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梦境


    和关季通话时关懦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却在看见桑兰司回来后的第一眼就哭得漏了天,连家里的两只猫都被她吓到了,爬起来一左一右地在她脚边踱步,连连发出叫唤。


    昨夜为了桑兰司而强忍着的泪,在今晚如同大雨般落下,客厅里响着关懦崩溃而压抑的哭声。


    桑兰司眉头蹙得很深,能做的却只有用力地把人抱紧,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她单薄的后脊,说一些看似温柔安慰、实则苍白无用的字眼。


    哭不算坏事,把情绪都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关懦这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桑兰司就长久地跪在沙发边,用身体充当避风港,给予她微弱的慰藉。


    过去不知道多久,哭声停下,桑兰司没有立刻开口,手心仍轻缓地抚着关懦的后背。


    又良久,怀中轻动,关懦缓慢地靠上她的肩,把眼角渗出的最后一滴泪也洇干。


    “关懦,”桑兰司出声,“累了吗?”


    怀中疲惫地点了点头。


    桑兰司顺了顺她的头发,起身把她抱回了房间。


    哭到疲倦,关懦的反应都变慢了,躺到床上,被盖上被子时她才迟钝地移了下手。


    “放心,”桑兰司摸摸她的脸颊,“我没事,不难过。”


    “你今晚……”


    “还没吃,”桑兰司接话,“餐桌上的饭菜你是不是都没怎么动,我去热一下,随便垫一垫。”


    关懦陷在枕头里,乏力地平复着呼吸,不再说话了。


    将被子掖好,桑兰司松开手,起身刚走两步,想到什么,脚下又停住。


    酝酿须臾,她回过头,看向床上,“关懦。”


    闻声,关懦睁开眼,湿漉漉地看着她。


    “下次——”


    桑兰司想说,如果下次再难过可以直接发泄出来,不用强忍着等她回来,但看见关懦通红的眼眸的瞬间,心脏又像被一直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


    让关懦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掉眼泪,对她来说似乎又是另一种折磨。


    “下次和你妈妈通话,还是让我待在边上吧,”桑兰司改口,“我也很久没见她了,应当亲自问候下。”


    眼睫晃了晃,关懦牵起嘴角,瘦白、乱红的脸上浮现出零星的笑意,含着鼻音,浅浅地对她说好。


    “还有……”


    关懦一直望着她。


    “有什么计划可以直接去做,不用考虑我,”桑兰司的喉咙动了动,嗓音平稳,“就算要离开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从房间出来,桑兰司先把过廊上徘徊的两只猫送回了隔壁。


    之后,她回到客厅,捡起关懦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输入那串早就烂熟于心的密码,找到关懦和关季黎聿一整晚的聊天记录,沿着时间一页页地翻看。


    和关季的视频通话不过才二十分钟,因为那边被临时安排了检查项目,所以通话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桑兰司早早回来也没能赶上。


    黎聿给关懦发了很多和手术相关的详细事宜,包括术前准备、术中风险,后期恢复之类的,关懦看得很认真,连关季术后怎么调养都花心思问了。


    桑兰司看着屏幕上洋洋洒洒地内容淡笑了下,当初关懦自己住院的时候都不见得有这么上心。


    【黎姨:手术顺利的话恢复期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关总的意思是不希望你过来,毕竟你的身体也还没完全恢复,最好还是留在国内好好静养。】


    关懦的回复是: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对话到此结束。


    靠着沙发坐下,桑兰司划了划了屏幕,聊天框已经拉到了底部,没有别的内容了。


    她抬起眼皮,注视着关懦最后发过去的那句“我会好好考虑”,思绪慢慢地游荡。


    关懦是个很执拗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关季手术在即,关懦不可能不过去陪在她的身边。


    半年,大概短了点儿。


    一年,也不一定就够。


    就算身体恢复,关季还有公司要管,到时候关懦放心不下,在意国陪着她待上三年五载也有可能。


    桑兰司试着想象了下和关懦隔洋跨海、分居两地的生活,意外的,内心居然没觉得有多么难以接受,看来不止关懦,在一起的几个月里她也变得成熟了不少,没过去那么小气和神经质了。


    只是届时少不了得一天八百通电话,关懦的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待机状态,随时随刻回复她的消息,同样的,也得每天向她报备出行,三餐吃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和对方做了些什么,一共说了多少句话……


    嗡一声,手机屏幕亮起,及时打断了桑兰司脑海中萦绕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她回过神,看见是黎聿给关懦发来的消息,并非什么特别的叮嘱,只是一句简单的“晚安,早点休息”。


    桑兰司盯着手机。


    她有股冲动,想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告诉黎聿,你们这样是养不好关懦的,还是把人交给我比较好,在我身边她才能多一些笑脸,每天不用安慰也能自然而然地入睡和醒来。


    但仔细一想,关懦在她身边的这几个月受过的委屈、掉过的眼泪也不少,她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指责关季。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关懦,不能帮关懦做决定。


    即便她是关懦的爱人也不行。


    桑兰司解决完晚餐已经是深夜,简单洗漱后回了房间,关懦在床上正熟睡,因为哭过,眼周红肿,眉心也蹙着。


    桑兰司不想把人吵醒,上床时没有发出声音,但就像过去很多次那样,她才刚刚躺下,睡在一旁的关懦就无意识地循着气息向她靠来,把手臂绕到她的腰上,紧紧地搂住。


    关懦的胳膊很细,搂抱的姿势,睡衣衣袖掀上去一半,露出比胳膊更细一圈的手腕,皮肤薄白,蹭一下、刮一下就红。


    桑兰司张开手掌,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圈了两下,想到之前送给关懦的腰链,又或者她上班常系的那条深色领带,拴上去应该也会很好看,但因东西都在衣帽间里放着,频繁上下床容易把关懦弄醒,只得悄然作罢。


    桑兰司。


    似乎听见关懦在叫她,桑兰司的目光从腰间的手腕上移开,转过脸,却不见关懦有要苏醒的迹象,仍是刚才的睡姿,呼吸都很浅。


    桑兰司观察了片刻,将手伸过去,很近地放到关懦的心口,隔着衣物,感受关懦鲜活的心跳。


    关懦作为植物人在病床上沉睡的那三年期间,这动作桑兰司做过很多次,每次做完桑兰司都会觉得自己很可笑和荒谬,居然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躺在自己面前的是关懦本人,而不是一具只有长相和对方相似的玩偶。


    究其原因,是她内心深处始终无法相信,有朝一日关懦会来到她身边,让她伸手就能触碰到。


    而比起只有她一个人清醒的一千多个日夜,和关懦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相伴的这半年,更犹如梦境一场。


    梦会醒,但生活不会,看着眼前沉睡的清俊的脸庞,桑兰司慢慢地弯了弯唇。


    至少当下关懦还在她怀里。


    第222章 蒙眼


    一通视频电话对关懦造成不小的打击,事后情绪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周末的晚上又一次和关季隔着屏幕面对面通话,确认关季的身体状况的确明显比先前好了许多,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分,方才露出这些天内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几天不见,怎么清瘦了?”黎姨在电话里问。


    关懦一愣,张了张口,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切完水果的桑兰司端着盘子从餐厅走过来,替她回道:“担心关女士的身体,关懦这几天睡得不好,一日三餐吃得也不多。”


    关懦意外地抬头。


    桑兰司在镜头以外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桑兰司的声音突然出现,手机那头静了下来,随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关季缓慢地开口:“小桑也在。”


    桑兰司应声,把水果盘放下,绕过茶几,进入视频镜头,在关懦身旁坐下,和对面的关季黎姨分别问了招呼。


    考虑到意国那边现在还是大白天,她说的是中午好。


    视频里关季靠在病床上打量了这边的桑兰司好一会儿,不轻不重地点头回应了两句。


    关懦抿唇,一边望着屏幕,和黎姨说着话,一边在画面以外悄然牵住桑兰司的手。


    桑兰司垂眸,敛唇淡笑,轻轻地回握住她。


    也不是第一次面对面问候,但如今桑兰司的身份已经从协议上的乙方变成了关懦真正意义上的伴侣——且事先没征得关季这个既是甲方又是母亲的同意,谈话时的气氛难免有些微妙,聊天过程中桑兰司便没怎么多话,只偶尔出声答上一两句,做个安静的陪同者。


    “你平时还是要注意身体,”黎姨着声叮嘱,“就算有桑小姐……”顿了下,她看了眼关季,适当地改口,“就算有小桑在身边,生活中也不能太掉以轻心。”


    “嗯,”关懦看着屏幕,“我知道。”


    “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关总这边一切顺利,不用太担心。”


    “……好,我会的。”


    “有事不要憋在心里,要多学会开口。”


    闻言,关懦一怔,扭头看向身旁。


    桑兰司起身:“玉米和玉兔还没吃晚饭,我去喂它们,你们继续聊。”


    说完,向着视频里的两人颔首,暂时离开去了猫房。


    “玉米和玉兔?”黎姨询问。


    关懦回过头,解释道:“是两只猫的名字。”


    黎姨了然一笑:“小时候你想养猫,关总一直不让,现在终于也养上了。”


    “是桑兰司养的,”关懦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来之前她就养了几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


    黎姨应声,而后病床上的关季示意,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黎姨边听边颔首,听完酝酿了片刻,轻轻地开口,替关季问:“关懦,协议的事,桑兰司都跟你交代清楚了吗?”


    关懦一愣,心跳猛地滞住,慌张地问:“还有什么?”


    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黎姨愣了下,病床上的关季也动了下身子,好在黎姨反应快,立刻扶住关季没让她弄歪手上的输液管,同时扭头向关懦解释没别的了,她和关季只是有些担心而已。


    “担心什么?”不敢再放过什么细节,关懦立刻追问。


    作为长辈,当然是担心桑兰司对她不够坦诚,或者有所保留。


    但看着关懦因为紧张而显得尤为慌乱的眼神,对比她在桑兰司身边时的平静与安宁,黎姨到底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当然是担心桑兰司有没有违约,”那头道,“虽然是为了你好,但毕竟当初她和我们有协议在身,就算是出于感情,但承诺和信用这方面……”


    心脏落回到实处,关懦蓦地松了口气,咀嚼着“为你好”三个字,她垂下眼帘,眉目渐渐舒展开。


    “没有,”她说,“协议的条件桑兰司从没和我透露过,她没有违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子,“是吗?”


    是关季开的口。


    “妈,”关懦应声唤她,“你生病的事,在黎姨打电话告诉我之前,桑兰司一次也没跟我提过,她很守承诺。”


    “对你来说这算是好事?”关季冷淡地问。


    即便病重,她说话还是缺乏人情味。


    关懦摇摇头:“不算。”


    “但造成她两难境地的是我们,不是她自己,”她强调,“我不能怪她,你也不能。”


    电话里的关季没再咄咄逼人了。


    沉默了许久,才再度开口:“你很喜欢她。”


    关懦抿唇,握紧手机:“嗯,我很喜欢她。”


    关季的检查项目都做完了,这次的通话时间比之前充裕,状态恢复了一些之后关季也主动和关懦搭了一些话。


    开着视频聊了近两个钟头,关懦还不舍得挂断,举着手机在家里一通晃悠,还突发奇想地给电话那头的两人介绍了桑兰司养的两只猫。


    玉米和玉兔也很给面子,镜头底下让撒娇就撒娇,让握手就握手,尤会讨人欢心。


    桑兰司站在一旁看着,唇角有笑,没出声,做一枚合格的手机支架。


    通话快要结束时,关懦没忘记和那头商量下一次的视频时间,黎姨和关季对视了一眼,拿她很是无奈:“关懦,过完年就二十九岁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黏人。”


    边上整理猫爬架的桑兰司看过来。


    关懦讪讪地拧身,用手机挡住脸,“那,有时间你们记得再打给我……”


    “好,”黎姨轻笑,“有时间再联系你。”


    电话挂断,关懦站在门边,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中热闹未褪。


    后背一热,桑兰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她,“打完了?”


    “嗯,”关懦回眸,“聊了两个多小时,我妈和黎姨都有些累了。”


    “那和我聊吧,”桑兰司换了个姿势,靠在她耳边说,“我不觉得累,也不嫌你黏人。”


    关懦反应了几秒,忽然想到什么,回抱住桑兰司的胳膊,“这几天我都没怎么关心你……”


    就像桑兰司说的那样,这些日子她一心系在远洋之外的关季身上,饭没好好吃,觉也没好好睡,人都瘦了一圈,对爱人也关心甚少。


    “没关系,”桑兰司在她颈侧轻轻地啄了下,“我不在乎,只要每天都能看见你就行。”


    “那……”


    踌躇片刻,关懦回过头看了眼,两只猫都已经在窝里睡下了。


    她又看了眼桑兰司,桑兰司在她的目光下松开她,问怎么了。


    关懦没有说话,牵住桑兰司的手,离开猫房,回到卧室,关上门,然后把人拉到床边坐下。


    一直到关懦的手从衬衫底下探进来的时候,桑兰司才明白她想干嘛。


    “关懦?”


    半倚在床头,桑兰司轻轻出声。


    关懦低头,扶着她的腰,吻过她的脖颈时,薄薄的脸皮上泛着淡淡的红。


    眼睫挡着眸子,关懦边亲边羞敛地反省,说这几天是她不好,只顾着自己情绪,忽略了桑兰司的感受,以后一定不会了。


    只被她贴着脖子亲了会儿,桑兰司的鼻息就变得异常明显,她顺着关懦的动作下躺了几分,主动敞开衣领,“那现在这算是……对我的补偿?”


    补偿,也可以这么说。


    膝盖跪在一侧,关懦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弯下腰,长发从肩头垂落,看着身下的桑兰司,她动了动唇瓣,低低地说了些什么。


    “嗯?”桑兰司抬了抬脸,没有听清。


    “对不起,”关懦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耳畔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桑兰司一顿,眼帘掀起,由下而上地凝视关懦清瘦的脸庞。


    房间里的灯没关,一切都清晰而真切,连着几天入睡困难、睡着后又总会惊醒,关懦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和关季打视频电话那会儿她处在精神头上看不太出来,但情绪一收,疲乏、困倦、劳累……各种神色纷纷涌现出来,让她整张脸看起来无比的憔悴,一阵微风吹过就要倒下的样子。


    衬衫的纽扣还剩下几枚,关懦的手挪到了桑兰司腰间,桑兰司回过神,垂眸须臾,轻握住关懦的手腕,没让她再继续下去。


    “我没关系,你已经很久没睡个好觉了,今晚先好好休息,其余的都等醒了再说,嗯?”


    关懦摇头,手腕轻晃了下,从她手中挣脱出来,而后咬着唇靠近她的心口,又靠近她的颈窝,摒着呼吸拒绝:“桑兰司,我现在很开心……我不想睡觉……”


    说完,关懦解开了自己的衣领,温顺地将额头伏到她颈边,等待她的回应。


    桑兰司抱着怀中,安静了片刻,没办法地笑了下-


    灯光明亮,衣服凌乱地散在床角,三两件,和被枕一起,无人在意。


    薄软的吊带也从颈边滑落,关懦下意识地缩了缩肩,睁开眼,发现身前的桑兰司身上的衣物仍齐全,不由开口:“桑兰司,你怎么不脱?”


    桑兰司压下来,轻轻地咬她的耳朵,嗓音温哑地说:“你最近太辛苦,我不想你再累着,今晚还是让我来吧。”


    关懦捏住她的衣角:“可是我想抱你……”


    桑兰司顿住,感受到腰间的两只手在徘徊地试探,唇间溢出不明显的笑声,“又撒娇。”


    关懦脸红,没有否认,得到桑兰司的允许,心脏砰砰乱跳,一点一点地将桑兰司的衬衫扯开。


    桑兰司的身体很完美,修长,挺拔,丰盈,但当她彻底地袒开自己,呈现在关懦面前时,关懦却揪着枕头把脸别了过去,耳根不可遏止地爬上灼红的温度。


    桑兰司支起身,把关懦的脸从枕头里捞出来,手心捧着她的脸庞,故意用很低的语气问:“关懦,我不好看吗?”


    关懦立刻挤进她怀里,“好看……”


    然后在碰到她柔软的位置时眼睫一抖,转眼烧得更红。


    第一次完全地坦诚相见,关懦很害羞,接吻时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始终圈在桑兰司颈后。当桑兰司的亲吻沿着她起伏的轮廓往下蔓延,她的心跳一下子沸腾起来。


    “桑兰司,”她忍不住开口,小声和桑兰司商量,“可以把灯关了吗?”


    亲密时桑兰司对她总是很温柔,这次却没顺她的意,“不可以,”桑兰司盯着她的眼睛,缓慢地说,“我想看着你。”


    关懦动了动唇瓣,眼中漾起小雨,湿漉漉的,在明亮的灯下泛着波光,请求地望着她。


    桑兰司想了想,道:“如果你不想看,我可以找东西帮你把眼睛蒙上。”


    关懦迟钝地理解着这句话。


    ……蒙眼睛?


    桑兰司去衣柜里取来了一条在她身上最常出现的深色领带,布料细软,不会刮着皮肤。


    眼睛被蒙上,视野一下子变暗,只有边缘处泄着一点亮光,关懦没有安全感,抬起胳膊想搂住桑兰司,却感到腕上一凉,桑兰司把什么金属圈到了她的手腕上,沉长的一串,似乎是条腰链。


    “桑兰司?”关懦喊了一声。


    桑兰司先没有回答,拉了下手中的腰链,又俯身抚了抚蒙在她眼上的领带,感到关懦的气息因为紧张而出现波动,终于压下来吻她。


    “关懦,你很适合银色。”


    后面的事就让人无暇再顾及其它了。


    两眼被蒙住,关懦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能清晰地记得出桑兰司带给她的感受。


    没有任何阻碍,桑兰司的唇瓣经过她身上的每一处,包括那些遗留的疤痕,舌尖所过,如同过电般一阵阵地颤栗和发热,关懦的呼吸变得紊乱无章。


    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桑兰司解开了她手腕上的链圈,然后沿着她的指尖、手背、胳膊……一寸一寸地厮磨。


    吻到泥泞深处,关懦在喘息中叫了桑兰司的名字,桑兰司回应着,摘下了蒙在她眼上的领带。


    关懦没有把眼睛再闭上。


    望着身下的桑兰司,她绷紧喉咙,眼尾溢出细小的湿意,说不清是因为灯光太亮,还是情潮太过汹涌,淹没过她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也淹没了夜晚的房间。


    第223章 意语


    浅尝辄止的情事也很耗费精力,结束后关懦累得够呛,洗澡时差点在浴缸里睡着,最后还是桑兰司进来帮她把身体擦干,换上睡衣抱回了卧室。


    即便已经困到眼皮打架了,回到床上关懦却还是挤着脑袋往桑兰司怀里钻,嘴巴里沙哑而黏糊地说着些什么。


    桑兰司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是在问她什么时候换的床单和被子。


    “你洗澡的时候,正好有空,随手就换了。”


    桑兰司低头,在关懦额心亲了下,摸了摸她脖子下方几处鲜红的吻痕。


    原本只是想简单地抚慰一下,结果还是不小心弄重了。


    “身上有难受的地方吗?”


    “没有,”关懦一边回答一边蹭着脑袋挨得更近,手臂绵软地环抱着她,“桑兰司,我喜欢的,我都喜欢……”


    “我知道。”


    桑兰司轻笑,虽然领带和腰链都用派上了用场,但她自认为自己方才还是挺温柔的,给关懦的体验感应该不算太差。


    “桑兰司。”关懦浅浅地叫她。


    桑兰司拉回些思绪:“嗯?”


    “你也会一直喜欢我的,对吧?”


    眸中平静,桑兰司把怀中搂紧,过去许久才出声回答:“当然。”


    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朝得到松懈,关懦终于睡了个漫长的安稳觉,翌日一早,桑兰司收拾完毕,准备出门上班了,她躺在床上还没醒,长睫轻阖,脸颊陷在软枕里,睡得正熟。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桑兰司帮关懦检查了下,是Daisy发来的,找她商量寄画的安排。


    不是多么紧急的事,等她醒了再回也不迟,桑兰司就把手机调到静音模式,放到离床更远的桌上。


    转身时余光从桌角扫过,注意到敞开的文件夹里有一份特殊的材料,桑兰司眼神一顿,停下了脚步。


    厚厚一叠,是份准备齐全的签证申请-


    十二月中旬一过,冬日的气氛一夜变得尤为浓烈,温度大降,花草换茬,工作室楼下那棵月前还茂如浪涛的大梧桐树也彻底秃成了光头。


    少了一片能出片的好景色,员工们上班都缺了点兴致,工作全靠燃烧生命力,一天下来浑身的班味。


    简老板这两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成天见不着人,楼下员工有什么情况就只能全都找隔壁的总监,害得桑兰司天天加班,晚饭都和女朋友吃不到一块儿去。


    这天下午,消失了快一个礼拜的简总终于出现,凭空从地里钻出来一样,还拎了几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土特产。


    打开盒子一看,是北陵那边某个很出名的老牌糕点,员工们纷纷表示惊讶:“简总,你这几天是去北陵出差了?我们工作室还有北陵的项目?”


    “放心,今年就忙到这儿,除了联展没别的项目了,元旦你们就好好地休息过个节……对了,总监在楼上不?”


    “在呢在呢,”员工们收着糕点,“一会儿就把下午茶给总监送上去……”


    “别了,”简总潇洒一挥手,抄起点心茶水,喜气洋洋地动身上楼,“我亲自来。”


    一分钟后,咚咚两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正处理策划案的桑兰司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进来吧,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动静了。”


    嘿。简野从门后探出脑袋,进来后先把下午茶放下,见桑兰司不怎么搭理人,眼珠子一通乱转,赔笑着说:“哟,忙着呢。”


    “嗯,”桑兰司看着文件,“托某人的福,忙着呢。”


    简野立刻“嗐”了一声,“辛苦辛苦,我这几天也忙,连轴转给自己转糊涂了,差点忘记买机票,这不办完事立刻就回来了吗……”


    桑兰司抬起眼帘,往她身上扫了眼,确实风尘仆仆,西装外套都是皱的。


    “有事?”她重新低下眼帘,继续工作。


    简野一愣:“你怎么不骂我?”


    桑兰司:“怕你爽到。”


    简野:“你不骂我我岂不是更爽?”


    桑兰司:“那你继续爽吧。”


    “……”简野迷惑。


    感觉怪怪的,又跟关懦吵架了?看起来也不像啊。


    搞不懂这人又怎么了,简野揣着疑惑挠挠头,想想还是算了,就算问了桑兰司应该也不会说,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算了,我还没说,你猜我这几天干嘛去了……”


    一趟北陵,简野收获颇丰,兴奋地说自己终于把陈葛的底子给摸清了,原来这厮前两年突然跑来鹭城是因为被同行举报学术造假,在北陵混不下去不得已才换了个圈子,为此还动用了家里的关系。


    “据说是找副院长搭的人脉,我说他怎么一个劲往章老师跟前凑,估计是黑历史影响太大,想找机会进美院洗白自己。啧,忽悠谁不好忽悠章老师,做他的春秋大梦呢……哎,你在听我说话吗?”


    视线从策划案上移开,桑兰司冷淡地嗯了声。


    简野奇怪,正想嘀咕一两句,桑兰司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


    桑兰司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黎聿,昨晚视频通话的时候没机会多聊,眼下来询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想找她谈一谈。


    想来约她应该也是瞒着关懦的,桑兰司扫了眼堆满文件材料的办公桌,抬起头,问简野:“最近工作室忙吗?”


    简野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圈,扭头一脸蒙圈地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没事。”


    桑兰司收回目光,划开屏幕回复消息,和黎聿暂时约了过两天。


    老板智力有问题,做事不靠谱,没办法。


    回完消息,桑兰司放下手机,问:“晚上要过来吃饭吗?”


    简野眼一瞪,堪堪往后退了两步。


    感觉自己见鬼了-


    大概是天太冷,桑兰司上班路上被风吹坏了脑子,整个人的状态奇奇怪怪的。


    晚上下班回澜景庭,进到电梯里,她忽然莫名其妙地又问了句:“工作室接下来很忙吗?”


    忙着研究陈葛的个人资料,简野的注意力都在手机里,随嘴道:“年前还好,年后有的忙,联展之后不是还有好几个项目吗。”


    “那我能请个假?”


    “请假?行啊,”简野专心致志地翻着屏幕,“正好,元旦也快要到了,给你腾点时间你和关懦去过小长假,打算请几天?”


    “一年。”


    “?”


    简野一木,呆滞地抬头。


    叮一声,电梯到了,桑兰司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算了,靠你一个,工作室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倒闭。”


    简野:……


    有病吧。


    下班就给关懦发了消息,桑兰司到家时关懦正在客厅和人打电话,以为是 Daisy,桑兰司就没多问,换了衣服直接去厨房准备晚餐,还是中途出来倒水,听见关懦对电话那头的称呼才意识到是市医院的医生。


    厨房收拾到一半,桑兰司把手洗干净,擦干后来到客厅,到坐在沙发上的关懦跟前弯下腰,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和状态,“身体不舒服?”


    “没。”


    关懦捂着话筒把手机拿远,轻声说她在和跟医生咨询些医学方面的知识,想找机会多了解下关季的病情。


    桑兰司想了想,看向她手里还在通话页面的手机,“蒋医生不是脑科大夫?”


    “是另一位医生,”关懦说,“蒋医生推荐的,研究心血管方向的专家。”


    难过归难过,看来这些天她还是在背后为关季操了不少心,桑兰司轻轻弯了下唇,伸手在关懦头上揉了揉,示意她继续。


    转身要回厨房继续准备晚餐,关懦忽然拉了下她的手,桑兰司回过头,两人直直地对视上。


    坐在沙发上,关懦仰脸,目光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然而酝酿许久,最终她只是露出个和桑兰司刚才差不多的笑容,亲昵地晃了晃桑兰司的胳膊:“辛苦你了。”


    关懦总说自己社会化程度一般,为人处事都不够成熟,像个小孩子,但桑兰司不这么觉得。


    好不容易和意国那边的医疗团队取得联系,晚间,关懦在书房里和负责关季的主治医生开电话会,因为提前做过些医学方面的了解,电话沟通的过程很顺畅,她这才发现黎姨并没有完全跟她说实话,关季的身体状况比起之前的确有所好转,但离手术条件还差了点,仍需要再持续观察上一段时间。


    电话会结束,关懦一言不发地坐了会儿,看见桑兰司在书房门边等着,她推开椅子起身,走过去一脑袋扎进桑兰司怀里。


    “我就知道她们还有事情瞒我。”


    桑兰司失笑,倚着门边,垂眼看向怀里:“怎么了?”


    关懦闷闷地把刚才和医生在电话里交谈的内容转述了一遍,桑兰司听完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往好的方向想,至少医生也说手术有望,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话是这么说,”关懦低声,“可她们还是对我不放心。”


    好吧,的确像个小孩。


    桑兰司抱着她安慰了会儿,看她还是情绪低落,便故意岔开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你会意语?”


    “会一点儿,”关懦趴在她身上捣头,“基础交流的程度。”


    “是特地学的?”


    一心二用地问着,桑兰司忽然用力地收拢胳膊,把关懦抱离了地面。


    关懦吓了一跳,立刻箍紧胳膊,牢牢地环在她身上,“很早就学了,我妈的公司在国外不常回来,一有假期我就去看她……我们去哪儿?”


    “不去哪儿,就在家里转转。”


    不是公主抱,姿势也不够优雅,但关懦的体重很轻,即便是单手也没有难度,桑兰司把人抱着在偌大的房子里随意乱逛,从书房到衣帽间,再从衣帽间到客厅,边逛边和关懦闲聊。


    “很早是多早?五岁?十岁?”


    “也没那么早,大概初中左右,那时候学业没那么紧张,课余还能剩下点时间,干脆就去学了门用得上的语言……”


    “意国好玩吗?”


    “偶尔去一两次挺有趣的,但时间久了也会无聊。”


    “你不是喜欢安静吗,一个人待着也会觉得闷?”


    “会的,”关懦用力地攀住手腕,从她身上汲取温度,“因为见不到想见的人……”


    “你妈就没有留下来陪你的时候?”


    “很少。”


    转眼来到了阳台,天冷,但家里的花草状态还不错,一株株都挺精神,桑兰司避开了关懦送她的那盆金盏,带关懦到落地窗边,看夜晚被灯火点缀的江景,光影密密丛丛,与她们在玻璃窗上相拥的身影所交叠。


    “那你呢。”桑兰司说。


    “嗯?”关懦的视线从窗外移回来。


    桑兰司松开手,让她稳稳地落地,“你想过去陪她吗?”


    第224章 异地


    夜晚的阳台弥漫着淡淡的花草气息,关懦看上去像是愣了一小会儿,眼神闪烁过后,露出动摇的神情。


    然而即便是这样,她依旧没有提及和签证有关的半个字,只是说:“有黎姨陪在她身边呢。”


    “那你呢,”桑兰司还是一样的问题,“你想不想过去陪她?”


    关懦不说话了。


    在桑兰司身前站着,她低垂着眼帘,像被戳破了心事,灯光映得脸庞很白,眼下有睫毛密长的倒影,看上去很精致,也很脆弱。


    桑兰司发现自己还是很坏。


    她明明清楚关懦在想什么,明明就知道答案,却还是把问题抛给了关懦,抱着一副受害者的心态等待关懦亲自说出口,仿佛自己有多可怜多深情一样。


    她恐怕是患上被害妄想症了。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这样紧迫的节骨眼儿上关懦还在考虑她的感受,感觉非常不错。


    “是怕我不同意?”桑兰司出声。


    关懦顿了下,立刻抬头,俊秀的脸上布满了委屈。


    桑兰司嘴角慢慢弯起来:“我有这么不讲道理吗?”


    “……”


    桑兰司微微叹了口气,往前一步,重新把人搂住,用最最温和的语气说:“就算我平时霸道了点儿,但也不是谁来都甩脾气,那可是你妈妈,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算你今晚立刻飞奔过去,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可如果过去,我可能要待很久……”


    “也没有多久,”桑兰司想着,“一年半载的很快就过去了。”何况她曾经还毫无希望地等过三年,对比之下小巫见大巫了。


    闻言,关懦在她怀中迟缓地动了下,“一年?”


    “一年的时间应该足够你妈妈手术后恢复了,”说到这儿,桑兰司停了一秒,语气又变得温柔,“但如果你放心不下,想在那边待上更久也没关系。”


    “是吗?”关懦抿唇,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真的没关系吗?”


    桑兰司曾说过,她最喜欢关懦看着她的时候,这不是一句只用来调情的玩笑话。


    关懦的眼睛很干净,专注地看着谁的时候眼底就会清晰地装进对方的倒影,想要把人刻进心里一样。


    这双眼睛里装过很多人,但在某一段时期独独装不下桑兰司,桑兰司为此怨怒过、嫉妒过,甚至到了扭曲的程度,而如今时过境迁,仍是这样一双会爱人的眼,从她们重逢的那一天起却再没装进过别人,独独只看向她,桑兰司这才学会试着放下过去。


    从关懦说喜欢她的那一刻开始,埋藏在她灵魂深处的伤口便开始寸寸作痒,但它们不是被撕开,而是在被愈合,当过往的奢望与不堪尽数被治愈,连最后一处伤疤也被抚平,她就真正长成了和关懦一样,懂得爱、更有资格去爱的人格。


    “嗯,没关系,”桑兰司释然地揉揉关懦的脑袋,“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你舍得我?”


    “不舍得,但我清楚你妈妈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这不是选择题,”桑兰司说,“我知道你有多喜欢我,所以更不会叫你为难。”


    这才是爱一个人该有的正确觉悟。


    胸前一片温热,关懦不知何时贴得这样近,几乎是用心口抵住了她的心口,桑兰司感受了下,关懦的心跳得很快,呼吸也不似刚才均匀,似在克制着内心动荡的情绪。


    桑兰司放缓语气想说点什么,还没开口,关懦突然捧起她的脸,不顾身后能看见夜色的落地窗,仰首主动地覆上她的唇。


    “不,桑兰司,你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又一夜过去,桑兰司的脖子上也留下了一连串痕迹,高领的毛衣都没能遮住。


    上班开会时简野就坐在边上,平时她一般不会这么仔细地瞅着桑兰司看,再好看的脸看了十年也无感了,但今天脑瓜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她觉得桑兰司半挽着头发还戴眼镜的样子怪少见的,余光就不自觉往这人身上多瞟了两下。


    然后就看见桑兰司耳根下方微微不一样的痕迹。


    一开始简野没反应过来,还以为红那一块儿是被蚊子咬的,等桑兰司转过头和主管交待工作,才发现她另一边的耳根位置也有。


    谁家好蚊子叮人还讲究对称,简野愣了两秒,眼睛刷地瞪大。


    下了会,简野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抱着手机就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又忙不迭地滚到隔壁的总监办,“关懦今天有事?我发消息她怎么没回我?”


    办公室里桑兰司正在打印刚收到的工作材料,机器无声地运作,桑兰司就抱臂在一旁等着,办公室里暖气足,她把大衣外套给脱了,里头是件修薄的高领毛衣,身形优雅而流畅。


    听见简野的声音,她连头都懒得回,顺手把打印好的材料拿起来,整理着说:“去画室了,今年的城市活动要和公益项目合作,关懦给艺术节捐了两幅画,今天回去准备寄出——你眼睛瘸了?”


    哦哦,简野的眼珠子立刻转回去,“还挺忙……你送她过去的?”


    “嗯。”


    拿着材料,桑兰司回到办公桌边,简野瞟了眼她的脖子,鬼鬼祟祟地跟过来,“话说你和关懦最近感情挺好的啊?”


    桑兰司分神瞥她。


    简野嘿嘿一笑:“衣领这么高都遮不住。”


    “……”


    桑兰司安静了半秒,摘下眼镜,让她滚。


    滚是不可能滚的,好不容易逮着揶揄她的机会,简野乐得人都快癫了,“你昨晚还让我上你那儿吃饭,我要真过去了得多打扰你们俩……”


    结果晚上简野还真又白蹭了一顿饭。


    当然,不是桑兰司让她过来的。


    “意国?”


    餐桌上,饭吃到一半,简野呆住,拎着筷子愣愣地看着对面,“关懦,你要出国?”


    咋回事,才过去一晚上就跟桑兰司相看两相厌了,这进度会不会太快了点儿?


    关懦把倒好的水杯递给她,然后坐回到桑兰司身边,酝酿地说自己有些事要去意国待上一段时间,简野立刻追问是什么事,得知是关季生了重病,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收,再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晚餐的后半程气氛有些沉重,其实关懦和桑兰司这些日子早消化好了心情,也就只有简野一个人堵着嗓子,半天挤不出笑脸。


    晚餐结束,几人收拾着餐厅,看着几分钟前还丰盛热闹的餐桌转眼变得空空荡荡,简野蔫巴巴地杵在一边,幽怨地散发负能量:“原来今晚叫我过来吃饭,是因为就快要走了啊……”


    没那么快,关懦轻声安慰她:“你明天也可以继续过来,或者后天,大后天,随时都可以。”


    桑兰司人在厨房,简野扭头瞅了眼,听见里头传来水声,犹豫地追问:“那你大概要在意国待多久?一个月?”


    关懦垂眼。


    简野便改口:“两个月?”


    关懦仍没回答。


    简野干笑:“该不会要待上半年吧?”


    半年,应该差不多。关懦慢慢地点了下头。


    简野瞬间露出悲怆的眼神:“苍天,这日子没法过了……”


    关懦牵起唇角,正想再安慰一两句,听见简野揪着头发说:“你一走,桑兰司这没人性的又该折磨我了,遭罪啊。”


    关懦:……


    简野抬头,见她沉默,重重地叹了口气,认真地说:“关懦,桑兰司真的很喜欢你,你在她心里很重要。”


    “我知道,”关懦微小地攥住手掌,眼中浮溢,“但是我也……”


    “但是你也有必须离开的理由,”简野无奈地接话,“家人当然是首位,这我懂,可桑兰司她——”


    厨房里的水声突然停下来,简野及时闭嘴,把已经到嘴边的下半句给生生咽了回去。


    可桑兰司她是个神经病,简野在心里道。


    厨房收拾到一半,桑兰司拉开玻璃门,衣袖在清洁的过程中被弄湿了一小块儿,她湿着手走过来,让关懦帮忙挽上去,妨碍她干活儿了。


    关懦乖乖照做,简野在一旁多看两眼,幽幽腹诽:多说两句话都要出来看看,还放人去国外呢,净装大度。


    衣袖挽好,桑兰司回去继续收拾,走前看了简野一眼,语气挺自然地问:“今晚没事?”


    简野眨眼:“啥事儿?”


    “你不是在忙着查陈葛?”


    “昨晚查完儿了啊,”简野说,“关懦都快出国了,我陪她多待一会儿,你继续忙你的呗。”


    桑兰司弯了下唇,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是在笑,面无表情地进了厨房。


    水声又响起来,简野挑了椅子坐下,嘴巴里怂怂地嘀咕:“心眼儿比针孔还小……我说她昨天好端端怎么突然说要请假。”


    “请假?”关懦立刻看过来。


    “对啊,昨天下班那会儿桑兰司突然说想请假,我以为她想趁假期和你一起过过二人世界,结果她说要请一年……”


    关懦偏过头,看向厨房里桑兰司修长的身影,眼底烁起些微弱的光芒。


    “请一年,那干脆把桑野卖给奇星吧,连我也打包一起送过去,”简野无奈地笑,“一遇到和你有关的事桑兰司就没什么理智可言,偏偏还要装成一副正经大度的样子。”


    目光长久未动,关懦望着远处,心头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并不是假装正经大度,桑兰司一直都是这样,看似脾气难搞、随心所欲,实际上一直在默无声息地照拂着身边在乎的人。


    即便是需要她做出牺牲和让步的。


    “但她一定不会把难题抛给你,”简野紧接着说,“她不会让你为难的。”


    相识十年,简野很了解桑兰司,也很有眼力见,嘴上说着要趁着关懦还在的时候多见见面,但时间点一到她还是麻溜地滚回了自己家,给即将开启漫长异地恋的两位悲催小情侣让出所剩不多的二人空间。


    不过当妈的总是会多操些心,回到家简野躺懒人椅上刷了几个短视频,一刷一个分手,一刷一个离婚,大数据让她产生巨大的危机感,一顿脑补过后还是忍不住在睡前偷偷摸摸地给关懦发了微信:


    【关懦,我听说异地恋特别影响感情,你和桑兰司真的没关系吗?】


    收到微信的时候关懦刚和 Daisy 打完电话,白天她去画廊取消了原本的续约计划,Daisy 当时不在场,晚上得到消息立刻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还想再向她争取一二,但还是被她婉言拒绝了,“抱歉,Daisy,和画廊无关,是我自己的原因。”


    “没关系,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见面,”Daisy 不死心,越挫越勇,“关老师,有什么问题我们当面聊,我可以去画室,或者您现在住在市中心,我也可以过去……”


    金牌代理又一次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关懦,一番推拒,两人终于约了明天在画廊见面,绝不迟到。


    电话结束,关懦一看时间,居然足足打了一个小时,桑兰司估计都睡着了,关掉书房的灯立刻就想回房间,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一亮,简野的微信鬼一样飘过来。


    【要不你们再商量商量,半年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第225章 放纵


    半入睡眠,桑兰司硬是被怀里发生的动静给弄醒的。


    醒来后她也急着没出声,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都半夜十一点多了,关懦居然还精神着。


    开了灯,桑兰司掀开被子,把人从怀中挖了出来。


    脸颊在被窝里闷得潮红,关懦唇瓣湿润,眼神也氤氲,白皙的肩头垂散着乌黑的长发,她身上只穿着件长度含蓄的绸质的细肩吊带,因为刚刚的一通乱来,一边的肩带侧滑下去,轮廓莹圆起伏,几乎什么也遮不住。


    桑兰司撑起身,把人搂过来,搂腰跨坐在腿上,仰着头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


    咬唇说着,关懦的手再次从她的睡衣底下钻进去,生涩而试探地游走。


    桑兰司的鼻息很快就重了。


    深更半夜,床头响起熟悉的动静,连着三个晚上的情热,喘息声不再收敛,一波接一波地涌动,半小时后才有停歇的苗头。


    挽了挽耳发,关懦想下床漱个口,刚一动,就被桑兰司强硬地拉回去,握住脖颈,再撬开唇瓣,舌尖从她的齿缝间顶进去,用力地与她深吻。


    一吻结束,唇上残余着水光,关懦的脸红得厉害,坐在桑兰司身上半天说不出话。


    桑兰司笑了两声,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绵延地亲蹭着关懦的额头、鼻梁和唇角,“做都做了,还这么害羞。”


    情事刚毕,桑兰司的嗓音是沙哑的,语气悠长魇足,关懦脸更红了,把放在床头柜上水杯拿来,也不管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一口接一口,转眼灌下去大半。


    桑兰司眼中含笑,半抵在床头,看着关懦喝完,替她把杯子放回去,随后抚上她细瘦的后颈,柔声问:“脖子酸不酸?”


    脸上的热度略微退了些,但颜色还在,关懦眼睫扑朔地回答:“有一点。”


    “我帮你揉揉。”


    说着桑兰司就要松开胳膊,关懦却说不用,拢着肩头靠进她怀里,依偎在她身上汲取温度。


    桑兰司见状便将被子拉了过来,把两个人都给盖住,窝在一块儿捂暖。


    卧室里响起独属于情人间的朦胧私语。


    “昨晚不是说够了,暂时不会再想了?”


    “是因为昨晚你太……我太困了才那么说的。”


    “昨晚不也是你主动的吗?”


    “……”


    “而且你比我凶多了,我脖子上的吻痕一夜都没消,早上还得穿着高领的衣服去上班。”


    “……没被同事看见吧?”


    “你说呢?”


    工作室的员工们又不是瞎子,一个人能看见那所有人就都能看见,只不过正常人看见了都会当作无事发生,也就只有简野这么个瓜兮兮的上赶着当显眼包。


    被子底下立刻动了,“简野也看见了?”


    “不管她,”桑兰司把人又给搂回去,“你还没回答我,今晚怎么又想了?”


    “……你不喜欢吗?”


    桑兰司轻笑:“喜欢是喜欢,但连续三个晚上,是不是有点儿太放纵了?”


    “放纵”这个词……


    关懦不好意思地蹭了下脑袋,手指在看不见的被窝里左右摸索,很快就勾住了桑兰司的小指,小声道:“等我去了我妈那边,我们就有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了。”


    桑兰司:“所以是想趁现在多陪陪我?”


    关懦敛声,不说话,把脸埋进了她的心口。


    睡前桑兰司泡了半小时的热水澡,又经历一番热切的情事,身上的白茶香尤为馥郁。


    关懦闻着觉得心安,思绪沉沦了小会儿,不自觉地泄出一缕心声:“桑兰司,其实……你可以挽留我的。”


    “嗯?”


    “意国,我也可以再考虑考虑。”


    桑兰司安静了下,道:“这种情况下要你留下来陪我,我岂不是太坏了点。”


    “不会,”关懦攥了下她的指尖,“我能理解。”


    “能理解”这三个字的诱惑力还是太大了,桑兰司一顿,居然真思考了几秒,回过神之后才反觉自己有多荒谬,口中乏乏地叹了下气,无奈地把关懦抱紧:“简野又跟你说我坏话了。”


    大半夜的,梦中睡得正香的简老板忽然背后一凉,人倒是没醒,就是哆嗦了两下,裹着被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异地恋,然后呢?”侧躺在床上,桑兰司若有所思地撑起下巴,挑眉说,“你会移情别恋?”


    暖灯映笼着关懦低垂的眉眼,一听这话她立刻抬脸:“当然不是。”


    桑兰司:“那就是担心我会移情别恋?”


    “……”


    桑兰司松手,低下头,往她颈边靠近,故意问:“什么意思,你对我不放心?”


    呼吸落到肌肤上犹如撩痒,关懦不由地躲了下脖子,桑兰司见状一眯眼,张口作势要咬她,关懦肩头一缩,连忙抬手捂住脖子,“我明天还要和 Daisy 见面……”


    趁机欺负她一下而已,当然不是真的要咬人,桑兰司翘起嘴角,改去往她脸颊上啄了啄,“怎么又要和 Daisy 见面?白天不是刚见过?”


    “没有,Daisy 今天有事没在画廊,听说我不打算和画廊续约了晚上才特地打电话过来的。”


    桑兰司点点头,却还是想耍点小脾气,垂着眼皮子说:“有事不能在电话里聊吗,还非得线下见面。”


    这副故作傲娇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爱,关懦弯起眼睛,在她手心里揉了揉,用相同的话问:“你对我不放心?”


    “是啊。”桑兰司无比坦荡地点头。


    关懦一懵:“啊?”


    “毕竟这世上比我好的人比比皆是,大方的温柔的可爱的有趣的,随地一抓一大把。”桑兰司幽深道。


    甚至关懦还有过前科——虽然是被她拒绝之后才喜欢上别的,算不得移情别恋,但桑兰司还是介意得要命。


    谁让关懦装失忆也不装得像样点,偏偏要编什么只忘记了她一个人的谎话。


    正在想桑兰司这样的人物到底哪里一抓一大把了,关懦忽然感到腰后一凉,桑兰司亲了下她的肩头,然后一脸斯文在被子底下掀开她的衣摆,“还睡不着?那我们继续找点事做……”


    关懦:……


    “做事”做到后半夜,翌日清早两人都起床困难,闹钟响了三遍才勉强离开被窝。


    早上送关懦去画廊,抵达楼下的小喷泉广场,车停稳,关懦低头解开安全带,在副驾座里整理随身的包和外套。


    桑兰司支着下巴在一旁看着,在关懦差不多快要收拾好时,冷不丁地问:“Daisy 的女儿你见过吗?”


    关懦抬头,挽好耳发,晃晃脑袋:“还没见过。”


    “爱人呢?”


    当然也没有。


    哪有人平时上班还把对象揣兜里带着的。


    桑兰司点头,无意地问:“Daisy 今年多大了?”


    “三十多,比我们大一些。”


    关懦好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春季展有什么问题,她一会儿见着 Daisy 可以帮忙提一下。


    “没什么,”桑兰司道,“就是刚刚突然想到,Daisy 结婚和生孩子都挺早的,工作还这么忙,平时应该没什么时间和朋友见面。”


    关懦愣了两秒。


    两秒过后,她说:“桑兰司,你放过 Daisy 吧。”


    宰相肚里能撑船,桑兰司的肚子里撑把伞都费劲,同为已婚人士,她对 Daisy 三天两头就给关懦打电话的行为非常不理解,即便再爱岗敬业也该分一分时机,大家都有家室,哪有专挑着同事的夜生活时间过来谈工作的。


    “所以 Daisy 这不是约我在白天见面了吗,”关懦哭笑不得,“也没在晚上。”


    “嗯,”桑兰司勾了下她的下巴,轻飘飘地说,“要是真越你大半夜见面,我就该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结婚有孩子了。”


    话音刚落,右侧的车窗突然被一只手轻轻地敲响。


    关懦离得近,听见声音最先回头,一定睛,就看见车窗外 Daisy 阳光满面的笑容,以及她左手边牵着的扎着公主辫的可爱小女孩。


    ——冬风拂面,小广场上微寒,喷泉朝天呼呼地洒,水汽上挂着一圈圈的小彩虹。


    牵着女儿,Daisy 先后和关懦桑兰司问完招呼,低头晃晃手:“泡泡,这两位是妈妈的同事,叫阿姨好。”


    背着书包的小姑娘立刻抬头,脸上挂着和妈妈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笑容,脆生生地喊:“关阿姨好!桑阿姨好!”


    “……”


    长得很俊俏的关阿姨扭头看了同样很俊俏的桑阿姨一眼,几秒的沉默过后,掰回脸蛋,紧紧地抿住唇瓣,笑得一点而也不开心、一点儿也不明显-


    “学校组织实践,让孩子观察下大人的职场生活回去写作文报告,刚好画廊离学校近,我就顺便带着泡泡过来了……”


    电梯间里,Daisy笑着说:“刚好看见桑总监的车停在楼下,就带她过来和你们打声招呼。”


    关懦移眼,看向紧牵着妈妈的手的小女孩,和小女孩对上视线后不自觉地笑了下,“泡泡,你好。”


    到画廊,Daisy 先跟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打了招呼,把女儿暂时安置好。


    隔壁的会客间里,关懦坐在茶几边,看着手机里桑兰司发来的消息,唇角的弧度一时间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事风格一贯利落稳妥,偏偏在 Daisy 身上吃了这么多回瘪,桑兰司不出意外地恼羞成怒了,开车路上还不忘发微信威胁她:


    【中午不许和 Daisy 一起吃饭。】


    【Daisy 的女儿也不行。】


    第226章 灯塔


    从办公室过来,看见关懦坐在会客茶几边上正对着手机笑,Daisy 愣了下,旋即露出了然的笑容,关上门道:“是桑总监?”


    见她进来,关懦适时把手机收了起来,温和地朝她点了点头。


    约见关懦,Daisy 提前做了足够多的准备。


    工作这么些年她也算过来人了,接触过的艺术家成百上千,虽然关懦的个性放在这个圈子里并不多见,但既然已经把人亲自约到了面前,Daisy 还是有相当大的自信能够说服关懦,成功拿下合约。


    “关女士?”


    前台进来送茶时刚好听见这么一声,下意识抬头往门上看了两眼,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茶水送到,前台从外轻轻将门带上。


    会客间里,茶雾在空中寂静地弥漫,各揣心事的两人面对面坐着,半天,Daisy 张了张口:“关老师,抱歉,我没想到会是您母亲的原因……”


    关懦认真地摇了摇头,是她违背承诺在先,要道歉也是她先道歉才对,“昨晚你在电话里说得没错,违约是我的问题,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当面给你一个解释。”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当时也不过只是随口一提,合同都没看见八字还没一撇哪儿来的违约,为了不让气氛太冷 Daisy 立刻提议去楼上的中庭花园转转,刚好今天有艺术品展出,说不定关懦会喜欢。


    “我记得,关女士十几年前就出海了?”


    今日天气不错,晨间太阳高挂,光线充沛,沿着玻璃回廊,两人踱步。


    “嗯,”关懦说,“十六年前。”


    著名企业家退市出海,这事儿当年在鹭城也算是条爆炸性的新闻,关懦当时年纪还小也不太懂这些生意上的事,只知道关女士应该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才做出的决定,因为那段时间地方的新闻频道经常出现关季的名字,连下课都偶尔有同学跑过来问她,你妈是不是跑去国外了?


    小孩子口无遮拦,关懦也拿他们没办法,一开始还会认真地解释说她妈是去国外开公司不是卷款跑路,哪有老板跑路带着秘书助理却把孩子留下的,后来发现解释也没有用,这些话大多那些不讲道理的大人们教的,索性随他们说去了,反正她也不是很需要朋友。


    后来关季的出海之路做得很成功,稳定之后每年都会注捐些资金或者项目给鹭城甚至是周边一带的城市,慈善家的身份也就逐渐广为人知。


    “其实我在刚进入画廊工作的时候也听说过关女士的名字。”Daisy 突然说。


    关懦意外地看过来。


    “当时画廊因为选址入驻的问题和市南地方有些冲突,听说最后是联系上了关女士才把问题给解决了,”Daisy 向窗外看了一圈,无奈地说,“如果没有关女士的干涉,艺术新区的这片地上最先盖起来的应该是一座大型连锁商场,我们现在在逛的就是百货商店了。”


    延迟几秒才反应过来,关懦笑了下。


    “所以画廊之所以坚持想要跟你合作,其实也有一部分是关女士的原因。”


    关懦温浅地点头,她知道的,无论是绿湾、鹭美,还是艺博馆,提起她所有人最先想到的其实都是关季。


    可以说是光环也可以说是标签,关懦都不排斥,对从小独立的她来说,和关季的紧密联系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但我不是。”Daisy 突然一转话锋,“关老师,几年前我们就合作过,你应该知道,我是发自内心地欣赏你的才华和个性……”


    站在关懦面前,Daisy 言辞尤为感慨,她的态度十分的真诚,语气十分的恳切,如果不是考虑到两边都不是单身,甚至可能会拉着关懦的手握上一两下。


    关懦想了想,说:“就算是这样,半年以内我也不会和画廊签约的。”


    不轻不重的口吻把 Daisy 弄得一愣,半天她才意识到这是一句冷幽默的玩笑话,扑哧地笑了。


    既然签约无望,也就没必要再僵持着身份,立场一摘,两人都没了负担,聊天氛围反而轻松了不少,Daisy 就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关心关女士的病情和关懦的接下来的打算。


    临到关懦要走,Daisy 想给今天的谈话画上个温馨点的结尾,便问:“所以之后你大概要在意国待上半年?”


    金色的阳光暖茸茸地落到脸上,关懦的神色看上去像在思考,片刻才说:“大概吧。”


    “和桑兰司商量过了?”Daisy 好奇。


    关懦偏过头来:“商量?”


    “半年的时间可不算短,你和桑兰司——”


    市南和市中离得老远,这么冷的天桑兰司还坚持着每天都送关懦上班,平时一到午休就准时准点地打电话,想到这儿 Daisy 不禁莞尔,调侃地改口道:“桑兰司这么黏你,会舍得跟你异地半年?”


    关懦的耳根薄薄一热,“她的工作也挺忙的。”


    Daisy 的笑容更深了,“这么忙还每天亲自送你上班,你一走半年,她恐怕就更舍不得了。”


    关懦牵起唇角,不真切地笑笑。


    从画廊出来,时间还早,沿着室内的广场,关懦拎包慢行,路遇绿湾画廊的春季展预宣长海报,她掏出手机想给桑兰司发点什么,却在屏幕上看见一条十几分钟前来自使领馆的短信,提醒她预约的签证申办时间就快过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垂着眼帘,关懦抬起指尖,一股自暴自弃的冲动让她理智不稳,差点就把这条短信给删了。


    等回过神,她快速地收起手机,扭头拐进了附近最近的洗手间。


    洗手池里哗哗作响,把手冰到几乎刺痛的程度,关懦才慢慢抬头,看向镜面中自己瘦白而潮湿的脸,有意识地平复心情。


    但越是克制,心中彷徨的那部分就酸得越厉害,她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荒唐和不能被理解。


    身边的所有人,简野、Daisy,包括关季和黎姨,都觉得桑兰司应该接受不了她的离开。


    回想着这些天耳边听到的话,关懦把头垂下去,喉咙里更加苦得难受,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桑兰司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桑兰司。


    她做不到,别说一年、半年,就算一周、一天都不行。


    就像桑兰司说的,关季病重即将面临手术,她过去陪同照顾理所应当。准备签证材料时关懦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当使领馆的电话打来向她确认有效期的那一瞬间,她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即将要和桑兰司分开,并且是长久地、不知具体时限地分开。


    无名的阴影忽然间将她从头到脚地笼罩住,关懦感到一股莫名的惶恐,想到了自己在病床上沉睡的日子,即便没有关于那三年间的记忆,但她还是能感受到那份切实而浓烈的无助。


    她需要桑兰司,从苏醒过来后睁开眼的第一刻就需要,桑兰司是她的灯塔,是她安全感的来源,离开桑兰司就意味要把她心脏被填满的那部分再次割开,她根本办不到。


    水声还在哗哗地流淌,冬日里的冰水刺骨的凉,关懦看见自己泡在池里的手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她分不清究竟是事故后的身体太弱还是心理因素在作祟。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立刻就想见到桑兰司。


    第227章 偶遇


    关懦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才出来。


    冷水很有用,她成功地把情绪给压下去了,可惜两只手挨惨被被冻得没了知觉,以至于她在出门碰上人时一个不小心把包脱手掉到了地上。


    “抱歉,”对方立刻道歉,“我帮你捡吧。”


    关懦弯腰拾着包包和几张撒出来的纸质材料说没事,而后突然发觉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抬起头。


    那人一愣,沉默地看着她的脸,半天说:“你家是不是就住在画廊?”


    隔俩个月就能在画廊碰上一次,缘分强到这地步,多少沾点因果报应。


    临近中午,室内广场的客流量逐渐增多,环境有点喧闹,两人相顾无言,最终宁凝率先开口:“好巧啊,又碰上了。”


    关懦整理好随身包,说:“嗯。”


    宁凝说:“你来画廊办事?”


    关懦说:“嗯。”


    宁凝:“你是不是只会说‘嗯’?”


    关懦:“嗯。”


    宁凝:“……”


    算了,闷葫芦一个,不开窍的。


    两手插兜,宁凝的状态挺松弛,目光在附近周围环视了一圈,回头若有若无地问:“身体好多了吧?”


    关懦总算给了她一点不冷不淡的眼神:“什么?”


    “上回,”宁凝抬抬下巴,眼神往楼上示意,“你跟我在楼上坐了会儿,不是胃病犯了吗,要紧吗?”


    关懦的反应速度似乎总比正常人慢半拍,延缓了几秒才说:“没事,已经好了。”


    态度也一如既往的温吞。


    宁凝顿了顿,咳了一声,向她道歉,“那天对不起了……你该不会真的是被我气生病的吧。”


    “不是,”关懦解释,“是我胃不好,喝不了太多冰的。”


    宁凝的目光就往她身上扫过去,“你身体不好?”


    关懦下意识地把两只泡得僵红的手揣进兜里,“是有点……你今天有展?”


    话题转移得挺生硬的,但因为莫名岔这一下,宁凝还真就接着跟她聊了起来:“没,陪小顾过来的。”


    “顾副总监?”


    “把‘副’字摘了。”


    关懦连连点头:“恭喜顾总监升职。”


    “恭喜的话你还是留着跟小顾说吧,”宁凝随意地说,“小顾对你那么客气,您主动问一两声招呼也不亏。”


    “……”又开始了固定的阴阳怪气流程。


    当下心情一般,关懦没多少聊天的兴趣,何况她和宁凝一贯相处不来,上回见面就闹得不怎么愉快,再聊下去恐怕又要冷场,就想随便找个借口离开。


    宁凝却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顶着腮帮子打量她一会儿,又挂上礼貌的脸皮,用老同学叙旧一样的语气搭话:“刚刚看你捡的是签证材料,是有出国的打算?”


    关懦还算客气地颔首:“嗯。”


    “桑兰司知道吗?”


    关懦安静了下,眉心平坦着,慢吞吞地把包提到肩头,反问她:“你是喜欢桑兰司吗?”


    宁凝:?


    关懦:“好像每次偶遇你都会提到她。”


    眼角一抽,宁凝深吸了一口气。


    盯着关懦的脸看上许久,她忽然笑开,勾开落在颈边的黑色短发,兴致勃勃地问:“我要是喜欢桑兰司,你打算怎么办?”


    关懦想了想,坦然地说:“让你失望了,桑兰司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下宁凝的表情彻底愣住。


    半天,她往后一挪,抱起胳膊,皱眉说:“你不是喜欢桑兰司?”


    关懦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记得自己好像从没在宁凝面前透露过和桑兰司的关系。


    “我又不瞎,你以为自己把心思藏得很好吗?”


    关懦:……


    宁凝依旧皱眉,注意力还在她的上一句,“你说桑兰司有女朋友了是什么意思?她喜欢的不是你?”


    关懦疑惑:“是Daisy跟你说的?”


    宁凝莫名:“Daisy跟我说这个干嘛?她和桑兰司很熟?”


    谈话进行到这儿已然驴唇不对马嘴,外星人来了都要破译上一段时间,关懦想想还是算了,宁凝说话一贯吊儿郎当弯弯绕绕,听不懂也正常。


    她分开注意力看向手机,快到中午了,不知道桑兰司今天忙不忙,有没有午休。


    看出她想走,宁凝歪头,掂量片刻,冷不防地提议:“加个联系方式吧。”


    关懦的视线意外地从手机屏幕上移过来。


    “毕竟老同学一场,还做过两年室友,”宁凝虚假而熟练地打起熟人牌,微笑着说,“有时间一起聚一聚,小顾也一直想约你。”


    不提室友这俩字还好,一提到室友关懦就想起当年被诓进酒吧灌酒的惨痛经历,以及那段醉后揪着人胡乱表白的黑历史——偏偏还让桑兰司给看见了,堪称她人生丢脸之巅峰,都快成心理阴影了。


    温和一笑,关懦笑得很客气,完全符合社交距离,“顾总监有我的联系方式,那就下次有机会再见。”


    她本意是想拒绝,奈何宁凝听懂也装没听懂,潇洒地说行,“那我回头找小顾要下你的电话。”


    “……”关懦木然。


    联系方式关懦最后到底没给,不过宁凝也不是很在意,好奇心主要还是在桑兰司已经有女朋友这件事上。


    关懦一走,宁凝立刻掏出手机给顾蓝意打电话,得知顾蓝意还在和 Daisy 会面,很快就找到电梯上楼。


    会客室里正聊着,进门宁凝和两人打了个招呼,驾轻就熟地找了顾蓝意身旁的位置坐下。


    Daisy 待客热情,一见她来就要去接茶,宁凝拦了下,没拦住,还是被当成了座上贵宾。


    剩下就俩人,顾蓝意好奇问:“不是说早就到了吗,在楼下逛了会儿?”


    “刚在楼下碰上关懦了。”


    “关老师?”顾蓝意眼睛一亮,立刻追问,“关老师今天也在画廊?你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了?”


    “差不多吧,道了个歉,”宁凝说,“她今天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已经走了。”


    接完茶回来的 Daisy听见她俩在聊关懦,脸上浮出笑容,待宁凝开口问关懦今天是来画廊做什么的,Daisy 顿了顿,没提到合约方面,只浅笑着说是年末活动的事,关懦捐了两幅画给艺术节,要是她们感兴趣的话届时也可以过来看看。


    “关老师的作品吗?”


    顾蓝意一听就应,询问是什么时候,听说关懦本人不会亲自到场脸上立刻露出些遗憾惋惜的神情,宁凝在边上都快看笑了,突兀地插进来问:“Daisy,你和桑兰司很熟吗?”


    一旁的两人都怔了下。


    Daisy:“桑野的桑总监?”


    “嗯。”宁凝歪头,“我看你好像和关懦桑兰司都挺熟的?”


    Daisy 反应很快:“是,工作上经常接触。”


    “那你知道桑兰司女朋友是谁吗?”


    “咳!”正喝茶的顾蓝意一呛,震惊地看过来。


    Daisy 也跟她差不多是一样的反应。


    “噢,”宁凝才想起来解释,“刚刚才楼下碰到关懦,她说桑兰司有女朋友了,我看你们挺熟的样子,好奇问一嘴。”


    “关老师说的?”


    宁凝瞧着她脸上诡异的表情:“桑兰司的女朋友,你不认识?”


    “……”Daisy 张了张嘴巴,“倒也不是不认识……”


    宁凝一挑眉:“也是你们认识的人?”


    对视了半秒,Daisy 移眼,借着喝茶的动作,无声地抚额。


    这都叫什么事儿……-


    联展即将进入布展阶段,工作室一连开了两场会商讨布展细则,还有电视台那边的方案要敲定,午间桑兰司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和关懦发消息的时候电脑上还跑着软件。


    晚上也依旧加班到很晚,结束时桑兰司给关懦发了微信,上车后接到简野的电话,莫名其妙说什么对不起她,今年年终奖一定给她狠狠地发上一笔。


    桑兰司才想起来,这人晚上去参加应酬了,估计又喝了不少酒,例行发疯。


    “你们这异地恋可咋办啊……”简野在那头干巴巴地念叨。


    桑兰司原本是想直接把电话挂了的,但考虑到如果自己不搭理这人恐怕就要调头去骚扰关懦了,愣是牺牲自己的耳朵继续听了下去。


    “外面的花花草草那么多,万一关懦看上别人了把你给甩了怎么办?”


    桑兰司:“你滚。”


    “你看你语气又这么臭,”简野开始颠三倒四了,“当初关懦不喜欢你肯定就因为你这臭脾气,要不她怎么光喜欢宁凝不喜欢你,你长得也不比宁凝差……”


    眼神轻轻眯了下,桑兰司搭着方向盘,没有接话。


    只有车速莫名地快了些。


    后头简野又叽里咕噜地扯到了什么失恋啊分手啊,桑兰司硬是忍到了停车场才挂断电话,上楼时没忘记在微信里警告她,敢给关懦发什么奇奇怪怪的消息她就死定了。


    【简野:嘤嘤嘤……】


    到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桑兰司拿着外套从玄关进来,没在沙发上看见人,只看见滚在一块儿打架的两只猫,刚准备去书房和卧室里看看,发现洗浴间里有水声,关懦应该正在洗澡。


    餐桌上还有夜宵,是她下班给关懦发消息那会儿关懦去准备的,摆在桌上正热着,一直在等她回来。


    工作连轴转了一整天的疲惫一下子就没了,桑兰司心情很好,没着急吃饭,走到沙发边想先抱会儿猫再说,却在弯腰时看见关懦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


    桑兰司的动作停下来。


    片刻,她把手机拿到手里,直起身,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很慢地划了下指尖。


    屏幕再次亮起。


    通知栏上的内容,晚上九点多钟,有人给关懦发来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对方的名字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很巧,十分钟前才在她的耳边出现过。


    宁凝。


    第228章 戒指


    洗完澡从洗浴间出来,听见过廊那头传来清晰明亮的人声,关懦一顿,意识到桑兰司回来了,头发都没擦立刻走去客厅,果然就看见桑兰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身边还趴着两只猫,正在她的抚摸下清闲地打着呼噜。


    关懦明澈地叫她了一声,“桑兰司,你回来了。”


    正看节目的桑兰司抬头,唇角和眼角同时扬起,靠着沙发朝她伸手:“洗完了?”


    “嗯,”刚洗完澡一身的水汽,头发也还湿着,怕把桑兰司身上也弄湿,关懦坐下后只稍稍和她搂了下,没靠得太近,“夜宵在桌上,怎么没吃?”


    桑兰司扶着她的腰,看向她潮湿的发尾,“在等你。”恋爱以来她们俩的夜宵总是一起的。


    “那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把头发吹干。”


    “坐这儿吧,我帮你吹。”


    “还是我自己来吧,”关懦笑笑,浅声对她道,“你加班到这么晚应该很累了,休息休息,我很快就好。”


    说完,她轻轻把手腕从桑兰司手里抽走,起身离开沙发。


    桑兰司的目光随着她背影移远,余光很随意地扫过自己落空的手臂。


    走出去三四米,关懦又突然停下,回头看过来。


    几秒过后,她重新回到沙发边,捂着湿漉漉的发尾,弯下腰,动作很小心地在桑兰司脸颊上亲了下。


    桑兰司眼神一漾,仰头轻轻地挑眉,“嗯?”了半声,“做什么?”


    关懦顺势在她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口:“我今天有点想你……”


    特地跑回来就为了亲这两下,亲完关懦就继续去衣帽间吹头发了,留下桑兰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摸着触感似乎仍在的脸颊,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扒着尾巴闹腾的玉兔突然跳到了茶几上,差点一腿把关懦前阵子淘回来的手工水晶杯扑倒,桑兰司的视线随之移过去,看见杯子,也看见了搁放在一旁的手机。


    桑兰司把手放了下来,表情依旧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玉兔。”


    小猫咪喜气洋洋地看她。


    “滚回去睡觉。”桑兰司道。


    没有一秒的犹豫,玉兔和玉米同时溜了,拿出了比三餐饭点还要迅猛的速度,光速消失在桑兰司的视野里。


    吓死猫了。


    怕桑兰司等太久,关懦的头发吹得草草了事,到半干的程度就随便挽了起来,无奈等她出来桌上的夜宵还是凉了,只能拿回厨房再加热一遍。


    等待加热的过程中,桑兰司拉开玻璃门走进来,关懦正在洗手,闻声关掉水龙头,道:“不用帮忙,几分钟就好……”


    话没说完,后背一暖,桑兰司从身后环抱住她,圈着她的腰问:“今天和 Daisy 聊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关懦软声,肩头放松地沉下去,后靠进桑兰司怀里,“Daisy 一直都很关照我的。”


    “那就好。”


    抽了张吸水纸,关懦想把手擦干,桑兰司却从后头径直将纸拿走,随后握住她的手腕,亲自帮她擦手,“下午呢,和李顾问见面了?”


    “嗯,”关懦侧目,“工作都交接得差不多了,怎么了?”


    “没什么。”


    厨房里的灯很亮,两个人的身影都映在窗户的玻璃上,桑兰司把下巴抵到她的肩上,同时手上的动作没停,一点一点地擦拭她指缝间的水渍。


    关懦的手很瘦,白白的皮肤包裹着细长的指骨,揉两下就会泛起微红,桑兰司蹭着她的手指继续问,“还有呢?”


    关懦一愣,“嗯?”


    “除了跟 Daisy 和李顾问见面,还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了。”


    “没遇见什么熟人吗?”


    她说的是“熟人”,关懦便下意识地往她们俩共友的方向去想,思索片刻摇摇头,说没有,只在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楼下的季老师,拉她过去撸狗。


    桑兰司没再说什么,松开她,把湿掉的吸水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关懦困惑,还想问怎么了,后颈忽然一热,桑兰司猝不及防地吻了下她的脖子。


    随后是耳根,到下巴,再到锁骨。


    夜宵还在加热,剩下没几分钟了,关懦心口有些烫,眼睫无声地垂下去,但并没有阻拦桑兰司,甚至还转过身,主动迎合桑兰司的亲吻。


    直到腰间一紧,桑兰司把她抱起来,把她放到了刚擦干净的、冰凉的台面上。


    隔着衣物,关懦仍被凉得一缩,停转的脑瓜子也终于因此清醒过来些,两只手象征性地挡了下桑兰司的肩膀,小声道:“桑兰司,夜宵快好了。”


    “嗯。”桑兰司应声,却没抬头看她,而是垂着视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把手挪开。


    明白她的意思,关懦脸一红,嗓音更小了:“你不饿吗?”


    “饿。”


    桑兰司抓住她的手腕,递到唇边咬了一口,明明没用多少力气,但还是留下一圈隐约的痕迹,衬得边上的皮肤更白,白得晃眼睛。


    “那还是先把夜宵吃了吧?”关懦轻柔地说。


    闻言,桑兰司终于仰头看她。


    出乎关懦的意料,桑兰司眼中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些温热而情/欲的色彩,反而十分平稳及宁静。


    关懦不由露出探询的眼神。


    对视了须臾,桑兰司的表情逐渐变暖,弯起唇角亲了亲她的手心说好,然后稳稳地将她从台面上抱了下来-


    桑兰司洗澡的时候,关懦率先回了卧室。


    她原是想直接去床上等着的,但一扭头看见了自己回来时随手放在桌上的包,脸上的温度转眼褪下不少。


    犹豫了许久,她走到桌边,把放在包里那一叠文件抽了出来。


    签证材料,她到底还是没有提交。


    其实就算没提交也不要紧,后面随时可以再重新预约申请,无非是再拖延上几天,关季再也电话里几次透露过不想让她过去……


    发觉自己在想什么,关懦一顿,很长一段时间过后颓然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荒唐得像个断不了奶的婴儿。


    暂时不想被桑兰司看见,关懦把签证材料拿去了书房,打算放进平常很少打开的书架抽屉里收着,等过两天再说,却在拉开抽屉时意外地发现角落里一个精致的丝绒盒,方方正正的躺着,以前从没见过。


    第一反应是桑兰司把什么首饰落在书房了,她把盒子拿出来,打开看了眼,是枚的戒指,也没多留意,打算一会儿问问桑兰司要不要拿回去,但即将把抽屉关上时忽然想到什么,眼中倏地一滞。


    ……桑兰司平时会戴戒指吗?


    愣愣地低下头,关懦这才看见盒盖内侧的黑色绒布上印着一串银白色的字母:Two Butterfly.


    和桑兰司送她的那条项链,似乎是同一个系列。


    进卧室时,关懦正半靠在床上看手机,桑兰司的视线停了下,身上弥漫着水汽,步伐自然地走过去,问:“在和谁发消息?”


    一看见她,关懦立刻把手机放下,顺手枕头底下塞了塞,说:“没谁,只是查点东西。”


    桑兰司颔首应了一声,旋即走到床边坐下,看了她一会儿,道:“我能看看吗?”


    关懦靠在床头一愣,“看什么?”


    桑兰司平静地看向被她压着的枕头底下:“手机。”


    “……噢,”关懦反应过来,迟一步地回答,“可以。”


    手机浏览器里还有刚刚搜索项链和戒指的记录,关懦有些紧张,满脑子都在幻想,一会儿桑兰司如果摊牌告诉她戒指是送给她的,她该怎么回应。


    戒指和项链是一个系列的,桑兰司在澜市时就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决定送出,是不是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这算是求婚吗?


    可她们已经结过婚了……难不成要算二婚?


    小鹿在心口乱撞,关懦坐在床头,脑袋快宕机,脸颊因为过分期待和忐忑而浮出不明显的粉色,一动不动地望着桑兰司的侧脸,眼睛里几乎要淌出湿漉漉的蜜来。


    然而桑兰司只是在她的注视下点开微信,先看了眼主页,没有什么晚间的消息,又点开通讯录,也没有好友申请,就把手机还给了她。


    “……”


    查岗的速度太快,快到关懦都没回过神,手机就已经回到了她手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关懦懵神:“怎么了?”


    “没事,”桑兰司淡定地摸了下她的脸,顺手关掉卧室的主灯,语气很从容,“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人大晚上给你发消息。”


    奇怪的人?


    桑兰司上床,关懦把枕头抱走,往里腾了点儿位置,手机还拿在手里,不明所以,“什么奇怪的人?”


    “不知道,”桑兰司随意道,“可能是同城的漂流瓶摇到的吧,单身单疯了,乱加好友。”


    ……什么同城好友?


    关懦疑惑地看了眼手里,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心里还装着别的事,关懦一时也没心思多想这些,眼底烁了烁,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掀开被子躺下,酝酿了小会儿,身体慢慢地挪过去靠近,在被窝里用手指轻轻地勾了勾桑兰司的衣袖:“桑兰司……”


    第229章 情敌


    “嗯?”桑兰司立刻看过来。


    “你有想象过我们以后的生活吗?”


    “以后?”


    “嗯,”关懦点头,目光牢牢地望着她,“以后。”


    桑兰司想了想,偏过身,支起胳膊,撑起脸颊问她:“你说的是哪种以后?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一辈子”这三个字出来,关懦一眨眼,指尖无声地绞紧她的袖口,“……你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要不然呢?”桑兰司反问,“你不想和我过一辈子?”


    “我想的,”关懦立刻接话,“特别特别想。”


    又一副小孩子才有的急切语气。桑兰司笑了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吹吹她额角的碎发,温懒地说:“这就是我想象的以后。”


    关懦一怔,下意识张口:“就这么简单?”


    “简单?”桑兰司扬眉,“喜欢一个人一辈子,和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关懦别扭地垂下眼帘。


    很难吗?


    她觉得还挺简单的。


    “那你既然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她微微地动唇,“为什么不把……给我……”


    后头那几个字她说得实在太小声,桑兰司没有听清,轻佻地勾了下她的下巴,“什么?”


    心情正荡漾,桑兰司还要撩拨,关懦理智一个摇摆,差点就直接把“戒指”两个字蹦出去,话到嘴边硬是强忍住了。


    ——上赶着要戒指有点丢人,她着实不太好意思破坏这份精心准备的浪漫,而且桑兰司把戒指藏起来迟迟不送一定有她自己的考量,最好还是装作不知情。


    但即便脑瓜子能想通,情感上关懦还是无法按捺住自己,对于那枚象征着一生一世、海誓山盟的美好物件,她简直望眼欲穿。


    “在想什么?”桑兰司注意到她的异常。


    关懦眼神闪烁,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会让桑兰司对她们的未来有不确定性,是怕她去意国之后异地太久,两人间的感情就慢慢淡了吗?


    她试探:“在想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有啊,”桑兰司悠闲地接话,“还有很多。”


    关懦:?


    见她一脸迷茫,桑兰司低低地笑了,含住她的唇瓣亲了两下,故意吐着呼吸往她耳根撩,“很意外吗,我这么坏,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你早就看清我的真面目了。”


    关懦:……


    如果所谓的真面目就是床上蒙眼绑手的那些,那确实挺让人意外。


    想了想,她抿唇,轻轻晃了两下胳膊,控制着语气说:“不能告诉我吗?”


    又撒娇了。桑兰司挑眉,习以为常地点头:“可以。”


    关懦眼一亮,立刻做出倾听的表情。


    “你和我交换,”桑兰司说,“用一件你也没有告诉我的事情来跟我交换。”


    关懦明显愣住。


    漏着她的肩膀,桑兰司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过她的脸庞。


    “……”


    过去许久关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指的是什么?”-


    一大早,简野拖着宿醉后的身体疲惫地来到工作室,原以为今天一整天都要打瞌睡,没想到进办公室后桑兰司的第一句话就把给整清醒了。


    “知道宁凝最近在做什么吗?”


    “宁凝?”简野目瞪口呆。


    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从桑兰司口中再听见这个名字。


    咖啡也不喝了,简野迫不及待地撂下杯子拱过来,“你问宁凝干嘛,你最近碰上她了?在哪儿遇上的?”


    外套挂到衣架上,桑兰司回头,给了她一个眼神。


    简野按捺:“这好端端的问起人家,你总得给我个原因吧,要不我怎么帮你打听?”


    桑兰司一顿,走到办公桌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丢到了桌上。


    五秒过后,办公室里响起一声嘹亮的猪叫:“什么?!”


    扒着桌沿,简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嗓子直劈叉:“大晚上她给关懦发好友申请?!”


    桑兰司坐在办公椅里,长腿叠着,眼神冷得能掉冰渣。


    “不对啊,”震惊中简野的脑回路又绕回来一些,“她们以前不是室友吗,怎么没有联系方式?”


    “早就删了,”桑兰司冷笑,“毕业都多少年了,还以为有什么同学情室友情在吗。”


    简野:“……”


    这冲天的酸味,明年一整年的醋怕是都用不着买了。


    观察着她的表情,简野眨巴眨巴眼,靠着椅子小心翼翼地问:“那,昨晚关懦加她了没?”


    “没有,”桑兰司随手端过咖啡杯,敛着眼皮子喝了一口,“关懦没看见好友申请。”


    “啊?”简野疑惑,“为啥没看见?”


    “我删了。”桑兰司淡淡道。?


    简野顿时眼角一抽。


    五十步笑百步,还好意思说人家,过去多少年了,您老人家对待情敌不也还是这副作天作地同归于尽的死德行。


    “你删了,但是关懦没察觉?”简野挠挠头,“怎么会,不应该很容易被发现吗?”


    桑兰司看过来:“为什么会被发现?”


    呃。


    对视之间,简野陷入了诡异地沉默。


    半天,她蹬动转椅,小心地往后挪开,试图委婉地说明:“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宁凝突然跑来加关懦的好友是有原因的,其实压根就是和关懦商量好的……”


    桑兰司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简野摸鼻,继续冒犯:“你不觉得,两个很久都没联系的人突然加对方好友很奇怪吗?”


    桑兰司冷冰冰地看着她。


    简野的声音越来越小:“会不会她们这两天在哪儿偶遇上了,碰面聊了两句,所以才……”


    “没有,”桑兰司冷冷地打断,“关懦没和她见过面。”


    “你怎么知道?”


    桑兰司往后一靠,表情不变:“我问过了。”


    关懦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噢,”简野的心稍稍落回肚子里,不过琢磨着一想,还是觉得奇怪,“那宁凝好端端的为什么在关懦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发好友申请,她哪儿来的关懦的微信?打算干什么?”


    桑兰司不轻不重地看她,意思是:要不然找你?


    嘿嘿。简野比了个“OK”的收拾,“放心放心,人脉这种事嘛,包在我身上。”


    简野敲打:“那你打听她是为了——”


    桑兰司垂睫,指腹在咖啡杯细腻的杯柄上摩挲了两下,没有回答。


    简野顿时了然一笑,眼神变得揶揄起来,调侃道:“怎么,你怕她和关懦旧情复燃啊?”


    啧。


    桑兰司给了她一记眼刀。


    简野摆出投降的动作,努力憋笑:“你真是……关懦对你这么死心塌地,有什么可担心的。”


    桑兰司不太明显地勾了下唇,下一秒又压回去,冷淡道:“谁说我担心关懦了。”


    “不担心?真的?”简野故作怀疑,“当年关懦可是亲口和人家表白过的,你就没有一点不放心?”


    桑兰司在心里冷笑。


    表白而已,谁没有过。


    十八岁关懦喜欢她给她写情书表白的时候宁凝还不知道在这世上的哪个角落待着。


    “哎,对了,”整理着信息打算一会儿就去打听,简野临时忽然想起桩事,“关懦不是失忆了吗,她还记得宁凝不?别到头来你白白浪费时间。”


    桑兰司不语,目光慢悠悠地落到她脸上。


    简野莫名:“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半天桑兰司才移眼,略显敷衍地说:“应该吧。”


    简野脸色一囧:“合着关懦这趟失忆老师同学室友一个没忘,单把你给丢了?”


    桑兰司:……


    的确也只有关懦那枚神奇的脑袋才会编出这么罕见而奇葩的谎话。


    偏偏自己还愿意相信,也有够脑残的。


    “不过也幸亏关懦把你给忘了,”简野无比感慨,“否则按照她以前讨厌你的程度,醒来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让你滚了吧,怎么可能还不计前嫌地再喜欢上你。”


    已经打开文件准备工作了,桑兰司一丝不苟的眼神忽然顿了下,几秒过后,她放下文件夹,眼帘毫无遮蔽地掀起来,眸色幽深,一动不动地看着简野。


    简野被看得莫名,还以为自己哪句话又踩着她的雷点了,即刻往后一退,发出干巴巴的笑:“咋、咋了?”


    桑兰司仍直直地望着她。


    “……”简野心有点虚了。怪吓人的。


    就在她扛不住压力打算抱着外套开溜时,桑兰司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说没事,然后把一会儿要开会的材料递给了她,让她先回自己的办公室。


    “啊?噢……”简野糊涂地接过文件。


    “关懦以前很讨厌我吗?”正打算走时,桑兰司又冷不丁地问。


    简野站在办公桌旁一愣。


    这不废话吗?


    “以前关懦对你什么态度你不清楚?”她愣愣地说,同时下意识地补上一句嘴欠,“你也失忆了?”


    难得,桑兰司被她损了也没有反应,只是毫不走心地说:“最近日子过得太开心,忘了。”


    说完,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一连串敲击,似乎是要给什么人发消息。


    简野一脸茫然。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桑兰司刚刚是在她面前秀恩爱吧?


    第230章 套话


    一上午,关懦坐在宽阔的大理石桌边,面前摆着笔记本撰写工作报告,手机却不知道前前后后拿起过多少次。


    玉兔和玉米趴在桌上陪她,期间看着她一次一次地拿起手机又放下都看倦了,不约而同地打起哈欠,无聊到互相甩尾巴。


    手从笔记本键盘上移开,关懦再次把手机拿了起来。


    点开微信,一早给关季发过去的消息那边还没回。


    凌晨简野喝醉了给她发了一首《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李顾问昨晚查收了她的邮件,早上发来反馈,基本没有问题。


    桑兰司……


    和桑兰司的聊天页面,大多是些饭点和上下班的报备,以及语音通话记录。


    在一起后除了工作她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待在一起,有什么话基本上都会选择当面说,然而此刻一遍又一遍地望着桑兰司两个星期前才在自己怂恿下换上的玉兔的头像,关懦却是切切实实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桑兰司一定是猜到了什么,昨晚才会对她说要交换她们对彼此所隐瞒的事,而那一刻关懦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猝不及防的她最终只能慌乱地将问题重新抛回给桑兰司,可桑兰司却丝毫没有介意,轻松就揭过了话题,甚至还抱着她一点一点地哄她入睡,给予她无与伦比的温柔。


    桑兰司太好了,而越是好,关懦就越感到愧疚和无助,越意识到自己狭隘。


    苏醒来后看见桑兰司的第一眼她为什么要假装失忆?


    或许当时只是单纯的怯懦、不想面对那段难堪的过往,但在那之后呢。


    午间阳光笼溢,关懦抬起头,环视眼前着偌大的房子、她早已熟悉的每个角落。


    她还记得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坐在现在正在坐的这张椅子上,自己是如何口不择言地向桑兰司陈情,自己有多脆弱多可怜、多么需要桑兰司在身边,不惜连失忆这样的烂借口也搬上台面。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很荒唐,一直没把自己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手机再度放下,关懦托着腮帮子看着眼前,微弱地叫了一声:“玉米……”


    正在舔毛的玉米傲娇地看了她一眼,回头继续舔毛,一直到把爪爪上那几根翘毛都舔顺了,才抻了个懒腰和哈欠,纡尊降贵地抬起橘臀,慢悠悠地走到她手边躺下。


    关懦叹气,皱巴着脸,郁郁地摸上它的小脑袋,“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应该?”


    玉米眯了眯,在她手下渐渐地打起呼噜。


    关懦低着眼帘自言自语:“欺骗就是欺骗,桑兰司已经给过我两次机会了,我应该主动坦白,对吧?”


    玉米没有理她,继续睡着,关懦独自反省了一会儿,压着胳膊趴到桌上,语气里尽是惆怅:“怎么开口呢,我骗了她这么久,她一定会生气的……”


    桑兰司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联想到国庆那段时间桑兰司的冷落,关懦敏感地捂了下心口,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勇气转眼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飞快地瘪了下去,她缩回手,把脸埋进了胳膊。


    失落之中听见手机震了下,关懦萎靡地将脸抬起,拿过来点开屏幕一看,是条来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一团黑,ID是一个字母“N”,没备注姓名也没表明来意,只发来句没头没尾的:【还记仇?】


    ……谁?


    脑海中最先闪过的是桑兰司昨晚说的什么同城漂流瓶好友,关懦蹙眉,有些排斥地长按屏幕划了两下,把这条通知给删了。


    没想到半分钟后又收到了一条新的申请。


    还是刚刚那人:【桑兰司真有女朋友了?】


    关懦眼一抽,“……”


    她终于知道这独具个人特色的all black头像是谁了。


    时隔多年,老同学再次加上微信,宁凝发来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这么记仇?】


    第二句是:【别给我删了。】


    关懦一顿,手指移开,慢吞吞地取消删除,敲了几下键盘。


    【关懦:您好。】


    【宁凝:?】


    和桑兰司在一起时间长了,关懦也学会了腹黑那一套:【您是?】


    咻,那边弹了串几秒的语音过来。


    心情正差,关懦不想听,随手按了转文字。


    宁凝的声音响起来:“别装了,昨晚就给你发了好友申请。”


    昨晚?


    关懦一愣,回想了下,所以桑兰司说的那个奇怪的人其实是宁凝。


    桑兰司把宁凝发来的申请通知给删了?


    【关懦:原来是你,抱歉,我以为是广告推销。】


    【宁凝:?】


    偶尔使点坏能有效舒缓心情,两句阴阳怪气,关懦明显感到心口舒坦了许多,不过到这儿也就打住了,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没礼貌,接下来就客客套套地询问宁凝找她什么事,她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


    结果宁凝还跟昨天一样,上来就逮着桑兰司的消息一顿问,从工作到生活再到日常社交圈,问到关懦情不自禁地皱眉,真的有些怀疑她是不是也暗恋桑兰司的地步。


    【宁凝:?】


    短短几分钟扣了不知道多少个问号,语音电话拨过来后宁凝一开口就没好气:“我这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关懦抱着猫很疑惑,“为什么?我们交情很好吗?”


    “……”宁凝假笑,“当然,毕竟你跟我可是表过白的关系。”


    关懦顿时安静下来。


    一句没说,她松开怀中的玉米,把正在通话的手机从桌上拿过来,准备挂断语音再删掉好友,附赠对面永久性的拉黑。


    宁凝:“那天晚上桑兰司不是也在吗?”


    正打算说再见,关懦一顿,指尖蓦地悬停住。


    “看她那晚那副要人的样子,我还以为她喜欢你,看来是我误会了,”宁凝很是同情地对她说,“好惨,你居然失恋了两次。”


    “……要人?”


    宁凝想了下,似笑非笑地改口:“或者说,抢人?”


    片刻的寂静,关懦看了眼桌上,笔记本的屏幕还亮着,她伸手盖上,像是才反应过来那样,握紧手机迟钝地“噢”了声,说:“这么久远的事你还记得。”


    “……”宁凝静了静,“你现在是在套我的话吧?”


    “有那个必要吗?”关懦反问。


    “不好说,”宁凝说,“你这人和自己喜欢的人都能做朋友,可怕得很。”-


    临近下班,简野一脸便秘地敲响了隔壁办公室的门。


    桑兰司还有些工作没完成,抬头随便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这是什么表情。”之后低回头,继续检查剩余的设计稿。


    简野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还不下班呢?”


    “还剩点,”桑兰司低着头问,“她们都回去了?”


    “五点下的班,早就回去了……那什么,宁凝的事我打听到了。”


    桑兰司抬眼:“这么快。”


    早上才交代的任务晚上就有消息了。


    简野尬笑两声,往自己的人脉网上瞎扯了几句,最后说:“其实也不难,刚好朋友圈里有人认和她还挺熟。”


    “谁?”


    简野酝酿:“Daisy。”


    桑兰司一静。


    简野看着她,“Daisy 说,宁凝今年下半年和绿湾有过深度合作,经常去画廊参加活动,所以跟关懦遇上过几次……”


    放下平板电脑,桑兰司心平气静地问:“然后呢。”


    “然后昨天她好像又跟关懦碰上了,”简野小声,“Daisy 说她也不清楚,会面的时候宁凝突然提到你, Daisy 搞不清状况就没跟她多聊……你要是想了解得更详细点,一会儿可以给 Daisy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明亮的灯光映在脸上,桑兰司的皮肤白得泛冷,眸底也一片雪色。


    话音落完,简野张了张口,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桑兰司却率先移开目光,一脸平淡地重新看向设计稿,说:“我知道了。”


    简野心里瞬间一个咯噔。


    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总是格外平静,开车回去的路上桑兰司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状态,简野心慌得不行,中途悄悄给关懦发了条微信,关懦却也没回她。


    简老板绝望了,车子一抵达澜景庭,她飞快地解开安全带,扭头眼巴巴地问桑兰司:“我今晚能去你那儿蹭个饭吗?”


    桑兰司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仍没什么表情,说:“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


    “也不算很晚,”简野睁着眼睛瞎扯淡,“反正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正好趁关懦还没去意国,我们多在一起聚聚,成不?”


    想过来,她总能编出理由。


    桑兰司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下车时她掏出手机,看样子是要给关懦发消息,简野紧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一心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发挥自己聪明智慧来拯救这个面临破碎的家庭,没想到电梯一路上行,到达十三楼后她随着桑兰司推开门,只看见房子里一片安静和昏黑。


    “……啊?”站在门口简野反应了一秒,“关懦晚上有事不在家吗?”


    桑兰司没理她,敞着家门,用手机给关懦打了电话。


    很快,手机铃声响起,简野循着声音回头,刚好看见关懦从楼道那头过来,大喜过望,连忙朝她招手:“关懦!”


    正准备接电话的关懦看见她俩,眼一弯,挂了铃声快步走过来:“简野,你们下班了?”


    “嗯嗯,我和桑兰司一起的,刚回来。”


    看她的衣着精整,身上还穿着大衣,随身包也挎着,简野好奇地问:“穿得这么好看,你出去办事了?”


    “嗯。”关懦挽发浅笑。


    “出门怎么没给我发消息?”还没进去,桑兰司站在门口出声问。


    关懦扭头,对上她的视线,表情微怔了下,脚下挪了两步,下意识地去牵她的手:“我临时出的门,忘记告诉你了……”


    关懦身体不好,手脚总容易犯凉,冬天的晚上从外面受冻回来手掌冷得像块儿冰。


    桑兰司眼中的阴色顿时变得更重,一边扣紧她的五指,一边抽走拿在她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划开屏幕,语气平直地问:“这么晚,出去见什么人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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