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将时间稍稍回调数十分钟, 回到春树独自前往里根一族的祭祀仪式,且里根和辉与志村团藏的交谈尚未结束之时,正在靠近村落街道外围协助居民避难与安置, 引导其他小忍村考生安全离村的上忍战斗范围。
“木叶旋风——!”
迈特凯抬起腿来便是一个利落地旋转飞踢一脚踢飞冲上前来的敌人分身, 他的身影刚刚落在地面上, 便感觉到背部抵上了一道温暖的身躯, 千手野子与他背对着背, 她深吸一口气, 凝重的面色中不乏自信与耀眼的光芒。
“凯, 我的瞬身术刚才可是干掉了三个。”野子挑衅道。
“我干掉了四个。”迈特凯亮起大拇指。
“很快就会被我超过去了——”千手野子挑了挑眉,她秀丽的眉宇中展露几分傲气, 正当她打算接着和迈特凯斗嘴的时候,突然之间,一股模糊的,仿佛隔绝着某种遥远媒介一般的嘈杂声混合着人声在她的耳畔响起,那感觉奇妙而又难以言喻,以至于她一时晃了神去, 甚至险些未能避开敌人的追击。
“野子!”迈特凯目眦欲裂, 他上前便是一个飞踢将那人踢至半米开外,却是发现千手野子陡然面色惨白,身体发颤。
“野子, 你怎么了?”凯不由得开口询问。“现在还在战斗之中, 此处的敌人还未被完全解决,你可不能分神!”
“凯……”野子抬起头来, 她的面上是难以掩饰的不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迈特凯一怔,他当即沉下心来仔细听了一会儿。“不……除了远处通灵兽战斗的声响以及嘈杂的人声,我并没有听到什么值得重点注意的——野子, 你听到什么了吗?”
千手野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无人知晓就在此刻,就在不久之前她突然接收到的信息是如何的,那声音不像是从外界传来的,简直就像是从她的内心响起来的一般,一时间,她近乎要以为自己是中了敌人的什么幻术或者精神攻击,但是其言语实在过于震撼,以至她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那是一个较之她印象中明显更为成熟的少年声线,不,并不是一个人,像是有很多人,他们正挤在一起,试图向自己传达着什么,并且在这一过程当中,还伴随着少年人独有的争吵和争辩。
“千手野子老师,我知道现在突然听到确有冒昧,但事态紧急,现在请你马上前往里根一族的仪式现场——”那是一道较之现在明显更为成熟稳重的声线,遥远地就像是从未来传来的一般。
“啧,日向宁次,你的话太啰嗦了,换我来——”另一道明显令野子更为熟悉的声线响起,话语间带着野子极为熟悉的嘲讽之色。“听好了,如果不想冈中春树那个笨蛋死的话,就马上前往仪式现场。”
“喂喂,我说她为什么不动弹啊得把哟。”另一道更有朝气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到底成功了没有啊我说?”
“鸣人,不要打扰宁次和和也,现在正在关键的时刻呢!”爽朗的女声和拳头声同时响起。
“那……那个,小樱,鸣人君他不是故意的。”弱弱的女声响起。
“野子老师,你现在的位置是距离意识地点最近的。”突然之间,一道温柔的,稳重的,且与野子记忆中近乎截然不同的女声响起,她的声音平稳,却显得无比可靠。“介于那时候木叶村的局势,以及志村团藏的根部势力,接下来可能要拜托你带着春树离村隐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许会花上3-5年,但是请你一定相信我,相信我们。”
“只是有一点——”那女声停顿了片刻。“关于这次联系的事情,请您保密。”
“最后——”
隔着遥远的时空,千手野子仿佛看见那个模糊的轮廓勾起唇角。
——“让我们在所有人共同存活的未来再见吧,野子老师。”
##
日向宁次是在一阵胸口的剧烈抽痛中清醒过来的。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木叶医院那与他的眼眸一般颜色的,宛若褪去了所有色彩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带着凉意的消毒水味,床帘的一侧半掩着,侧过头便能看到不足数步之遥的房间门把手,宛若空白一般的安静在这虚无的空间中蔓延着,使得他的思维一时间放空了许久。
失去意识之前的画面逐一在脑海中闪过——
佐助夺还战。
与鬼童丸的死斗。
以及……
他的脑海中回闪过那道朦胧的粉色身影,呼吸在一瞬间陡然变得急促起来,正欲撑着床板坐起,胸口贯穿伤蔓延的剧烈痛楚却在转瞬之间将他逼回了原地。
就在此时,门外隐隐传来几人的脚步声,天天和小李的声音交错着自长廊上传来,似乎正模糊地谈论着些什么,伴随着病房门被人一把拉开,天天手里抱着的水果篮子顿时落了一地——
“宁次——!”天天当即红了眼眶。
“宁次!!!!”边上的小李比天天还要激动,他当即便冲了上去给了宁次一个大大的拥抱,胸口的伤处骤然被挤压,痛的宁次四肢绷紧地艰难挣扎,然而李洛克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一般,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抹在他的身上,热泪盈眶地感动道——
“太好了,宁次,看到你被医疗班那样奄奄一息的带回来,我们还以为,还以为你和纱耶香一样——”李洛克抽了抽鼻子,他的声音颤抖着不成样子。“还好纲手大人出手,才把你从生死关头抢救了回来,我们凯班不能没有你啊呜呜呜呜——”
他的话带着浓厚的鼻音,宁次只模糊地听了个大概,只是当听到‘纱耶香’一词时,他陡然僵硬在了原地。
一时间,他就像是忘记了身上伤处的疼痛,亦或者是那一口尚且维系着的,支撑着完成赋予在他肩上一切重责的气终于在此刻濒临断绝一般,他放任小李抱了他许久,而他也在这种忐忑而惶恐的心情里踟蹰了许久,才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把将手搭在小李的身上。
“李。”他听见自己问道。“纱耶香她……”
她死了吗——?
她还活着吗——?
她,遵守约定了吗——?
为什么你要将重伤归来的他与纱耶香进行比较——?
莫非……真的……
他死死地盯着李洛克的面庞,瞳孔震颤,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却像是个等候判决的刑犯,怎么也问不出下半句话来。
“宁次,纱耶香她……”小李抬起的面上尚且挂着激动的泪痕,似是早就预料到宁次醒来后会提起这样一个话题,他死死地抿着嘴唇,像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一般,目光却是不自然地掠过宁次转向下方,最终才囫囵吞枣地憋出来一句——
“她……她很好。”
视线避开了。
宁次顿时如坠冰窟。
他从未见过小李这样——如此不自然的撒谎。
“没错,纱耶香她……她很好。”天天赶紧上前打了圆场,她一把将小李拽了起来,将地上散落的水果收好放到了宁次的床边。“宁次,你现在受伤很重,纲手大人……哦,你可能不知道,先前你昏迷的时候鸣人寻回了纲手大人回村,现在她已是第五代火影,继任仪式不日就会举行。”
天天僵硬地笑了笑。
“上面说你在执行临时救回雏田的任务以及此后为追回佐助的作战中表现很优秀,结合你中忍考试的表现,早就已经把你评定为中忍了。”她的语调不自然地上扬。“我和小李还要恭喜你呢,你是我们凯班第一个成为中忍的忍者,看,凯老师还说等你出院了,我们还要一起去烤肉店庆祝——”
“我知道了。”天天的话陡然被宁次打断,他黑色的长发低垂,面上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是异常的平静,声音里带有一种明显的脆弱。“天天,李,谢谢你们。”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没有信。
天天和李都看出了这一点。
气氛陡然陷入一阵近乎窒息的沉默,直到片刻之后,像是实在忍不住了一般,小李突然抬起手臂用力地抹了一把泪痕,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艰难地气泡音,面色涨得通红,像是作出了什么极为艰难地决定一般——
“纱耶香她没有死——!”
小李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对上那双错愕的白眼。
“宁次,你听着,不管怎么样,你只需要记住一点——纱耶香她遵守了和你的约定,她没有死!”李洛克激动地开口。“她没有引爆起爆符,她选择了活下来,一直等到鸣人他们找到了卡卡西老师前往救援——!”
宁次像个木偶一般任由他摇晃着,那双白色的眸底却是肉眼可见地亮堂了起来。
“只是——”
小李的面色却是突然沉了下去,他的目光下垂,极为艰难地犹豫了片刻,才接着道——
“对现在的纱耶香来说,活着……可能会比死了更痛苦。”
第132章 chapter.132 她只是…………
木叶医院。
与宁次所在病房相隔一层的重症病房内, 这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一切都仿佛凝固一般地存在着,春野樱轻轻地合上房门, 她先是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正躺着的, 悄无声息的, 与她有着八分相似的面容的少女, 将手中带着的温水壶轻轻地搁置在她的床头柜边上。
窗外的风陡然吹得大了一些, 将那片鹅黄色的窗帘吹扬地高了些许。
樱的目光缓缓下移, 落到桌上先前不久春野妈妈才刚签过字的诊断报告上——白纸印刷的黑字与先前医疗忍者们密切的私语回响在她的耳畔——
“……体表腐蚀伤面积超过40%, 深度肌肉溶解,查克拉经络多处断裂……”“……右臂骨骼近乎全碎, 脏器严重衰竭……”“……能活着简直是奇迹……”
她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便仿佛被刺痛一般地收回了目光。
“命是保住了,虽然残酷,但是作为这次手术的执行者,我有不得不告知你们的职责——”纲手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耳畔。“她的右臂截肢,双腿受损严重, 就连平日的衣食住行可能都需要仰赖外人照顾, 虽然遗憾,但是就作为一名忍者而言,她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
“……就战争结束过后的清点而言, 我们判定千手野子与冈中春树死于砂隐村的敌人手中, 里根和也无故叛逃,目前木叶已经针对他的存在发出相应的追捕通缉令——”
“第六班, 仅余的幸存者,只剩下春野纱耶香一人。”
……
寂静无声的空气中,陡然响起一声轻微的, 紧紧压抑着的抽泣声,樱趴在纱耶香的床前,她的指尖深深地陷入床单,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滑落,晕开点点黯淡的,暗沉的圆形痕迹,她樱色的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几缕下来,与滚落的泪珠黏在一起狼狈地贴在面上,瘦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突然之间,一点温热自她因过于用力而泛起白色的指尖传来,小樱怔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那只唯剩下的,缠满绷带的手以一种极为轻微的,且几近于无的力道搭在她的手上,一时间,滔天的悲伤,担忧,愤怒与悔恨涌上她的心头,却是再也压抑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笨蛋,笨蛋纱耶香——!”樱紧紧地抓着她的手,面上泪痕交错。“我什么时候允许过你一个人离开我了!”
佐助叛逃了,鸣人未能将他带回来。
纱耶香受了很重的伤,她的同伴和老师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必须得要——必须得要坚强起来。
现在,笨蛋纱耶香只有她了。
只有她了。
小樱抓紧手中那只无力垂下的手臂,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稚嫩的面庞上,是前所未有的坚毅之色。
不管纱耶香会不会醒来。
也无论她醒来后,能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
她都不会放弃她——也决不允许她放弃她自己!
樱抬起手来抹去自己眼角的泪痕,她缓缓站起身来,正打算替纱耶香捻好被角,突然之间,一种莫名的预感指引着她停下了动作,她缓慢地回过身——
有人来了。
此前尚且空无一人的病房门口,被天天和小李搀扶着的少年映入她的面庞。樱不自觉地与那双素白的眼眸对视——她虽然在这里,可是莫名地,在那双眼睛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一般。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日向宁次,在此之前,无论是烤肉店里拦着醉酒队友收拾烂摊子沉着冷静的队友,还是与鸣人战斗时至死不降尽展锋芒与傲骨的日向天才,都使得她在心底里将他理所当然地与多年以来追逐过的佐助君联系起来。
一样的天才。
一样的傲骨。
一样的,受家族所诅咒的——
仇恨。
但是,唯有此刻,出现在纱耶香病房门口的这个人——他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地,不像是日向宁次了。
她不知要如何来形容他此刻的状态,只是,她看着他面上尚存的血色肉眼可见地逐步褪去,紧接着,那双白色双眸的聚焦宛若被钉死了在了某个固定的方向上一般,有那么一瞬间,她不像是看到了一个击败敌人负伤归来的木叶英雄,更像是看到了一个脊梁骤然被命运无情碾碎,却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的,随处可见的可怜人。
他明显受了很重的伤,整个上半身都被白色的绷带缠绕,恐怕没有天天和李的搀扶,就连走路都极为困难——樱知道宁次的情况,他在此前为追回佐助的努力中付出了许多,因而也与纱耶香一样躺在医院里,同样地为了大局,为了保护他人而拼上自己的性命。
依照纲手大人的医嘱,他们都曾经相约不将纱耶香的近况太早告知于他,只是——
樱的目光落在边上的天天与李身上,后者不自然地躲开了视线。
“纱耶香她……”宁次艰难地开口,天天感觉到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僵硬与颤抖。“她……知道这些事吗?”
小樱眼底一痛,她目光哀戚,垂下头去。
“……她不知道。”樱顿了顿。“自从手术结束以来,她还没有清醒过——只不过,根据纲手大人的意思,应该这两天便能恢复意识。”
死一般的沉默。
“那,等纱耶香醒了……”李洛克后知后觉地开口——
在场的人中几乎无人敢接他的话,一时间,他们竟不知道纱耶香恢复意识之后,他们要如何去面对她——面对这个已然变得破破烂烂,失去同伴与归属的少女,又要如何去告知她身为忍者的未来注定终结的事实。
“李……”
突然之间,李洛克听见宁次开口了,他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仿佛某种强烈的强迫与自责正逼迫着他不得离开视线一般。
“能麻烦你……带我到她身边吗。”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明显的哽咽。
“我想……”
“看看她。”
李照做了。
小樱自觉地起身为他们让开了位置,待到李洛克搀扶着宁次坐到纱耶香的床边,天天与小李才像是共同约好了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为他们留出了独处的空间。小樱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合上房门的瞬间,只看见宁次的背影——
他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抚上纱耶香沉睡的侧脸。
——正如他与鸣人的比赛结束时,纱耶香所做的那样。
##
自那一次的探望过后,樱见到宁次的次数逐渐变得多了起来——在最开始的数日里,介于纲手的医嘱与确实存在的康复需求,他在一天中被允许离开病房的时间少的可怜(不过对小樱来说这并不影响她每天在纱耶香的病房里遇到他),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宁次的伤逐渐恢复,他开始可以不依赖旁人搀扶独立行走后,春野樱见到他的次数才过分地多了起来。
由于自己也是一个病号,宁次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他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陪同昏迷的纱耶香做一会儿,从小樱处了解她身体的恢复状况,后来,伴随着他身体状况的康复,好转与出院,他会主动帮助小樱做一些护理相关的工作,甚至会带一些自制的简易食盒——这一度令小樱不太能冷静并在心里暗暗把不善经营生活的佐助君和家政全能的宁次放在一起比较且残留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心酸。
变故发生在一个极其寻常的下午。
那一日,宁次刚与凯班共同执行完任务回到村里,他依照这段日子的惯例径直前往木叶医院——他还记得这一天的日头亮的惊人,任务较之往日也莫名地多出了几分意外,他惯常地穿过熙熙攘攘地人群,径直走向那个安静地,落在拐角处不起眼的房间。
推开房门的时候,一股猛然上扬的风吹乱了他的长发,鹅黄色的床帘席卷着向后翻涌,宛若金黄色的波涛海洋,他正恼樱离开之前怎将窗户开的如此之大,一道逆着光的身影正端坐于病床之上,一侧的袖管空落落地飘荡在侧,她及腰的粉色长发随风飘扬。
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那人回过头来。
她碧绿色的双眸与他对视,一时间,房间里只余下床帘翻涌着被风不断吹拂的声音,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亮,近乎就要将她彻底吞没在这片惨白的光晕里——纱耶香张了张口,似是正打算说些什么,然而尚未等到她来得及出口,便只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坚实的怀抱中。
他抱着她。
窗外的风渐渐微弱下来,床帘悄无声息地落下。
纱耶香僵硬了许久,她才慢慢地,试探性地,带着些微颤抖地抬起那只仅剩的左手回抱住他——她将下巴自然地抵靠在他的肩膀上疲惫地闭上眼睛,黯淡的眼底一片死寂。
她没有问自己的身体状况。
也没有再提起那些关于‘不会死’与‘战胜命运’的话题。
她只是……
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表示到这一章为止这周的榜单字数我就更完了,所以我存点稿周四换榜再更新休息两天哈【顶锅盖跑路】
附创作杂谈:论战胜命运
我一直以为,什么是命运。
命运就是,按照你的性格,就算现在不做,以后也必然会作出的选择,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基于这种选择将会把你导向的一种后果,或者说未来,这个就叫做命运。
所以,性格就是命运。
纱耶香的性格非常明显,她在骨子里是追求一种浪漫英雄主义的,无论在雪之国的任务中信誓旦旦的向民众以及间接向宁次宣讲‘命运能够自己战胜’,还是在第一次中忍考试中为了救和也,为自己的向往自不量力地选择让友香伤害自己也要靠近对方也好,她在骨子里隐隐有一种自我完满的倾向,也就是和也说曾经在雪之国讽刺她的“道德感”,即基于为他人眼中完美的自己而让步自主需要的倾向,所以和也评价她说“很恶心”。
所以当她和天照加奈战斗的时候,在这场宿命之战中的设计也是一样的,我故意把是否引爆起爆符这一选择交给了纱耶香,如果她选择继续延续她先前的性格特质,她百分之八九十都会选择引爆,以此来完满她内心基于自我价值实现,或者说一种浪漫英雄主义的向往与追求,但是她最终没有选择引爆,也就是比起美满的死,选择了痛苦的生。
所以,在这里,她选择了生,就是战胜了命运。
这种选择的后果极为残酷,也是对她作为引路人定位的终极拷问,其实我有点想类比现实中哪怕短暂时期没工作,我们彼此之间都要看不起,非议他人,别说不能为社会创造价值,从此成为废人的代价对比,我认为这种设计堪称哲学凝视的深渊。
在这里,我想探讨的是践行存在主义的代价,我们所选择的自由,在现实层面终将要面对的结果。
其实这让我联想到现实中一些见义勇为者,救人后反而落了残疾,而旁观者只会短暂的环绕四周,待到事件过后,无人能为他的义举而负责,也就是歌颂的美德反倒成为了存活的障碍,是的,她战胜了命运,我们歌颂她的胜利,并且震撼于她的胜利,但没人会为她的选择负责——包括宁次,存活的英雄不如死去的英雄,因为存活的英雄是残缺的,而死去的英雄是完美的,那么请问——这种尝试就是应当被诟病的吗?
或许在往后的日子里,残疾将会成为一种漫长的生存斗争,对于忍者价值感的缺失,身为个人自理能力的缺失,对这种漫长的余生折磨的拷问,是以真正的存在主义践行代价,也正是如此,我要让宁次看明白,选择这条路可能存在的后果,并且借此来拷问他——是否真正有勇气走上这条道路。
也就是,引路人的戏份结束了,践行者的戏份即将开场,接下来我要把战胜命运的高光,真正地还给宁次。
另外感谢大家追更到这里,透露一下大纲到这里走了一半左右吧,前半场关于纱耶香的成长线到这里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会重点切入宁次线,之后的剧情将会以日向篇为主,终于进入探讨笼中鸟的章节了,非常快乐。
第133章 chapter.133 “——让我进……
纱耶香醒了。
这本应该是一件好事。
只是任谁都能看出来, 她变了。
与天照加奈战斗后残存伤痕的隐痛并未随着她的苏醒而变得更好,反而伴随着意识的清醒,在每一个潮湿的雨夜变本加厉地折磨着她, 偶尔, 当纱耶香试图如寻常那般自然地伸出手去取床头放置的水杯——她是右撇子, 却每每只能望着自己空落落的右臂侧发呆。
她在病床上等了许久, 许久, 春野爸爸和春野妈妈、小樱、宁次与凯班, 鸣人、鹿丸、井野、纲手大人、静音……甚至就连不太熟络的卡卡西都抱着当时未能尽早赶到的歉疚前来探望, 然而却始终未能够等到那几个,本应早就前来, 此刻却令她恐惧,心悸的身影却始终未能出现在她的面前。
“小樱。”
纱耶香开口的时候,春野樱正在床边摆弄井野拖他一起带来的花束,宁次则正在边上藉着垃圾桶熟练地削着一颗手掌大小的苹果——这段时日里,他似乎对于这些照顾人的事情愈发地得心应手起来,是以当纱耶香开口询问的时候, 二人都早早地在心底做了预先的思想准备。
“……春树和和也呢?”
她搭在被褥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语调虚弱而平和,眼底却是压着隐隐的不安。
“还有野子老师……”她停顿了片刻,才终于艰难地问了下去。“他们……是出任务了吗?还是……生我的气了?”
“好像……一直都没有看见他们。”
宁次削苹果的动作一顿, 小樱压在花束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起来, 她的面庞笼罩在床帘的一片阴影中,片刻之后, 才面色如常地抬起头来——
“我听说他们在这次战争中也受了伤,所以在其他的病房里休息,不太方便过来——”小樱放下手中盛着花的水壶, 她自然地坐在她的床边,抬手将她垂落在侧的粉色发丝挽至脑后,点了点她的鼻子。“好了,笨蛋纱耶香,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收拾好,就成天在操心点其他的——”
她顿了顿,那双与纱耶香同出一辙的碧绿眼眸柔和下来。
“再不好好专注于恢复身体,我可是要生气了。”
纱耶香怔怔地看着她许久,她缓缓垂下眸子,搁置于被褥之下的手无声地拧着——她是那么敏感的人,无论小樱此刻装的有多么正常,她已然能够从她的面上读出几分佯装出来的坚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小樱,或许是她自身的遭遇已然给她带来了超出年纪的负担,只是,或许在这一刻,想要逃避的并不只是小樱一人。
“……嗯。”纱耶香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在小樱的帮助下和衣躺下,顺从的闭上眼睛。
仿若一切都无事发生。
纱耶香变了。
她不再询问关于那场战争相关的事宜,也不再询问春树,和也,以及野子老师的下落,面对她的时候,小樱总感到一种异常的,平静的可怕,她像是失去了所有伪装的力气,却又本能地维持着一层薄薄的体面,她没有拒绝旁人的探访,也没有拒绝她与宁次的关心,只是明明近在咫尺,他们与她之间的距离却仿佛被划出一道深邃的鸿沟。
他们像是站在岸边,正向着湍急河流使劲递出双手试图挽救溺水者的人,只是这救援隔了一层疏离与陌生,许是他们低估了这河水的流速,亦或是他们想要救的人并没有回头的愿望,她像是已然去了另外一个,距离他们十分遥远,且难以理解的地方。
没有实感。
对于这样的变化,除小樱之外,对此感触最深的便只余下与她同样固执地坚守于此的宁次,这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且同样极为重要的战争,而他们两个就像是这阵地上唯一剩下的两名士兵,无端地未知与恐惧时刻悬在他们的心头,没人知道那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到来,只是拖得愈久,纱耶香愈是平静,他们心底的恐惧便多出几分。
那是一个极为寻常的下午。
樱在佐助离村后主动拜纲手为师,为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疗忍者,她与井野每日都有规定的修炼任务,同样地,依照噩耗发生之后他们内部商议的安排,春野妈妈在医院里负责照顾纱耶香,待到晚上的时候,春野妈妈回去烧饭之时,结束任务的宁次才会以男友的名义回来接她的班。
由于任务完成的时间不可避免地有所先后,有时明显并不着急的时候,纱耶香会让妈妈先回去为小樱和爸爸准备晚饭,于是在宁次到来之前,她便得以有一段喘息般的独处时间,春野妈妈知道自家女儿的要强,她往往未能多说些什么,只是在打点好一切之后便安静地离开了。
纱耶香听着春野妈妈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面上那种寡淡的平静终于一寸寸地散去,继而显露出一种近乎于无的空茫与疲惫,突然之间,她眼角的余光扫见地面上一抹突兀的暗红——那是一颗掉落在地的樱桃,也许是混在水果篮子里的,又或许是先前春野妈妈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掉的,它正独自孤零零地落在椅子与桌面的角落里,那种被光线所遮掩的,暗淡的红色,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雪之国任务时被他们所揭穿的毒品‘红枣’。
没由来地,她附身便想去捡。
只是一颗樱桃而已,她还有一只手。
这么微小的事情,她应当能够独立完成。
她用余下的那只手撑着身体向外挪去,腿上的伤才刚刚拆线不久,微凉的空气顺着陡然深入的呼吸灌入她的肺腑,上半身陡然的悬空感令她的心底隐隐有一重失重般的恐惧,她努力地探出手,指尖终于轻轻地,且极细微地够到了那枚樱桃的边缘,后者在这力道的拨动下翻滚起来,却是朝着桌面下更深的阴影而去。
纱耶香没有放弃,她碧绿色的眸底甚至短暂地亮了一下,更努力地向外探出身子——
下一秒,陡然的失重感侵袭而来,慌乱之中,她只得一把抓住那把先前春野妈妈坐过的距离最近的椅子,然而她的力道是倾斜的,又太重,太猛,椅子非但没能为她提供支撑,反而牵引着她一并从床上摔落下来,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温热的血液自发迹缓缓渗出。
扑面而来的疼痛令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那滴从额头上渗出的血液缓缓流淌而下的时候,她才从地面传来的冰冷触感中后知后觉地想着应当是要起来了——于是她的手虚弱地在地面上支撑了片刻,卖力地将身躯从地面支起,回过头来看向状似遥不可及的床榻之上。
得赶紧回去才是。
她想。
不然的话,一会儿宁次君就要来了。
然而她的腿刚一用力,素白的绷带下便隐隐浮现出几分浅淡的,刺目的血痕,自伤处清晰传来的,源自于隐裂的剧痛逼得她自心底深处陡然腾升起一股更盛于此前的恐慌,生怕进一步的挪动会牵动伤口进一步的受损,在几番单臂借力的尝试失败之余,终于,她只得浅浅地靠在床下的一角,麻木地等候着旁人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个季节,木叶的天色暗的很快,从阳光普照到黄昏渐暗,窗外的光线很快便从直射向另一个方向转移,伴随着天边的那轮日色逐渐地被火影岩完全遮挡,病房内可见的光亮也越来越少,直到周围的一切彻底地昏暗下去,一道略带焦急的,伴随着剧烈喘气的脚步声才由远及近地自门外传来。
他在门外。
终于,借着窗外的月色,纱耶香看见房门口的圆形把手缓慢地转动,门缝轻启的一瞬间,医院长廊上的灯光似要争先恐后般地朝着昏暗地病房内钻来,那光,那晃动的影子,以及即将预料到的,将会发生的一切实在过于刺眼,以至她第一次,尖锐地,不受控制地,用一种完全不属于春野纱耶香的声音开口了——
“——别进来!”
正在旋动的门把手一顿,然而在片刻的迟疑后,外头的人似乎仍打算继续尝试。
“——我叫你别进来,你没有听到吗!”
黑暗之中,她用残余的左臂缓缓抱紧自己。
门外的人终于还是没有再继续转动把手,只是同样地,他也没有离开,似是察觉到病房内全然不同于往常的气氛,宁次本能地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稍稍收紧,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虑之色。
“纱耶香……”
远远地,纱耶香听见宁次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他的影子投射在病房门那扇不透明的,带有装饰性的鹅黄色小窗户上,语气中是明显的歉疚与犹豫。
“……对不起,今天的任务出了些差池,李不小心弄错了委托人的物件,我们为了替换回正确的花了些时间。”他紧绷着神经,言辞中带上几分恳切。“我知道我来晚了,你一定等了许久……”
不对劲。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底这般念着。
一股没由来的恐慌缠绕在他的心头。
“——让我进来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关于作者虽然请假了但是因为写上头还是发了这件事
第134章 chapter.134 她是在告诉他……
房间内并未传来回答。
透过狭隘的门缝, 宁次隐隐能够瞥见病房内昏暗的一角——里头似乎并未开灯,门后所有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冰冷的, 且近乎隔绝一切的黑暗之中, 隔着面前这道半掩着的房门, 他仿佛能够感觉到里头的人较之以往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纱耶香长久地没有回应, 他便也无声地, 长久地伫立在门外。
终于, 他听见门内传来少女闷闷的声音——并非他事先所期望着的接纳, 亦或者是某种哪怕是基于形式上而妥协的容忍,与之相对的, 是一个尽管早前已有预先准备,却仍令他心口一震的问题——亦或者那根本不是问题,仅仅只是一个短暂的,早已确认的过场。
“宁次君。”
隔着薄薄的门板,纱耶香的声音轻微地极不真实。
“第六班……是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长久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宁次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响起——
“纱耶香……”
“宁次君——”纱耶香急促地提声打断他, 分明问出问题的是她, 在这一刻却像是根本不想得到任何答案似的。昏暗之中,垂落的粉色长发将她的面容彻底遮掩,近乎是强迫着自己深吸一口气, 她才堪堪继续说下去——
“……你走吧。”
她顿了顿, 语气中带上几分明显的,带着些微颤抖的, 疏离的冷漠。
“如果你现在不走的话……”她闭上眼睛,将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一会儿我会变得很难看的。”
站在门外的人陡然僵硬起来,他虚握着门把的手早已把那里冰冷的金属摩挲的发热, 一时之间,他急迫地想说些什么来改变现状,只是此刻,他却像是失去了语言反应的能力一般,只能像个木头一般杵在病房的门口。
说什么——?
对现在濒临崩溃的纱耶香来说,说什么才能有用?
他想进去,想知道在他迟来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没来由的,他又惧怕进去,惧怕进去之后看到的人不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笨拙地,无论他走了多远,只要回头便仍会坚定地追逐着他,温柔地支持着他,永远耀眼而又活力满满地,语出惊人的纱耶香。
取而代之的,是他早已隐隐有所预感的——此刻隔着一扇房门,顶着纱耶香的皮囊存在于这里的,是一个陌生的,被失败的命运所吞噬,被巨大的苦难所击倒的,面露狰狞的怪物。
而那个怪物在此刻,已然不再打算继续伪装下去了。
他惧怕着它。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循着纱耶香的话离开——毕竟就算这样离开,也能以维护他人的尊严和隐私为借口,且这是纱耶香给出的,极为合理的,圆满的可用以逃避的借口。
纱耶香残疾了
她的忍者生涯已经结束了。
无论他如何陪伴,如何照料,如何负责,都无法改变这一已经既定的现实。
作为一名忍者,他与她在未来的道路将会肉眼可见地分岔开去——他或许能照顾她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两年……但是如若是一辈子呢?
他才14岁,有着美好的,远大的前程与天才的光环。
而今的他,真的有负担起一个人一生的胆量,与勇气吗?
如若在遥远的未来,他后悔了——对那个时候的纱耶香而言,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刻的,毁灭性地伤害吗?
他此刻的关心和照料,究竟是出于爱,还是出于对那个未能对鹿丸动手,拒绝去执行佐助夺还任务的自己的迁怒,以及从此而导致的,未能挽回悲剧的歉疚——?
他在惧怕。
惧怕此刻的选择,会通往那条在未来可能的,令旁人失望,也令他自身失望的自己的道路。
只是,这一念头才刚刚冒尖,紧接着,另一股与对未来的责任与期许同样巨大的,且深刻地恐惧同样地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如果现在他走了——
那个纱耶香——
那个会对他微笑的,笨拙的,践行着‘我不会死’的女孩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没有死。
她选择了活下来。
尽管这一选择导向了此刻的结果,但是面对眼前可预见的,巨大的苦难,在他无数次地退缩与惧怕的时候,她用她的一切证明了命运是可以被战胜的。
不知何时,她早已远远地走到了他的前方,完成了令他难以想象的壮举。
她是英雄。
而此刻的他,却被她所面对苦难的一角吓倒,他甚至尚未真切地领会过其中的万分之一,便对着那苦楚的影子胆怯地思考着要如何逃跑。
难道——
难道他日向宁次一直以来对命运的愤怒与怨恨,不过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吗?
如果现在,他走了——
宁次白色的眸底震颤着,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近乎就要渗出血来。
他真的还有脸,在纱耶香的面前谈论命运吗——?
凝固一般的空气中,医院寂静的长廊上,某处尚未拧紧的水龙头隐隐传来清晰可闻的落水声,数道隐形的,近乎看不见轮廓的水流沿着细长的管道蜿蜒而上,它们耐心地聚集在漆黑的,圆形的管道口处,在重力的牵引下逐渐凝聚,最终汇集为一滴沉重地水珠,重重地砸落在水池之中,溅起一阵轻微的,陡然腾升而起的,斑斓的水花——
就像是以此为媒介一般,突然之间,宁次听见纱耶香开口了。
“你走啊。”
“你为什么不走——?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还是觉得这样留下来,是在可怜我吗?”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让你滚出去——”她攥着衣角的手用力地泛白,声音在一遍遍的重复中越来越大,直到尖锐地破音——
“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那声音高昂而尖锐,却在攀爬到最高点后毫无预兆地陡然消散,一时间,病房内只余下纱耶香明显的喘息声。宁次安静地候在门外,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的死紧,面上是一种惨白的,近乎肃穆的沉静。
良久,纱耶香才听到宁次开口。
“我是不会走的。”他干涩地说。“无论你接下来会说什么,直到你同意让我进来为止,我都会一直等在这里。”
一时间,病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纱耶香疲惫地仰起头,她的目光遥遥地落在窗沿上洒落的那片光洁的,银白色的月光上。
她久久地,久久地盯着那里,近乎于出神一般的沉默之间,突然,她讽刺地讥笑了起来。
“……无论我说什么?”她的音调诡异地上扬,以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口吻开口。“那场战斗到后来,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到了天照加奈本体的模样。”
“她的脸上带有天然的肿瘤病,面上的肌肉溶解挂垂下来,既丑陋又恶心,所以总是想着伪装自己的面容,终日隐藏在黑暗中,以傀儡娃娃的面目示人,夺取他人的头发,她的心与她的外貌一样丑陋,就这样躲躲闪闪地活过了一辈子。”
“我以为她从最开始就是这样的,但是后来我发现——并不是。”
她诡异地停顿了片刻。
“因为现在的我,终于深刻的理解,并成为了她。”
宁次一僵。
“我后悔了。”
她说。
“当时我怎么,就没有引爆起爆符,就这样与她一同死去呢?”
她说。
“当时我怎么,就让春树独自去了呢?”
她说。
“当时我怎么,就硬要拉着他们一起参加中忍考试呢?”
她说。
“当时我怎么,就没有听你的劝,退出考试呢?”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从遥远的,不存在于此处的另一个时空中传来,然而她每说一句,宁次的面上便惨白一分——他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这不是胜利者回顾代价的伤痛,而是一场对过去自己的全盘否定,她不仅否定了此前那个耀眼的纱耶香曾经做过的一切,甚至连带着,她要将这条她曾经耗尽一切代价去探索,去行走的道路,连带着他的信仰一并摧毁。
——以杀死过去的纱耶香的方式。
她是在告诉他——此路不通。
从这一刻起,她再不是那个耀眼的,行走于前的,光芒万丈的引路人,甚至可能不再是道路上的同行者。
她即将,彻底地,不容拒绝地,坠入深渊之中。
一时间,彻底的,恐慌一般的惶恐溢上他的心头——他回想起自己曾经与日足的对话,曾经否决的,通往死亡的自由,以及曾经所坚定地选择的,通往眼前之人所在的道路,他仿佛听见那条本就崎岖且模糊的道路在遥远的终端发出一声腐朽的巨响,终于不堪重负地轰然倒塌。
“宁次君,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听见她说,语气中带着一种清醒地,近乎于残忍的,基于自残般的诡异快感——就像是在享受着这一过程——这一在他的面前摧毁过去自我形象的过程一般。
“但是——”她的语气偏又恶毒地一转,唇角缓慢地勾起。
“——你还回得去吗?”——
作者有话说:创作杂谈:
这一章我将纱耶香作为引路人的定位彻底地摧毁了。
或者说,用一个形象的比喻就是,精神断奶之章吧。
如果说在这一章之前,纱耶香还是那个先行者,那此刻我给到宁次的考验就是最为严峻的——在那之前,纱耶香比他更早,更远地走在这条践行‘命运抗争’理念的道路上,她是引路人,他是追随者,但是到这里为止,我告诉他:路没有了,引路人否定了自身的道路。
也就是,把一切的选择都落回到他本人的身上——他将再没有任何借口,任何关于追随他人,被引导理念的借口,如果他想要继续走下去,他的前方再也没有人,纱耶香将会反过来成为他道路的质疑者,正如前文他质疑纱耶香的道路一样。
在这里,我要实现的是:引路人的消解与践行者的启蒙。
就像是他在原著追随鸣人,还有一个借口说,好像我成功与否都和鸣人是挂钩的,我选了自由的死,是因为鸣人没救我,是因为大家都这么做,啊有这样一种惯性式的,依赖他人的精神上的依赖,在本文里,他也一样可以有借口说成功与否和纱耶香有关,但是从这里开始,就完完全全,本本分分的完全和他人没有任何联系了,这就是我说的精神断奶——
他必须自己作出抉择。
也就是这一章,我真正地把宁次推到了台前,并拷问他:在见识了这条路可能的惨痛未来和代价后,你是否有抗争命运的勇气和意愿?
我始终认为信仰这种东西,是不能有借口的,信仰本质是你内心渴望的投射,也就是你其实是自己在渴望这样东西,你才会去抓住这样东西,就和现实里我们说三观不合的凑不到一起去,这是自由意志的体现,然后人们一般会把践行了他们自己向往的,认为正确的理念,且做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人称为英雄,如果英雄成功了,他们会欢呼,失败了,则会推卸责任——我只是听信了他的谗言,我并不为此而负责。
所以我一向以为,英雄是法不责众的代价。
所以在这里,我没有给宁次逃避的余地,我没有说纱耶香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对还是错需要宁次自己决定,如果他依然是那个盲从者,他就会认同纱耶香此刻的自毁而退缩,我是在以此来检验他的信仰是否牢固。
也就是我认为,刻画一个角色从精英到强者的转变,就是从盲从到定义——
春树或许不是一个武力值强大的角色,但是他在精神上绝对是个强者:既然三忍不是我想要的模样,那我就自己来定义三忍,并用我的行为,我的意志,我的一切来贯彻和验证我的理念是否正确。
那在这里,我给到宁次的也是一样的选择:
这条路是否存在,没有人知道。
曾经纱耶香走过这条路,但是此刻她得出的回答是失败。
如果你真的信仰这条路,那你要做的,是在同伴质疑道路的时候继续走下去,甚至重新定义这条路该如何走。
就像是当年柱间和斑分道扬镳,斑认为村子治标不治本,但柱间仍坚持建村,这就是一以贯之的信仰,当年柱间建村的时候,也是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情,也是从来不存在的一条道路,在它建成之前没人知道到底行不行,对不对,所以走的过程中必然要面对彻头彻尾的质疑,直到你成功走通这条路,亦或者走通后发现是死路,然后为之而死。
这就是信仰之路,要么活着圆满,要么死的圆满。
这也让我想到很多社会实验都要以一个王朝作为代价,牺牲一代人,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之路,这也是为什么革命者都是无退路的。
这里我提到的信仰,实质是对于‘在结构性压迫的系统中,是否真正存在抗争之路’的可能性的解答,也就是追求存在主义式的自由。
也是自由的枷锁。
同时这一章也是我对爱情观念的体现,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前文我借店主夫人的口说过:
“喜欢是占有他人的优点,爱是忍耐他人的缺陷。”
这一条原则在这一章的体现就是如此——宁次并不是完美的守护者,我不会写很多文一样他上来就无条件的接纳女主,大家都只是真实的,祛魅的,有血有肉有缺憾的人,然而正如店主夫人所言:
【“我之所以会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从不会软弱。”】
【“而正是因为他会软弱,但是还愿意鼓起勇气冲破障碍,这才是我最开始喜欢他的原因。”】
与大家共勉。
第135章 chapter.135 她令他,无地……
“——你还回得去吗?”
这句话久久地缠绕在他的耳畔, 以至于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宁次都未能够从中走出——
他逃跑了。
从那扇病房的门前。
面对着纱耶香的质疑,信仰的崩塌, 责任的重压, 以及血淋淋的, 对未来道路的未知与恐惧——他不敢推门而入, 不敢看到她此刻可能存有的眼神, 不敢陪伴在她的身边, 坚定地直面这份将她撕碎的痛苦。
长久的僵硬, 颤抖与痛苦过后。
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没能坚守住不会离开的承诺, 就那样,狼狈地,仓惶的,恐惧地从那儿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踏出那一步的。
像是灵魂离开了□□,意识出现了断层——待到夜风将他的面庞刮得生疼,肺腑里都灌满了令人冻僵的冰冷寒意时, 他才从那种窒息般的压抑中缓过神来,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近乎要将他杀死的羞耻与自我厌恶疯狂地席卷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不顾一切地, 试图寻找着一个安静的,渺无人烟的地方。
他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夜里奔跑了许久, 才终于麻木地,力竭似地放缓了步伐。夜晚的木叶安静地吓人,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唯有两侧零散的路灯与远处房屋中隐隐透出的光亮点缀在这片肃穆的黑暗里,冥冥之中,他无意识地沿着这条背离灯光的路一直向前走去,直到抵达尽头那处绝对的,终结的,死寂般的黑暗。
这里是木叶的墓地,慰灵碑所在的地方。
突然之间,一股剧烈的,深入骨髓的寒风宿命一般的卷起,凛冽而喧嚣的风声中,他隐隐听见有人在风中迸发出痛苦的,歇斯底里地嘶吼,那声音被越来越大的风声盖过,直到彻底消散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喉间传来的,一阵难耐的,长久的灼痛。
扑面而来的寒风里夹杂着刻骨的寒意,它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势头,锐利如刀割一般凌迟着他紧绷的精神,目之所及之处,所有的事物尽数染上一层凝结的灰,白日里熟悉事物的轮廓尽数被这无尽的黑夜所吞噬,一切都仿佛即将彻底终结于此。
他跌跌撞撞地停留在那个无名的墓碑前——为掩饰当年父亲替死宗家之事实,最后的最后,父亲的墓碑上竟是连名字不得留下。
他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也已经许久没有以这样失态的——宛若懵懂幼童一般,祈求安慰地,逃避现实地,像个懦夫一样地满面泪痕狼藉地去见父亲了。
这令他觉得无地自容。
“父亲……”他跪在那块冰冷的,长满了杂草而偏僻地坐落于角落的无名石碑前。“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她——?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放下——?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多年前,在父亲墓碑前失声痛哭,继而发誓憎恨命运不公的孩童——
自幼年起,他便一直觉得,命运是无常的,不公的,且蛮不讲理的。
它总是突然的降临,突然地掠夺一切,突然地限制他的自由,夺走他的父亲,现在又要毁灭他的爱人。
而每每一切发生之后,它又轻描淡写的,仿若无事发生般地一带而过——
烙上笼中鸟的时候,父亲说:这是不得已的。
父亲死的时候,周围的大人告诉他:这是不得已的。
从纱耶香的面前逃跑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不得已的。
可是。
——他不甘心。
凭什么因为这合理的不得已,他便要一遍遍地忍耐痛楚与失去——?
凭什么因为这合理的不得已,他便要任由它的摆布与戏弄,遵循着它所设定好的一切走完一生?
所以他怨恨。
怨恨命运,怨恨不公,怨恨宗家,怨恨一切——
但是比起这些,他最怨恨的。
——是那个接受和默认了这一切的自己。
在未来之镜中看见那个注定会死在第四次忍界大战中的自己的时候,他在第一时间想到的其实并不是愤恨——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且在潜意识里也如惯性一般认同的默认。就像是每一个日向分家都会为了宗家而牺牲一样,这样的牺牲他见过太多,从他的父亲,到同为分家的其他族人——以至于当预见到这样的结局的时候,他甚至并不意外。
只是紧接着,一股油然而生的,巨大的愤怒便从他的心底迸发而出——
那股愤怒究竟是对着谁的?——是对着此后被他所警告的雏田大小姐,亦或者是她背后的宗家的吗?
不。
现在回想,那时滔天的愤怒——
是对着那个,在未来之镜中选择自由之死的,毫无作为的,且逆来顺受的自己。
他憎恨着,那个自己。
那面镜子,残忍地剥夺了他一切用以逃避和回旋的借口,在他毫无防备的状况下,猝不及防地照出了最真实的,怯懦,软弱的自己——以至当见到那个宿命结局的第一时间,他便不可回避地联想到当下仍然存续的,在潜意识里顺从地劝说自己服从的自己。
是了。
真实的日向宁次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
——以理性的外衣包裹着自身的逃避与懦弱,以掩饰自身软弱的真相,空有天才的天赋与皮囊,却缺乏李与鸣人那样顽抗一切的意志。
他总作万全的准备,才敢于参加中忍考试,为此甚至延迟了一年。
他总基于客观现实的基准批判一切,不断地否定李的努力,看轻纱耶香的勇气。
他总是屈服于合理,顺从于不得已。
他的愤怒总是浮于表面,迁怒于弱者,却从不敢真正地指向强权。
归根结底,这是因为——
一种根植于灵魂的,彻彻底底的,精神上的平凡。
正因如此,所以他在看到纱耶香的时候,看到这样一个比他更为弱小的存在面对着被天照加奈杀害这样一个残酷的既定未来,竟能毫不退缩地选择抗争之时,一股难以抑制的困惑与不解,以及隐隐压抑着的,几乎于看好戏般的不屑与嘲讽一直隐秘地盘踞在他的心头,与此同时存在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不受控制的担忧。
或许在劝说纱耶香放弃考试的那个时候,他的心底还存有这样的想法——
他希望她能放弃考试,成为那个与他一样顺从于‘合理’的存在。
在他告知她未来之镜中,她即将死于天照加奈之手的命运时,他是如此想的——
他希望她能被这既定的命运所吓退,以此来合理化他至今以来服从于宗家的选择。
其实他,既恐惧于她败给命运,又恐惧于她战胜命运。
可是,当她真的战胜了命运,又被过于沉重的代价所击倒的时候——他终于像是被终审判处死刑的命运囚徒般,毫无选择余地被逼入死角:
在她的面前,他终于再也不能原谅自己——原谅那个找尽一切借口与理由,以合理的道德与责任来伪装,以求能安然无恙地,毫无负罪地被放置于被害者位置上,毫无自尊的自己。
她令他,无地自容。
##
或许,在属于日向宁次的,长达十四年的人生里,他一直在期盼着这样一个存在的出现——他期望能够看到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哪怕面对强权也无所畏惧,哪怕面对着差距悬殊的命运,也能奋力抗争并获得成功——
后来,春野纱耶香出现了。
在她的身上,存在着太多太多他所向往的东西了——
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在纱耶香的身上,他正投射着自己所向往的,理想中的那一个自己。
于是他忍不住地,被她所吸引。
想知道这样的存在,最终会走向何处。
他忍不住地,想要接近她。
仿佛只要这样做,便能距离那个理想中的自己更近一些,就仿佛他也能成为这样的存在一般。
可是如今,那光源陡然熄灭了。
他又再一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陡然之间,他的意识回到了现实——极端的黑夜之中,冰凉的空气,惨白的月光,肃穆的墓碑群,深渊般的寂静,缺乏名字的虚无顿时将他彻底包裹,一时之间,他就要疲惫地闭上双目,就此放任自己沉浸于这片虚幻之中。
——放弃吧。
——放弃吧。
——放弃吧。
并非所有人都要成为英雄,哪怕只是维系此刻的日常,也是值得珍惜的,了不起的事情。
有许多人都是如此做的——
父亲便是如此做的。
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承认自身的不足与限制,抱持着缺憾而死,未尝不也是另一种寻常的人生?
难道非得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人的一生才得以圆满吗?
他闭着双目,正要沉入无边黑夜之中,陡然之间,一种相似的,仿若从灵魂中传来的诘问回响在他的耳畔——
【弃权吧】
【就算再继续战斗下去,也没有意义。】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在所有人面前,输得很难看。】
【这样的战斗究竟有什么意义。】
【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不放弃?!】
……
陡然之间,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中忍考试的赛场之上,九尾状态下的鸣人所施展的海量影分身正团团包围着他,身体疲累到了极限,就连呼吸仿佛都成为了负担。
就在这时,一个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未来的身影模糊地浮现在他的面前,尽管看不清楚面容和身形,但是莫名地,他却隐隐知晓——那是深藏于心底的,另一个他自己。
那个自己问他:
“为什么,不放弃——?”
第136章 chapter.136 他在哭。
为什么, 不放弃——?
既然已经如此思考了,如此质疑他人的道路了,为什么还要跟随?
既然已经如此害怕失败, 如此清醒地认知自己的平凡, 为什么还要挣扎?
既然已经决心追求寻常的人生, 并将之引以为常了, 为什么还会感到羞耻?
一时间,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 曾经在日足与他在休息室内谈话时浮现出的三条道路面前——他看着那条浮现出来的第三条路, 看着那条蜿蜒而伸,最终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的, 模糊不清的,曾经为他所坚定地选择,又在此刻被纱耶香完全否决的,支离破碎的道路。
突然之间,他想到:
在那个时候,纱耶香从未开口叫他过去。
是他自己。
他自己决心要走向那条道路。
在那个时候, 他仿佛听到了纱耶香叫他“宁次君”。
但是那个声音其实并不属于纱耶香。
这是因为——
在那条道路的尽头, 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着他——
“为什么,不放弃?”那个声音再一次询问他。
为什么,不放弃。
突然之间, 隔着面前这条遥远地, 恍若深渊一般的破碎的道路,一个清晰地人影自迷雾的尽头中显现出来——他看起来已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没有佩戴护额,那张俊秀的,与他一模一样, 却更显成熟的面孔上是历经世事的沉静,那双与他如出一辙,又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的素白双眸仿若能够看穿一切,隔着宿命的阻挡,直直地与他对视。
他强大,他从容,他意志决绝,他光芒万丈。
那不是未来之镜中,那个死于木遁扦插的,至死之际才解除了笼中鸟的,属于忍者联军的日向宁次。
那是他穷尽一切,也想成为的——另一个自己。
在看见那个自己的一瞬间,他切实地,感知到一股神启一般的召唤,这种感觉难以用言语来表述,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火影之于鸣人,亦或是三忍之于春树,是人之所以能成为人本身的召唤——一直以来,他都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来逃避与回绝这种召唤,然而这种出自本能一般的渴求,就像是幼苗之于大树,幼鸟之于雄鹰,囚徒之于自由,带着一种本应如此,也应当如此的,足矣令人战栗,甚至为之而死的,成全生命本质的,对存在意义的回应。
一言以蔽之,即——
如若幼苗不能成长为参天大树,如若幼鸟不能成长为雄鹰,如若囚徒不得挣脱牢笼而拥抱自由,那么,幼苗将失去作为幼苗,幼鸟将失去作为幼鸟,囚徒将失去作为囚徒的存在意义——这是因为,他向来是天然的,本质地,如此知觉的:
他之所以出生,就是为了成为那个自己。
如若没有自由,生命则毫无价值与意义。
是了,在最早的时候——或许在他的心底就是如此渴求的。
他想成为翱翔天际的鹰,而非囚禁于笼中的鸟。
只是当他看见那些试图挣脱猎人枷锁的,带着惨烈伤痕,羽毛凋零,惨痛死去的同类时——尽管他是他们之中最优秀的,最有能力的,最有天赋,看起来也似乎距离成功最为接近的存在。
可父亲的死,像是一道巨大的天堑,又像是一道深刻的阴影,深深地嵌在他的灵魂之中,时时告诫着他——
如果你不想拥有与他们一样的结局,就不要做这样一个无用的出头之鸟。
于是他害怕了。
不光是因为抗争的代价——
他害怕回应这种召唤之后,会走上与父亲截然不同的道路。
——或许这是因为,父亲的抗争虽然带着逃避与自欺欺人的色彩,但是对于村子,对于和平,对于年幼的他而言。
父亲是伟大的。
尽管这种伟大,建立在其个人宿命的牺牲之上。
他害怕的是——
如果回应这种召唤,便等同于彻底否定了父亲的伟大——他的抗争将会与这宏大的叙事彻底剥离,彻底地,毫无借口地,沦为个人私欲的延伸。
如果这种召唤是正确的,那么,父亲的牺牲便是彻底的,毫无意义的吗?
他长久地,长久地与那个遥远地,光芒万丈的自己对视,突然之间,在这片虚无的,即将崩毁的黑暗之中,一种强烈的,翻滚着的汹涌的情绪自他的心底涌起——
不。
他并没有否定父亲。
父亲仍是伟大的——正如家主所说的,他从来都没有原谅过宗家,也没有放下过对宗家的仇恨,由此,他始终都没有放弃过与命运的抗争——他仍然还记得,父亲望着他额头上的笼中鸟印记时,曾经有过的一闪而逝的,近乎掩藏不住的恨意。
那目光,那眼神,绝不是逆来顺受者能够露出的。
如若指责他仇恨宗家的反抗是一种私欲,那一直以来,被保护在‘为了日向’‘为了村子’‘为了和平’这一大义之下,满嘴冠冕堂皇的宗家之人,又何尝不是一种极端的自私?
恰巧就在他思考到此时,先前密实地压在天际的云层陡然散开,一束凉薄的月光沿着墓碑冰凉的,方形的轮廓边沿一路蜿蜒而伸,最终汇聚成一汪银色的水湾,停留在无名之地的中央——那个唯一烙印其上的,刻印着木叶图纹形状的红色纹章之上。
银色的光束与暗红色的图纹交织在一起,耀眼而刺目的白色月光之下,那片本来应是树叶图纹的印章与漆黑的阴影融化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滴正在孕育着的,即将溢出的血液——
鲜艳欲滴。
他死死地盯着那滴‘血’,眼周青筋无意识地暴起,白眼骤现。
##
寂静安逸的病房里,纱耶香独自靠坐在床沿的地板上,她碧绿色的眸底黯淡无光,粉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盖住她的半张面庞。
感知到宁次离开之后,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呼叫护士铃的按钮在靠近床头柜底下的位置,不知缘由是何,她并没有去按,只是放任自己融化在这片冰冷的,近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就像是唯有在这样一片漆黑的,不为人所关注的地方,她才得以获得些许安全感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体与地面接触的地方隐秘地传来些许凉意,她空洞的眼珠才堪堪朝着另一个方向转动过去——那里放置着一个她极为熟悉的,黄色的,约有巴掌大小的忍具包,是野子老师为庆祝他们成为下忍的时候,给他们三个统一购买的标配,美名其曰第六班每个人都要用上和她一个颜色的忍具袋。
她先是盯着那儿看了许久,才终于决定撑着身体凑近它——好在那里并不算遥远,她没怎么费力气便将它攥到了手里,忍具包是搭扣的结构设计,是以她以左手也能轻易地将它打开,里头盛放着三枚黑色的苦无,两颗兵粮丸,还有一张染着些许血迹的,在那个时候尚未被她引爆的起爆符。
不知道是何缘故,或许是卡卡西前来救场的时候顺手捡到——虽然她并不觉得卡卡西会来得及管这些事情,总之它此刻仍然还安然无恙地,躺在她的忍具包里。
她将忍具包搁置在腿上,单手从中抽出那张起爆符——它的质地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光滑,上头的墨迹被血迹沾染而晕开了些许,与手指接触的部分传来纸张特有的粗糙颗粒感。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起爆符,却是全然忘记了忍者学校时伊鲁卡的教导,像是在摸索一张普通的白纸一样随意,漆黑的夜色中,她碧绿的眸底黯淡无光,隐隐地,那张符纸的轮廓竟逐渐散发出危险的,蔚蓝色的光芒——
尚未等到她的眼底来得及闪过对只是摸摸为何那符咒会突然发光的疑虑,突然之间,一道身影宛若疯了一般自窗外闯入,她手中拿着的那张起爆符被人以极快地速度一把夺走,紧接着,她便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死死地按在一个充斥着凉意与潮湿的怀抱之中不得动弹。
她懵懂地仰起头,才看到他那双素白的眼睛。
点点湿意无声地在她的面上晕开,她才后知后觉地稍稍瞪大眼睛——
他在哭。
被人以极为强硬地按在这样一个明显的,带着后怕一般的颤抖的怀抱里,纱耶香怔楞了足足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微不足道地轻微地挣脱了一下,然而就以她如今的那点力气显然不够挣开,于是片刻之后,她手上的动作便也跟着沉寂下来,只是就那样,仿佛认命一般疲惫地,沉寂的闭上眼睛。
长久地黑暗里,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终于缓慢地逐渐平稳下来。
他像是终于平复了情绪,环在她背后的手终于在几次蜷缩后缓慢地松开,伴随着二人之间距离的逐渐拉远,他们都在月色下看清了彼此之间对方此刻真实的模样——一个尚且眼眶通红,满面泪痕,一个正狼狈地瘫坐在床脚,额上仍有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不像样——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我这篇文最大的问题就是宁次为啥会喜欢纱耶香,我这几章算是给出答案了:
因为她是他理想自我的投射。
其实这就同时面对了一个疑问:如果纱耶香不再有反抗精神【假设】,那他喜欢的这个投射的自己就没了,所以这就是我前文给出的恐惧,也是他逃跑的其中一个原因,那剥离这个之后,纱耶香还是纱耶香吗?
【虽然我设定的纱耶香本质就是反抗精神但是我还是要给到这样的一个假设的极端情境的演化】
离开这个幻影,他真的还能喜欢她吗,这就是我给宁纱的考验了,他现在回来以后,估计自己也没搞明白原因,但是我觉得哈——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其实有时候就是这个人已经陪你一起经历,一起走到这一步了,不管怎么样吧,其实很多时候心里面就认定了,就像是真正的现实里的走到最后的伴侣,你要说真的一直都圆满,甚至精神契合吗,我不这么认为。
很多时候是磨合的,磨合到最后,这个人确实就是你的另一半了,因为我认为爱是一门技术,是要学习和平衡的,不是说一个人天然就有的,而很多网文流行的情感模式,其实是美化的,是一种无负担的爱,无责任感的爱,无投射后果的爱,我只要不负责任的爱着那个我梦想的幻想就可以了,我爱的是抽象的人,而非具体的人。
也就是我认为:爱是一门技术,是磨合,是共同经历后的认定。
什么叫做没有责任感的,无投射后果的爱,其实就是很多作者不会来展示爱丑陋的一面,比如说男主就是完美的守护者,有一种‘因为我是女主你必须要无条件包容接纳我’的逻辑在里面,在这个角度是在要求男主有一种‘承担无限责任’的隐性要求在里面的,然后通过考验的男主才能成为女频文读者的快乐投射对象。
也算是我的老毛病,因为我可能在其他爽文梗里我就不管这些,但是这篇文里我不得不追问,而且是用一种现实主义的方式去不断诘问:宁纱的感情基础来自于哪里?
但是市场文就不会追求这些,他们就是看的差不多就过了,读者也不会追究这些,应该算这么说:
我在追求一种,灵魂伴侣的刻画。
我当初设计纱耶香的时候,就觉得宁次这个男主,这么拧巴,这么哲学家的一个爱冥想的人,不行,也得给他配一个哲学系女主,让他两折腾去。
好的,我承认了从这个角度看的话我这篇文就是奔着扑街去写的。【狂笑】
其实这就是严肃文学和网络文学的区别,我不能说我是严肃文学,只是我在用严肃文学的方式来写这篇文,我其他文没这么写,应该算是我的一次尝试,或者说我认为这个梗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写。
因为在我的创作理念里,我认为不同的梗,不同的类型的文,不同的作品是有不一样的气质的,然后你的感情线设计,你的人设,你的立意,你的剧情发展逻辑是要为你的主题来服务的,应该说我认为,这个梗要写清楚写明白,因为纱耶香这篇文我是在研究如何在火影框架内,完满达成我认为的一种立意上与岸本对决的这样的一个叙事实验。
那有没有用严肃文学写流行作品的,也有的其实:其实巨人也是这么描写的三笠和艾伦之间的爱情的,他们之间全程没有告白,接吻,牵手,但是谁都看得出他们很爱彼此。
第137章 chapter.137 这实在是太荒……
近乎要被寂静完全吞没的病房里, 只余下宁次粗重的,逐渐平缓下来的喘息声。
纱耶香沉默着,她不习惯被他这样专注地注视着, 也无法向他解释先前那种近乎晃神般的, 危险的行为——她并非明确有意地想要自杀, 只是在另一方面, 她又清楚地知道先前的自己状态极其地不对劲。
有关于春野纱耶香这个人的所有的一切, 穿越者的身份也好, 努力维系的形象也好, 放话直面失败与命运的勇气也好,最为胆怯、害怕, 懦弱与自我厌恶的真实的自己也好,所有的,关于她的不堪的一切在此刻都已经彻底地,明明白白地摊开了揉碎了暴露在他的面前——从此往后,在他的面前,她再也不是那个坚强的, 勇敢的纱耶香了。
以至于在此刻, 她只感到一种明确的,近乎快要把她逼疯的,赤/裸般的羞耻。
“纱耶香。”她听见他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后怕与质问。“你刚才到底想要干什——”
“我没想干什么。”她极快地打断他。
“你刚才差一点就要——”他抬高声音——
“这与你无关。”她反常地尖锐。
“这怎会与我无关——?!”
“至少, 与一个刚从这里逃走的人无关。”她声音绷紧,带着疏离与冷硬。“你可以不回来的。”
他面上一白, 短暂的僵硬过后,却是强撑着冷下声调。
“是,我是逃走了。”他强压着恐惧与焦躁。“——可是现在,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会再去!”
“留在这里?”她停顿片刻,面露嘲讽。“你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
“我能照顾你。”他说。
“哭着鼻子来照顾我吗?”她说。“就算你离开,我也能照顾好我自己。”
“怎么照顾好自己?”他愤怒地抬高声音。“引爆起爆符来照顾好自己吗?”
纱耶香眼底一红,像是终于被逼到了极致,她的理智在此刻尽数瓦解——
“对,没错。”她抬高声音,语气激动。“我刚才就是想引爆起爆符,不光把自己炸了,还要把这一层的病人全都炸上天,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宁次一僵,他看出她眼底的酸涩,先前的气势陡然消解。
“纱耶香,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态度软化下来,素白的眸底流露出痛意。“我们,我们都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她深吸一口气瞥过头,视线移向别处。“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也想了许多,也理解你的选择,不管在这之前是如何的,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无意再作纠缠,你不必为此感到负担。”
月色在她的面上凝出霜一般的冷意。
“日向宁次。”她顿了顿,眉宇间透露出几分明显的疲惫与解脱。“我们分开吧。”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纱耶香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怔楞与僵硬,说实话,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说,或者,或许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她便在潜意识里早就隐隐地预想过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天,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如此早的,在这一天突然地,偶发地将这句话说出口——
可是,他离开了。
他离开了。
——他离开了。
她甚至不敢将这件事放在心里细想,仅仅在脑中模糊地晃过这个念头,便几要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想,与其用责任与压力强行捆绑与束缚着强留下他,在未来可预见的漫长日子里互相折磨,还不如就在这里放他自由。
反正,她也早已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一时间,宁次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沉默地站起身来,纱耶香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疲惫地闭上眼睛,然而下一秒,伴随着‘啪嗒‘一声,顶灯的按键骤然被人打开,一时间,此前仍寂静的,昏暗的病房骤然被刺目的光芒所笼罩,纱耶香茫然地睁开眼睛,她转过头去,看见宁次正扶起地上那只先前被她拽倒的椅子。
他一言不发地俯下身来将她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那张此前她如何努力也未能回去的病床上,紧接着,在这令人窒息一般的,诡异的沉默中,他从边上的医疗箱子里抽出棉球与酒精,极为自然地替她清理额角的伤口。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直到宁次把一切都收拾完毕,他才默不作声地将那把桌子底下的椅子拉出,这时墙上的时钟已然指向了十二点,他自然地将身上的忍具袋解开,抽出一侧搁置在桌角的纸巾熟练地、又略显粗糙地过了一遍流畅的忍具保养教程,末了,还顺带将纱耶香忍具袋里剩下的三枚苦无一并收了起来。
“放下。”纱耶香单手撑着床,她的身子半向外探出,声音冷硬地制止他。
宁次的动作一顿,然而仅仅只是短暂的迟疑,他仍将那三枚苦无一并收进了自己的忍具袋中。
“我会将它们一并交给小樱。”他说。
收拾完忍具袋,他又接着拿起搁置在病房架子上的水盆——那是纱耶香的洗漱用品。
“不必了——”纱耶香撑着床单的手猛地攥紧。
宁次拿着水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是偏要和纱耶香怄气似的,他娴熟地将边上搁置着的牙刷与毛巾等物品放入水盆,便转身向着与病房相联结的水池走去——
“我说不必了——”纱耶香再次出声,她稍稍抬高了声音。“今天太晚了,你明天还有任务,你可以走了。”
“我这个月还有几天休假。”宁次说。
“你是故意的。”纱耶香说。
“你需要我。”宁次说。
“我还有家人可以照顾我。”纱耶香说,她的声音甚至带上几分恶毒。“——我不是你。”
回应她的,是水池处骤然响起的水声——
##
在此后的日子里,在春野樱看来,纱耶香莫名地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并不知道在那一日的夜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只是当小樱再一次看到纱耶香的时候,亦或者说,当她再一次看到纱耶香与宁次相处的时候,纱耶香就像是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尖锐,她刻薄,她刁钻,她恶毒——这种变化是显著的,明显的,又带有极大的攻击性与指向性——她并不对所有照顾她的人都这样,无论是小樱,亦或者是春野妈妈的面前也好,她都仍然是那个沉默的纱耶香,而唯有对着日向宁次的时候,她才会展现出这样极其陌生的一面。
他削水果,她挑剔削的不干净;
他带礼物,她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
他请假来照顾她,她讽刺他不负责任;
他坐着,她偏不给他椅子;
他站着,她嫌弃他位置碍眼。
有的时候,小樱都难以理解宁次是怎么忍下来的。
时间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去,渐渐地,纱耶香的伤势一天天好了起来,在纲手的示意下,照理来说,纱耶香应当开始能够尝试下床做一些简单的,有关于复建的尝试——
只是无论是春野妈妈,小樱,甚至是纱耶香自己,都没有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在忍者的世界里,失去一只手臂并不算得什么大事——就连佐助和鸣人,在原著大结局里也各失了一只手臂,且这个世界也有接上手臂的手段,由此,刚刚苏醒过来的时候,对于纱耶香而言,比起失去的右臂,她第一时间更关心的仍是第六班的下落——她想知道里根一族的祭祀如何了,春树如何了,野子老师如何了?
然而除了隐隐察觉到的,有关于同伴的噩耗之外,在漫长的,在病床上与伤痛作斗争的日子里,纱耶香逐渐缓慢地,清醒地,在周围人缄口不提的沉默中意识到了——
尽管她的双腿并不像那只已经失去的右手一样受损到需要被截肢的地步,但是却也同样地被天照加奈的毒液腐蚀入骨,尽管春野妈妈和小樱尽量都不愿往这个方面去想,但是纱耶香自己早已清楚的明白——
她可能再也无法独自站立了。
一个失去一只手臂,且同时再也无法站立的残疾人在忍者的世界里该如何生存?在长久地,仅能透过病房的窗户窥探外侧的那段近乎凌迟一般的寂静里,她曾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地询问过自己。
答案是可怕的。
她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她的双腿,曾经能够在我爱罗的流沙攻击下与之周旋,能够在黑熊的攻击下救下春树,能够在她所需要的时候,施展出野子老师的瞬身之术——尽管并不出彩,但是也曾是令她引以为傲的,刻苦努力的证明。
如果说失去手臂,她还能勉强调侃地想着自己难得还能和鸣人佐助这样的主角走一个待遇,在隐隐意识到失去同伴的噩耗,继而接连失去双腿之后,她却也实在无法接着调侃自己把卡卡西灭班和凯开启八门后残废的待遇也一并揽全了。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第138章 chapter.138 她实在,难以……
纱耶香出院了。
出院的那一天, 春野妈妈问她想去哪里,纱耶香沉默了许久,直到小樱和妈妈都觉得她或许还没有决定好的时候, 她才说出了那个地方——
她想去木叶那条长长的河流边随便看看。
春野妈妈当即松了口气, 不是她们忐忑不已的慰灵碑就好。
小樱和妈妈推着轮椅带纱耶香去了那里——这时候的木叶已经开始转凉了, 哪怕不是夜晚, 空气中的风也刮得冷飕飕的, 妈妈给纱耶香带了一条粉色的围巾, 她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纱耶香的半张脸都围了起来, 与她粉色的发丝混淆在一起,看着像个治愈的草莓蛋糕。
纱耶香的手摩挲着围巾的质地, 回想起很久以前,在前往雪之国的路上——那也是一个寒冷的天,和也嫌麻烦没有提前准备衣物,不占理还扯东扯西,于是她怒气冲冲地给了他一个升天拳,责令春树把自己的衣服分给他。
在和也套上众筹的保暖衣物之后, 他滑稽的装扮叫春树偷笑起来, 很快两人又吵作了一团。
她不受控制地回想着,窒息一般的心痛无声地蔓延着,突然, 河岸边上的风猛烈地刮了起来, 两侧的草坪由近及远地剧烈翻滚起来,远远看去, 就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陡然之间,春野妈妈和小樱的声音都不见了,她的耳畔只余下清晰地, 摇晃着的风声,以及一道微不可闻地,落在她身侧的脚步声。
她的目光停留在草坪上那道被太阳折射出的,从她的轮椅边上多出来的少年阴影上——他抓着轮椅的手稍稍收紧,像是正在作某种犹豫,然而尚未等到纱耶香来得及开口,他便说了一句令她熟悉又意外的话——
“今天的风。”他突然开口。“甚是喧嚣啊。”
纱耶香:“……。”
长久的缄默。
有那么一瞬间,纱耶香怀疑他疯了,与此同时,又突然莫名地很想看看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她终是忍住了这种冲动,嘲讽的话刚滚到嘴边,却兀地回想起在许久以前,在同样的河岸边上,也是这样大的风,这样翻涌的草坪,宁次替她送落下的忍具包,她误将他当成了和也,就在那时,她也曾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于是她沉默许久,才堪堪撇过头去。
“这算什么?”她说。“模仿我说话吗?”
宁次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一边推着轮椅,一边略显僵硬地,模仿着她当初的口气接着开口——
“宁次,你死的好惨啊!”
纱耶香:“……。”
她终是有点绷不住了——
“喂——”
“在那天之前。”他干涩地开口打断她。“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在挑衅我。”
纱耶香一怔。
“因为从没有想过,有人在告白的时候,会说那样的话。”他的声音淡淡地,在纱耶香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眉宇稍显柔和下来。“毕业考试的时候也是,当着我的面变成我的样子,做事马马虎虎地,还总是在出错的时候刚巧被我撞见,看着像个特别奇怪,又特别难以捉摸的女生。”
似是此前顺利开了头的缘故,他像是逐渐寻到了话题的连接点一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曾经,我觉得春野纱耶香很自不量力,又爱逞强,明明很弱,却敢拖着敌人离开大部队独自战斗,是个和李一样,一根筋,有着奇特自信的麻烦的家伙。”他说。“于是我忍不住想看看,那究竟是莽撞,还是勇敢——”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搁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与此同时,她感到他推着轮椅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很庆幸——”她听见他说。“那个时候,我去了。”
他去了——无论是烤肉店中里根和也委托他去给纱耶香送忍具袋的时候;亦或者是雪之国的任务中,纱耶香与独自突袭的敌人战斗险些滚下悬崖的时候。
“正因为我去了,所以我才知道——”他缓缓蹲下身来,轻轻地、郑重地抓住她的手。“我有多早开始在乎你——”
因为在乎,所以纠结是挑战还是告白;
因为在乎,所以战斗中能分神注意到她即将滚落悬崖;
因为在乎,所以在她询问后,能轻易将笼中鸟的过去交托;
因为在乎,所以告诫她不要参加中忍考试;
纱耶香一怔,她未能想到他竟还能有如此坦白的一面,只是顺着他的话,她回想起那些狼狈的,笨拙的,小心翼翼地,曾经为了靠近而做出努力的过往,它们隔着模糊而遥远的时间,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般。
她长久地未能说话,直到那双手上传来的热度近要将她烫伤,才猛地从那片窒息一般的幻象中回过神来——她局促地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去。
“……随你便吧。”
##
从那天开始,面对宁次的接近,纱耶香不再像此前那样激烈地出言相讽,比起用冷漠疏离,或是用语言攻击来排斥外界,更多的时间被她用来维持一种长久地,近乎于消失一般的缄默,在没有人推动轮椅的时候,她便会像个装饰在屋子一角的摆设一般,毫无生气,似乎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自我意志。
由于小樱拜师了纲手,她的房间里逐渐开始堆叠一些关乎医疗忍术的书籍,春野家饭桌上的话题也逐渐更多地落到了小樱的修行进度上,而每当到了这种时候——尽管并不是小樱有意为之,尽管她也明白这并非任何人的过错。
可是。
纱耶香想。
——她与她着实过于相似了,有的时候,看着小樱,她甚至就像是看到了正活在世界上的,另一个更加优秀,健康,有着光明未来的自己一般。
她实在,太耀眼了。
她实在,难以不嫉妒。
逐渐地,纱耶香开始条件反射一般地回避与忍者有关的一切事物,她再也不曾像以往那样轻快地与小樱斗嘴,她们之间从无话不聊到无话可说,每每听到小樱在饭桌上分享今日的修行进度时,她不但不能够给出祝福,还近乎难以抑制地在心底滋生出几分阴暗的,难以言说的怨恨来。
往日如此寻常的日常在此刻,宛若一把粗糙地开了刃的刀,一寸寸地在她的身上研磨,生活硬生生地将她逼成了一个刻薄的怪物。
她的疏远一天比一天明显,嫉恨也一天比一天深厚。
终于在一次饭桌上,当春野爸爸的话题正落在对小樱前途无量的称赞上,春野妈妈在纠结小樱以后是在木叶医院当领导呢,还是和纲手大人一样成为三忍时,纱耶香默不作声地放下了碗筷。
“我吃饱了。”她冷冷地说。
随后,留在几人眼中的,便只余她费力地单手推着轮椅准备回去房间的背影。
没有人再说话——
自那此以后,纱耶香再也没出来与家人一同吃饭——奇异的,春野家的饭桌也越来越安静,他们不在谈论任何关于忍者,关于修行,关于小樱未来的话题,春野爸爸不再说蹩脚的笑话,春野妈妈不再谈论家长里短的八卦,而小樱,无论纲手的修行有多艰苦,无论她是成功了,亦或者是失败了,他们都小心翼翼地,不再在家里言说。
只是尽管如此,纱耶香那扇紧闭起来的房门也长久地,不再给予他们任何回应。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地向前流淌着,伴随着鸣人跟随自来也离开村落开展为期二年的修行,小樱的医疗忍术一日比一日精湛,宁次在任务数量的积累后获得了参加上忍测验的资格,在那之后的一年内,限于此前的木叶崩溃计划未能通过中忍考试的大家都陆续升为了中忍。
纱耶香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宏大的,逆向的人流之中——所有人都在往前走着,唯有她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一次木叶崩溃计划之中。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樱受到纲手的急招匆忙的离开了家,临走之际,她留下的与医疗相关的书籍就那样敞开着落在了桌上,她离开的时候,纱耶香正安静地坐在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那只此前宁次送的五十两杯子,直到小樱把玄关的门重重拉上,附带下一句‘我走了!’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才落到了那本摊开的医疗书籍上。
春野妈妈还在厨房里忙着做给纱耶香的早餐。
鬼使神差的,纱耶香把玩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那本摊开的书籍之上——窗外猛然吹进一阵闲逸的风,那张要开不开的书页就那样直愣愣的被吹了起来,它蜷缩的页脚被无形地风抚平,徒留下上头明显地,有关于人体构造与断肢重生的内容。
她眸色微怔。
小樱,为什么会看这些东西?就算她天赋异禀,这些对她来说也还太早——
纱耶香抓着杯子的手陡然一松,接着,她麻木地在那里呆坐了许久,一股混杂着强烈的愧疚,羞耻,与懊悔的情绪才终于宛若毒蛇一般细密的,近乎窒息一般地缠绕着她。
如影随形。
第139章 chapter.139 他吻了她。
当宁次顺路从火影塔领了上忍的服饰过来的时候, 春野妈妈告知他纱耶香正独自在房间里。
她的房门虚掩着,从里头隐隐传来什么东西笨拙地挪动的声音——这使得他正搭在房门的手稍显犹豫,然而片刻之后, 里头才传来纱耶香含糊不清地声音。
“进来。”
宁次推开房门, 他刚一进去, 便因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她没有像往日一样神游般地望着窗外, 或者毫无意义地翻看些许闲暇之余的书籍, 而是正拿着一卷已然扯开一半的绷带, 用嘴巴和仅剩下的那只单臂一圈圈地往一根看起来越有半人多高的木棍上缠绕, 由于毕竟不是惯用手,且她并不擅长使用嘴巴来撕扯绷带, 那根木棍与地板不断地摩擦着,发出沉闷的蠕动声。
“在看什么?”纱耶香的动作一顿,她碧绿的眸子转动过来。“还不过来帮忙?”
宁次一顿,他当即将手中拎着的那套上忍制服搁置在地上,几步并作一步走上前去。
“要做成什么样——?”他问。
“这里,还有这里。”纱耶香努了努下巴。“我想暂时做个简易的拐杖, 现在这样太尖, 搁在腋下不舒服。”
他眸色微动,动作因讶异而僵硬。
纱耶香坐在轮椅上仰头看他,她碧绿色的眸子在夕阳的浸润下染上漂亮的光。
片刻之后, 她才略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瞥见被他搁置在墙角的那套上忍制服——
“——通过了?”她说。
“嗯。”他应。
“马马虎虎。”她说。
宁次笑了。
夕阳西斜,微红的光晕透过窗楣倾斜地落在他认真缠绕绷带的眉眼上, 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白眼此刻正细致地观察着手中的物件,沉静的面庞上是一丝不苟的认真。
她出神地看了他许久,直到宁次把那根木头绕完, 细致地捻平上头皱巴巴的棱角。
“好看吗?”他把拐杖递给她,语调轻微的上扬,不知道是在问她拐杖好看,还是他本人好看。
“一般般吧。”她说。
短暂的停顿后,纱耶香才像是极其随意地问了一句:
“嫌弃吗?”
宁次一怔。
“一般般吧。”他说。
纱耶香当即用拐杖敲了他一下。
她顺势把拐杖夹在断臂一侧的腋下试了试,感觉到那里传来满满的支撑感,才满意地将它搁置在一旁的角落里。
“不试试吗?”宁次问她。
“试过了。”纱耶香说,她恶意地停顿了一下,尾音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挺结实的。”
宁次一顿,才反应过来她指的‘结实’是在说他,他眉宇稍动,却是不觉得生气。
“……下次吧。”纱耶香说,她的目光落在做好的拐杖上,语气中带上几分细微的不确定。“等我……准备好。”
##
纱耶香的复健开始了。
只是这复建与单纯的走路训练有些不同。
她不再思考‘如果再也站不起来’会如何,而是努力去思考‘接下应该如何去做’的问题——天照加奈的毒液腐蚀了她腿上的肌肉纤维,使得那里留下了可怖的疤痕,而如果没有这些纤维的支持,哪怕骨头尚且是完好的,也不可能单凭借由拐杖便站起来。
必须找到什么东西,来代替肌肉纤维的支持。
她开始更加大量地借阅相关的医疗书籍——同样的,小樱与宁次也都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她的变化是缘何而起,但是此刻,他们看见了——纱耶香正在努力,尝试一点点地寻回以前的那个自己。
透过小樱的求助,纲手显然也知晓了这件事,短暂的沉吟过后,她向纱耶香提议——以她精细的查克拉操控能力,或许可以尝试走傀儡师的路子。
“傀儡师就算只剩下心脏,都能操控自己与多个傀儡的躯体。”纲手。“我可以替你写一封推荐信,如今在砂隐村还有一位对于用毒与解毒方面均非常厉害的傀儡师——千代,如果在她那里的话,或许能有什么转机。”
她的话韵味悠长,意有所指,似乎隐含着什么考虑。
纱耶香一时没有说话,她搁在轮椅把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当然,你也可以回去考虑。”纲手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毕竟,那条路也并非所有人都能走,这一切,都要看你的决心有多大。”
纱耶香心事重重地被宁次推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们再一次经过那条蜿蜒而伸的小河边,几个追逐嬉闹的孩子们正在宽敞的草坪边上追逐奔跑,纱耶香无意识地盯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盯着他们正在奔跑的双腿看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她才难过地挪开视线。
“糟透了。”她突然说。
宁次沉默片刻。
“我一点也不想做天照加奈那样的傀儡师。”纱耶香。“我一听到傀儡那咯吱咯吱的响动,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安静地听着。
纱耶香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诡异地沉默了许久。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和卡卡西那样去带个班吗?”
“你当我的学生吗?”他问。
“怎么可能?”纱耶香。
“下忍当上忍的学生,不是很正常。”宁次一本正经。
“上忍导师和下忍学生谈恋爱,很不正常。”纱耶香仰起头看他。
“不被发现不就好了。”他语气平静。
“晚了。”她语气上扬。“小樱和大家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
“真遗憾。”他说。“希望他们装作不知道。”
纱耶香:“……。”
“我都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她说。
“我是哪样的人?”他挑眉。
“轻浮。”她加重了语气。“不负责任。”
“你知道就好了。”他倒是很坦然。“不要说出去。”
“我可没有和你签订保密协议。”纱耶香。“等到第二天,天天和小李就要对你改观了。”
“这确实是个难题。”宁次说。“看来我要考虑限制一下你的行动了。”
“喂——!”纱耶香绷不住了。
“我看你现在在我面前是一点也不装了。”她说。“天天死皮赖脸地凑到别人家里,你的天才偶像包袱呢?”
“逃跑的样子都被你看见了,还有什么可装的。”宁次说。
纱耶香沉默了半晌,片刻之后,她才试探性地探出手来——她的手摸索着抬起,直到抓住他搭在轮椅把手上的手,面上才不自觉地泛起些许微红。
许久之后,宁次才听见她微不可闻地声音——
“不许走。”
他从容地回握。
“我不走。”
他顿了顿。
“如果我能走,早就走了。”
“活该你留下来被我骂。”她埋怨道。“胆小鬼。”
“是是是。”宁次。
“一点也不让人放心。”她说。“如果我真的走那条路了……到时候害怕也不许走,哭着鼻子也得给我留下来。”
“嗯……”他佯作沉吟片刻。“如果到时候你真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那我还是得考虑一下的。”
纱耶香乜他。
“如果你敢考虑,我就让你再也不能考虑。”她威胁道。
“哦?”宁次。“你要怎么做?”
“就——这么做。”她威胁式地轻轻拉动他的手,后者顺从地俯下身来,纱耶香对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面庞看了片刻,才终于鼓起勇气闭上眼睛凑上前去亲吻他的面颊——
她的本意是如此的。
然而在靠近的途中,她隐隐感觉到有一只粗糙的手正无声地抚上她的面颊,那力道牵引着她偏离了原先预判的方向,他的吐息逐步接近到令她忐忑不安的地步,紧接着,她的唇上才传来温热的,难以忽视的触感。
他吻了她。
一触即分。
“威胁起码要到这种程度才够。”他别扭地咳嗽一声。
“狡猾。”她红着脸。
他们就那样立在靠近河岸的地方许久未动,远处孩童嬉闹的声音伴着风声远远地席卷过来,天上的云层像是被清洗过一般稀薄,偶有几只飞鸟凌空而过,它们斑驳的黑色影子灵巧地从地面一掠而过,一切都像是新的一样。
“啊。”纱耶香突然说。“突然有点想吃薯片,这儿附近的便利店薯片半价吗?”
“吃油炸食品对身体不好。”宁次顿了顿。“这儿附近有便利店?”
“不是。只是觉得这个场景和氛围,特别缺一个人跑过来喊‘那边的便利店薯片半价!’这样的台词。”纱耶香一本正经。“你不知道吗?在我的家乡,这和‘今天的风好喧嚣’是一样的梗哦。”
“……为什么会有这种梗?”宁次不太理解。“就算有人喊,也应该是丁次吧。”
就在这时候,远远地,一道充满活力,中气十足的声音远远地响起——
“喂,不好了,那边的便利店薯片半价啊!”
“知道了知道了,丁次,不用这么着急。”奈良鹿丸不耐烦地抓了抓后脑勺。“而且为了庆祝升上中忍,我们不是约好了要先去烤肉店吗?”
“真是的,都怪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再晚去说不定就订不到好位置了。”山中井野正埋怨着,几人刚这样慢腾腾地自道路的另一头走来,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面前的宁次和纱耶香。
“——诶?”
第140章 chapter.140 纱耶香捂脸。
烤肉店。
纱耶香与宁次坐在角落, 一脸懵逼。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拉过来的。
只是简单的来说,当他们与猪鹿蝶三人偶遇后,又在这条路上接着偶遇了对着手指的雏田、牙与志乃, 然后再跟着遇到了在回家途中的小樱, 以及正在忍具店边上闲逛的天天和小李、在天桥上扭动着妖娆身姿与凯对决的卡卡西——
总而言之, 这支队伍的人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逐渐扩大, 并最终莫名地成为了一场庞大, 以庆祝晋升中忍为媒介的烤肉店聚餐。
“嘛, 既然来都来了, 虽然很麻烦,就留下来吧。”奈良鹿丸半睁着一只眼睛, 他的一只脚翘在榻榻米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想吃点啥?”
“招牌烤肉!鹿丸,招牌烤肉!”旁边的丁次迫不及待地抱着薯片探出脑袋,他笨重的身躯近乎快要把鹿丸给压到地上——
“知道了,丁次,早就已经给你点上了, 五份。”鹿丸腾出一只手来把他按回去。“话说你这么快就把薯片买回来了?”
“五份不够我吃啊鹿丸。”秋道丁次摸了摸鼻子。
“五份是为阿斯玛的钱包着想。”鹿丸掏了掏耳朵。“女孩子们呢?”
“来点蔬菜, 土豆之类的。”井野极快地附和道。
“我和井野一样。”小樱附和。
“那个……我……”被随机分配到鹿丸对面的日向雏田扭捏地对着手指。“我都可以的……大家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
“非要说的话,嗯, 我和牙并不讲究这么多。”油女志乃闷着声音道。“不过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 其实我……”
“哦,赤丸, 喜欢吃烤肉吗?”犬冢牙快活地rua着他的爱犬,后者亲切地‘汪’了一声。
“……。”油女志乃。
看起来并没有人在乎他。
“我们大人不讲究那么多,喝点烧酒就行了。”阿斯玛说着正打算点烟, 旁边的夕日红乜了他一眼,后者当场掐灭烟头。
“忍者忌烟酒。”夕日红冷冷地扔下一句。
“卡卡西刚才猜拳输给我了所以这顿他请。”迈特凯干劲十足。“大家伙可劲儿吃!”
“喂喂……我身上可没带这么多钱啊——”卡卡西一边翻着手中的钱包,一边略显汗颜地开口。
“没关系,卡卡西,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留下来洗碗的!”迈特凯亮出一个大拇指。
“这就是青春啊——!凯老师!”李洛克当即激动握拳。“我也会一起加入的!”
“为什么还没开始吃就在讨论洗碗啊……”边上的天天汗颜。
“你们两个呢?”鹿丸转向边上的宁次和纱耶香。“麻烦死了,为什么是我负责点单——小情侣两个人就点一份吃一样的好了。”
纱耶香捂脸。
“我和纱耶香都可以。”宁次。
烤肉店上菜的速度很快,不多时,这张店主特意为他们拼出来的长长的桌子上便满了各式各样尚在等待半加工的生食,纱耶香的轮椅因为太高被放置在一侧,宁次将她抱到旁边的沙发座椅上——这里的座位是以两面都是长条状的连体沙发。
他娴熟地从丁次手下灵活地抢到几块烤肉,沾了酱后再细心地合着蔬菜放到纱耶香的盘子里。
“哟哟~~”
对面的井野看的上头。
——天啦撸,她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找不到这么帅气贴心的男朋友!?
尤其一想到当年在中忍考试里,她对宁次的色诱术还全盘失败,就瞬间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了。
纱耶香倒是对于在众多外人的面前受到这样的照顾有些不太自在——尽管这段日子以来就私下而言她已经非常习惯指使宁次干这个干那个了,以至于在最开始的时候她甚至没察觉到哪里有什么不对,只是当下被井野这样瞧着,她整个人便又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麻雀一样,开始莫名地僵硬了起来。
然而还未等到她结结巴巴地准备自己拿筷子做点什么,一道细致调好的酱汁便被人‘啪’的一下摆到了她的面前——
“喏,已经调好了,可以直接蘸。”小樱的声音淡淡的传来,她与纱耶香对上眼睛。“该受人照顾的时候,好好受着就行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笨蛋。”
纱耶香怔楞了片刻,她身上那种明显的僵硬肉眼可见地缓缓散去,紧接着,她的视线不自在地挪向别处,抓着筷子的手犹豫地悬空了片刻,她的目光掠过边上的木叶众人——凯和卡卡西在插科打诨,红在给阿斯玛夹菜,牙在桌下偷偷给赤丸夹菜,雏田细致地替大家烤了几遍肉,分的时候却没给自己留下一块——
所有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步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于是莫名地,她心头的那团局促感便也悄然跟着消散了。
“说起来宁次,你马上升上忍了吧。”对面坐着的阿斯玛漫不经心地提及。
“宁次已经是上忍了哦,阿斯玛你的消息真是滞后啊!”凯当即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哥两好地开口,一边扬起他那反弹着光线的白色牙齿,一边面向对面的卡卡西炫耀。“——就在不久前通过的,真是究极的青春啊!卡卡西,宁次有你当年的风范啊!”
“啊……恭喜恭喜——”卡卡西睁着个死鱼眼。“这么说来,现在红的班,我的班,你的班,还有阿斯玛的班……确实是你的班现在混的最好。”
一个上忍,两个中忍。
不像他的班,三个都拜他人为师,弃他而去。
更别提还叛逃一个。
他作为老师,哪个都没能帮到。
“除了野子,怕不是没有谁的班比我更惨了——”
想到这里,接着微醺的酒意,他唏嘘地开口——
然而话刚出口,他便极快地从眼前骤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里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凯的面色肉眼可见地一寸寸凉了下来,他的面上罕见的冷漠下来,眼底是极力克制的痛楚和冷意——
“抱歉,凯,我不是故意要提这件事——”卡卡西当即反应过来补救。
——野子是凯的女友这件事在他们之间不算得秘密,而野子的班级在那次名为木叶崩溃计划的战争中支离破碎,里根和也叛逃,冈中春树与千手野子均被公示为死亡,唯剩的作为小樱姐姐的纱耶香又落了残疾,这种支离破碎一般的痛苦在无意中呼应了他作为往昔水门班的幸存者的同类照应,是以在无意识中,他开始对野子的班级格外关注,以至不自觉地将之与自己的班级进行比较。
片刻的无言。
“真是的,卡卡西。”凯却是突然一拍桌子,他的语调牵强地上扬。“这么开心的时候提这种事情,没个几顿回请可不能算了,小李,使劲儿薅他的钱包!”
“是的,凯老师!”李洛克怔楞一下,随机跟着握拳。“既然这样,就让我再点几分招牌烤肉吧!”
"来十份!"丁次起哄。
“喂喂……手下留情啊。”卡卡西心下一松,眉宇间却是肉眼可见的轻松下来。
……
“啧,真是麻烦的热闹。”鹿丸一边蘸着酱汁一边懒洋洋地将一盆搁置在侧的烤肉递给对面的雏田,后者从善如流地接过,继续做着烤肉的工作。
“喂,我说雏田,你站着烤了这么久自己也该吃点了。”他善意地提醒。“再老是顾着别人的意愿罔顾自己的话,到时候你应得的那份烤肉也会被丁次抢走的。”
“我……我的话没关系的鹿丸。”雏田慌张地摆摆手。“我觉得能为大家多做点事情……那个,也是非常好的事情……”
“我来吧,雏田。”井野倒是很大方地站起身来,她按着雏田的肩膀把她压回了座位上,却是一把便夺过了她手中的烤盘和叉子。“放心吧,我绝不让丁次把你的那份抢走,你就坐在这里安心等着吃就好了,我井野大厨烤的肉绝对肥瘦相间,火候适宜。”
“那……那个,谢谢你井野。”雏田窘迫地坐了下来,她安静地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紧接着,逐渐陷入了一种无事可做的,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的茫然——
啊嘞?
其实她一直站在那里烤肉,并不光是因为觉得想为大家做点事情,更是因为以她内向害羞的性格,根本就不知道在这种场合要如何流畅自然地与外人聊天,更何况宁次哥哥就坐在她边上,他身上总自带一种来自父兄长辈的天然的压迫感,使得她总觉得自己该干点什么来表现一下比较好——
所以,当被井野抢了活之后,雏田反而更僵硬了。
怎……怎么办?
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话才好……?
可是,一旦没事情做了,又一言不发地坐在宁次哥哥边上,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对他有意见?
雏田在台桌底下无措地对着手指,她小心地瞄了边上的宁次一眼,他坐的极其板正,不时细心地为边上的纱耶香夹点东西,那双素白的眸子里流露出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突然间,不知怎么的,雏田的心中只觉得安定了下来。
太好了。
她想。【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