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的是十分钟,但桑兰司临时有事又耽搁了,晚了一会儿才抵达饭店,给关懦发消息说自己到楼下了。
从一楼电梯间出来,转个角,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大厅出口方向的桑兰司,关懦弯起眼,拎着包小跑过去,“桑兰司。”
“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
回过神,桑兰司抬手替她整理着额发,说:“待在车里太无聊了,出来活动活动。”
好嘛,关懦笑着,看见桑兰司两只手都是空的,好奇地问:“不是说去买东西了吗,没买到?”
“在车上,”桑兰司也看她,“和副馆长聊得挺好?”
“啊?”
“看你心情好像不错。”
“……有吗?”关懦摸了摸脸,一下就摸到了唇边扬起的弧度和酒窝。
何止不错,忒开心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的,感觉自己笑得的确有些夸张了,关懦不好意思地往桑兰司身边靠了靠,说:“是看见你才高兴的。”
嘴也甜。
桑兰司看着她,也扬了扬唇,随后将手递出去,“走吧,带你去个让你更高兴的地方。”
“不是说要去吃夜宵吗?”上车时,关懦问,“你还没吃晚饭呢。”
等她系好安全带,桑兰司启动车辆,说:“不着急,先开车过去。”
一刻钟后,车子驶达停车场,关懦往车窗外看了眼,心中一亮:“你带我来看海?”
“嗯,来海边逛逛。”
桑兰司解开安全带,应着声,叮嘱她把风衣的纽扣扣好,海边风大,容易着凉感冒。
珍珠海湾附近有许多特级餐厅,海边的岸上还有些大小排档铺子,夜晚也营业,密密的灯光连成一串,很有节日氛围。
刚近沙滩就听见喧哗的浪声,迎着风,面上清凉,脚下软绵绵的,关懦踩了踩沙,扭头去看桑兰司的表情。
后者感应到她的视线,转过脸来,眸光稍定:“看我干嘛?”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来看海?”
“来澜市半个月都没来海边逛过,最后一天了,正好有空,过来吹吹风。”
桑兰司平时有假期都在家里待着,看上去不像是会经常出游逛风景的,关懦有些新奇,“你出差都会顺便去当地逛逛吗?”
“??x偶尔吧,”风有点凶,桑兰司把她的手牵住,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侧身挡住一些,之后迈步,“大多时候不会,工作太忙了,没时间。”
灯塔在遥远处,两人牵住手,逆风,听潮,在远灯的光芒下沿着沙滩不紧不慢地散步。
“那你都去过哪些地方?”
工作去过的地方太多,桑兰司随便报了几个,都是耳熟能详的,“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就是……”关懦注意着脚下,“好奇。”
事故之前她经常一个人出去旅游,澜市的海很出名,离鹭城又近,她来过几次,还在附近一带写生过,如今重新踩上这片沙滩,身边多了一位,恰好是桑兰司,心头不可不谓百感交集。
“说不定我们去过很多一样的地方。”
“差不多,”桑兰司点头,“你去过的地方我基本上都去过。”
嗯?
关懦抬眸,疑惑地看她。
“你朋友圈里发过的。”桑兰司提醒。
关懦才反应过来,“那些只是一小部分。”她也不是到哪儿都爱发朋友圈的。
没想到桑兰司还特地翻了她几年前的朋友圈,想象了下那画面,关懦立刻抬起胳膊,手动压住自己的唇角。
动作被桑兰司注意到,桑兰司停下脚步,蹙眉,用手背去试她脸颊的温度:“冷?”
“不冷。”
嘴比脑子快,等桑兰司的手收回去,关懦才后知后觉,刚刚就应该说冷来着,说不定还能讨个拥抱……
手揣进大衣兜,桑兰司敛目,看见关懦的耳发被海风吹得散乱,明明挺冷,但白皙的脸上不知为何浮着淡淡的红,应该是又想到了什么。
看着内敛文静,脑回路却总是清奇,不愧是搞艺术的,想象力尤其丰富。
“想什么呢?”
关懦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这么红?”
“……”关懦解释,“风太大,被吹的。”
桑兰司一挑眉:“刚刚不还说不冷?”
关懦心虚目移:“现在又有点儿冷了……”
桑兰司把脸别了过去,对着海面镇静片刻才重新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已然恢复了正常,只剩下眼底还有些许没褪干净的笑意,“然后呢?”
关懦咳了半声,没事儿人一样,被桑兰司牵着的那只手稍稍动了下,想要抽出来:“要不还是不牵了吧,晾在外面怪冷的。”
桑兰司没松开,反而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扣住了她的手掌,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同一片沙滩上的不远处还有结伴的人影,关懦余光一烫,顿时磕巴了:“桑兰司,还有人……”
“知道,”还剩下几厘米,没完全把人抱住,桑兰司附在她耳边说话,“不是说冷,我替你挡着点儿风,不好吗?”
怀中安静下来,半天,桑兰司感到肩头略重,关懦腼腆地靠近她,耳发柔软地蹭到她的脸颊,“会被人看见的吧。”
桑兰司无声地弯唇。
抱都抱了,还在乎这个。
“看见又怎么样,”一边说着她一边将关懦的手牵进自己的衣兜,动作和语气都很自然,“情侣之间取个暖,不是很正常?”
“。”
好佩服桑兰司的心理素质。
关懦由衷地觉得,就算不做策展,桑兰司干别的行业也一定会成功的——好吧,红客除外。
桑兰司捕捉到了她不同于正常状态下的气息,插在兜中的手撩拨一样蹭过她的指节,“你笑什么?”
兜中很暖,关懦被蹭得手心都热了,全靠萦绕在身边的海风来降温,“我想起来,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在宿舍楼下看见谈恋爱的人抱在一块儿说悄悄话,我一直不太懂是为什么,如果有重要的事要交代也可以发消息打电话……现在好像明白了……”
桑兰司垂眸,语气里也带笑:“你说记忆恢复了点儿,就记起来了这些?”
“……”
怀中忽然没了声音,桑兰司在兜中将关懦的手心重新握住,等了许久,才重新等回关懦的声音:“桑兰司。”
“嗯?”桑兰司答应着。
视野中的海面波浪翻涌,耳边潮声喧腾不歇,关懦的心底同样有波澜在作祟,让她的心情也随之动摇:“等回去,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又等回去?”
“关懦,你不觉得回去之后我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吗?”桑兰司细数,“要去医院,要去约会,要去看章老师,要回画室,要联系你妈妈,还要……”
还要什么,桑兰司忽而停声,没有说出口。
关懦先是懵了几秒,随即想到什么,脑袋蹭地一热,连忙从桑兰司怀里退出来,口中结巴着:“你怎么……”
怎么光天化日……不对夜黑风高的,还在外面就说这个。
彼此还握着手,看关懦脸红得跟挨了炮仗似的,桑兰司一阵失笑:“你又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什么,她想得可多,明天就回鹭城了,回到家桑兰司就不用嫌弃环境不好,也不必顾忌工作和同事……
在外联想这些还是有些过于挑战羞耻底线了,关懦的脑袋越来越红,扛不住桑兰司的目光,她转过身,想走开:“桑兰司,我好饿,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吃夜宵吧……”
话没说完又被桑兰司拉回去。
与此同时,关懦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她与桑兰司交握的手心里硌了下,存在感明显。
微微硬的。
她一愣,下意识地去看桑兰司的表情,却只收获到满眼的平静。
直到桑兰司移开了手,关懦才看清躺在自己手心里的东西——
一串Two Butterfly 母贝项链,漂亮得像是从蓝海里打捞出来的,流畅的银光水一般从指缝中泄落,在海潮与风中摇曳,母贝折着瓷白的光泽,质感细腻,仿佛还残存着她们十指交扣时的温度。
关懦愣怔地抬眼:“这是……”
桑兰司静笑地看着她:“礼物。”
“礼物?”关懦貌似还没转过来,脑瓜子蒙蒙的,迟钝地说,“可我的生日还没到,在四月呢。”
桑兰司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谁说送礼物一定要在生日?那你送我的那条裙子是什么意思,明年生日不打算给我过了?”
“……”
关懦张了张口,你看我我看你,和桑兰司又对视了漫长一段时间,脑海中那根掉线的神经终于搭上,眼睛猝地亮起来。
“谢谢……为什么突然给我送礼物,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脑回路终于跟上了,桑兰司很满意关懦的反应,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的确很喜欢,两眼都放光了,方才矜娇地抬抬下巴,回答:“不为什么,感觉你脖子上缺点东西。”
正为突然的礼物惊喜着呢,一听这话,关懦呆呆地抬头:“……啊?”
还以为桑兰司在骂她。
桑兰司一秒看懂她的表情,不由轻“啧”了声,伸手捏捏她的腮帮子:“我说项链。”
好烦,怎么这么不浪漫。
第192章 心疼
夜海,潮声肆意。
回过神,关懦扭头:“发消息的时候你说去买东西,就是去买项链去了?”
“嗯,”桑兰司在她身后说,“先戴上,看看怎么样。”
亲自将项链戴好,桑兰司绕回到关懦正面,端详着点了点头。
“好看吗?”关懦明亮地问。
“好看,”桑兰司的视线移上来,凝着她的眼睛,唇角掀起,“很漂亮。”
关懦欣然,指腹摩挲着锁骨边的坠饰,说:“你很会挑礼物。”
桑兰司看着她:“我说的是人。”
神色渐渐摇曳,关懦不说话,虚抬着眼,被海风吹得湿润的眼底流动着细腻的波光。
桑兰司轻笑:“这是什么表情?”
当然是不好意思了。
关懦按捺住心情,腼腆地问:“那项链呢?”
“很合适,”桑兰司嚣张地扬眉,“也不看是谁选的。”
“……”
关懦想,应该不是自己的滤镜,她真觉得桑兰司可爱得犯规,如果不是公共场合,如果不是附近还有人,这时候她一定会凑到桑兰司身边干点什么——豁出脸皮的那种。
做不了什么,但至少该说点好听的。
风浪厮磨,耳发凌乱,关懦红着脸,故作镇定地说:“嗯,我女朋友眼光真好。”
说完,忙不迭转身,腾起腿就走。
只这点儿出息,撩完就逃,连桑兰司的表情都不敢看上一眼。
等桑兰司反应过来,都飘出去六七米了,背影臊得看上去堪比寄居蟹,想在沙滩上挖个洞把自己给埋进去。
……脸皮这么薄还想调戏人。
桑兰司失笑,迎着风,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等着。
果然,继续没走几步,发现桑兰司没跟上来,关懦回过头,脑袋热腾腾的,远远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声音混在风声和海浪里,听不太清,桑兰司站在原地,神情坦荡,姿势不变,仍没动。
关懦捂着脸小跑回来。
然后牵起桑兰司的手,快速说了两句,拉着桑兰司一起走远。
一起去往海岸更温暖的地方——
出差结束,但项目还在继续,回到鹭城之后组内上下仍过了一段相当忙碌的日子,直到月末将联展的核心内容解决完,部分人员的工作节奏才逐渐慢下来。
次月初,李顾问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主动从关懦这边接手了接下来的工作,关懦终于有了空余的时间,歇下来后她先去医院做了遍体检,还跟之前一样,除了体重有些偏低,其余指标都正常。
至于一到阴雨天身体就不舒服的毛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调养需要时间,家里就囤下了不少能起到缓解作用的药酒药贴,这方面关懦倒是想得挺乐观,经历过几次她心里有数,发作时忍一忍就过去了,等习惯了说不定就没感觉了,何况有桑兰司照顾,她反倒觉得自己落着了好处,也没当初自以为的那么倒霉。
第二件事就是把玉米玉兔接回来,俩崽在季老师那儿养得脾气可野,回家后第二天就把阳台上的窗帘给挠了,还牵连到了边上的一盆发财树,下场是被桑兰司教训一顿还关了俩小时禁闭,出来后彻底老实了,哼唧唧地往关懦怀里蹭,感觉可能是想和桑兰司断绝关系重新认个妈。
傍晚桑兰司在厨房做饭,关懦领着两只猫在玻璃门边晃悠:“我听说猫的智商都不太高,记忆力不行不吃教训,这么训应该没用吧?”
“是没用。”
桑兰司走过来往她嘴里塞了枚小西红柿,等吃完看见她嘴角有残余的汁水,凑过来在她唇角啄了下,转身继续去忙了,“但是不教训一下我不痛快。”
“。”
敢情是纯粹出于报复心理。
关懦摸摸唇角,有些荡漾地想,西红柿好像有点儿太甜了。
笑着一低头,发现俩猫都坐在脚边仰着脑袋看着她,圆溜溜的四只眼,半天不动,呆萌呆萌的,仿佛很不理解她俩刚刚在干嘛。
关懦:……
她忽然觉得猫的智商可能也没想象中那么低。
晚间,洗漱完后还有些时间,正好桑兰司不用加班,两人干脆找了部电影坐在沙发上边看边聊天。
灾难电影,特效场面宏大,非常减压。看着看着,关懦忽然想起桑兰司睡眠不好这件事,于是指尖在桑兰司的手心挠了挠,关心地问当初她是不是因为红客才落下了失眠症。
“算是吧,”桑兰司叠腿,撑着脑袋说,“也有一部分是简野的原因。”
客厅的灯都关了,只有电视墙还亮着,冷光打在她的脸上,侧脸轮廓明晰,整个人的气质沉静而优雅——如果嘴里蹦出来的字眼儿没那么毒舌的话就更好了:“一闭眼就梦到简野挂了,做鬼都不肯放过我。”
关懦不禁笑了下:“那后来是怎么好的?”
“挂号找精神科医生看了,给了点建议,让我培养点兴趣爱好转移注意力,”桑兰司看了眼阳台的方向,“养个宠物,种点花花草草之类的。”
“有用吗?”
“有一点,”桑兰司说,“调整了一年下来,大概能睡四五个小时了。”
……这哪是宠物花草的作用,分明是靠时间习惯了失眠,身体扛不过才不得不适应。
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关懦温柔地碰了碰桑兰司的眼角,桑兰司察觉到,微微偏过头,出声时的气息拂过她的手心:“嗯?”
关懦靠近,将下巴抵上桑兰司的肩,抬着眼帘,控制着呼吸,小声说:“心疼你。”
“……”
距离挨得很近,扭头就会蹭到彼此的脸,桑兰司低笑了会儿,用手揉揉她的脸颊肉:“你难道不更应该心疼自己吗?”
比起关懦的遭遇,她所经历的这些琐碎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关懦一想,好像也是,自己的状况貌似也没好到哪儿去,身上那么多疤,后遗症可能要跟一辈子,好像也挺惨的。
“是哦,”半斤对八两,脑袋压在桑兰司的肩头,她无奈地叹气,“我也倒霉。”
说话间,呼出的气洒到桑兰司耳畔,湿热热的。
循着温源,桑兰司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下去,落到她微抿着的柔红的唇瓣上。
电影还在播放,场面激动人心,桑兰司心不在焉地松开胳膊,侧过身来,轻佻地在关懦下巴处一勾:“那我也心疼心疼你?”
第193章 坏猫
没开灯的夜晚,电影的冷光让客厅呈现出微蒙的蓝调,亲到一块儿的时候过廊那边似乎响起了轻微的动静,时间还不算晚,大概是玉米和玉兔没睡觉在房间里闹腾。
关懦往后稍稍退开:“要去看看吗?”
靠着沙发,桑兰司睁开眼:“嗯?”
稠浓的眸色浮着一缕明灭的银光,关懦看得心动,扶在桑兰司肩头的手慢慢挪到桑兰司的颈侧,上半身的姿势越发亲密,“玉米和玉兔好像在闹。”
顺着她的动作,桑兰司的视线抬起,“有吗?”
细一听,过廊上没再有别的声音,只刚刚那一下,应该是闹完安分了,关懦收回注意力,微声解释:“刚刚好像听见了……”
桑兰司拢住她的腰:“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就习惯俩猫时不时的拆家,只要不是把房子给炸了都无所谓,桑兰司懒懒地说:“懒得管,等明天再说吧。”
关懦不由浅笑,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下。
随后,另一只手也落到了桑兰司颈边,“那……”
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关懦低着头,脸皮发热,眼神无声地询问:还继续吗?
眼中流动的情绪让几乎没有距离的空气变得更加暧昧和黏稠,桑兰司弯唇,不说话,只仰脸看她。
关懦被看得耳红,相视片刻,终于阖眼,重新将唇落下去。
亲密过许多次,关懦比从前熟练多了,当她试探着回应桑兰司时,搂在她腰后的力气一下子变得很重,关懦知道这是喜欢的意思,便更加主动,捧住桑兰司的脖子,更深地探入。
简简单单一个吻,因为关懦的没轻没重,忽而变了味道,气氛渐渐灼烫起来。
从坐搂到相拥,睡衣下摆被无意识地撩开,肌肤揉磨,隐晦的温度沿着脊椎上蔓延,沙发上响起轻喘,以及一些微弱的声音,都被电影声盖过,零星地进入彼此的耳朵。
倒下去时胳膊无意间碰到了靠在一旁的抱枕,关懦将枕头抓来垫到桑兰司身后,怕她被自己的体重压得不舒服,结果下意识的举动让桑兰司一下子就笑了。
抱紧身上,桑兰司的长发在沙发上铺开,流水一样。感受到腰后的软枕,桑兰司弯起湿吻过后的红唇,贴到关懦耳边,嗓音沙哑,带着笑意说:“关懦,你好会啊。”
脑袋早就红透了,再刺激也不能更红,关懦撑身,害羞地缩了下胳膊:“我怕压到你……”
桑兰司摁住她的手,说知道,“但是你很轻。”
然后微微仰眼,带着情/欲的目光在关懦脸上流连了几个来回,再慢慢下移,一寸一寸地掠过关懦的喉咙,脖颈,锁骨,微散的睡衣领口,朦胧的弧度……
再次吻到一起,多余的抱枕被蹭掉在地毯上,沙发上的场面越来越叫人脸红、越发不可收拾。
交叠的喘息声中睡衣的扣子也被揉开,关懦迷蒙地想,明天的工作恐怕要被耽搁了,无论如何今晚她和桑兰司一定要发生些什么……
然而就当桑兰司的吻落到她胸口、她不禁扬起脖颈时,余光忽然捕捉到沙发另一端的有两抹怪异的阴影。
正恍惚,电影画面切换,客厅骤暗,那两抹阴影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对幽绿阴冷的眼睛,藏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
关懦一愣,下一秒,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住,她猛地扎进桑兰司怀里,发出了活到今天为止的二十多年里、除了出生那一刻以外,最为清晰和响亮的叫声。
——
继挠了窗帘、碎了花盆之后,回家的第二天玉米玉兔又创下新战绩,大晚上硬生生把活人吓得微死,差点留下心理阴影。
哒一声,猫房里的灯打开,桑兰司衣服齐整,面无表情把两只猫拎进门。
关懦紧跟在她身后进来,脚还有点软,走路跟飘似的:“我记得这边房间的门不是关着的吗……”
“是关的。”
以前家里的猫房都不关门的,但这两天两只猫野得在家到处蹿,桑兰司不想明天一睁眼就看见家里的沙发也光荣殉职,吃完饭后亲手关的房门。
将俩猫挂上猫爬架,桑兰司对准位置给它俩的屁股一边来了一下,教训完才折回到门边研究门锁:“但是又打开了。”?
关懦又一愣,顿时吓得一激灵,立刻缩到桑兰司身边拉住桑兰司的衣袖,紧张地向猫房的各个角落张望。
难不成家里还有第三个人?
桑兰司注意到她的反应,不由一笑,松开手,“锁没坏,应该是猫开的,”说着伸手把人搂过来,拍了拍后背,轻声问,“吓狠了?”
任谁大晚上亲密厮磨时发现边上有四只眼睛盯着都会吓到灵魂出窍,关懦心有余悸地点头:“有点儿……”
“好了,没事了。”
桑兰司把她抱住,拥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和脸颊,又附在耳旁说了些温柔哄人的话,关懦听得脸热心动,却也没心思再想别的了,等到心情安定下来,她从桑兰司怀里出来,好奇地转了转门把手:“门是猫开的?怎么开?”
桑兰司想了想,看了眼猫爬架上两只心虚的冤家,拉着她从猫房出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先看看吧。”
并肩站在门口,两人盯着紧闭的房门。
长久,什么都没发生,关懦有些疑惑,正想开口,忽然听见眼前的房门后面传来“嚓”的一声。
随着门开,一道白影从门把手的高度落下来,紧接着灵活地从门缝中钻出脑袋。
关懦震惊,还真是猫开的!
开门撞见人,玉兔一缩脑袋,但桑兰司的动作还要更快一点,精准地提住它的后颈把它拎到面前。
干坏事被逮了个正着。丢人呢。
被拎在半空中,玉兔弱弱地喵了一声,嗓门夹得尖细,充满讨好。
桑兰司冷漠地瞅它:“坏猫。”
玉兔:“……喵。”
关懦觉得好笑,从桑兰司手里把玉兔接过去,揉揉它的脖子又揉揉脑袋,最后捏了捏猫耳尖上的两缕聪明毛,安慰着说:“不是坏猫,是天才小猫。”
连门都会开,改天教点知识可以收拾书包让孩子去学校了。
再次进门,玉米还趴在猫爬架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桑兰司顺手把玉兔放到边上。终于重获自由,玉兔忙不迭跳过来,结果玉米很嫌弃地甩了甩尾巴,拿屁股对着战友,一副不愿多理睬的样子。
闹了一晚上终于知道累了,一转身,发现关懦弯着眼睛,桑兰司歪头:“笑什么?”
关懦扭头,脸上带笑,摸摸玉米的小脑袋瓜,微声回答:“像你。”
“什么?”
“玉米,和你很像。”
桑兰司挑眉:“我像猫?”
大概是又想到了关懦说她可爱的那些话。
关懦笑着摇头:“是猫像你。”
闻言,桑兰司低眼,视线落到在关懦手底下懒散打呼噜的橘猫身上。
……她也有点嫌弃。
“哪儿像了?”
“都很——”
关懦原本想说傲娇,话到嘴边想起傲娇俩字貌似不是什么好词,说了桑兰司恐怕要生气,便丝滑地改口:“有态度。”
桑兰司:“……”
什么鬼形容。
往边上一靠,桑兰司抱起胳膊,似乎对这话题挺感兴趣的,点头继续问:“还有呢?”
关懦偏头,看了看玉米,再看向桑兰司,眼神不自觉地变暖:“都很心软,都很黏人。”
当然,前提是对喜欢的人。
“心软”和“黏人”这样的字眼儿,除了关懦大概也不会有人会和她联想到一块儿了,桑兰司却没有否认,反而应了声,说:“还有吗?”
思索着,关懦回答:“都很漂亮。”
笑意自眼中一闪而过,桑兰司露出微妙的表情,嘴角要笑不笑,眼皮半抬不抬:“这张脸有这么好看?”
还和猫比上颜值了。
“嗯!”关懦无比笃定,“超好看!”
原本只是调侃,没想到她的语气这么严谨郑重,桑兰司心头忽而感到一丝古怪,怀疑关懦是不是看脸才喜欢上自己的。
莫名想起些什么,桑兰司余光往玉米那边一瞥,不经意地说:“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关懦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大学里也是?”
“大学也——”
吐了三个字,关懦突然卡壳,表情微怔,似乎在回忆大学那几年的记忆。
桑兰司一顿,眸中的情绪渐渐冷淡下去,但也没着急打断关懦,由她细想。
片刻,关懦抬眼,浅浅扬唇:“大学也是。”
她温声:“桑兰司,你最好看了。”
嘴角轻翘,桑兰司受用地颔首,目光从架子上趴着打盹的两只毛茸茸身上扫过,心情不错,不太想再计较些什么,“知道了。”
关懦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桑兰司感应到,自然而然地侧目,仿佛意外:“还有?”
眼一弯,关懦又被她可爱到了,“还有特别多……你还想听什么?”
中听的话自然怎么听都不嫌多,关懦夸人的方式又很直白质朴,从来不会说假话,真情实感就更显得悦耳,桑兰司觉得让她多发散几句也不是不行。
“比如你最喜欢我什么?”桑兰司不在意地说。
第194章 反锁
……最喜欢什么?
如果要细数桑兰司身上的优点,外貌、品行、能力等等各个方面,关懦能洋洋洒洒地说上一整晚,又或者问她喜欢桑兰司什么,她也能给出成百上千的答案。
但“最”喜欢桑兰司什么,无论是久远的青春时代,还是历经成熟后的当下,她从没想过这会成为一个话题。
桑兰司就是桑兰司,自己看见的就是眼前这么一个完整鲜活的人,又不是超市货架上挑鸡胸肉和鸡腿肉,难道还要单论哪个部分“最喜欢”和“一般喜欢”吗?
摇了摇头,关懦如实地回答:“不知道。”
好奇怪的问题。
桑兰司点头,态度平淡,对这答案不满意也不排斥的样子。
关懦不由地瞅了边上的俩猫一眼。
“那你呢?”怕吵到正在睡觉的两只猫,她的声音很小,情绪都收着,“你最喜欢我什么?”
静靠着,桑兰司敛眸,神色沉着,陷入了思考。
“……”
心头有些小堵,关懦不吭声地转身,走到猫爬架另一边,低头收拾被玉兔弄乱的窝垫。
是了,桑兰司这么挑剔的人,就算喜欢上谁也不一定会喜欢对方的全部,何况自己身上还有大大小小这么多缺点,既内向无趣,又迟钝不会说话,想来真正能够被喜欢的也没几处,当然能分出个第一二三四五六……
“你看着我的时候。”桑兰司回答。
手里还抓着软垫,关懦慢半拍回过头,嘴巴里疑惑地“啊”了一声,似乎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桑兰司就凝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最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
……三两下把软垫整理好,关懦背对着桑兰司,动手将猫窝放了回去。
再回头时,脸上的表情正正经经,看上去格外矜持。
桑兰司却注意到她唇角的压线,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内心活动,微笑着问:“关懦,你刚刚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关懦动着脚,磨蹭地挪回到她身边来,“你说你最喜欢……可我不是每天都看着你吗?”
桑兰司的视线跟随她一起转到身前:“哪有。”
关懦继续磨蹭:“除了工作以外,我们不是每天都待在一起?”
“以前不是。”
“以前你就喜欢我了?”
桑兰司顿了一秒,看着她白净的脸庞,轻轻点头:“嗯。”
关懦嘴角差点没压住:“可住院的时候你天天两头跑照顾我,每天都很辛苦,觉都不够睡,怎么还有心思对我动心?”
住院那段时间她的确不怎么主动,偶尔多想还会躲着点儿桑兰司,可那是因为不想给桑兰司添麻烦,毕竟当时她们还是纯粹的协议关系,作为被迫的那一方,关懦甚至觉得桑兰司应该很讨厌、不耐烦自己才对。
没立刻回答,桑兰司望着她,眸中的情绪慢缓,许久才说:“对你动心很奇怪吗?”
“我那时候刚刚苏醒,瘫痪了三年,每天躺在病床上动也动不了,连说话都很吃力,模样应该很不好看……”
越说越没边了,桑兰司歪头:“你说得我好像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
关懦眼神闪烁:“你不是。”
我才是。她在心里说。
那么多次的旖旎梦境,偶尔的一次肢体接触都会引来遐想,她比桑兰司不清白多了……
绯色悄悄爬上耳廓,及时踩下思想的刹车,关懦把话题拉回来,“那你说最喜欢我看着你的时候,岂不是我在你身边的每一秒,你都很心动?”
桑兰司:“你不是?”
关懦:“……”
在撩人这件事上桑兰司还是太得心应手,关懦完全不是对手,三两句就认了输,红着脑袋扎进了桑兰司怀里。
架子上的两只猫被她们突然的动静给惊醒,一白一黄的脑袋疑惑地歪着打量她俩,不明白这是在干嘛。
在一起之后似乎每天都在心动、每天都在表白,再这么下去心脏都快出问题了,“桑兰司,我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了。”
“什么?”
“我最喜欢你喜欢我的时候,”怀中说,“尤其是现在。”
桑兰司没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表示。
关懦迟疑地等了会儿,脑袋一侧,就发现桑兰司正在和爬架上的两只猫对视。
猫和人互相对视,你看我我看你,场面很诡异。
想到刚刚在客厅的沙发上亲热时也是这么被两只猫逮了个正着,关懦心头一臊,连忙松开胳膊从桑兰司怀里退出来。
桑兰司在她腰上扶了一把,然后扭头对着玉米和玉兔说:“看什么看?”
关懦:“。”
羞死猫了-
拉拉扯扯地回了卧室,关门时关懦多留了个心眼儿,把房门挂了反锁,以免俩小祖宗半夜又兴致大发到处乱闯。家庭教育很重要,清纯小猫咪哪儿能看这些。
一回头,桑兰司已经到了床上,被子也没盖,腿很长地半躺着,在落地床头灯的昏光下似笑非笑地看她:“关懦,不是要睡觉,把门反锁干什么?”
关懦一脸正直地关了卧室的主灯:“你睡眠质量不好,万一玉兔又来开门,肯定会把你给吵醒。”
桑兰司眉头稍挑,没说什么,看着她一步两步地朝床边走过来。
咳。
关懦特地绕到大床的另一侧上床。
刚垫好枕头,桑兰司在她身后冷不丁地问:“不继续了吗?”
关懦腰杆一紧,立刻回头:“啊?”
眼神飘忽,声音更软。
桑兰司支起手臂,撑着脸,身子半偏,仰眼说:“你在沙发上那么主动,我还以为你今晚打算和我发生点什么。”
“……”
如果没有两只猫祖宗在大晚上夜游的话,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垂眼,发现身上的睡衣衣摆还是皱的,关懦赶忙把被子拉来,一半给桑兰司,一半给自己,然后特别清白地躺下:“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桑兰司的视线下落:“上班又怎么了?”
枕着枕头,关懦往被子里滑进去几寸,下半张脸盖住,留着眼睛在外面:“要是……晚了,你觉不够睡。”
桑兰司眼皮微微动了下,眼睛里多出些少儿不宜的意味:“需要这么久?”
被子藏着也能看见关懦的脑袋正在冒热气,眼睛捂得几乎湿润,似有水光曳曳:“应该要的吧……”
桑兰司轻笑,关懦身上有许多招人喜欢的地方,而有一点尤其动人,虽然内向、青涩,但从不回避感情,也从不吝啬于表达喜欢。如果不了解情况的话或许会以为是家里人把她教导得很好。
她松开胳膊,先是揉了揉关懦的头发,然后凑近到关懦耳边,微声说了句叫人极为面红耳赤的话:“你这么厉害?”
一秒之内,关懦熟透了。
手脚都蜷起来,关懦把整张脸都藏进了被子里,烧得能当燃料:“桑兰司……”
明知道她脸皮不争气的。
桑兰司一笑,沉稳地伸手把她捞出来,摸摸她发烫的脸颊,眸光温柔,语气舒缓,安抚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种事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顺其自然就好。”
红温未褪,但关懦在她手心里很乖地点了头,尔后轻抿住唇角,眼中羞涩地闪了两下:“我还查了一些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桑兰司闭上眼,倾身,额头贴着关懦的额头,感受着她的温度和气味,长久地呼吸:“嗯?”
“你之前不是说等回来再……”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关懦嗳嗳地跳过,唇瓣嗫动:“我怕我没有经验,让你觉得不舒服,就去上网查了。”
捧在她脸边的手轻轻一动:“什么时候?”
“就在前两天,”关懦握住,“我还给黎姨发消息了。”
桑兰司闭眼轻笑:“这种事还要跟家里人报备?”
“不是,”关懦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我告诉黎姨和我妈妈,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了。”
桑兰司一停,睁开眼,眼神忽然变得清明。
紧握着她的手,关懦小心地看着她:“你是不是以为,那天我答应要把我们的事告诉给我家人,只是在开玩笑,或者会拖延到很久以后?”
“……”桑兰司缓缓地叫了她一声,“关懦。”
“桑兰司,”关懦答应着,目光一点点地抚过眼前朦胧的脸庞,“我想给你安全感,无论怎么样都行,我都可以办得到,所以你也不要担心,好不好?”
这些话在关懦心里酝酿了很久,那晚在艺博馆,桑兰司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出让她联系家人,关懦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出于尊重,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过问过,当初桑兰司为什么会选择签下协议,她这样骄傲的人,甘愿为一纸合约牺牲至此,得到了什么,又隐瞒了什么,之所以闭口不谈,是因为后悔而不愿面对,还是担心一旦坦白就会打破她们之间现有的关系。
而即便有顾虑,桑兰司还是退让了,主动让她去联系关季,引导她探寻真相。
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桑兰司始终是一个人很好的人。这一点关懦从来都无比确信。
温暖的气息洒在枕边,触及肌肤,像张密密的网,把心跳都给包裹住,关懦轻声问:“是因为我和章老师说,你对我而言和家人一样重要,让你产生负担了吗?”
桑兰司冷寂良久,拗不过她灼热而专注的视线,慢慢闭上眼,无奈地低笑:“不是。”
关懦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
“要是因为我让你有了这么多顾虑和担忧,我会难过死的,”关懦抬起下巴,亲昵地亲了下她的鼻尖,“我希望你一直开心,不要伤心。”
阖上的眼帘再次掀开,“那你呢?”
“我?”
“嗯。”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关懦温声说,“我很好满足的。”
再甜蜜不过的一句情话,桑兰司却似乎从这温柔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卑微的乞求: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我。
眼底没了笑意,转而浮现出许许多多的复杂情绪,桑兰司一言不发地拢起胳膊,将关懦揽到怀里,然后把人抱着仰过身,这样关懦几乎是完全地、由上而下地压在她身上。
翻身突然,关懦愣住,回过神发现自己连同被子的重量全部落在了桑兰司身上,赶忙想撑起手臂。
“只要你不想,我就不会离开你。”桑兰司说。
关懦动作一停,怔怔地低下头。
桑兰司箍紧她的腰,在下方看着她:“不对,就算你想,我也不会离开你。”
……听上去好像有点不太健康。
关懦不知道自己的脸又红了:“真的吗?”
桑兰司沉默地看着她颊边浮出的红晕,以及虽然闪烁却似乎隐含期待的眼神——和之前的那么多次一样,她感觉关懦脑回路的应该是又跑岔了。
挑着的角度,关懦将脑袋埋到她肩窝:“那你不会后悔吧?”
桑兰司抬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怀中,平静地说:“永远不会。”
肩侧的呼吸波动,关懦侧过脸,腼腆地亲了她的脖子:“我也是。”
……
很晚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床上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卧室变得很安静,
桑兰司开口:“关懦。”
“桑兰司,”肩边的声音果然依旧抖擞,“我还没睡着。”
“你给你妈妈和黎助理发消息,她们是怎么回你的?”
“我妈没有回我,”关懦回答,“黎姨说她这段时间有点忙,但她已经把消息转告给我妈了,等事情都处理完就会来联系我。”
“嗯,”桑兰司的语气听上去平稳如常,“知道了,睡吧。”
“关懦,晚安。”
第195章 上赶
为了电视台的项目又去山沟沟里出了几天差,结束后觉都没来得及补就被急召回工作室,揣着一肚子怨念,一大早简老板进门时的阴气比鬼都重,跟员工打招呼的时候好歹挤出点笑容,人模人样的。
“早,谢谢咖啡……总监到了吗?”
“一早就到了,在楼上办公室呢。”员工回她。
简野笑笑:“行,你们继续忙吧。”
上来,径直推开总监办的门,简野连声招呼都没打,进来后就开启了牢骚模式:“我这老板当得也太没面子了,一天天的被下属呼来喝去,坐飞机都只能坐经济舱……”
办公桌后桑兰司正在看什么东西,简野没仔细注意,余光一瞥好像是个方方正正的丝绒盒子,等她还想再看一眼桑兰司已经收了起来,“谁不让你坐商务舱了?”
“商务舱就很有面子了吗?”简野悲愤了。
桑兰司持续冷漠,关上抽屉,毫无波澜说:“你当老板就为了打肿脸充胖子?”
“啧,我跟你这个没人性的真是说不到一块儿去……”
西装外套往边上一扔,简野抱着咖啡挤进沙发,嘴巴里哼哼唧唧:“人老顾出国旅个游都坐头等舱,我为工作室抛头颅洒热血还得考虑省钱——再说了,你临时叫我回来我哪有时间订机票,要不是有小福盯着经济舱差点都没抢着。”
桑兰司听着,又好像没听,起身离座,拿着平板电脑到沙发边,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份资料,递给她。
简野疑惑地接过去:“这啥?”
“自己看。”抬抬下巴,桑兰司转身去倒水。
简野窝在沙发里扫了两眼,是份内部项目资料,页数还挺多:“绿湾画廊拂晓春季新锐展……绿湾的春节展?”
桑兰司应声。
简野扭头:“绿湾的春季展不是明年五月份才开幕吗,你哪儿来的内部资料?”
“Daisy 给的。”
“Daisy?绿湾的经理Daisy?她给你这个干嘛?这是能外流的?你们很熟吗?”
接了水,桑兰司端着杯子返回,靠到桌边:“你说呢?”
“……”
面面相觑,愣了三秒,简野唰地蹦起来:“绿湾要跟我们合作?!”
“咋回事咋回事咋回事?”
咖啡也不喝了,简野一把拉来椅子,抱着项目资料迫不及待地在办公桌边坐下:“绿湾的春季展可不是小项目,还能有这种好事砸我们头上,是Daisy 主动找你还是你代表工作室去争取的?”
桑兰司坐在桌后翻手机:“Daisy 找的我。”
“什么时候的事?”
“去澜市那段时间。”
简野一回想:“那都上个月了,你怎么一直没跟我提过?”
“本来没打算接,”桑兰司看着手机,“前两天 Daisy 又联系我,把资料发过来了。”
“……”简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Daisy 怎么还上赶着找你?”
忽然想到某种可能,她打了个激灵,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桑兰司面无表情地移开手机:“Daisy 女儿都上小学了。”
“上小学又咋了,”简野斜眼,“你不是还认识个女儿都二十八岁的阿姨吗,人最近没找你谈谈心聊聊中年苦恼……啊!”
揉着脑门,简野欲哭无泪地拱回自己的位置,“开个玩笑而已嘛……”
桑兰司凉凉地收回目光,看见微信里关懦回了消息,往后一靠,叠起长腿,单手打着字,说:“Daisy 给我发资料的时候说了,奇星前段时间也在找她打听画廊的春节展,不过不是老顾,是顾蓝意。”
“老顾出国旅游去了当然不是他……顾蓝意?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老顾的外甥女。”桑兰司敲着屏幕提醒。
“外甥女……噢,”简野想起来了,“奇星今年刚回国的那个副总监是吧,我好像碰上过几次,嘶,她对春季展也感兴趣?该不会是老顾的意思吧?”
“无论是她还是老顾,现在这份项目资料都在我们手上,”桑兰司垂眼,漫不经心,“Daisy 给了一礼拜时间考虑,要不要接就看你了。”
“接啊,当然得接。”嗖地翻到项目书末页,简野飞快地签名,“这可是绿湾,多难得的资源,上次咱和她们合作都几年前了。何况奇星还盯着这块儿大肥肉呢,要是被我们截胡了老顾在飞机上恐怕得犯高血压了。”
前者虽然有利但也不是特别重要,简野最在乎的还是后者——幸灾乐祸第一名,但凡能让顾老二不爽的她就爽了。
签了字,简野捧着平板乐不可支,越看项目书抬头那几个大字越觉得幸福,仿佛已经提前预料到了顾老二三进医院的那一天。
不过她也很快察觉到异常:“不对啊,你刚刚不还说,一开始Daisy 找你你没打算接的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桑兰司侧目,看了她一眼。
简野光速领悟了她的眼神:“你也是因为奇星才打算接的吧?”
桑兰司挑眉,不知可否。
“哇,”简野感慨,“难怪你这么着急忙慌地把我叫回来呢,桑兰司你这人真绝了,平时看上去风轻云淡冰清玉洁的,我还以为你真对奇星有多大度,原来净在背地里使坏。”
“这些年从奇星手上截胡的项目有一大半都是你的手笔吧,得亏红客当年出事我提前给你透了风口,否则这会儿恐怕坟头草都三丈高了,你这睚眦必报的疯子报复起来可比庄萝吓人多了,奇星可算是被你给盯上了……”
【好的:简野发了朋友圈,她今天好像也回来了。】
【好的:晚上吃饭要叫上她一起吗?】
【好的:我今天下午没工作,可以提前准备。】
手机开了静音,一条又一条消息进来,坐在对面的简野丝毫没察觉到,嘴巴嘚吧个不停,桑兰司垂着眼帘不紧不慢地回复:【要叫她吗,好吵。】
【好的:简野出差好几天了,很辛苦的。】
【好的:叫吧叫吧[爱心][爱心]】
【好的:[玫瑰][玫瑰]】
【好的:[抱拳][抱拳]】
【好的:[跑步][跑步]】
……
表情包素材库估计都要给她翻完了,桑兰司细微地翘了下嘴角,随手回复:【嗯,我一会儿叫她。快下班了我给你电话。】
【好的:[玫瑰]x8】
“你给谁发消息呢?”简野总算注意到她脸上的微表情。
桑兰司淡定地关掉手机:“关懦。”
“难怪,”简野撇嘴,“就猜到是关懦,笑得这么荡漾。”
“哎,你从澜市回来之后忙得要死,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蹬着椅子简野贼兮兮地溜过来,开启八卦模式,“你和关懦相处得怎么样了,出差半个月就没点进展?”
桑兰司放下手机睨她:“能有什么进展。”
“那不得问你啊,”简野摊手,“你不是温水煮青蛙吗,煮成啥样了,上回你不还搭错筋跟关懦说你有喜欢的人只不过不是她,这驴蹄子踩脑袋上还没消肿,该不会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吧?”
这不是怀疑,也不是歧视,桑兰司是真的觉得九年义务教育对于智商要求的门槛还是太高了,像简野这种脑部发育不完善的人就应该在学校再多待个五到十年,绝对能有效降低围绕在她身边的亲朋好友在二三十岁就患上乳腺结节的医学概率。
匪夷所思了几秒,桑兰司抱臂,问:“简野,你不是说要接近关懦和她搞好关系,帮我吹吹耳边风?”
“我当然干了啊,”简野掏出手机,指着屏幕,“这一个月我天天晚上给关懦发养生小视频呢,药膳大师的公众号,一天一片科普,我还在评论区留言了,下一次就是专门讲术后康复的——你要不,我推给你?”
桑兰司静了静:“这就是你说的‘搞好关系’?”
“那不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吗,也没空深度发展下闺蜜情,”简野咂嘴,“再说了,这人是你喜欢的又不是我,我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起到点辅助作用,具体要怎么追,能不能追上,到头来不还得看你自己,总不能全指望我吧?”
黑的能说成白的,直的能说成弯的,反正怎么掰扯她都有理。
桑兰司懒得再听她在面前秀智商了,翻翻桌上的材料,应该能有把她打发的,边找边说:“关懦今天下班早,晚上叫你过来吃饭,你看看晚上有时间没有,要是来的话回她一下。”
蹭饭,那当然有。棺材入土了都得爬出来。
简野立刻打开微信给关懦发消息:“你不早说。”
桑兰司瞥她一眼,要笑不笑。
打着字,简野嘀咕:“哎,你说要是我晚上带点儿酒过去,诓关懦喝两杯把她喝微醺了,是不是就能套出点话了?”
闻言,桑兰司眉心一蹙,语气微冷:“她胃不好,别让她喝酒。”
“知道了,好嘛好嘛,”简野盯着手机改口,“我就随嘴一说,也不是真打算这么干……咦,关懦换微信头像了?”
桑兰司低头翻材料。
简野点开图片,疑惑地辨认:“咋换成玉米了?”
第196章 在意
下班,到楼下停车场时,简野抱着手机贼眉鼠眼蛄蛹桑兰司,“哎,我感觉,关懦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
桑兰司解开安全带,随便往她手里看了眼,居然还在研究关懦新换的微信头像。
“怎么说?”
“你想,玉米和玉兔成天都在家里待着,关懦这么喜欢猫,肯定对着它们拍了不少照片,要换头像的话选哪一张不行,偏偏用了有你的手出镜的这张……嘶,多暧昧啊。”
桑兰司挑了挑眼皮,没接话,打开车门下了车。
难得,智商终于在线一次了。
简野紧跟着从另一边车门下来,“你再想想,这段时间关懦对你的态度是不是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有没有什么变化,说不定人家真被你给感化了……”
“就算有,你高兴什么?”桑兰司走在前头轻飘飘地说,“你忘了你还赌了一辆车?”
“一辆车就一辆车呗,你都要嫁入豪门了还在乎我这三瓜俩枣……你这啥反应啊,怎么一点儿也不激动,要不今晚我帮去试探试探?”
桑兰司给了她一个眼神:“试探什么?”
“当然是试探关懦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了,”简野眼中兴奋难掩,“我靠,万一是真的那你们岂不是——”
光是想象一下鸡皮疙瘩就冒出来了,天还没黑简野就做起了梦,跟喝了假酒似的:“我天桑兰司我真想象不到你这人谈起恋爱会是啥样,和你在一块儿真的不会被你给气死吗,关懦不会真的眼瞎了吧……”
废话篓子就这样,叽叽喳喳的没有歇时,吵得脑瓜子疼,也就是关懦人美心善愿意把她叫过来蹭饭,换作是桑兰司,在简野踏进家门前一定先找来胶布把她的嘴给封上。
不胜其烦,桑兰司采取了一种较为直接的方式解决了耳边的烦恼:“晚上要不要把小福也叫过来?”
“。”
简野一秒闭嘴。
晚上要做三人餐,家里的食材不太够,桑兰司顺道拐去楼下的超市买两份,简野荣幸地成为一名跟在屁股后头陪跑的拎菜员。
挑选蔬菜时碰巧遇上了隔壁1302的女生,同样是过来逛超市的。桑兰司抬起眼,和对方对上视线,心里没什么感觉,女生瞧上去却很尴尬的样子,犹豫了会儿主动打招呼:“姐……姐姐好……”
捕捉到敏感词,落在一旁的简野唰地抬头,什么姐姐?
简野:“你熟人?”
桑兰司还算客气地回了声招呼,“隔壁邻居。”
“噢,楼下搬过来的是吧?”
“是,”女生忙点头,“您好。”
“你好,”简野笑眯眯地晃手,“我也住楼上,好巧。”
只是碰过几面、说过几句话的关系,互相也不熟,没什么好聊的,搭了一两句客套话双方就散开了。
把东西买齐,上了楼,到门口解锁一看密码不是之前的六个2,简野多问了一嘴:“家里密码换了?”
“嗯。”
“行,换成多少了,你发我,我记一下。”
简野把袋子腾手,正打算掏手机,结果桑兰司不慌不忙地拉开门,撂下一句:“防的就是你。”
简野:……???
十年交情,一朝成家贼,简野破了大防。
“她去澜市出差,家里的水电、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哪个不是我帮忙照看的,”大门紧闭,简野哭得肝肠寸断,“认识了十年,我当初买房差点连房本都写她名字,结果她现在这样防着我,老天不开眼,我纯情美少女这些年算是跟错人了……”
坐在沙发上听着简野的控诉,关懦的表情一度很囧,嘴巴里干巴巴地说些安慰的话:“怎么会呢,你可是桑兰司最好的朋友……”
桑兰司端着水淡淡地经过:“我没说过。”
关懦:“。”
听得一个字都没落下,简野嘎嘣一下差点儿当场死了。
拍拍纯情美少女的肩,关懦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戳戳桑兰司,小声道:“要不还是把密码告诉简野吧。”
说得也有道理,楼上楼下平时都互相照应,今天这个出差、明天那个喝多,有个密码确实会方便一些。
桑兰司偏头,轻声说:“你不怕她和玉兔玉米一样?”
玉兔和玉兔……
关懦耳朵一热,不好意思地垂眼:“简野又不会大晚上过来。”
桑兰司:“白天过来也不行。”
关懦:“?”
……什么呀。
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许多画面,关懦的脸庞蹭地红了,嘴巴支吾着,一句话都说不上来,桑兰司见状嘴角一掀,半靠阳台倾身,又低声问她:“还告诉她吗?”
“不,不了。”关懦脑袋红得不成样。
被晾在沙发上,听着阳台上的轻声轻语,简野将耳朵竖得老高,无奈那俩人说话就跟加了一层破译密码似的,脑袋都抻出去二里地了也还是听不清,没招了,简野只能很用力地咳了一声,把背挺得笔直,努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关懦立刻从阳台跑回到她身边,“简野,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看她脸好像有点红,简野疑惑地回答:“拔丝地瓜?”
关懦眼睛一亮:“这道菜我会,我给你做。”
“咳,”简野很绿茶地说,“不用了吧,桑兰司不喜欢吃甜,单单为我做一道菜,多麻烦。”
“不麻烦,”关懦温声道,“我也喜欢吃甜,我知道国外有款白巧克力的口味很好,正好我前两天下单了几份,等到了我送你两盒。”
“巧克力?哪一款?”
“Lindt,中文名叫……”
从晚上吃啥能聊到巧克力和海关,完全是一场小学生对话,桑兰司在阳台上听得想笑。简野这假惺惺的样子也就只能骗骗关懦这种级别的小朋友了,但凡换个人过来,都不用开口,光是扫一眼她的面相就知道她这人绝对没安好心。
果然,两轮推拒过后,简野忽然冒出来一句:“但是巧克力一般不是都送给喜欢的人的吗,你送给我,不怕她吃醋?”
啊?
关懦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阳台。
桑兰司应该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吃醋吧?
……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那个可能。
注意到她眼神游移的方向,简野一个激灵,蓦地勒紧怀里的抱枕。
待关懦收回视线,闪烁地说:“朋友之间送巧克力也挺正常的。”
简野按捺住心情,继续“无意”地试探:“那你给桑兰司也送过?”
靠着阳台,桑兰司的水快喝完了,天冷,她嗓子不舒服,适时发出点声音,提醒沙发上那俩人别太明目张胆,自己好歹是个活人,耳朵还没聋。
“……没有。”
关懦心虚地回答。
简野“啊”了一声,表情顿时微妙起来:“你给别人送过,但是没给桑兰司送过?”
天大的误会。关懦连忙解释:“都没有,我都没送过。”
简野眨眨眼:“怎么会,谈恋爱不是会经常送礼物吗?难道你没谈过恋爱?”
关懦:“……”
以前是没谈过,但现在正在谈着……
再一次看向阳台,关懦的眼神里充满了求助。以她的反应速度果然还是应付不了简野,这事儿还得是桑兰司来。
“好了,”水喝完了,桑兰司走过来,及时打断二人的对话,“都什么时候了,准备晚饭,洗菜去。”
“啊?”简野蒙圈地用手指指自己,“我去洗菜?”
桑兰司无情地睨她:“你还想免费蹭饭?”
简野:……是人啊!
西装一脱,袖子一撸,简野怨气十足地滚去了厨房,关懦起身打算过去帮忙,却被桑兰司拦下来。
“不着急,”桑兰司看她一眼,不轻不重地,“你先跟我过来。”
书房,刚进去,桑兰司就无声无息地关上了门,关懦好奇地看着她:“怎么了?”
桑兰司转过身,抵着门一靠,抬着下巴问:“都给谁送过巧克力?”
关懦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表情顿时有些绷不住。
她就知道,桑兰司肯定会吃上这口莫名其妙的醋,好小的心眼儿。
“没给谁送过,”她哭笑不得,“我刚刚和简野说的话你不是都听见了吗,真没给别人送过,一个都没有。”
“是,一个都没有,”桑兰司点头,抱着胳膊幽幽地说,“也没给我送过。”
“。”
没想到找事儿还能挑这个角度找,又不是初高中生了,还要计较送没送巧克力,关懦失语:“你不是不喜欢甜食……”
桑兰司十分无理取闹,拉着脸说:“谁说送了就一定要吃,摆在家里好看不行?”
“巧克力买回来摆在家里?”她忍不住笑,“桑兰司,你不是设计师吗,这对吗?”
笑得眼睛都弯了。
桑兰司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眉心一抬,腰身离开门沿,两步到她面前,伸手把她的脸给捧住。
关懦心口一跳,两手下意识地扶上去,“桑兰司,简野还在……”
桑兰司却没亲她,也没抱或者搂,只是像日常逗猫那样捧着她的脸颊,额头凑近,贴着她,之后用很低、很慢的声音说:“你得给我补回来。”
“……啊?”
距离极近,一说话,彼此的气息就互相缠绕,关懦甚至觉得自己眨眼时的睫毛会刮到桑兰司,于是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的:“补什么?”
“补个更像样的表白。”
“表白?”
回想起互通心意的那个晚上,关懦困惑,不是很能明白。
那一夜的冲击太大,虽然表白的过程稍微有些波折,桑兰司的心情也比平时低落,但她一直觉得那晚对她来说很特殊,而且微醺状态下的桑兰司有一些边缘性的失控,表现得尤其情浓……
温度悄悄攀爬,仿佛又感受到剧烈的心动,关懦垂眼:“那晚,你不喜欢吗?”
桑兰司一笑,指腹蹭了下她的脸颊,没能把颜色给擦掉:“喜欢,但不是那次。”
关懦抬眼:“还有别的?”
桑兰司嗯了声:“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
关懦迟疑:“是我那次喝多断片?”
“也不是。”
“那是——”
突然想到什么,关懦一愣。
第197章 提示
桑兰司并不经常提起学生时代的事,就算偶尔聊到,一般也就是大学里的那一两件,关懦一直觉得,桑兰司之所以从没提起当年拒绝她的那段尴尬往事,应该是为人心善想给她留点体面。
但如今看来貌似并不是这样。
“你跟我表白的时候只有一封情书,”桑兰司捏着她的脸说,“还是趁课间休息偷偷塞进我桌里的,差点被我当垃圾扔了。”
关懦:……
“谁会拿灰色的信封装表白信,”桑兰司道,“也没有巧克力和糖果,跟恶作剧一样。”
关懦:。
表情懵懂,她心虚地眨眼,逐渐支吾:“有、有吗……”
那会儿经常有人跟桑兰司表白,桑兰司的课桌肚都被牛奶巧克力等等各种小零食堆满了,但从没见她拆开过一次,关懦还以为她不喜欢这些吃吃喝喝的,就特地没送。
至于灰色信封,这就是她的小巧思了,在绘画领域灰色被认为是一种很特殊的颜色,既是光影和空间的本质,也是画家描绘世界的根本语言,用绘画语言表白,当时关懦一度意识过剩地觉得自己是个浪漫奇才——直到被桑兰司当面无情拒绝。
原来当年在对方眼里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搞恶作剧,关懦脸都没了,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这是什么反应?”桑兰司出声。
关懦抬起眼,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噢。”
桑兰司眉头一挑:“没骗你。”
“……”
骗没骗的,她当然清楚。
“所以,你想要巧克力?”她心虚地问。
桑兰司看着她,过了几秒才道:“别的也行。”
“别的?”关懦面露探寻,“什么?”
“不知道,”桑兰司顿时摆起了架子,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些,肆意蹂躏她的脸蛋,撒着小脾气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给过别人的我都不要。”桑兰司傲娇地撂话。
“……”
搞半天还是在吃要给简野送巧克力的醋。
从书房出来,关懦揉揉脸颊,感觉腮帮子还有点酸,好笑地看了眼桑兰司。
后者感应到她的视线,眼一瞥,表情耐人寻味:不满意?
哪敢不满意,关懦浅笑,正想要开口,听见厨房方向传来动静,走过去一看,是简野清理洗手台时不小心把一个玻璃杯给打了,落点正好在脚边,碎后的玻璃片炸了一地。
“简野,没事吧?”关懦连忙拉开玻璃门。
“没事,”简野的眼神瞟向紧跟着进来的桑兰司,“你们先别进来,碎片容易踩着,我收拾一下……”
桑兰司看出她在故意搞幺蛾子,眯了下眼,过去把关懦拉开,“我来吧。”
碎玻璃容易割手,关懦去拿厚一点的布袋,在厨房等安排期间,简野看准时机往身边拐了一肘子:“哎我说,你一会儿要不要卖个惨?”
桑兰司用余光扫她。
简野跃跃欲试地指指脚下:“怎么样?”
挨了一下,等关懦回来时简野哭丧个脸,就差拿根木棍蹲在地上画圈圈。
桑兰司叮嘱关懦不用进来,她和简野两个人就够了,然后扭回头,手往简野面前一递,冷漠地下达命令:“捡。”
“……”
哀怨地接过袋子,简野一边嘀咕一边低头:“白给的机会都不要,还暗恋呢……”
门口离得远,关懦没听清她说了什么,看向桑兰司,桑兰司朝她偏了下头:嗯?
关懦看了眼简野,试探着伸手:“要不还是我来……”
把人拦回去,桑兰司啧声,无奈地在关懦额头上轻拍了下:“我来帮忙。”
整理着地上的狼藉,简野对门口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耳朵一听桑兰司要来帮忙,嗖地拧过脑袋:“你这么有人性?”
桑兰司微微一笑,顺便也给她脑门来了一下。
母爱级别的。
大号的玻璃杯,摔下来碎了一地,有些还飞到了厨房死角,打扫起来很麻烦,简野一边收拾一边忏悔:“我太长时间没进厨房了,笨手笨脚的……”
关懦在门口和她搭话:“你平时都不在家吗?”
“一半一半吧,”简野感慨,“三天两头出差,回家了就不想动弹,而且一个人做饭也不吃完,放进冰箱里又不知道下一顿忙不忙能不能吃上,万一忘了里头的味道几天都散不掉,时间久了就懒得折腾了,不如直接点外卖省心。”
关懦点头,目光落到桑兰司手上,注意力渐渐被吸引走,“是,桑兰司偶尔也不想做饭……”
桑兰司抬头,眉心轻舒,眼底有细微的笑意。
好端端的和简野聊着天,话题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
关懦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成天点外卖、连汤都喝不上一口热乎的简老板又命好地蹭到一次晚餐,一顿还不够,饭后还想留下来再蹭一顿夜宵,被桑兰司一撵,嘴里直喊着呜呼哀哉,脸都不要了抱着沙发枕就扎进了隔壁猫房,说什么玉米玉兔想她了,吃完饭的时候绕在她腿边喵喵叫就是想跟她回家。
“你也可以把它们带回去,我没意见。”桑兰司靠在门口说。
简野抱着猫语重心长:“你看,你妈这还是人吗,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送给别人,人面兽心!”
桑兰司冷笑,白她一眼,随她折腾,懒洋洋地转身,去找阳台上和人打电话的关懦了。
“嗯,好,那我等您……没关系,我都有空……”
刚挂断电话,听见后方传来脚步声,关懦回头,看见是桑兰司,朝她身后侧了下脑袋。
“简野在逗猫,”桑兰司走到她身边,“章老师?”
“是,”关懦点头,“之前不是说好等联展忙完就回学校看看章老师吗,刚刚章老师打电话过来说她最近在协会和学校两头都有工作,暂时腾不出时间,让我等过阵子再说。”
桑兰司想了下:“月末有校庆,美院应该挺忙的,估计至少要等到元旦之后了。”
“如果只是过去问候一下的话也不需要另挑日子,”桑兰司说,“月中项目组还要开会,反正也是要回鹭美,要是章老师在办公室可以顺便过去看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如果没见到就再等下一次。”
关懦一想也是,本来就只是想探望一下,协会这方面的风口收得正紧,要是会面弄得太正式对章芮的影响恐怕也不好。
“好,那我现在就跟章老师说一声。”
重新打开手机,关懦斟酌给章芮发消息。
打字的时候桑兰司就在一旁倚着,脚没移过,关懦觉得好奇,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桑兰司在盯着她的脸看,不由抬手:“我脸上有东西?”
“嗯,”桑兰司回答,“有点好看。”
“?”
太阳打西边出来,吓死人了,桑兰司居然也会说土味情话了。
关懦噎住,余光下意识地扫向过廊那边,确认简野不在,才矜持地挪挪脚,离桑兰司近些:“你之前不是说,想把我们的事告诉简野……”
“桑兰司!”过廊方向忽然嚎了一声。
关懦一抖,反应前所未有的快,立刻回到原处,拉开和桑兰司之间的距离。
简野搂着猫震惊地从房间里跑出来,“玉兔是不是叛逆期到了?它居然咬我!”
桑兰司叹气,转过头,往后一靠,叠起长腿:“在季老师那儿待太久,养野了。”
“是不是被季老师那儿的奶牛猫给带歪了?”
桑兰司无所谓:“可能吧。”
简野心有余悸,掂了掂怀里的玉兔,操碎了姥姥心:“它也咬你?”
桑兰司:“它敢。”
简野扭头:“关懦呢?”
关懦诚实地摇头。
简野一呆,连玉兔从怀里蹦下去都没来得及管,“啥意思,合着就咬我一个,就我是外人?”
桑兰司:“你才知道。”
说话间,玉兔屁颠颠地跑到关懦腿边,蹭着她的小腿细声撒娇,关懦刚发完消息,见状顺手将还停留在聊天页面的手机递给了桑兰司,弯腰把玉兔抱起来,挠了挠毛茸茸的小下巴。?
上一秒还在心碎的简野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桑兰司看了眼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看微信聊天记录:“发完了?”
撸着小猫,关懦分过来一丝注意力:“嗯,章老师说可以。”
“回校去办公室找她?”
“对,不过得看她当天在不在学校……”
两人说着话,没注意到一边旁观的简野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微妙。
适时,简野咳了声,先是友情提示了一下自己还在,然后一脸荡漾地晃到关懦身边,看着躺在关懦怀里的猫,很不经意地问:“关懦,我今天看你换微信头像了?”
关懦反应了下,抬起头,却看见简野正在和桑兰司使眼色,即便她不是很擅长心理分析,一瞬间还是读懂了简野的微表情:别急,看我表演。
“……”
天才简老板又要发挥智慧了,关懦只好移开眼,装什么都没看见。
“是,”她不忘回答刚刚的问题,“今天刚换的。”
简野的目光飘回来:“头像是玉米?”
“嗯。”
“玉米这么乖呀?”
“不太乖,”关懦见缝插针地提示,“拍照的时候它跑了好几回,桑兰司只好把它抱住拍的。”
照片里还有桑兰司的手出镜,她还换了头像,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简野应该能猜到了吧?
第198章 告知
大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简野抬头看向走廊上的感应灯,眼中充满惆怅,重重地叹出一口长气。
桑兰司跟在她身后毒舌:“晚上吃多了撑的?”
眼角一抽,简野心累地回头:“你这嘴能不能温柔一点?”
就住在楼上还要叫人出来送她,桑兰司肯给她好脸色已经很难得了。
“叫我出来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简野说,“当然是关懦了。”
半靠着楼道间里的绿植台,桑兰司一撩眼皮,表情微讶,还以为她终于开智了。
“我看出来了,关懦对你是真的没一点儿想法。”结果简野斩钉截铁道。
桑兰司:“……”
就知道没指望。
“关懦这么坦荡,我看是完全对你没兴趣。”
前后折腾了这么久还是没看见 CP 成真的希望,简野也很忧愁,“好歹同居小半年了,你们俩都奔三的成年人了,性取向也一样,怎么就擦不出火花呢?”
“真是白瞎了你这张脸了,要不你回头不穿衣服色/诱试试看……”
低头按了按眉心,又揉揉后颈,桑兰司精神稍稍恢复,等简野吧啦吧啦地说完,她面无情绪地接话:“我和关懦已经在一起了。”
“。”
简野愣了两秒,噗嗤一笑,说:“你想得美。”
桑兰司看着她,没说话,眼神格外平静。
“……”
简野渐渐不笑了。
好半天,简野动摇地后退一步,掐住自己的胳膊,语气恍惚:“你开玩笑的吧?”
桑兰司歪头:“你暗恋我?”
“?”
“否则怎么一副失恋的表情?”
……简野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这是震惊,”眼神飘忽着,简野又往自己脸上掐了一把,“说实话,我没理解你刚刚说的话,要不你再说一遍,你和关懦怎么了?”
桑兰司就歪着头,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和关懦在一起了。”
简野仍是一副精神出走的样子:“你说的在一起,是我理解的那种‘在一起’吗?”
“……”
“谈恋爱,做情侣的那种在一起?”
“……”
“会亲嘴,会睡觉的那种在一起?”
脸一黑,桑兰司皱起眉,刚想说你在脑补些什么,就看见简野愣了几秒,然后忽然吸了口气,用力捂住嘴巴,眼眶飞快地红了一圈。
桑兰司:……
从澜市回来后和关懦聊到过一两次,哪天简野要是知道她俩瞒着她在一块儿了,恐怕又会和之前发现她俩同居那次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闹脾气,为此关懦还考虑过要不要准备礼物给人道个歉什么的,桑兰司给出的回答是不必,简野这厮是个人来疯,越给眼神就越来劲,顺着她的结果往往是被蹬鼻子上脸,白瞎了一门心思。
但这次,她好像预估错了。
楼道里一片安静,眼瞧着简野的眼眶越来越红,桑兰司眸子一眯,靠近自家大门,很冷静地问:“你哭什么?”
简野不语,只是一味地擦拭眼角。
这人鬼上身了。
桑兰司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家门。
在思考万一简野朝她扑过来,她在一秒之内解锁密码,并立刻拉开大门的可能性。
“我这是心疼你,”简野终于出声,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你能不能通点人性?”
同样是心疼的话,从关懦嘴里说出来是甜,从简野嘴里听见就像是扑面一盆猪油糊了脸,桑兰司一时被油腻住,一言难尽地拧眉:“心疼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单了这么多年总算结束了……”简野扁嘴,眼眶的红还没消,说几个词就要吸一下鼻子,“你干嘛又拿这种眼神看我?”
废话。
桑兰司丝毫没掩饰自己的嫌弃:“单身是什么值得难过的事?”
简野切了声:“说得好像你是自愿单身一样。”
“啧。”
“哎呀,知道了知道。”
“我又不是想要损你,”简野嘟囔,“怎么好赖话都听不明白,我这不是看你暗恋这么多年心疼你,觉得你太辛苦吗?”
辛苦?
桑兰司从来没觉得。
可笑还差不多。
几分钟后,在楼道里拐个弯,亲自把人送到电梯口,桑兰司按下电梯,之后没什么良心地打了声招呼,转身就打算回去,“我走了。”
正在发呆的简野迟钝地动了下肩,“等等。”
桑兰司回头,脸上意兴阑珊:“又干什么?”
心头的波涛仍未平复,简野搓搓脸,两步走到桑兰司跟前,对着桑兰司的脸看了足足一分多钟,等到电梯门开又关上,一个郑重的点头过后,开始掏手机:“其实我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我得花时间消化消化,但是考虑到你年纪这么大了才谈上恋爱,我这个当妈的……呸,当朋友的必须得表示点什么……”
噼里啪啦一顿敲,简野在聊天框里编辑了什么,咻地发送。
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桑兰司掏出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银行卡号,以及密码。
“这什么?”
“答应给你换的车啊,”简野随嘴回答,“你自己看着安排。”
然后视线一滑,看见了微信列表里的玉米头像,又陷入新一轮的自言自语:“完了,都是朋友,我是不是也得给关懦表示点什么,但是关懦这么有钱,会不会觉得我在侮辱她……”
侮不侮辱的目前不太好定论,但关懦一定会觉得她疯了。
视金钱如人生全部的简老板开始大出血,多半是脑子不正常,桑兰司眉头蹙起来,盯着简野的脑袋看,暂时确认她精神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收起手机,道:“关懦一直想告诉你。”
“啊?”简野抬头。
桑兰司:“她不想瞒你,但是你和小福之间的关系不明朗,她怕影响到你的心情和判断,所以才选择暂时不说。”
提到小福,简野的眼瞳蓦地一缩,而后还想掩饰,扯着嘴角干巴巴地笑:“我和小福能有什么事……”
“关懦都能看出来,你觉得呢?”桑兰司轻飘飘地说。
“……”简野沉默了。
少顷,她低下脑袋,两脚磨蹭,闷闷地问:“你们都知道了?”
“嗯。”
“什么时候?”
桑兰司回忆着大概报了个时间。
简野听完一麻,整个人原地凌乱:“那不就是一开始就知道了?”
桑兰司:“我知道得比这更早。”
“……”
雪上加霜,简野心塞地扁嘴,杵在电梯前,不说话,垂着眼皮默默地扣手。
扣了一阵子,她才哼唧着开口:“我和小福,也没什么了,都说开了……”
看出来了,从澜市回来之后工作室里的氛围好了不少,虽然每回和小福碰上面依旧有些尴尬,但简野起码不跟之前似的还没见着人就躲,可见已经基本上过了心理那关,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
“感情问题你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桑兰司平淡地说,“能解决的话就你自己解决,我不会过问。”
简野点头,然后余光瞟了下,可怜兮兮地问:“你和关懦不会笑话我吧?”
桑兰司一静。
简野不仅低估了她和关懦的人品,还高估了她和关懦解决感情问题的能力。她俩一个把自己折腾得像精神变态,一个表白全靠醉酒,还有资格笑话别人?
“关懦不会,”桑兰司说,“我会。”
简野张了张嘴:“啥?”
桑兰司:“小福多半沾点眼瞎。”
简野:“。”
被气成了河豚,简野临走时不忘祸害桑兰司——趁熊抱时把眼里没干的水分糊了桑兰司一身。
电梯门开,简野松手,欣赏了下桑兰司衣服上的水景,心情格外好,“好了,我走了,再见……哟,这么巧,又遇上了。”
电梯里的是隔壁1302的女生,傍晚那会儿三人在超市里碰到,现在又当面遇上,缘分不浅,简野友善地和她招手,说晚上好。
女生回应,看向桑兰司,桑兰司洁癖难忍,脸臭得惊人,随便对女生点了下头,赶在对简野产生打击报复心理之前,克制地拎着外套回了家。
客厅,关懦正坐在沙发上给玉兔玉米剪指甲,俩猫乖乖趴在她腿边,听话得很。
把外套丢进洗衣间,桑兰司来到沙发边,捏着玉兔的小爪子看了看,说:“别全剪,留几只。”
啊?
关懦抬头:“为什么?”
桑兰司无表情:“等下次简野过来继续挠她。”
关懦抱着猫笑,问怎么了,简野哪里又惹她了,桑兰司就把刚刚在外发生的事简单和她转述了一遍。
关懦听完一愣:“你告诉简野了?”
桑兰司蹲在她腿边不轻不重地撸猫:“嗯,关照一下她的智力。”
关懦回过神,被她毒舌的口吻弄得笑了下,摸摸玉米的脖子,关心地问:“简野没生气吧?”
“没,”桑兰司嫌弃道,“感动哭了,把眼水蹭了我一身。”
难怪一进门就直奔洗衣间,关懦失笑,思索过后摸来手机,觉得还是应该跟简野说点什么。询问桑兰司的意见,桑兰司却说不用,让她过了今晚再说。
“简野只是还没反应过来,”桑兰司预告,“这两天手机最好静音,小心她消息轰炸你。”
第199章 噗哧
消息轰炸这种事简野之前干过不止一次,关懦深知其非人般的毅力,果断接受桑兰司的建议,当晚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出乎意料的是,这之后的三天她没收到一条来自简野的消息,就连先前每天给她转发的养生小视频也断了。
朋友圈里也空荡荡,简野连着几天都没更新动态。
周五的晚上,和李顾问开完电话会,关懦打开手机微信翻了翻,仍没有简野的动静,她不放心地走出书房,找到正在整理衣帽间的桑兰司说明情况,随后多心地猜测:“你说,简野会不会是因为我们一直瞒着她,有点伤心了?”
桑兰司拿着衣服路过,揉了下她的脑袋,让她别多想:“简野这几天去市北参加年末活动了,忙得连家都没回,哪有空骚扰你。”
心稍稍落回肚子里,关懦倚在过道的转角,说那就好,之后便低下脑袋,专心地划拉了两下手机屏幕。
刚把几件冬衣拿出来挂进衣橱的桑兰司忽然又折返回来:“你这么关心简野干嘛?”
关懦抬头,懵了一瞬,呆呆地回答:“关心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桑兰司往她手里看了眼,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某个正在加载页面的连连看小游戏,而不是简野的朋友圈,蹙起的眉头转眼又松开,简短哦了声,拿着衣架又走开了。?
黏在原地,关懦愣是等手机进入了游戏才反应过来,“桑兰司你怎么……”
衣帽间里立刻传来人声:“不许说。”
关懦靠在门口:“……啊?”
“会显得我很小肚鸡肠。”
噗哧。
嘴巴一弯,关懦连忙收敛住笑容,等桑兰司取衣服再经过,看见的就是一张假正经的面孔,清清瘦瘦地倚着墙,肤白貌美,眼尾藏笑,俊得招人。
如果不是时间不早明天还要去画室,桑兰司应该会对这张脸痛下毒手,做出一些极其罪恶且不能过审的事。
门口墨迹了两分钟,桑兰司拎着衣服又走开:“简野之前说要和你搞好关系,看来有点效果。”
手机里的游戏都输了,唇瓣却还在发烫,关懦用手扇了扇脸,闻声探出头:“和我搞好关系?”
“嗯。”
“为什么?”
“她觉得你不喜欢我,想在你面前帮我说说话。”
……那不就是红娘?
关懦的脸短暂地红了一下,“你和简野经常讨论我吗?”
“没有经常。”
桑兰司从不把感情上的事往外倒,更不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当作饭后谈资挂在嘴边和人议论,大多时候都是简野单方面自嗨,她则负责在听得不耐烦的时候给予对方一顿充满友谊的个人关怀。
在挨骂和挨教训这两项终身事业上,简野是绝对的野心家,桑兰司告诉关懦,从十年前她和简野刚认识开始,这人就差不多已经是这幅死德行了,哪怕后来跌入低谷底色和本性也从没变过,“所以不用太小心翼翼,简野没那么脆弱,和她做朋友不需要有负担。”
“好。”
关懦温和地点了点头,随即发觉桑兰司最后那两句似乎是在夸简野,一番回忆和思索,慢慢笑起来:“你能和简野做这么多年的朋友,也是因为这一点吧?”
“……”衣帽间里无所谓地回了声,“算是吧。”
关懦轻笑。
真好-
翌日,虽然是周末,但因为要回画室,两人还是起了个早。
迈入冬天,人容易犯困,这点在气血亏虚的关懦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洗漱完从隔壁出来,关懦的脑瓜子还是糊涂的,已经换完衣服的桑兰司过来问她早餐想吃点什么,她犯着困,晃悠悠地走过去,半抱着靠到桑兰司怀里,懵懵地念叨:“桑兰司,我想喝粥……”
一大早就跟考拉似的往人身上挂,桑兰司搂住她的背,问:“什么粥?”
“热粥。”
“什么热粥?”
“现煮的热粥。”
“……”
桑兰司又把人给运回了卧室。
“困成这样,你还是再睡会儿吧。”
扶上床,桑兰司作势要拉开被子给关懦盖上,关懦躲了下,抱着枕头不好意思地说:“红枣粥,红枣粥。”
“那早点呢?”桑兰司撑着胳膊在她上方,茶色的眼眸里有笑意。
美色使人心动,何况是由上而下的近距离,抬头就能亲到。
仰看着桑兰司的脸,关懦的颊上浮现出微微的红晕,蹭着被角点点脑袋:“都可以。”
都可以,那就随便准备了,桑兰司点头,在她脸庞最红的位置亲了下,潇洒地离开卧室。
“再睡会儿,等好了我再叫你。”
“……”
门关上,房间里静了,关懦摸摸脸,无声地荡漾,先把自己摊成了大咧咧的大字,又缩成了紧巴巴的一团,最后卷着被子在大床上卖力地滚了两圈。
快活结束,她垫了垫枕头,打算就按桑兰司的话再眯个十多分钟,余光一瞥,发现放在床边柜台上的手机屏幕正亮着,下意识伸手拿了过来。
然后就被通知栏上显示的“99+”数字给震住了。
脑瓜子一下就清醒了,关懦嗖地坐起身,还以为自己的手机号码被谁给盗了,连忙点开微信,却发现里头有三百多条未读,全部都来自同一个人。
简野。
关懦惊呆地点进聊天页面,跳到最早的时间——
凌晨零点十三分十三秒,简野发来十五个[土拨鼠尖叫]的表情包。
然后是十二分钟后,又发来二十个[敲锣]的表情。
零点三十分四十一秒,简野分享了一首歌曲:《好日子》
零点三十五分零二秒,简野分享了一段MV:《终于等到你》
零点四十四分十九秒,简野分享了一段视频:《五十年金婚,她们做到了这几点……》
……
往下还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表情包和分享链接,关懦努力地在一众消息中扒拉,终于发现了简野在一点半左右发来的一条六十秒长语音:
“喂?关懦,是我,简野……你睡了吗?我还没睡……哈哈哈桑兰司是不是在你边上呢……呜呜呜呜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说话断断续续,又哭又笑的,不用猜也知道是昨晚喝酒喝多了。关懦无奈地笑笑,继续往下听,零碎地听见什么“桑兰司暗恋你”、“桑兰司失恋了”,“桑兰司真的很喜欢你你一定不要放过她啊”,“你们俩结婚我能不能做主桌”……
六十秒的语音结束,之后还有洋洋洒洒的文字消息,但因为编辑内容的人是个醉鬼,小作文写得颠三倒四,关懦的文学造诣还是不够深,眼都看酸了也没弄懂《爱情买卖》的歌词里夹杂一段吹风机的使用说明书是什么意思。
总之,挺艺术的。
第200章 作品
早餐时关懦把聊天记录拿给桑兰司看,连桑兰司都惊讶了,没想到简野一个晚上能发这么多。
“手指头都快搓起火了吧。”
关懦在一旁坐下,翻看手机:“简野好像是凌晨三四点才睡的,要是现在给她打电话会把她给吵醒吧?”
“嗯,酒局之后她一般都睡到中午,”桑兰司把餐具递来,“你要给简野打电话?”
“想打。”
“打过去说什么?”
“……”
关懦思考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机:“不知道。”
桑兰司轻笑,捏了下她的脸,“行了,吃饭吧。”
打电话不方便,发个消息总是可以的,上午快到画室的时候,关懦跃跃欲试地给简野发过去一条:【简野,桑兰司说你今天回来,晚上过来吃饭吗?[探头][探头]】
桑兰司看见,眼神微敛,隐约不满。
好不容易有个周末,怎么还要带孩子?
“你不觉得简野在我们俩之间的存在感有点儿太高了吗?”
关懦回想:“有吗?”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才九点多钟,简野居然醒了,关懦好奇地点开语音条,便听见那头兴奋的声音:“不啦,晚上我还约了电视台的编导吃饭,就不过去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哎呀同居小情侣好甜蜜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下车时,关懦脸红了。
桑兰司笑着走在她身后:“下回还叫简野吗?”
前方头摆得飞快。
上次来画室还是刚出院的时候,从仲夏到初冬,小楼院子里的景观树又重新长了一茬,关懦意外发现花园里多了好些三色堇和天竺葵,一问才知道是桑兰司让定期过来打扫的阿姨种下的,房子太久不住人显得清冷,种点花花草草能添些生气。
“觉得不好看可以再换点别的,”桑兰司很是乐于奉献,“正好家里的阳台也快放不下了,可以端几盆过来。”
“你家里的那些平时都要细心打理,花园里风吹日晒,搬过来恐怕不合适,”关懦思考,“还是种点容易养活的吧,那边的三色堇就很不错。”
桑兰司走过来,看着她:“我家里?”
关懦反应了两秒,改口:“我们家里。”
桑兰司抱臂,瞥着眼睨她,一张漂亮的脸蛋在寒风中显得尤冷,满园的花也哄不好,等到关懦缩了缩手,揣着衣兜说好冷,桑兰司才啧了声,推着她进屋,“跟谁学的这些路数?”
跟谁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用就行。关懦埋着脑袋偷笑。
应协会和行业号召,绿湾画廊今年要参加鹭城年末的城市艺术节,基于公益主题,艺术节上的一部分展出作品会在活动结束后进行义拍。
形式倒是简单好懂,但实际操作起来却颇有难度,名气大的艺术家大多看不上这些街头巷尾的活动,初出茅庐的新人又往往不受拍卖市场的认可,Daisy 就只能把目光转向关懦。
而关懦愿意帮忙的理由也很简单,反正家里本身就是做慈善的,以前也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刚好画室里还有些事故之前存放的作品,与其把它们藏起来落灰,不如捐赠出去做点好人好事。
收藏间里,关懦轻握住画框,在桑兰司的帮助下稳稳地将整幅画平放到长桌上。
画框和背板都检查过了,没有破损,关懦低头继续检查画布状态,桑兰司站在一边没有出声打扰,沉静地旁观。
片刻,关懦抬头,“画布有点轻微的变形。”
“是不是空气太潮了?”桑兰司出声。
“嗯,”关懦点头,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地揭开另一面的防尘纸,“鹭城经常下雨,偶尔还吹台风,画布有点膨胀是正常现象,创作的时候一般就会考虑到这些因素……”
防尘层揭下来,作品终于露出全部的真容,画幅足足占据了大半长桌的油画,色彩饱满,光泽通透,第一眼的视觉效果可谓是冲击,桑兰司往后退了几步才看清这幅画的内容:融化后的水,碎裂开的冰,被雪覆盖的原野,遥远匍匐的矮山……是一片被冬日笼罩的湖景。
检查脱色和变色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关懦体贴地从隔壁搬来了椅子给桑兰司,绝不让女朋友累着。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玩消消乐,也可以在楼上楼下转一转。”
桑兰司歪头,慢慢回答:“知道了。”
充了电,关懦回到桌边。
身后,桑兰司叠起腿,往后一靠,没掏手机,而是撑起脸,长久地凝视面前的背影。
挺瘦,清净,只是往那儿一站,世界就都全部安静了。
桑兰司大概能想象到关懦在专心创作时的模样——工作间里一定会摆满了的用具,但无论位置还是顺序都有一套有条不紊的规则,关懦在家画水彩时经常会把衣袖和衣摆弄脏,换作油画一定更夸张,袖套和围裙必不可少,甚至可能需要护衣,她爱好创作,但不会因此而绑架自己,内心充满松弛,忙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沙发上一躺,玩玩手机小游戏,或是吃着零食在小花园里闲逛,拍一些好看的照片发个朋友圈……
“桑兰司,桑兰司?”
回过神,桑兰司看向眼前:“嗯,怎么了?”
戴着手套,关懦站在桌边,暂停手头的工作,腼腆地问:“我是想问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因为喜欢,因为好看,因为挪不开眼。
桑兰司想了想,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道:“我对这幅画感兴趣。”
关懦唰地抬头,眼睛直发亮:“你喜欢?”
“这么惊讶干什么?”桑兰司看向桌上,“喜欢你的作品很奇怪吗?”
“那这幅画我不给 Daisy 了,再重新找一幅给她。”
桑兰司轻笑:“那另一幅我也喜欢怎么办?”
“那就都送给你,”看着她,关懦笑得有些傻气,“我和 Daisy 道歉,不能参加艺术节了。”
明知是开玩笑的话,桑兰司还是翘了嘴。
谁让她是关懦的最优先级。【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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