懦尾巴似的跟在桑兰司身后,偶尔过去搭一两把手,比对自己的行李还上心。


    到点,要动身去饭店,位置有点儿远??x,在市中心区对角线的另一片区域,开车要半个多小时。


    关懦拿着风衣到隔壁换外套,边换边商量:“桑兰司,饭店好远,要不我自己打车过去吧,最后一天了,你在酒店还能多休息会儿……”


    “要休息晚上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一两个小时。”


    桑兰司从卧间过来,看看她的风衣外套给关懦穿上合不合适。


    风衣的衣领是 V 字型交错设计,长度、款式都没问题,颜色虽然暗了点儿但靠身材也能压住,只是关懦有些过于清瘦,领口处露出很深的锁骨,肌肤细白的,轻轻一碰就会擦破一样,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长辈看了估计会觉得营养不良。


    对着换衣镜仔细研究了会儿,关懦摸了摸脖子,也觉得有点儿凉:“脖子好像有点儿空……要不还是换件高领的内搭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桑兰司看向她光洁的脖颈,思维一下子蔓延到了别的地方。


    关懦的脖子很好看,皮肤细腻,颈线修直,很适合戴一些漂亮首饰,只不过她自己并没有佩戴饰品的习惯,身上最常出现的也就只有发绳发圈,或者桑兰司送给她的袖扣。


    其实以关懦这样的气质,无论是戴项链还是吊坠都很适合,桑兰司靠在换衣镜旁看了会儿,手伸过去,帮她拉了下领口:“换我的?”


    就等着这句话,关懦眨眨眼,请求地问:“可以吗?”


    桑兰司看着她笑而不语,过了许久才让开身,大方地点了头:“去挑吧。”


    年近三十谈个恋爱,俩人把自己的年纪都给谈回去了,二十八岁的人整得比十八岁的还幼稚,衣服也要换着穿。


    抵达饭店时,时间刚好。


    推开门,关懦挎着包准备下车,脚刚沾着地,又收回来,回过头,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再次问:“你真不和我一起吗?”


    桑兰司将手机放下,想了想,歪头道:“副馆长约你的私人饭局,我过去,用什么身份?”


    私人饭局带同事过去不妥,突然把女朋友带去见人也很莫名其妙,关懦认真思考了会儿,很机智地回答:“朋友?”


    化了点淡妆,她的脸庞要比平时更张扬些,桑兰??x司盯着她看了几秒,唇角一撇,恹恹道:“谁要和你当朋友。”


    关懦:“。”


    好嘛,又傲娇上了。


    “那,”视线在车里转了一圈,关懦询问,“你一会儿直接回去吗?”


    “不了,就在附近逛逛,”桑兰司看表,“要结束了提前告诉我,我来接你。”


    澜市市中心这边的夜晚还是挺热闹的,有不少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应该不会无聊。


    关懦顺从地下了车,走前没忘记朝着车窗晃手,同时点了点手腕,表示自己会尽快结束,不会让桑兰司等太久,之后才转身。


    坐在车内,桑兰司撑起脸侧,目送关懦的背影,纤瘦,清静。


    等到关懦完全消失在视野,桑兰司又靠在车内坐了会儿,方才拿起手机,搜索了一家 V 字开头的珠宝店,打开导航,开车过去-


    关懦的饭局的确没花多长时间,一来是她本人话少不大健谈,能聊的话题是实在不多,二来是副馆长也是临时安排的行程,晚上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去处理,八点左右就得动身过去,所以差不多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分别之际,副馆长询问关懦一会儿去哪儿,如果直接回酒店的话可以让助理载她一程,等到助理进门,关懦愣了下,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庄萝。


    见到她,庄萝也有些意外,目光往房间内移了移,没看到别人,才收回视线和关懦打招呼:“关顾问,好巧,又见面了。”


    “你好。”关懦颔首。


    开会见过不少次,二人互相认识也不奇怪,副馆长提醒般地吩咐了一声:“小庄,小懦住的酒店离这儿远,待会儿方便送她一趟。”


    庄萝点头,正要说好,坐在对面关懦出声谢绝道:“不用了,罗姨,一会儿我朋友会来接我。”


    “朋友?”副馆长感兴趣地多问了一句,“是你在澜市的朋友?”


    “是桑兰司,也是联展项目组里的,”关懦介绍,“之前在鹭美开项目会,您见过的。”


    副馆长反应了下,记起来了,“噢,桑野工作室的那位总监?”


    之前几次开会艺博馆的人和桑野起过一些小争执,副馆长应该也听说了,眼睛轻轻往一旁的庄萝身上看了眼,之后回头,若有所思地问关懦:“你和桑野的那位总监交情很不错?”


    “是,桑兰司很优秀。”关懦没有遮掩。


    “你们是工作认识的?”


    “联展之前就认识,”关懦浅声道,“还有桑野的简总,我们都是大学同学,见了面都很亲切。”


    副馆长似乎听懂了什么,目光偏去再次看了庄萝一眼,稍事观察笑着点点头,对关懦说好,她知道了。


    “正好,小庄也是鹭美毕业的,都是校友,等下次再有机会见面,你们几个可以坐下好好聊聊。”


    关懦抬眼,看向庄萝,温和地笑了笑。


    庄萝牵起嘴角,礼貌地应声:“好,关顾问,有机会一定。”


    临走还在副馆长的注视下互相加了微信,庄萝表现得有些僵硬,说再见时都没怎么看关懦的眼睛,客气地撂下声就跟着副馆长走了。


    关懦把一切看在眼里,等人都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她一个人坐在桌边,正视地反思,自己做得是不是有些太过,毕竟也算是同事,对方和自己无冤无仇,莫名被施压心里肯定会不好受……


    可简野和桑兰司这些年过得也并不顺意,好不容易拿下联展的项目还要白白挨人嘲讽和针对,总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庄萝不主动难为她们,自己也没有恶意……


    独自想了小半天,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关懦惆怅地掏出手机,手指戳戳头像,给桑兰司发微信,告诉她自己这边已经结束了。


    【关懦: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珠宝店里,桑兰司刚选好项链,就收到了关懦发来的消息,几句话之后还跟了两枚[捏脸][捏脸]的表情包。


    看上去萌萌的。


    刷了卡,项链拿去让柜员做精包装,桑兰司拿着手机站在展示柜,噙笑着回消息:【在买东西,快好了。】


    看一眼时间才八点,她问:【才八点,这么快就结束了?】


    关懦回复,告诉她副馆长晚上还有别的安排,所以提前一步先走了,现在她一个人在饭店:【我在饭店等你?】


    桑兰司回了个“嗯”字,抬眼看向那边的柜员,还在整理礼盒,包装工作做得十分细致。


    嗡,手机震动。


    【关懦:你去买什么,晚餐吃了吗?】


    晚餐,还没吃,不过也没觉得饿,桑兰司敲了几行字发过去,没提自己在买什么,只和关懦商量着等一会儿碰了面再找家餐厅坐坐,这一个小时里光聊天,关懦大概也没吃多少,正好添顿夜宵补补肚子。


    交谈间,项链打包好了,柜员笑盈盈地将礼盒和礼袋端过来,连同银行卡一起交到桑兰司手里,欢迎她下次光临。


    【桑兰司:在饭店等我,十分钟左右。】


    【关懦:好的。】


    【撤回】


    【关懦:好[爱心][爱心]】


    越来越会讨人欢心了。


    桑兰司低笑,收起手机,拎上东西正准备离开,转身时视线无意地从展示柜里某样物品上掠过,眸色一顿,忽而停了下脚步。


    视野里,一抹莹润的银色在灯下熠熠生辉,光芒细腻,曲线优雅。


    那是枚安静发光的钻戒。【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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