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电话


    插进来一段调情,关懦的工作状态大打折扣,考虑到再这么眉来眼去下去今天一天的活就别想干完了,陪同了半小时,桑兰司离开收藏间,去楼上逛了逛。


    在关懦躺在病床上沉睡的几年里,桑兰司因为种种原因来过这个地方很多次,但都是以冰冷的乙方身份,无??x形之中有一条鲜明的边界线横亘在她与关懦之间,将她们分割为一个世界的两端,永不可能被跨越。


    而如今,时过境迁,这条线象征着过去与未来,距离与鸿沟的界线被打破,推开门的那一下,桑兰司仿佛听见了一道清脆而碎裂的声音。


    抬头一看,两枚铜色的小铃铛在空中自由地碰撞,是一串挂在门楣上的绿羽风铃,伴随着叮铃铃的声响,最长的那根尾羽还在打着旋儿地转。


    之前分明还没有,是今天新挂上的。


    二十八岁,关懦依旧童心未泯,桑兰司笑了下,伸手拨拨铃铛,让它们响得更嚣张点。


    阿姨前两天才来打扫过,房子里很干净,桑兰司在客厅里和房间里转了小会儿,来到隔壁书房。


    映目是高矮的绿植,贴着墙摆放,蔓延到桌边,关懦有阅读和收藏的习惯,三面墙的高书架都很满,书籍和画册也都保存得很好。


    踩着矮书梯从最上层随便抽了两个存放书籍的书盒,盒脊处都用黑色手写字迹标注着阅读时间,桑兰司抬起眼,才发现这些书册都是按照年份摆放的,于是很顺利地沿着数字找到了关懦学生时代的精神世界。


    抽出一本,打开发现是画册。


    下一本,居然还是画册。


    画册,画册,画册……


    沿着十七八岁的年份看下来,居然全是用手稿封订的画册。


    优秀如关懦,美院人尽皆知的天赋怪,原来高考那两年也累得够呛。难怪要等到考完试才表白,看来是怕影响到考前心态,还挺聪明。


    桑兰司看笑了。


    和大多数美术生一样,关懦也爱在手稿上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喝奶茶的大师荷马,长着腿的炭条,挤得像榨汁的公交车,总在学校角落出现的黑猫……


    手稿一页一页地翻过,桑兰司垂着眼帘,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软。书房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泄进来,如同十多年前那样再次落到她身上,那时候的她没能察觉到的关懦,以比当时更加遥远、但充满想象的方式摊开在她面前。


    她凝视着手中,凝视着关懦,就好像多年前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又一次站到她面前,紧攥着手心,忐忑而期许地等待她的答案,最终得到却是湿红的眼眶,和始终不敢掉落的眼泪。


    桑兰司一直记得那一天,她一切心动的伊始和负罪感的源头,像刻进骨头里那么深,即便后来的岁月里她用尽各种办法逃避和麻痹自己,但只要关懦落下一滴泪,那份摧她如毁的情绪就会再一次爬满心头,把她溺毙。


    如果再来一次……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桑兰司的思绪,手里还捧着画册,桑兰司先下了书梯,走到桌边将画册放下,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来电人显示:黎助理。


    窗外的鸟鸣声在那一刹那似乎消弭了,短暂寂静后,桑兰司回头看了眼书房门口,然后走过去,将房门关上。


    碰撞间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澈的声响,但都淹没在喧嚣的来电铃声里,关上门后,桑兰司接通电话,走到向阳的窗边,看着花园里的风景,主动问候了一声:“黎助理,晚上好。”-


    七小时时差,意国此刻是凌晨。


    夜晚冷寂,凌晨的大道上空无人影,从医院出来,司机的车还没到,黎聿摁了摁眉心,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行程让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几乎紧绷到了极点,因而在电话被接通后,她的态度和语气都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尖锐和威胁:“桑小姐,您还记得你我之间只是协议关系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当然。”


    “那您是不是应该解释解释眼下的情况?”


    “当然,”那头平静地说,“我会一点一点和您解释清楚,但在此之前我建议您先休息一下,您的声音听上去很疲劳,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如果您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之后的事情才是真的难以解决。”


    “……”


    寒风中,黎聿的脸色抖了抖,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她的状态出现了一瞬间的冻结和放空,然后冷静的表象被撕开一条缝隙,无尽的疲惫和无力相继涌出,让她在短短几秒便像变了个人。


    用力地搓了搓脸,黎聿低下头,理智稍稍回笼:“抱歉,桑小姐,我刚刚……抱歉,最近一段时间情况比较紧张,我情绪不太好,对不起……”


    “没关系,”电话里的桑兰司说,“您真的不需要休息吗?”


    “不用了,我刚刚在医院睡了半个小时,现在精神还不错。”


    那头安静下来,片刻,问:“关女士最近还好吗?”


    提到关季,黎聿的状态更差了,眉心动颤了两下,面部呈现出紊乱的表情,低声回答:“不太好,上个月在做术前检查时关总的身体检查出一些其它问题,导致手术无法如期进行,但按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说着,迎面又一股寒风,黎聿的身体像是经受不住那样晃了两步,好在下一秒远处驶来一辆车,刺目的灯光从眼前一掠,她一下子回过神,整个人又强挤出几分精神,看着司机的车辆朝她驶来,继续道:“眼下医院也在想办法,尽量缩短控制时间,希望情况能按预想的那样尽快变好……”


    电话那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黎聿一口气说了许多的话,也没有力气再开口,握着手机,两边都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转眼,车停到面前,开车的司机见黎聿脸色疲弱,连忙下车过来扶她:“黎助理,你没事吧?”


    黎聿摇摇头,和司机说没事,“先回公司吧。”


    “是什么原因导致手术推迟?”电话里桑兰司再次出声。


    司机担忧地替她拉开了车门,黎聿摇晃地上了车,靠着座背坐下的那一刻,巨大的疲倦席卷而来,全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看向车窗外的医院,冰冷的高楼亮着一格又一格,如同一座巨型的牢笼,禁锢住所有的生机。


    同样的困境,三年前是关懦,三年后是关季,新旧在眼前重叠,恍惚间黎聿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年何处。能够确认的,只有心中那一丝微茫的希望。


    “是……心力衰竭。”


    第202章 愧疚


    寒夜,大道寂静,车辆清冷地驰行。


    前方司机专心地开车,后车厢内响着疲惫而低狭的人声:“桑小姐,辛苦你一直照顾关懦,你和关懦之间的事关总已经知道了,但她目前的身体情况不太理想,暂时没有精力过问,等到手术之后……”


    “手术”二字落到嘴边,黎聿的眉心轻抽了下,喉咙不受控地滚动:“等到手术顺利结束,关总会找你好好聊聊的……”


    此刻国内的时间应该是上午,或许是个晴天,或许窗外有太阳,因而和三年间数不清多少次的通话中所表现的冷淡与克制不同,桑兰司的嗓音蒙着一层罕见的暖意,居然在电话里说出了许多安慰的话。


    黎聿隐隐觉得桑兰司的语气很熟悉,漫长过后,她才想起来,这是关懦平常说话的口吻。


    “关女士只需要安心准备手术,关懦我会照顾好,你们可以放心。”


    “……有劳了。”


    “但有一点,”那头顿了顿,“你们真不打算向关懦坦白实情吗?”


    “……”


    相同的问题桑兰司问过不只一遍,过去总是会得到拒绝的回答,但这一次,黎聿动摇了。


    电话里弥漫着难言的沉默。


    过去许久,耳边似乎传来鸟鸣,清澈、细弱。黎聿的眼神晃了晃,沉寂之后,缓慢地问:“桑小姐,鹭城现在的天气很好吗?”


    小花园里又飞来一群叫不出名字的鸟,有几只胆大的先后落到了阳台和窗台上,桑兰司站在窗边,看着它们在阳光下扑棱发光的翅羽,忽然明白了门口风铃上那几根漂亮的绿羽是从哪儿来的。


    “是,今天天气很好。”桑兰司回答。


    风虽然有点儿冷,但出了太阳,日头明亮,等到了中午温度也会上去,各方面来说都很舒适。


    “那就好,”电话里的黎聿说,“关懦一定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天气好的时候,她的心情也会变好。”


    “……”


    “所以,还是不要告诉她了,”那头低声道,“关懦才苏醒不久,知道这些对她没有好处,与其叫她担心操劳,不如让她静心休养。”


    桑兰司一时没有接话。


    “这也是关总的意思。”黎聿叹气。


    桑兰司终于有所反应——她把窗台上的鸟给撵了。吵得心烦。


    周围清净下来,桑兰司开口:“黎助理,恕我直言,我一直都不是很能理解你和关女士选择隐瞒的理由。”


    “如果说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关懦考虑,那起码该看到更优的结果才对,”她问,“但让关懦现在就知道,和让她一两个月后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的吗?”


    “一两个月的时间,是能让她恢复到事故之前的健康,还是能让她变得更坚强,更能承受得住打击?”


    “甚至到今天为止你们都没亲眼见到过她苏醒后的样子,哪来的自信觉得这样会对她更好?”


    那头沉默。


    桑兰司的眉头在不知不觉间蹙得很深。她了解关懦,家人之于关懦而言是比一切都重要的存在,甚至胜过她自己,所以欺骗远比坦白带来的伤害更大,但黎聿和关季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桑小姐。”


    勉强按下心中的情绪,桑兰司应了声。


    “你很喜欢关懦吗?”


    桑兰司一顿,片刻回答:“嗯。”


    “那你有想过,如果关懦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和我们一直在欺瞒她,她会是什么反应吗?”


    “……”


    “你能承担得了吗?”黎聿疲乏道。


    什么都没有回答,桑兰司冷冷地反问:“所以你们其实是担心关懦知道真相后会失望、愤怒,和埋怨你们?”


    “不,不是担心,”黎聿说,“是愧疚。”


    “从小到大关懦都很听话,十岁出头就开始独立,关总几乎没有参与过她的成长,也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职责,”黎聿苦涩地说,“关总一直都很清楚,自己不是个好母亲。”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母亲的位置空缺了这么多年,关懦也从来没有怪过我们,连关总也经常费解,这孩子为什么会这么善良。”


    “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和爱护,换来这样干净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愧疚……”


    不知何时,电话那端静了下来,黎聿深吸了一口气:“你刚刚问,我们是不是担心关懦知道真相后会埋怨和责怪我们,既然你喜欢关懦,那你也应该清楚,她不会的,不是吗?”


    桑兰司静了很久才回:“嗯。她不会。”


    黎聿苍白地笑了下。这是她在这些日子里露出的为数不多的笑容,虽然短暂,但却发自内心:有桑兰司在,至少关懦一个人不会过得太寂寞糟糕。


    “瞒着她,只是不想她经历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这些,她过去实在太孤单,没有爱,没有关怀,就这样一个人静悄悄地长大了,连发生事故的时候都没有人在身边,到了今天,她好不容易有些快乐的日子,这时候把真相告诉她对她来说就太残忍了……”


    劝人改变想法从来都很难,桑兰司一直清楚,关季和黎聿有她们的道理,而且经历过深思熟虑更加不可能撼动。


    可她也是一样。甚至还要更无礼一些。


    “抱歉,黎助理,我依旧不认可你们的想法,”桑兰司说,“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不太中听,但我希望你能理解。”


    对着电话那头的黎聿,她一字一句道:“你和关季女士的确很爱关懦,但你们其实并不如想象的那样了解她,关懦远比你们以为的坚强和成熟,我不是在指责你们,但在爱和表达这两件事上,关懦的确要比你和关女士两位做长辈的更像话一些。”


    “爱要被感受到才算是爱,所谓的替关懦考虑,只是你们单方面的想法,她想要什么、真正向往什么,你们都没有看见。”


    “现在我把答案告诉你,关懦想要的是被信任、被依赖、被需要,她向往的是陪伴在爱人身边的生活。”


    “但就在你和关女士决定继续隐瞒下去的那一刻,这两者都被毁了。”


    “你们不需要她,不依赖她,就连她主动想靠近你们,也被你们一次又一次地推远。”


    “如果这么说还不够让你们意识到错误的话,我还有个更不礼貌的问题。”


    关懦的长辈也就是自己的长辈,桑兰司理智尚在,人也很清醒,自知不该向长辈说出这种难听和冒犯话,但话已然到了嘴边,她不打算收了。


    “关女士要接受的是主动脉瘤手术,风险性极高,万一手术不顺利,你们要让关懦如何面对?”


    她冷静地问:“一纸讣告,隔洋跨海,短信发给她吗?”


    第203章 释然


    午间,忽然接到美院打来的电话,关懦停下手头的工作,走到收藏间外。


    “没关系,现在不是很忙,你说吧……校庆?”


    “对,就在这个月月末,”电话那头,方冬的声音里带着笑,“上次你回校参加交流会,班上的同学知道了都很惊讶,都想趁这次校庆的机会再约一约你。”


    “院里的老师们也是,最近一段时间你不是也加入了美院和铸钟艺博馆的联展项目吗,有几位教过我们这届的听说你也在,也很关心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一边听电话那头说着,关懦一边点开日程表,简单算了下日子,校庆那两天是周末,联展的工作节奏已经慢下来了,届时自己应该有空。


    不过用空归有空,她一贯不喜欢凑热闹,还是个社恐,被人当大熊猫似的多少会有些别扭……


    “关懦,”那头的方冬叫她,“你怎么打算,对校庆有兴趣吗?”


    咳。


    “桑野那边你也打电话联系了吗?”关懦问。


    “啊?”电话那边愣了一秒,紧接着反应过来,“没有,校庆邀请一般由各个院负责,桑兰司和简野是隔壁设计院的……”


    也对,关懦才想起来,天天和桑兰司待在一块儿,她都快忘了这茬了。


    “你要是好奇的话我一会儿打个电话给桑兰司问问。”方冬说。


    关懦忙说不用,桑兰司就在楼上,喊一声的工夫,干什么还要麻烦别人。


    暂时还不清楚桑兰司是什么打算,关懦便没立刻答应下来,道自己还要再考虑考虑,方冬表示理解,毕竟快到年末大家都很忙,来不了也是情有可原。


    “你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好,再见。”


    挂断电话,关懦原本打算回去继续工作,一看手机时间都十二点了,不如先找桑兰司吃午饭去。


    毫无事业心的关老师就这么撂下工作乐颠颠地上了楼,到二楼,关懦在客厅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又去卧室看了眼,依旧没瞧见桑兰司的身影,猜到桑兰司应该在书房,关懦拿着外套过去,到门口听见里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桑兰司在和谁打电话。


    门楣上的风铃撞出清脆的声音,书房窗边正在通话的桑兰司回头,眼神顿了下。


    门只开了一半,关懦探出半个圆润的脑袋,眨着眼,嘴巴开合,无声地寻问:桑兰司,你在忙吗?


    唇角微微扬起,桑兰司点了点头,将手机拿远了些:“没事,进来吧,是 Daisy。”


    关懦推开门,过来时没发出多少动静。


    但电话里的 Daisy 光从刚刚桑兰司说话的语气就猜到了是谁,笑着问:“这么巧,关老师也在?”


    “嗯。”桑兰司看了眼关懦,后者在收藏间里忙了一上午,估计是有点热,外套脱了,里头就穿着件薄软的毛衣,还是v 领的,锁骨都露在外头,这会儿窗口有风,桑兰司便眼神提醒关懦把外套穿上,小心着凉,“你继续说吧。”


    外套穿好,关懦顺便听了一耳,两人应该是在聊画廊明年春季展的安排。


    对工作上的事不怎么感兴趣,关懦没继续听下去,扭头,看见书桌上摆着个开了盖的牛皮纸收纳箱,应该是桑兰司找出来的,好奇地走过去。


    “……嗯,回头我会让简野联系你,回见。”


    电话结束,桑兰司回头,收了手机走过去,“这里面都是你的东西?”


    关懦侧目,白皙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里的钥匙扣放回箱子里,“我从小就丢三落四的,很多东西用着用着就没了,能留下来的是少数,就干脆都没扔,把能保存的都找箱子给收了起来……这一箱装的好像是我读大学时候的东西。”


    “是,”桑兰司把一旁的纸盖给拿过来,让她看上头当初她自己手写的“入库”时间,“大学四年就攒了这么点?”


    关懦脸一红,“不少了……”


    当时发现四年间留下来的物件能足足装满一箱她还得意了好久。


    40x40的箱子,又没什么大件儿,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关懦象征地扒拉了两下:发黄的钥匙扣,断了一截的耳机线,缺了键的游戏机……都是些二手市场上都卖不出去的小破烂,当面晒出来怪让人尴尬的。


    桑兰司瞧上去却很感兴趣的样子,顺手把刚刚被她放下的钥匙扣拿出来,端详着上面的图案,问:“上面的卡通图是你画的?”


    关懦抻过脑袋看了眼:“好像是。”


    “这是两只——”桑兰司研究着,“长翅膀的鳄鱼?”


    “你居然能看出来?”关懦眼睛一亮。


    画得这么逼真,想看不出来都难吧?


    桑兰司挑着眉将钥匙扣放到她手里,点评了四个字:“很有童心。”


    关懦一囧,把钥匙扣拎起来晃了晃,看着上面已经褪色的两只沼泽小狗,小声嘀咕:“我觉得挺可爱的……”


    纸箱里还有很多随身物什,桑兰司低头清点着,应声说:“嗯,我也觉得。”


    关懦立刻看过来:“你也喜欢沼泽小狗?”


    桑兰司头也不抬:“我说你。”


    “。”


    放下钥匙扣,关懦挪过来,贴着桑兰司的胳膊,很是腻歪地问:“桑兰司,你在找什么?”


    桑兰司听出她语气里的荡漾,轻笑了下,手下的动作不紧不慢:“你那么喜欢拍照,没留下一两本相册?”


    “相册?”关懦回答,“有,但是在不在这儿。”


    桑兰司扭过头。


    “出院搬去你那儿的时候,我把相册也一起带过去了,”眼神微微烁动,关懦问,“你想看?”


    桑兰司看着她,少顷,慢声道:“就是好奇,你以前一直是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孤独,有没有难过的时候。”


    “一个人吗?”关懦想了想,“偶尔也会有,不过习惯了也还好。”


    “习惯?”


    她点了点头,但感觉自己这么说好像有些矫情,于是便把头低了下去,看着装在箱子里的那些象征着漫长时间和过去的一个个物件,徐徐道:“一个人久了,就算孤独也会慢慢习惯……就好像吃惯了甜就不觉得甜,吃惯了苦就不觉得苦,人总是会成长,也总是会遗忘,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就是“释然”二字,人生要经历那么多琐琐碎碎,可归根到底唯一的课题就是如何活下去,关懦不喜欢为难自己,她选择的是自由和开心这一条路,那就要学会主动放下那些束缚自己、让自己不开心的事物。


    孤独就是其中之一,关懦愿意坦然地接受它,但并不会为它停留太久,比起泥陷于埋怨和自怜,她还是想活得更洒脱和帅气一些。


    “对吧?”


    她看向桑兰司。


    后者很久才回应:“对。你很聪明。”


    “聪明”这两个字从桑兰司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很暧昧,关懦无声地垂下眼帘,仍能桑兰司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和从窗角晒进来的阳光一样,温温热热的。


    害羞了,关懦只好动手翻箱子,口不应心地说:“已经十二点多了,要不我们收拾收拾去吃饭吧,别墅区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菜馆,我带你去,刚刚方冬还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回校参加校庆……”


    桑兰司失笑,从旁拿起纸盖,正要盖上,关懦忽然发出新奇的声音:“这个杯子居然也在,我还以为被我弄丢了。”


    桑兰司看过去。


    关懦在箱子最底下扒拉着,掏出了一个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的保温杯,眼睛一下子弯起来,迫不及待地递给桑兰司看。


    “这是我刚上大学的时候黎姨回国看我顺便给我带的,质量特别好,我用了好多年。”


    第204章 放心


    朴实无华的一款保温杯,走的是实用路线,上面各式各样的贴纸还是后来关懦自己 DIY 的,满打满算已经过去了十年,脱落的脱落,掉色的掉色,但在关懦眼里依旧跟宝贝似的。


    “我去接点水,看看还能不能用。”


    去隔壁接了点水,关懦心满意足地回来,告诉桑兰司没问题,无异味也不漏水,估计还能再用上十年。


    桑兰司看她爱不释手,思索着问:“对你来说很珍贵?”


    “嗯。”关懦肯定地应声。


    “因为是黎助理送你的?”


    “有一部分的原因吧,”关懦新奇,“很少有东西能被我用这么多年还在,以前读书的时候它也被我弄丢过几次,但总是能机缘巧合地再找回来……”


    这次也一样,她还以为杯子早就在搬家过程中被弄丢了,没想到又一次被找回来了。巧合到这种程度,只能用缘分来解释。


    一下子被勾起兴趣,关懦也不惦记午饭了,兴冲冲地在箱子里翻找还有没有别的,桑兰司在旁拿起杯子,看着上面的斑驳败色贴纸,眼底清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到底没再找出别的老物件,不过能得到一个意外之喜也就足够了,关懦从来不多贪心。


    下午也还是泡在楼下的收藏间,两幅画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晚上回澜景庭时关懦的腰和脖子都是酸的,晚间她把作品状态发给了Daisy,Daisy 立刻打电话来跟她道谢,商定了签合同的时间,还约她和桑兰司有空一起聚一聚……


    洗完澡,桑兰司半湿着头发从洗浴间出来,关懦的电话已经打完了,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


    茶几上摆放着从画室带回来的保温杯,桑兰司看了眼,拿着干毛巾走到关懦身边,擦着头发问:“在给谁发消息?”


    “黎姨。”


    桑兰司一顿,看过去。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黎姨,”关懦腾过身,举着手机幽幽地说,“黎姨也没想到我能把她送我的杯子保存这么久,问我是不是一直压箱底没用过……”


    桑兰司淡笑,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下来,“黎助理还说别的了吗?”


    “还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不过她好像有点忙,刚刚跟我说有些事情要去处理,等下次再给我打电话,”关懦抱着枕头笑,“就快到年末了,我妈之前说公司的新项目部门半年就能步入正轨,估计还有一两个月她和黎姨就回国了,等到下次联系,应该就能见面了。”


    桑兰司垂眼,想到上午那通电话的最后,黎聿客套的回答:


    [桑小姐,我会把你的意见转告给关总,让她再好好考虑的。]


    大概是她的那一番话太过锥心和刺耳,最后黎聿连声招呼也没打,声音一落就挂了。


    抵触的态度不言自明。


    桑兰司可以理解,也并不介意。她没有别的目的,只想让关季改变原来的想法。


    但目前来看,希望似乎很渺茫。


    屏幕上敲了几下,一抬头,发现桑兰司的神情有些异样,关懦一愣,轻轻放下手机:“桑兰司……怎么了?”


    桑兰司抬眼,“嗯?”


    关懦换了姿势,在沙发上半坐,直起身,靠近桑兰司,仰着脸,再三确认她的表情:“你不高兴?”


    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关懦越来越敏锐了。桑兰司弯了弯唇,松开手,把毛巾递过去:“不想擦头发。”


    桑兰司这洗完澡不爱吹头发的坏习惯估计一辈子也改不了了,关懦舍我其谁地想,改天自己必须得找 Tony 老师学一学相关的技术,否则桑兰司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给薅秃了。


    “你为什么不爱吹头发?”轻擦着手下润软的长发,关懦好奇地问。


    “懒,吹头发很麻烦。”


    一站一坐,桑兰司的姿势很放松,没有刻意挺直腰,肩线垂平,差不多到关懦小腹的位置,说话时的气息恰好落在关懦腰间,有睡衣阻挡,感知得不算特别明显。


    “那以后洗完澡就都让我来帮你吹?”


    “你想帮我吹?”桑兰司抬头反问。


    头发已经擦得半干了,关懦的技术有点差,把她的额发弄得一团乱,但就是这么凌乱的一抬眼,雪白的脸上氲着浅薄的潮气,眸色淡而幽,更容易引人遐想翩翩,关懦心动地颔首,保持着矜持,只回答了一个字:“嗯。”


    桑兰司湿发的时候美得惊人,她完全赚到。


    “每次都帮我?”桑兰司问。


    关懦继续捣头:“嗯嗯。”


    “那你就要一直待在我身边了,”桑兰司道,“万一我出差,三五天不回来,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三五天不回来?


    关懦想了想,感觉自己应该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分离,扭捏地回答:“也不是不行……”


    桑兰司笑了,这么荒谬的要求也就只有她这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才会答应,“你真的是……”


    “反正我总会在你身边的,”关懦浅笑,“一直都在。”


    桑兰司仰头,感受着发间轻揉的力气,笼着水汽的眼眸有些深邃,许久都没再说话。


    注意到她的安静,关懦的视线落下去:“怎么了?”


    “没什么,”桑兰司出声,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柔软,“亲一下。”


    “……”


    耳根覆上浅浅的红,关懦低下头,在桑兰司唇角啄了下。


    亲完,她象征性地退了一两寸,果然下一秒桑兰司又重新把她拉了回去,仰颈继续和她亲吻。


    吻得很深,但并不激烈,每一下的探入都充斥着用言语无法表达的柔情,缠缠绵绵的。


    在画室弯腰勾背忙活了一整天,回来后也没怎么休息,关懦的腰已经不能再继续支撑更长时间的弯曲动作,桑兰司的手就伸到她腰后,一边吻着,一边将她拉到怀里,让她分开跨坐到自己的腿上。


    关懦脸庞一热,被这姿势弄得不好意思了,手里的毛巾差点没掉下去,“桑兰司……”


    桑兰司亲了下她软红的唇角,坐在沙发上搂着她,蹭着她的鼻子说没关系,这样抱着她的腰能轻松点。


    “腰还疼吗?”


    关懦扶着她的肩坐稳,“不疼,只有点酸。”


    “我帮你摁摁?”


    “不着急,”关懦看向她的头发,“你头发还湿着,我先帮你擦干吧,凉久了会头疼……”


    桑兰司应允了:“嗯,擦吧。”


    “……就这样擦?”


    “不方便?”


    也不是不方便……


    毛巾重新整理好,关懦拢住桑兰司的发尾,擦了两下,动作十分严谨,完事儿含蓄地点点头:“可以。”


    桑兰司低笑,扶住她的腰,仰头继续亲她。


    明明不到十分钟就能把头发弄干的,硬是拖拖拉拉地花了半小时,一会儿这个心动了,亲一下,一会儿那个被可爱到了,再亲一下。


    头发终于吹干,关懦的嘴巴也肿了,看上去更好亲。等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桑兰司又靠过来,关懦意外地环住桑兰司的脖子,低头回应着、朦胧地想,桑兰司今晚好像格外黏人。


    ……虽然平时也很黏人,但今晚要比之前都更明显,状态更容易被察觉。


    亲吻之间,关懦的手滑下去,触碰到桑兰司修薄的后背,温柔地顺了顺。


    桑兰司的眼睫一抖。


    唇瓣分开,桑兰司睁开眼,看见关懦脸上的表情,唇边轻轻翘起:“嗯?”


    依旧是跨坐在她腿上的姿势,关懦稍稍抬身,捧住她的脸,“……不用担心。”


    “……什么?”


    “不用担心我的家人。”


    桑兰司的眼神在那一刻出现了一秒的停滞。


    “我妈不会不喜欢你的,”关懦说,语气很轻柔,“她一向都很尊重我的决定,也清楚我不会随便对待感情,而且当初你和她接触过,你一定知道她是什么性格,她最欣赏你这样优秀、果断,还有事业心的人,对吧?”


    灯光洒落,桑兰司的眸色就像一面薄浅的湖,当平静被打破,无数的涟漪泛开,关懦就成为了掉落其中的一枚叶子,以及轻盈的、触手可及的执念。


    腰间的力气忽然变重,关懦愣住,没想到桑兰司会突然抱得这么紧,迟疑了两秒,她摸摸怀中,不确定地问:“桑兰司……你不是在担心我妈妈吗?”


    单薄的身躯里却藏着有力的心跳,耳畔震动,桑兰司的喉咙滚了滚,发出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正确的声音:“……是。”


    噗。


    得到肯定的答案,关懦不由忍笑:“你相信我,我妈她真的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不夸张的说,其实桑兰司看上去比她更像是关季的女儿,尤其在对待人和事物方面的性格简直一模一样,只在感情上有所不同。


    比起关季,桑兰司的感情显然更加具体和浓烈,居然还会有不被长辈接纳这样可爱的想法。


    “真的吗?”


    桑兰司的呼吸抵在她心口,薄弱的一层,温度却很高,关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抱着桑兰司软绵绵地晃了两下:“放心,真真的。”


    第205章 腻歪


    从高中喜欢上桑兰司那一刻开始,关懦一直觉得桑兰司是个内心十足坚定、永远不会为外界而动摇的人,直到桑兰司在一起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从前对对方有那么多的误会。


    原来桑兰司也不总是成熟,也会吃醋,会嫉妒,会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地博取喜欢的人的注意。


    同样的,也会失落,会不安,会在不被人知晓的角落掩埋自己的心事,只把可依靠的那一面留给身边人。


    工作日的清晨,关懦起得比平时早一些。


    桑兰司醒来后睁开眼才发现床畔空了,关掉闹钟起床,一出房门就闻到了早点的香气。


    到餐厅一看,早餐都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谷粥蛋奶点心蔬果一条龙,还摆了很精致洋气的盘,连碗筷都擦得发亮。


    一大早没睡醒还以为进了哪家高级餐厅,桑兰司活动了下脖颈,穿着睡衣松散地来到厨房门口。


    天气晴好,窗外的日头还未升起,光线明亮而温和,辛勤的田螺姑娘还在里头,摘了围裙正在洗手,头发低挽,背影很俊俏。


    咚咚,桑兰司抬手在玻璃门上敲了两下,那颗勤快的脑袋转过来,甩甩水,明亮地叫了她一声:“桑兰司,你醒了。”


    “嗯,刚醒,”桑兰司走进来,起床气没消,脸上有股淡淡的懒色,嗓音也沙沙的,“怎么起这么早……饿醒的?”


    关懦抽了张吸水纸,“没,昨晚睡得早。”


    说得好像她们俩昨晚睡的不是一张床一样,桑兰司还想再问两句,关懦转眼已经把手擦干了,推着她来到餐桌边,问她感觉早餐怎么样,看着有没有食欲。


    平时只有有空,做饭都是两个人一起,一段时间下来关懦的手艺明显有进步,看着桌上的粥点沙拉,桑兰司不吝啬地点头表示肯定:“很好。”


    就是份量有点儿多,吃完估计要塞一两片消食片。


    “那你快去洗漱吧,”关懦跟在她身边催促,“一会儿粥我帮你盛,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


    起床才几分钟,人还没清醒,又稀里糊涂地从餐厅被推到了洗浴间,站定到镜子面前,桑兰司余光一瞥,发现连要换洗的毛巾衣物都被叠好了放在一旁的置衣架里,正要说话,一旁的关懦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她手里,紧接着双手捧起她的下巴,重重地在她的嘴巴上亲了一口,“我先出去了。”


    “……”


    出去时,关懦贴心地把洗浴间的门给带上了。


    捏着牙刷,桑兰司站在原地反应了几秒,感觉唇上的触感还没完全消散。


    ……大清早的,这么热情?


    和 Daisy 约好了,关懦今天要去画廊签艺术节的合同,材料齐全,手续也很简单,不出意外的话上午就能办完,早餐时关懦旁敲侧击地问:“工作室今天忙吗?”


    桑兰司拉开椅子在对面落座,洗漱之后换了身上班的衣服,腕表也戴上了,一身行头齐齐整整,“有点,”她说,“电视台那边有几个编导要过来开会,简野不在,我得帮忙应付,还要准备项目会的材料。”


    “简野又不在?”关懦好奇,“上礼拜市北的活动不是结束了吗,工作室又有新项目了?”


    “私人行程,”桑兰司斯文地吃着早餐,“北陵有个老同学结婚,她周末飞过去送红包去了,今天就回来。”


    “噢……”


    “有事?”桑兰司问。


    “没事,”关懦抬眼,关怀一笑,“就是想多陪陪你。”


    桑兰司一挑眉,停下了喝粥的动作。


    “来工作室陪我上班?”


    “嗯,不过既然忙就算了,”对面羞涩地说,“还是等下一次吧。”


    “……”


    桑兰司若有所思。


    可能是入冬之后昼夜温差大,关懦这颗青涩的苹果突然甜得齁人。早上桑兰司送她去画廊,抵达喷泉广场,车辆缓缓停稳,关懦在副驾驶解安全带,桑兰司打开手机看了眼行程,想看看能不能把下午的会议安排再调整一下,时间往前挪挪,身旁忽然甜甜地叫她:“桑兰司。”


    “嗯?”


    桑兰司抬头,手机还没放下,眼前就一暗。


    关懦坐在副驾驶座上探过身,胶漆漆地凑过来亲她。


    早上刚醒的那几分钟脑瓜子可能还有点跟不上,这会儿开车都开半个多小时了,桑兰司反应很快,立刻揽住关懦在她腰上托了一把,同时仰头回吻,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儿。


    吻了足足两分钟左右,车厢里的温度腾升了两个点,幸好停车的位置没有正对广场,没多少人和车流经过,否则余光一扫就会撞见车窗里的亲热场面。


    也是第一次在外这么开放,分开时关懦的脸颊浮着红色,唇上有水光,眼睛也潮润润的,桑兰司莞尔,抽了湿纸巾帮她擦拭唇角的痕迹,好整以暇地问:“怎么回事,今天这么热情,不打算上班了?”


    “要上的,要上的……”


    羞涩但热情的关同学终于开始挪动自己的大驾。


    找随身物品时她还不忘要牵着桑兰司的手,等到包和手机都找齐,时间也很晚,终于要下车了,关懦忽而又再度折返回来,在桑兰司的右侧脸颊上亲昵地啵了一口,“桑兰司,要不我晚上去工作室接你下班吧?”


    “。”


    桑兰司现在是真有点不想去上班了。


    “那你开完会给我打电话,”站在车窗外,关懦晃着手机说,神色相当诚恳,“我打车过去工作室很快的,十几分钟就到了。”


    开车回家也才十几分钟而已,从家里打车去工作室,再从工作室开她的车一起回来,这哪是接下班,分明是没事给自己找事。但桑兰司还是浅笑着点了头:“知道了。”


    “那我走了。”依依不舍、腻腻歪歪、摇摇摆摆的。


    “嗯,上去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悦目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桑兰司抬起眼帘,看了眼前视镜,光顾着给关懦收拾体面,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衣领压皱,嘴巴到现在还红着。


    对镜把自己收拾规整,手机屏幕亮了,关懦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桑兰司,我到画廊了。】


    【[亲][亲]】


    对着屏幕上那两个亲亲的表情包看了半天,桑兰司沉思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冬天到了,就连玉米和玉兔都不怎么打架了,每天磨磨蹭蹭地挤在一块儿晒太阳腻歪。桑兰司觉得自己的想法或许有些不太正经,但依据情侣间的常识来看,完全合乎情境。


    ——热情如火,关懦是不是在向她邀请些什么?


    第206章 在家


    上午两边都有正事,上班的上班,签合同的签合同,互不打扰。


    临近中午,小福来办公室送材料,发现桑兰司还坐在办公桌后看策划案,关心地问了一句:“总监,中午了,你不去吃饭吗?”


    “你们先去吧,”桑兰司移眼看了眼腕表,“方案还剩几张,我看完了再过去。”


    今天工作室虽然忙,却也没到连饭都没时间吃的程度,桑兰司未免也爱岗敬业了。


    小福不意外地叹气:“好的,那您注意休息……”


    门关上,环境重新陷入安静,桑兰司看方案时有做标注的习惯,办公室里便间或响起沙沙的写字音。


    快结束时,撂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桑兰司暂时放下工作。


    把手机拿过来,划开屏幕,是关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小狗表情:[探头]


    桑兰司看着,眼底一潋,指尖敲了几下:【忙完了?】


    嗡。


    【关懦:忙完了。】


    【桑兰司:还在画廊?】


    【关懦:在回家的路上[图片]】


    图片是刚拍的,桑兰司点开,是市南那边一条地标性的艺术路,看样子关懦应该刚上车不久,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家。


    她干脆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拨号铃声嘟嘟地响了没几秒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人声,一开口,清清澈澈的:“喂,桑兰司。”


    忙了一上午原本还有些累,听见关懦熟悉的声音,桑兰司的神经蓦地一松,一丝不苟的状态渐渐舒缓下来,坐在办公桌后慢悠悠地晃肩,“才上车?”


    “嗯,画廊今天有个文化活动,签完合同我多待了一会儿。”


    “午餐呢?”


    “还没吃,”那头道,“我现在还不怎么饿。”


    “是不是早上吃多了?”


    面子一戳就破,电话里关懦顿时支吾住,小半天才弱弱地答应了一声:“好像是……”


    特地起了个大早准备的早餐,一点没浪费,全进了肚子,能不撑吗。


    桑兰司抵着椅背发出笑声。


    “你呢,中午了,还在工作?”关懦讪讪地问。


    策划案摊开在桌上,只剩下最后的两页,桑兰司扫了眼,想了想,放下笔,自然而然地将文件夹给合上了。


    “没有,在休息。”


    “不去吃饭吗?”


    “不着急,”桑兰司说,“我现在也不怎么饿。”


    “那你现在在办公室?”


    “嗯。”


    “白助理也在?”


    “小福和楼下的同事都出去吃午饭了,”桑兰司的视线在办公室里转过一圈,“办公室里就我一个。”


    “那……”


    电话里的语气缠绵起来:“我们打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接通,屏幕上露出关懦清隽的脸庞,戴着耳机坐在车内,一双温润的眸子专注地瞧着镜头,一看见桑兰司就弯起来——


    “……合同都签好了,过几天画廊会派人过去取画,我还得再回画室一趟,也不会耽误多久,半天的时间就够了。”关懦道。


    车上还有司机,视频开了十多分钟一直在聊工作,也不会觉得无聊,桑兰司撑着脸颊,点点头,瞧着屏幕那边,唇边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在笑什么?”关懦终于问。


    桑兰司笑和不笑的时候完全是两种感觉,很难不叫人注意。


    “好奇。”


    “好奇什么?”


    当然是好奇她今天为什么这么热情,但就这么直说出来未免太没有情趣了,桑兰司想了想,丝滑地回答:“晚上你想不想出去逛一逛?”


    屏幕当中的关懦眨眨眼:“啊?”


    “下班之后也没什么事,”桑兰司提议,“出去约个会,吃个饭,看看电影。”


    晚上……


    关懦眼神微移:“这些在家里不也能做吗?”


    “在家?”


    “对呢,”关懦开始胡说八道,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最近降温,晚上出去会很冷的,工作日期间街上也不怎么热闹……”


    好了,桑兰司基本可以确定了,关懦今天确实有些想法——而且是必须要留给夜晚的,充满了遐想的空间。


    耐心听关懦胡扯完,桑兰司颔首,很是认同地说:“好吧,既然这么无聊,那晚上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待着。”


    关懦忙不迭应下,随后又想到什么,补充问:“那你晚上回来之后还要加班吗?”


    “当然不用。”


    嘴巴一抿,关懦欣然地点头,收敛着自己的表情:“好。”


    下午开会忙忙碌碌,日落后桑兰司给关懦发了消息,等关懦到工作室时手头的材料刚好做完,也正好快到下班点。


    一回生二回熟,工作室的员工见到关懦都不起怪,得知她过来找桑兰司一个个的更是兴奋,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打着哈哈说总监马上就下来了我们先走了云云。


    关懦对这些表情毫不陌生,有段时间简野对待她和桑兰司也是这种反应,因而回家的路上她很疑惑地问桑兰司,工作室的员工是不是发现了她俩之间的关系并不一般?


    “应该都知道了。”


    关懦惊讶:“怎么知道的?”


    红灯还要等很久,等得无聊,桑兰司把她的手拉过来捏着玩,细白的手指感觉极好,像在捏蒸过的长条年糕,温温软软的,很有食欲。


    “看我对你的态度就能猜到了。”桑兰司说。


    关懦不由陷入了沉思。


    难道桑兰司平时对外表现得很明显吗?


    “否则 Daisy 怎么会把我当小三。”桑兰司轻飘飘地说。


    关懦一囧,没想到她居然还惦记着这茬,好记仇。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我更喜欢你,”桑兰司挠着她的手心,“所以你要不要反思一下自己?”


    “……”


    关懦配合地捣头:“反思,反思。”


    入冬后昼短,到澜景庭天色已经黑了,下车后桑兰司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关懦跟着一起,过程中掏出手机看了两次,桑兰司见状问她是不是有事,关懦快速关掉屏幕,说家里的冰箱好像空了,晚上做饭缺点食材,得去买点儿。


    人都在超市了,买个菜不是顺手的事。


    桑兰司道:“现在就去吧。”


    说着就要领着她往超市另一边的食材区去。


    关懦眼疾手快地把人拉住,“我自己去就行了。”


    说完迫不及待地将桑兰司推到货架旁,贴心地发表建议:“你不是还要挑毛巾吗,挑个好点儿的,不然冬天用着不舒服……我买完就回来。”


    脸色正正经经,仿佛内心毫无小九九。


    桑兰司歪头看她,须臾,眉一挑,欣然应允:“行。”


    第207章 超市


    挂断电话,关懦用上了学生时代跑八百米的速度奔回了楼上。


    配送员已经在十三楼的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到面后核实了关懦的身份,又对了一遍刚刚通过话的电话号码,这才放心地将花束交给她,“麻烦您在这边签个字,确认下签收信息。”


    “好,辛苦了。”


    飞快地签了字,关懦将签收纸交换给配送员,待配送员离开,楼梯间传来叮的关门声,她才回过头,低头看向怀中。


    满满的一束海岸玫瑰,单单用手抱着都会觉得胳膊酸,花瓣的形状自然优雅,颜色饱满纯正,一朵朵拥簇在一块儿,像落日下涌动的金海,非常有冲击力。


    关懦雀跃地摸了下花束的中央。


    下午她在市中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一家花店有售金色玫瑰的,眼瞧无望了,还是在网上看见了一篇帖子说市北某个专门培育花卉的中心有类似的品种。培育中心位置太远,来回得花两个半小时,只能打电话联系专门的配送员进行配送,本来预计送达的时间是七点钟,没想到钞能力发挥过头提前送达了。


    不过也好,时间正好,桑兰司下班还没进家门,刚好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拨弄着花束,手机响了,桑兰司发消息过来,问她在哪儿,不是买菜去了吗,怎么在超市里没找到她人。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东西落在车上了,去停车场取一下,马上回来!”


    发了句语音过去,关懦快速拉开家门,进去后把玫瑰放到桌上,又扫了眼桌上的烛台灯盏,脸一红,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回到超市时桑兰司正在食材区闲逛,推着手推车,不慌不忙的。关懦匆忙过来,气还有点喘,平着呼吸问:“我回来了……你都买好了?”


    “还没,不知道缺点什么,在等你。”桑兰司往她手里看了看,两边都是空的,“不是说去车上取东西了吗,没找到?”


    “是,”车上没有,关懦睁着眼瞎编,“应该是我记错了,可能落在家里了。”


    是吗?


    桑兰司点点头。


    转身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漾开的笑意。


    回车上找东西,结果车钥匙都没拿。骗小孩儿呢。


    “桑兰司,你毛巾买好了吗?”超市里人来人往的,推着手推车,两人继续在食材区乱逛,关懦问。


    “买好了,就在推车里。”桑兰司回答着,目光并不在她身上。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不是说家里的冰箱空了,要买点食材回去?”


    关懦应了一声,表情不变:“但是你今天不是忙了一整天吗,回去之后还要做饭应该会很累吧……要不我们晚上吃西餐,就不用买太多了,随便两样就行。”


    “也可以,”桑兰司把刚拿到手里的一盒青菜又放了回去,“你想吃什么?意面,还是牛排?”


    两个人的晚餐,意面和牛排做起来又都挺简单的,关懦干脆两个都要了。


    带着几样东西在收银台排队等待付款时,关懦忽然有些不确定,万一桑兰司不喜欢她准备的这些呢,会不会觉得太花里胡哨了?


    看了看手推车,又悄悄看了眼身旁,关懦纠结地抿了下唇,桑兰司注意到她的视线,一边回复手机里简野的消息,一边问她怎么了,“还有东西要买?”


    “没,”前头队伍排得老长,后头还有几个结伴的年轻学生,关懦的嗓音非常收敛,含蓄地问,“桑兰司……你觉得在家约会怎么样?”


    “嗯?”声音太小,桑兰司似乎没听清,往她身边靠过来一些,同时把她的手也给拉住了,“什么?”


    手牵着手,肩碰着肩,距离十分亲密,关懦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哇趣!”“你看你看!我就说是一对吧!”“你家闺蜜这么手拉手逛超市啊!”


    耳朵一热,关懦收声,按捺住心情,告诉桑兰司没什么,一会儿上去就知道了。


    桑兰司没说什么,小会儿,对着手机屏幕出声:“啧。”


    关懦侧目:“怎么了?”


    桑兰司把手机递给她看:“简野说家里门锁的没电了,让我帮她买两块电池。”


    【简野:正好你在超市,帮我顺便买了呗。[猪猪飞吻]】


    【桑兰司:不买。自己回来买。】


    【简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遇人不淑重色轻友良心泯灭……】


    一句不买换来一篇成语大辞典,关懦看得发笑,前面排的队伍还有长长一截,一个人也是等两个人也是等,顺便帮个忙也不费事儿,“你去吧,反正排队还有一会儿,我就在这等你。”


    “嗯,”桑兰司顺手把手机交给她,“帮我拿着,简野再找我就说我不在。”


    关懦笑着点头。


    果然,桑兰司刚走,微信又响了,简野继续发消息骚扰:【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真正的失望,也不是泪流满面……】


    关懦想了想,模仿着桑兰司平时说话的语气,发了两个字过去。


    【桑兰司:买了。】


    【简野:?】


    【简野:见鬼了。】


    【简野:无论是谁,我命令你现在立刻从桑兰司身上下去!】


    关懦:。


    正想着该怎么回复,远处的购物架旁走过来一人,关懦的注意力都在手机里,没有发现,直到对方走到她身边,喊了她一声:“关懦姐姐。”


    一抬头,是隔壁1302的邻居,女生单独一个人,也在逛超市。


    关掉手机,关懦礼貌地回应:“你好,又见面了。”


    离上次见面都过去快两个月了,女生这次没有表现得特别亲近,目光在她身边转了一圈,问:“你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不是,我和桑……”


    想起对方应该还不知道桑兰司叫什么,关懦顿了下,改口:“我和女朋友一起过来的。”


    女生一愣,想到什么:“是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位姐姐……”


    关懦温和地颔首:“对。”


    女生笑笑,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关懦心领,估摸着桑兰司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便客套了两句,没打算多聊下去。


    然而对方看着她,忽然面露犹色,沉默了小会儿,讷讷地开口:“姐姐,你们楼上是不是还住着另一位邻居,和你们互相认识的?”


    楼上的邻居,说的应该是简野。


    一栋楼里住着,经常能碰着面,有印象也不奇怪。关懦想了想,应声:“嗯,是有一位。”


    女生纠结,觉得自己这么做好像有点儿不合适,但想到前几天在电梯间里撞见的场面,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姐姐,你女朋友和她之间,好像也很亲近……”


    第208章 行动(修 )


    脑回路没跟上,关懦愣没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也很亲近”?


    女生踌躇,注意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有一回我在电梯间碰见她们俩抱在一起……”


    “聊什么呢?”一道轻淡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桑兰司回来了,手里拿着给简野买的东西,步伐很利落。


    走到关懦身边,她先轻声和关懦说了一句什么,之后偏过身来,清清冷冷地女生打了声招呼:“你好。”


    女生一见到桑兰司就止住了声,听见她的问好,脸上的表情越发不自在,僵着眼神干笑地回应,过后看向关懦,称自己还有点东西要买,带着尴尬飞快地走了。


    “刚刚都聊什么了?”人走远,桑兰司回过头问,说着把关懦的手又牵起来,拉着她往已经缩短的结账队伍前面走。


    “不知道,”关懦也还疑惑着,摸不着头脑,“问我们是不是和简野认识……”


    “简野?”


    “嗯,”关懦回忆,“她还说之前看见你们俩在电梯间抱——”


    关懦突地卡住。


    脑子里的某根迟钝的神经突然接上了,她一愣,随后及时收声,沉默地把脸别了过去。


    桑兰司蹙起眉。


    ……


    离开超市,先后进了电梯,关懦顺手按下十三楼,等到电梯门关上,无声地压住嘴角。


    桑兰司拎着东西站在一旁,看着她,也不说话,眼神非常平静。


    作为当事人之一,也作为伴侣,关懦觉得自己应该表示点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的,”她很宽容地安慰,“误会而已,我肯定不会在意的……”


    桑兰司依旧安静地看着她。


    “而且你这么好,怎么可能移情别恋,”关懦一脸真诚地吹彩虹屁,“别人会误会,只是因为她们不了解你,我当然相信你了。”


    甜言蜜语多少有点用,桑兰司总算出声:“然后呢?”


    然后?


    关懦清纯地眨眨眼:“下次再遇到一定好好跟她说清楚。”


    桑兰司就开始阴恻恻地磨牙:“还有下次?”


    先是被当成小三,现在又被误以为出轨,谈恋爱还没到两个月就已经遇上两次私生活败坏的大乌龙,人品和道德连连受创,桑兰司能不介意才怪了。


    出电梯,刚拐了个弯,关懦就被拉住。


    桑兰司把她往墙边一堵,抬着眼皮子一脸不高兴地望着她。


    显然,还没哄好,还要她再安慰两句。


    关懦一点就通,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下,温声道:“开心点好不好……你之前不是还说过,从来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桑兰司冷漠地说:“对你别有用心的例外。”


    “……”


    差点忘了,眼前这位还是个挑着灯笼都难再找到第二个的超级小心眼儿。


    “哪有别有用心,”关懦无奈,“只是之前对我有点好奇而已,人家现在已经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


    “怎么知道的?”


    “直说啊。”


    “你直接告诉她了?”


    关懦正直地捣头。


    桑兰司的嘴角就轻微地掀了一下,幅度不大,也没有再收回去,“你在外面不是一直都不好意思坦白我们俩的关系?”


    “那是刚开始的时候,”关懦悄然拉住她的衣袖,“第一次谈恋爱,我还没有习惯,很多话以前从没说出口过,所以才不好意思……”


    “那现在呢?”


    “现在……”


    口齿不够伶俐,关懦磨蹭了会儿,觉得言语都太过苍白,还是用行动来证明比较好。


    转角就是电梯间,刚刚在楼下超市碰到的隔壁女生随时可能上来,宽敞而洁净的空间里,关懦把桑兰司抵在墙边,很豁出去地和桑兰司接吻。


    装东西的袋子落在地上,被腿碰到发出窸窣的声响,一吻过后,关懦稍稍把人松开,脸红,唇瓣也红,“桑兰司,你不生气了吧?”


    有幸体会了一把被壁咚的滋味,桑兰司抵靠住身后的墙壁,浅浅地呼吸着,眼底早就融化了,“生什么气?”


    那就是还不高兴了。


    关懦再度凑近,手从敞开的大衣里伸进去,搂住桑兰司的腰,家养的小鹦鹉似的一下下地亲啄她的脸颊。


    桑兰司眼中的最后一丝游离也没了,唇角终于不再克制地翘起来,两条修长的手臂往关懦肩上一搭,不算沉地环着她的脖子,垂下去的手指一会儿捏捏关懦的耳尖一会儿又蹭蹭关懦的头发,对她的撒娇相当受用。今天一整天关懦都很主动和兴奋,应该是捡着钱了。


    “本来就没生气,”桑兰司说,仿佛刚刚在超市和电梯里一直板着脸的不是她,“只是有点不高兴而已。”


    关懦停下来,眸光摇晃,搂着她问:“那你现在高兴了吗?”


    桑兰司矜贵地点点头:“还行吧。”


    “只是还行?”


    桑兰司轻哼了声,不置可否。


    眼中明亮,关懦搂紧她,跃跃欲试:“那,你想不想更高兴点儿?”


    “什么?”


    “我准备了一点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正说着,电梯间的方向传来叮的一声,应该是隔壁的女生从超市回来了,关懦敏锐地住口,没有继续说下去,同时下意识地将搂在桑兰司腰间的手抽了出来。


    桑兰司皱眉,手臂一个用力,把她又给捞了回来。


    “刚刚不是还说现在不一样了吗?”桑兰司不悦道。


    关懦:“可是……”


    可是什么,桑兰司不想听。在任何本该属于她的时间里,她都不希望关懦把注意力分给别人——尤其是让她介意、让她吃过醋的。


    被桑兰司再次握着后颈吻住的时候,关懦蓦地一抖,与此同时电梯间里响起清晰的脚步声,她的神经霎时也绷住了。


    只隔着一堵墙,万一对方听见了什么动静,出于好奇拐个弯看过来……


    “关懦。”


    唇缝之间逸出极轻的声量,似在提醒她专心一点,关懦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羞耻心本能地发作,她用力地抱紧桑兰司,恨不得将自己埋进桑兰司的大衣里,彻头彻尾地藏住。


    但桑兰司的气势很凶,并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吻得太激烈,关懦的理智很快就认了输。最开始她还想着要控制呼吸,千万不能发出声音被发现,然而随着唇舌的深入,情绪被刺激产生的多巴胺所占据,脑海中的思绪越来越迷乱,她逐渐沉沦地想,1302在电梯间另一侧的转角,对方如果直接回家就不会经过这边,也就什么也不会发现……


    甚至,就算被撞见也没关系,情侣之间亲密一点很正常,况且能让桑兰司不再吃醋不高兴,反倒是一件好事……


    底线就这么一步步后退,退到退无可退,关懦完全抛弃了羞耻心。因而当脚步声靠近,她也没有叫停或者推开桑兰司,反而更加用力地搂紧了恋人的腰肢,以无比堕落而迷糊的方式献上自己无条件的忠诚。


    直到桑兰司忽然停下来,没等她反应过来,握住她的脖子往怀里一拉,快速将她的脸埋进肩窝,再用大衣挡住她的身体,隔绝掉外界所有的视线。


    “?”


    视野突然陷入昏暗,怀中懵懵地喊:“桑兰司……”


    “嗯。”桑兰司答应了一声,说没事。


    然后扭头看向不远处,眼神波动,语气微浮,但总的来说还算镇定和体面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楼道拐角,拎着两袋大红色的喜糖,简野恍惚地眨了眨眼。


    画面刺激过了头,看着眼前紧抱着的二人,她的嘴巴忘了合上:“刚刚……”


    第209章 嘿嘿


    听见简野声音的一瞬间,怀中的身体一下子变得无比僵硬,似乎连心脏都不跳了。


    桑兰司把人抱紧,看着简野,继续冷静地问:“有事?”


    简野恍惚地抬了抬手:“我来给你们送喜糖……”


    四目相对,过了一秒,又仿佛一个世纪,桑兰司一动不动,无表情地开口:“还看?”


    脑瓜子重启,简野伟躯一震,猛地捂住眼睛大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是未成年什么都没看见!!!”


    “……”


    腰间的力气都快把衣服给扯烂了,桑兰司听见怀中脆弱到几乎快哭出来的声音:“桑兰司,我不想活了……”


    几分钟后。


    宽敞清净的楼道里,三人杵着,心事各自澎湃。


    脸颊烧烫,耳朵滴血,关懦整个人红得都快赶上过节的灯笼了,不吭声地躲在桑兰司的身边,默默自闭。


    简野在对面看着她嘿嘿直笑:“关懦,别这么害羞嘛,真没事的……”


    “啧,”大衣脱下来了,桑兰司也有些微热,一手衣服一手喜糖,不客气地抬眼,“闭嘴。”


    简野立刻做了拉拉链的手势:okok.


    终于平复下来,桑兰司侧身观察关懦的神情,确认她只是害羞,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才转过头问简野:“不是晚上的航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


    “本来是要晚上回来的,但是小秦听说我落地都快十二点了怕我一个人不太安全,就给我改了下午的头等舱,”简野眉飞色舞地说。


    “喜糖也是小秦特地让我给你和关懦带的,她听说你们谈恋爱了比我还激动,说一定要给你们沾个彩头……”


    听见自己的名字,躲在一旁消化心情的关懦略微抬头。


    桑兰司回眸,唇角轻弯了下,慢声和她解释:“小秦是我和简野的大学室友,读书的时候也听说过你的名字。”


    “听说过我?”


    “嗯。”


    “何止听说!”简野迫不及待地插进来。


    刚想大显八卦本色,被桑兰司一个冷漠的眼神给制止了,她噎住,到嘴边的话只好吞回去,悻悻地点头:“是、是,经常听说,毕竟关懦你在美院很出名的嘛。”


    关懦腼腆地笑了笑。


    安静清雅的气质,配着一张薄红俊俏的脸皮,简野看得心痒,想起刚刚撞见的场面,不由地偷瞟了桑兰司一眼,按捺着说:“喜糖也给你们送了,你们晚上应该还有事情要做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晚上”这俩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楚,在暗示些什么,不言而喻。


    心情好不容易平静点,一听这话,关懦又有要燃烧起来的迹象,眼神一烁,求助地看向桑兰司。


    “你还有事?”桑兰司接话。


    简野惆怅地叹了口气:“唉,孤家寡人的,我能有什么事。”


    “……”


    “刚刚参加完别人的婚礼,一个人在家待着怪清冷的,就想过来蹭个饭呗……算了,你们俩上班也辛苦一天了,晚上好好休息吧,享受下二人世界,我回去点个外卖也成……”


    说着,简野眼巴巴地看向关懦:“没关系的,我一个人一点也不寂寞,一点也不冷。”


    关懦:……


    一天到晚整这些没眼看的,桑兰司无情地冷笑:“寂寞就去睡觉,冷了就去开空调,不会开就去看说明书。”


    简野:?


    幸好,关懦比较有人性,也更容易心软:“要不,晚上一起吃吧。”


    桑兰司立刻看过来,眼尾上挑,眼里倒没有不满,只有些询问的意味。


    关懦用眼神和桑兰司商量了下,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放下心来,浅浅地对简野道:“但是我们晚上打算吃西餐,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吃得惯吃得惯,”简野心花怒放,“放心放心,我从来不挑食!”如果不是有桑兰司在边上盯着,她恨不能一脑袋扎进关懦怀里喊妈妈。


    桑兰司嘴很毒地飘过来一句:“某种动物也是。”


    又白蹭了一顿饭,简野心情大好,才不跟她计较,拎起地上她俩买回来的一袋食材,喜气洋洋地要去开门,到门口才想起来1301的密码换了,回头欢快地招呼她俩快过来。


    关懦露笑,正想过去,手臂被轻轻拉了一下。


    “怎么了?”关懦侧目。


    桑兰司靠近到她耳边,轻声道:“晚上我们吃西餐?”


    关懦迟钝点头:“嗯。”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吃西餐?”


    “……”


    眼瞳一缩,关懦打了激灵,脑瓜子蓦地搭上线了。


    来不及细想桑兰司怎么会知道今晚的安排,关懦急忙叫住简野,飞闪地门边:“简野……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回家一趟?”


    “啊?”


    摩拳擦掌就等饭呢,简野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桑兰司,“咋了?”


    桑兰司拿着大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没发表意见。


    关懦的脑袋飞快运转:“上回你带来的红酒喝完了,能再拿一瓶吗?”


    “红酒?”简野疑惑,“可桑兰司不是不爱喝酒……”


    “我想喝,”也不管合不合理了,关懦硬着头皮瞎编,“我一直都想喝的,但是桑兰司不让我喝……”


    桑兰司在旁微微扬了下眉稍。


    “今晚在家,正好你也在,没关系的,”关懦转头,“对吧?”


    桑兰司配合着点了点头,表现出冷淡的样子:“一点就行了,不许喝太多。”


    “好!”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你来我往一唱一和,成功将简野这个纯情美少女的给忽悠住了。


    挠了挠头,简野沉思,随后拍掌一笑,兴奋地说好。


    “正好我一直都想和你喝两杯……那你们等我,我回去一趟,马上过来!”


    嗯嗯嗯嗯,关懦连连颔首。


    ——目送简野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转角,关懦吐出口气,然后飞快转过身,按锁,输入密码,开门,开灯,狂奔进家。


    少见她这么忙里忙慌的样子,桑兰司跟在她身后进门,笑得跟什么似的。


    门关上,桑兰司在玄关一停,身体里的洁癖小小地发作了一下,“关懦。”


    “来不及了,鞋我等会儿再换!”那头在餐厅里喊。


    着急成这样,家里藏定时炸弹了。


    桑兰司换了鞋,把大衣挂到一旁,走到餐厅一看,眉尖倏然挑起。


    猜到关懦应该是安排了什么,但没想到这么会精致,桑兰司走到餐桌边把人拦住,看着桌上琳琅的布置,轻声问:“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是,”惦记着简野马上要过来,关懦一边看时间一边说,“本来是想准备烛光晚餐的……”


    桌上铺了十分漂亮的台布,满桌的浪漫物件,鲜花、薰灯、小雕塑……偏左的多枝烛台还额外花巧思缀了玲珑的水晶吊坠,象牙白的蜡烛坐托其上,层次高低错落。


    设计出身,桑兰司对光影的布置很敏感,一眼便能想象到,在只有两个人的夜晚,当室内的灯全部关掉,烛台的光芒笼罩着这一方角落,烛光随着她们的呼吸微微摇曳,会是怎样一副动人的光景。


    “先等等吧。”桑兰司忽然掏出手机。


    关懦一怔,扭头,问她要做什么。


    “发消息给简野,让她别过来了。”


    噗。


    关懦憋笑,没时间多跟桑兰司开玩笑,简野马上就过来了,得尽快收拾好。


    两头忙活时两只猫也跑过来,喵喵地绕着桌子和人打转,很能凑热闹。


    一桌的心意,关懦用一下午的时间好不容易安排的,难度不高,但要花很多心思和精力,结果还没体验就要收了,桑兰司难免有些小怨念。


    在看见被提前藏进书房里的那满满一束犹如海涛的金色玫瑰时,小怨念一下子变成了大杀气。


    “以后我们搬去你那儿住吧。”将玫瑰放回到桌上,桑兰司抬头,很平和地跟关懦商量。


    桌布也叠好放到了一旁,关懦回头,啊了一声,“为什么?”


    “我怕简野再来蹭几次饭,我会痛下杀手。”桑兰司道。


    关懦眼一弯,拐过来拉了一下她的手:“你喜欢这些吗?”


    桑兰司矜娇地点点头:“真的不能让简野别过来了吗?”


    话音刚落,门铃声响了。


    只是回去取了瓶酒而已,搞不懂一转眼桑兰司为什么又看自己不顺眼了,准备晚餐时简野灰溜溜地跑到关懦身边来:“桑兰司又咋了?”


    关懦回头,看见桑兰司坐在客厅里正在插花,脸上不自觉地浮出笑意,回过身来,道:“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吧。”


    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工作室里确实事多,简野作为老板深刻地反省了几秒。


    “那你最近呢,也还在忙联展?”


    “嗯,”关懦浅浅道,“不过工作节奏已经慢下来了,没有之前那么紧迫……”


    在桑兰司那儿不受待见,简野干脆就待在厨房里了,一面帮忙一面和关懦聊天,说自己这两天也不是故意躲懒去了,老同学结婚远隔千里给她们发的请柬,她和桑兰司至少得过去一个送一送祝福吧。


    “我当时还问桑兰司呢,她说她要陪你,抽不出时间,我就只好挂着两个人的名字替她去了。”


    还有这事。


    关懦愧疚地洗着手:“抱歉,桑兰司没跟我提过……”


    “正常,”简野大方地摆手,“桑兰司就这性格,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拿主意……你别看我和她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很多事她也从来不主动告诉我的。”


    手下的动作一顿,关懦偏过头。


    简野麻溜地清理着桌台,怡然自得:“反正她做什么事都很稳妥,既然靠谱就随她去呗。”


    水关上,关懦犹豫了下,轻轻开口:“简野。”


    简野应了一声,扭过头:“怎么了?”


    “对不起。”关懦说。


    简野愣了下。


    “我和桑兰司不是故意想要……”再多的理由听上去都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她抿唇,重新开口,“对不起,我和桑兰司一直瞒着你,我们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关懦的眼神太过认真,简野下意识地站直了些,旋即回过神,又“嗐”了一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怎么了呢……没事啊,桑兰司都跟我说过了。”


    “你们也是为我考虑,想照顾我的心情嘛,”简野摇头,“又不是故意骗着我的,我没这么小气。”


    “再说了,你们也没瞒我多久,这不是关系刚稳定下来就告诉我了,又不是等到结婚头天晚上才通知我。”


    呃。眼神一飘,关懦心虚地看了眼客厅的方向。


    其实吧……


    “不过说实话,桑兰司告诉我她和你在一起了的时候,我真以为她在开玩笑,”简野还在傻乐,“我还以为她脑子出问题出现幻觉了。”


    “关懦,我问你个问题啊。”简野忽然过来戳了她一下。


    关懦收回视线:“什么?”


    眼神有些警醒,简野鬼鬼祟祟地瞥了眼门口,压低声音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桑兰司的?”


    一秒的懵神,关懦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啊?”


    简野嗳嗳地试探:“是不是刚出院那会儿就喜欢上了?”


    关懦一呆。


    简野立刻就笑了。


    果然。


    她就说嘛,??x自己的判断不可能有错。


    “……你怎么知道?”


    简野在边上开心得摇头晃脑,都快哼歌了,“很简单啊,要是对桑兰司没有好感,你怎么可能一出院就和她同居,桑兰司这么难伺候,你又不是疯了。”


    “……”


    连桑兰司都不知道的事,简野一下子就看穿了,关懦的脸庞又蹭蹭升温,感觉“别有用心”四个字就闪亮亮地贴在自己脑门上。


    简野看得发笑,一扭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嘿嘿地往厨房外跑:“洗个菜可真是累死我了,桑兰司你快去厨房帮忙!”


    第210章 酒夜(修)


    简野以一己之力把桑兰司给骚扰进了厨房。


    关上玻璃门,隔绝掉客厅方向简野逗猫发出的吵闹,桑兰司走过来,“和简野聊完了?”


    手上还有水渍,关懦回头,脸上余温未褪,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桑兰司从边上抽了张吸水纸,帮她擦手:“脸这么红,聊什么了?”


    “也没什么,”递着两只手,关懦扭捏地说,“简野说,她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她瞎猜的。”


    “啊?”


    桑兰司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她的指缝,说:“知道我喜欢你,所以硬把你和我往一块儿凑。”


    原来是这样,关懦反应了一秒,“那她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喜欢我的?”


    “一直都知道。”


    “一直”这个词的范围未免太宽泛了点,关懦有些疑惑,看着桑兰司低垂的眉眼,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那,协议的事,我们是不是也要告诉简野?”


    桑兰司抬眼:“你想告诉她?”


    犹豫了会儿,关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对朋友坦诚是一方面,但她也的确还有一些未解决的顾虑……


    “那就不说。”


    随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桑兰司温柔地捏捏她的脸颊,轻声叮嘱:“无论什么时候,你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简野,她不会责怪你的,相信她吧。”


    关懦微怔,和桑兰司对视了片刻,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明亮地点头:“好。”


    三个人,两只猫,西餐配红酒,晚间的餐厅尤为热闹。


    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坐下来和人喝酒,关懦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憨,把酒当水灌,真是命大。


    虽然喝的是热红酒,但考虑到关懦身体不好,简野特地教了她一些品酒小技巧,比如喝之前要先吃点东西垫一垫,一口下去大概要控制在多少的量,间隔多久再续下一口之类的。


    “最最重要的是不能贪多,”简野笑眯眯地说,“觉得脸热的话就可以停了。”


    喝多少会脸热,关懦没有准确的概念,之前她都是一口闷的。


    “杯子里的这些够吗?”关懦好奇地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热过的红酒有股很不一样的香气,甜甜的,似乎还有淡淡的果香,闻起来味道很好。


    “太多了,”坐在她身边的桑兰司提醒,“杯底的三分之一就可以了。”


    杯底的三分之一?


    关懦沿着杯沿估计了一下,脸上顿时一囧,那不是半口就没了?


    简野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你就让关懦喝呗,这瓶酒度数不高,我也没给她倒多少。再说就算醉了不是还有你在吗——是吧,关懦?”


    这话关懦哪敢接,她询求地看向桑兰司,后者大概是被她诚挚而依赖的眼神给感化了,破天荒的没让简野滚,宽从地点了头:“有感觉了就别喝了。”


    桑兰司口中的“有感觉”,应该是微醺的意思,关懦不清楚自己的微醺线在哪儿,就按照两人指导的那样,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啜,每一口间隔的时间都很长,听她们说话,和她们聊天。


    简野说话很好玩儿,和桑兰司吵架也很有意思,桑兰司总会淡淡地说出一些很毒舌的字句,简野怼不过就会气呼呼地找关懦唠嗑,然后没唠几句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跑回桑兰司面前刷存在感去了。


    简野平时总是咋咋呼呼的,但其实性格很豁达,谈到手腕上的伤也没回避或者掩饰,大大方方地挽起袖子说自己早就已经走出来了,现在再看这些伤疤反而还觉得挺光荣,自己居然熬过那段时间活下来了,值得奖励一朵小红花。


    她还说,桑兰司其实也有过一段这样的日子,只不过从来不和别人提起而已。关懦就把目光转向身畔,语气很慢地问:“桑兰司,你有吗?”


    支着下巴,桑兰司看着她,轻轻点了下头。


    喉咙一堵,关懦垂下眼帘,不想表现得太低落。


    “不过也一样走出来了,”桑兰司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发,“我也很了不起。”


    啊!坐在对面的简野立刻发出怪叫,张牙舞爪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好甜好喜欢,还要再看下一集。


    关懦被她起哄得脸颊发烫,心头的失落一下子全没了,直想把脑袋埋进红酒里。


    她们还聊了些大学里的话题,说桑兰司在学校的时候如何受欢迎,又如何把表白的人全吓跑了,而即便是这样学校里暗恋她的还是一抓一大把,简直是鹭美的一代传奇。


    关懦听着听着便想起了很久远的过去,简野说的她都知道,因为她也曾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其实高中毕业表白被拒之后她就发誓今后再也不要喜欢桑兰司的,甚至还剪了头发断发明志,可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从无意中的偶遇,到刻意去寻找桑兰司的身影,再到后来即便没课也想去图书馆里碰碰运气,她变得越来越贪心,也越来越大胆。


    怕桑兰司厌恶,所以她从来不会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视野范围以内,只在桑兰司不会看见的地方偷偷凝望,而即便是这样,次数多了总会有被发现的时候,没办法,她只能抛下自尊狼狈地离开。


    十八九岁,她也只是个没完全长大的人,当然会难过、会埋怨,可桑兰司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不喜欢她,但还是会帮章老师代话,问她是不是丢了东西,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桑兰司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喜欢她。


    手臂被轻轻碰了下,桑兰司回眸,眸光清亮,神色柔和:“怎么了?”


    脸庞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红晕,关懦缓慢地张开口:“桑兰司,我想……”


    忽然注意到关懦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桑兰司一顿,赶在她把“亲亲你”三个字说出口前快速起身,把人往怀里一搂,沉静道:“醉了?我带你回房间。”


    对面的简野立刻放下酒杯,两手捂眼,鼻孔朝天:“天地可鉴,我什么都没看见。”


    ——结果显而易见了,关懦的酒量,完全是菜鸟级别的。


    “哒”一声,卧室的灯亮起。


    关上房门,桑兰司把人扶到床上躺下,拉开被子想盖上的时候,关懦抬起胳膊挡了下,摇摇晃晃地撑起身:“桑兰司。”


    手臂从被子里神出来,是要抱桑兰司。桑兰司一笑,坐到床畔,倾身把她搂住:“嗯?怎么了?”


    关懦勾住她的脖子,醉乎乎地挂在她身上,脸庞绯红,小声说:“我想亲亲你……”


    每回只要一喝醉,关懦就会变得无比直白和坦诚,桑兰司见识过一次,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拿捏到没办法。


    “才喝了这么点就醉成这样了?”


    喝了酒,关懦的呼吸都似乎染上了甜甜的香气,桑兰司一边笑着,一边低头,在她湿红的唇瓣上轻柔地亲了两下,“够了吗?”


    只是亲吻,当然不够……


    由下而上的角度,关懦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精致,朦胧,带着动人的波光。


    “桑兰司,我还想……”


    “还想什么?”桑兰司撑在上方,耐心地听着。


    唇沿陷下去一角,关懦的眼睫微微扑朔,咬着红唇,她凑到桑兰司耳边,呼出的热气像蒸发的红酒,把嗓音泡得又软又哑:“我想要你。”?


    桑兰司的心跳在一瞬间可能飙到了两百。


    回过神,她深吸了一口气,垂眼无奈地看着身下。


    谁说情场高手一定是身经百战的,关懦这种天真无畏的撩起人来才吓人。


    “你真是……”


    嘴上叹着气,桑兰司眼底的笑意却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了。


    含糊地说完,关懦便地从她耳畔离开,桑兰司却挽着手臂把人又捞回来,抱在怀里,又摸又捏的,同时压着声音轻轻地问:“我也想。可是简野在家里,怎么办?”


    关懦仰着脸,迟缓地反应着。


    简野在桑兰司家里,简野一直在桑兰司身边,她好羡慕……


    “那,我能看看你吗?”


    “……”


    不怪桑兰司想歪,上一句说的是想要,下一句又蹦出来个想看,再干净的脑袋瓜子也会岔到些少儿不宜的东西上,“想看……什么?”


    关懦眨眼,呼吸慢慢地拖长。勾在桑兰司颈上的手一点点松开,再一点点地挪动,捧住桑兰司的脸颊,“想看你。”


    醉酒思维跳脱,桑兰司理解了半秒,无奈地笑了。


    怀中的体温很高,桑兰司抬起胳膊,握住抚在颊边的手,放松地将自己的脸庞靠过去,更加亲密地去感受关懦手心的温度,眸光浅浅:“这张脸看了这么久,还没看腻?”


    关懦不说话,只仰脸望着她,眼神沉溺,仿佛还没睡着就已经进入了梦里。


    许久,桑兰司轻唤了她一声,“关懦。”


    关懦晃神:“嗯?”


    “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因为,开心,”顿了顿,又迟滞地加了两字,“还有,羡慕。”


    桑兰司低头:“羡慕什么?”


    唇角被碰了下,关懦缓缓地闭上眼,“羡慕有人能一直陪着你,还有……一直有人陪你。”【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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