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百合耽美 > 春野姐姐语出惊人 > 140-150
    第141章 chapter.141 气氛变了。


    太好了。


    雏田想。


    在先前的预选赛中, 她虽然输给了宁次哥哥,但是比起自己的失败,她更在乎的是那个时候的他看起来, 就像是在与什么巨大的, 她难以触及与理解的东西作斗争一般——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在那个时候, 她猜测那可能与宗家与分家的隔阂有所关联, 但是似乎又比之更加深刻。


    在那之后, 她旁观了宁次与鸣人的那场战斗。


    鸣人君赢了。


    可是当那场比赛结束的时候, 莫名地, 看着第一时间跳下观众席,义无反顾地冲着宁次而去的纱耶香的背影, 与站立在旁,虽然胜利,却莫名显得挫败的鸣人君的身影,她在心底第一时间涌现出的,是一种深刻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从未见过宁次哥哥这样的战斗。


    不。


    或许, 许久之前, 她曾经见过。


    ——在其他的,分家的人的身上。


    只是,她并不愿意往其中深入地去想, 去思考, 就好像一旦这样去思考,她便不能再安然地停留在原地了一般。


    那次中忍考试过后, 她被外村的忍者所掳走,是宁次哥哥救下了她的命。


    那时候的他虽然履行了自身的职责,但是在那个时候, 尽管她的意识不够清醒,却也能够感受到自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急迫的,近乎险要挣脱一切束缚的狠劲。


    是以。


    或许,她在隐隐害怕着——


    害怕着有一天,宁次哥哥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外头已经彻底黑暗下来了。


    喝的酩酊大醉的迈特凯被卡卡西搀扶着站起身来,坐在他们边上的李洛克面上还贴着一堆写满了‘笨蛋’的便签纸,紧随其后——在他们的边上,在座的这群木叶新晋中忍的面上均贴着不同程度纸条,当然,其中是以小李、丁次和牙最多,其次是雏田、小樱和井野,就连鹿丸的脑袋上剩了一条——


    在场的几人中,除了没参加游戏的上忍导师们之外,只有宁次和纱耶香的面上干干净净。


    “狡猾。”额头上翘着两张纸条的春野樱面无表情。“纱耶香你的题都是宁次答的。”


    “没错。”贴了四张纸条的井野叉着腰补充。


    “咳咳。”纱耶香略显窘迫地清了清嗓子瞥过脸去,她的嘴角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我说真的,宁次。”鹿丸抽了抽眼角。“你确定没有用白眼作弊?”


    “一场游戏而已。”宁次自如地抿了口茶水。“不必如此。”


    他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纱耶香不动声色地反握回去。


    分明就用白眼作弊了,还为了她和丁次抢烤肉。


    幼稚。


    烤肉店的门帘被人轻轻掀起,卷进一阵带着潮湿与腥气的风——纱耶香说不清要如何描述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只是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她莫名地生出了像是见到了一条阴冷的,盘踞在沟渠里蓄势待发的毒蛇的既视感。


    ——他与大蛇丸带着蛊惑的威胁,亦或者是天照加奈病态的美学是截然不同的一种气质,是一种缓慢地,深入骨髓的,无知无觉的毒素,像是正缓慢地举起尾巴的响尾蛇,正悠然自得地发出渗人的声响。


    只是落实到实处的时候,藉着烤肉店昏黄的灯光,她才从对方那双标志性的白色双瞳里看出——那是个日向一族的人。


    或者说,是个看起来已有些辈分,约四五十岁的,日向分家的人。


    照理说,仅靠第一眼是不太能分辨出宗分家之人的——可纱耶香如此笃定,除了她提前知晓唯有雏田和花火是宗家之女外,是由于来者像是刻意一般没有将额上的笼中鸟进行任何的遮挡,他没有和宁次一样佩戴护额规整地进行掩饰,反而将额前的碎发梳的极为整齐,使得那不像是一个束缚的咒印,更像是一个刻意显摆的,荣誉的标志一般。


    “雏田大人。”来者说话了。“现在已经快要午时,老夫前来迎接您。”


    “伊……伊吕波。”雏田对着手指。


    “您少年心性,爱在外面玩耍,无可厚非。”日向伊吕波的声音平稳,像是一个正为后辈关心的长者一般。“只是——”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宁次的身上。


    “有的人并未尽到劝诫之责,到底还是过于年轻,许多事情还是需要老夫担责,引导一二。”


    纱耶香明显地感到宁次抓着她的手一紧。


    “是我请雏田来参加这次聚会的,孩子们升上了中忍,总得要庆祝一下。”夕日红拿着酒盏站起身来,她酒红色的眸子对上伊吕波的眼睛,话语间平稳而可靠。“本想着到一定时候就送她回去,这不,稍许贪杯了,不小心误了时辰。”


    “毕竟升上中忍,对雏田也是一件大喜事。”红的眸色稍稍加深。“您如何认为呢?”


    伊吕波眯着眼,他的面上不悲不喜,片刻压抑的僵持过后,他的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未达眼底的笑。


    “当然是大喜事。”他说。“老夫,自然是恭贺大小姐的。”


    ##


    雏田跟着伊吕波回去了。


    横竖一方面是由于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一方面则是出于一种莫名的,隐隐令人生惧的压抑感。


    气氛变了。


    纱耶香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于那个陡然出现在这里的,名为伊吕波的日向分家——尽管他在这里呆的时间并不算久,说的话也都合规合矩,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算的上一种另类的‘和蔼可亲’,只是,她并不喜欢他的眼神。


    那不像是一个人的眼神。


    临走之际,伊吕波什么话也没有多说,他甚至没有多给其他人任何一个眼神,仿佛仅仅只是单纯地为了从这里接走雏田一般。


    纱耶香顺从地任由宁次将她抱回轮椅上——她敏锐地察觉到在伊吕波出现之后,宁次显然变得不安起来——尽管这种不安被他压抑着,于是她回绝了小樱关于是否要推她回家的邀请,在他替她围上围巾的时候将他拉了下来,伸出单臂近乎任性地环绕着他。


    “不回去了吗?”他问。


    “回去。”她说,亲昵地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半困不困地闭上眼睛。“去你家。”


    他的动作怔楞了片刻,似乎存有些许犹豫。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他问。


    “不愿意……?”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绿宝石一样的眼睛从粉色的围巾里露出来,像只小动物一样认真地盯着他。“看你好像不太开心。”


    “今天太晚了。”他说。


    “你还能把我吃了?”她逗他。


    “也不是不可以。”宁次刮了刮她的鼻子。“下次吧。”


    纱耶香负气地皱了皱眉,像个粉团子一样把自己缩回围巾里。


    离开烤肉店的时候,木叶的街道上只剩下零散的几盏夜灯闪烁着,宁次推着轮椅送纱耶香回家,偶有几只野猫呼叫的声音自密集的草丛中传来,路灯昏黄的光聚成一片圆形的光,数不清的飞蛾盘旋着环绕在捕蚊笼的边上,像一片闪着荧光的粉末。


    “刚来的人叫伊吕波,是照顾雏田大小姐的人。”宁次说。“他是分家的长者,有许长的资历了,据说很久以前,曾经因为举报其他反叛的分家成员有功,所以成为了家主——也就是雏田大小姐的父亲,日足大人的亲信。”


    他顿了顿。


    “日足大人看重我的天赋,时常指点我柔拳相关的技法,引得他心生妒意。”宁次。“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争的。”纱耶香小声吐槽。“我也不喜欢他。”


    “日足大人有意将我培养成他的接班人,或许也带有害怕被我顶替位置的意思在——因为在许久之前,他曾经是父亲的手下,是父亲死后,伊吕波才顶替了他的位置。”宁次解释道。“将来无论是雏田大人,还是花火大人继承家主之位,日足大人都需要扶持一位亲信为辅佐之要。”


    纱耶香安静地听着。


    “父亲死后,我便靠着日足大人与其他分家长辈的照拂度日。”他说。“塑夜叔伯是其中之一,他曾经与伊吕波一样是父亲的追随者,但是却与伊吕波完全不同,他做事可靠,性格沉稳,虽不是天赋异禀之辈,但是给了我许多的帮助,我很感谢他。”


    “阳太是我的邻居,他有个优秀的妹妹,时常逢人就爱给别人看自己妹妹的照片,我时不时偶尔也会指导他们一下。”他略微勾起唇角。“不过他本人做事非常马虎,点穴位置总是不准,时常会凭空闹出些笑话。”


    “泰宗大人是日足大人的父亲,是宗家谱系里最有威望的存在,日足大人的一些决策仍然要经过泰宗大人的同意才能下达执行。”他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当初泰宗大人决定让日足大人继承宗家,许是因为父亲与他的才能不相上下,当时的境遇又恰逢第三次忍界大战,为免有继位之争,便遵循了长幼有序。”


    “那雏田和花火……”纱耶香有些疑惑。“若是依照长幼有序,那么花火不是应该……”


    “日足大人看着古板,实则已是极为通情达理的家主了。”宁次顿了顿。“他也曾经……违抗过宗家。”


    “……诶?!”纱耶香一怔。


    “到了雏田大人这一代,花火大人和雏田大人的天赋差异明显,若是再依照长幼有序,花火大人便该成为分家。”宁次。“可若是依照实力划分,则是雏田大人合该成为分家,只是日足大人以一力抗之,最终,雏田大人和花火大人都保留了宗家之位。”——


    作者有话说:恭喜本文正式进入日向篇。


    另外谈谈这里说到的几个问题,我在研究原著对于宗分家的分制的时候就觉得原著很扯淡,我对原著宗分家的分法看法是这样的:


    第一,如果是按照长幼有序,那么日差是弟弟,成为分家很正常。但是这只是表面的,因为如果严格长幼有序,雏田就算不行她也得上,她才是继承者,花火应该被打上笼中鸟,而原著日足都不管雏田了,就在那里训练花火。所以我认为,长幼有序不是唯一的裁定标准。


    第二,我认为是取决于家主的自由裁量权,也就是当时的家主决定谁是分家,谁就是分家,也就是其实不是你出生晚的问题,而是你倒霉你爸爸不喜欢你,但是这么一来解释不清为什么雏田不被打上笼中鸟。


    那么我就认为,这个问题不能简单的二分法,而是应该充分考虑当时的时代背景,还有原著角色的性格,首先,日差日足的年代刚好碰上的是三战,当时村子对云隐国战,那个年代的人对日向血脉还是很看重,我认为考虑早点定下家主,省的下面的人在乱折腾也是很好的一个选择,所以按照长幼有序,加上两个人实力相当,这么安排是合理的,然后到了日足这里,因为原著日足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是完全的老死板,但是也有局限性,这个我在后文会体现,所以我认为他是有一定程度的反抗的,这就是为什么花火雏田没有任何一个成为分家的原因。


    以上是我对于原著宗分家制度的思考体现,我认为这是我目前考虑到唯一能解释原著这个乱糟糟局面的答案了,也就是家主的自由裁量权+时代背景的综合因素考量。


    第142章 chapter.142 “我,我不敢……


    谈话之间, 他们已然抵达了目的地。


    夜色渐深,路灯一盏盏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温暖的光晕。晚风轻柔, 吹得路边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股特有的、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纱耶香自然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 待到他俯下身来准备抱她的时候, 她佯作不经意地吻过他的面颊, 然后便像只缩头乌龟一般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安然地等候着他将她抱起, 全然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她等了许久,少年都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她偷偷地抬眼瞄他——有限的视角里,她只看见他驼红的耳垂。


    于是,莫名地,她也悄悄地红了面颊。


    “……故意的?”他问。


    “不小心的。”她死不承认。


    “撒谎。”他戳穿她。


    “你没证据。”纱耶香。


    他把她从轮椅上抱起,强迫她因暂时的失重而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对,她的面上是来不及遮掩的红霞。


    “现在有证据了。”他说。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 他白色的眸子染上些许暖意, 无端地去了几分清冷,又多了几分烟火气。那张俊秀的脸上,眉宇间减了几分平日的高傲与锐气, 增了几分少见的温柔与羞赧。晚风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也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寂静中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与他对视了片刻,二人均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他抱着她, 脚步稳稳地走向那扇熟悉的门。胸膛之下,心跳的节奏快得有些不稳,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你要送我上楼……?”纱耶香推搡他。“这样子开门被爸爸看见不好。


    他僵硬了片刻,面上红的都要滴血了,才故作轻松地咳嗽了一声,声音窘迫地回答——


    “……忘记了。”


    他不说还好,一这么说出口,纱耶香当即从头红到脚。


    然而就在宁次同手同脚地打算把她放回轮椅上的时候,两人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打开,紧接着,拎着几袋垃圾的春野爸爸一边和春野妈妈拌着嘴,一边大大咧咧地走出门外——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出门的一瞬间,宁次便用上了瞬身术抱着纱耶香一起躲到了房顶。


    “咦……?这不是纱耶香的轮椅吗?”屋子下头传来春野爸爸奇怪的声音。“她怎么把轮椅放在这儿,人去哪儿了?”


    屋顶之上,纱耶香崩溃地无声锤了宁次几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躲什么——?”她小声抱怨。“我们又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此刻心情复杂极了,一半是偷摸躲藏带来的刺激与尴尬,另一半,却因他这过于郑重的“躲避”而泛起一丝微甜的涟漪。


    纱耶香只觉得抱着她的手无端地僵硬了许久,才听到他艰难地回答——


    “我,我不敢进去——”


    “你有什么不敢进去的。”她的头上近乎快要冒烟了。“爸爸又不是洪水猛兽,你之前也来我家很多次了。”


    “那时候伯父都不在——”他小声说。“这种事情,我觉得应该更加正式一点——”


    “正式什么,你又不是要上门提亲了。”纱耶香捂脸。


    她这句话说完,便看见他的面上浮现出难得的,明显的一片空白。


    没由来地,纱耶香好气又好笑。


    直到在屋顶吹了片刻冷风之后,冷静下来的宁次才翻了窗带着纱耶香进了她的房间——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因而他很快便找准了窗户的位置。


    屋子里熟悉的摆设,墙纸和家具都和他怀里的女孩子一样粉粉的,与他那清冷的只剩下基础的家具设施与父亲灵位的房间不同,是个看了就觉得非常舒适的房间,他刚一落在榻榻米上,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中间的床铺上。


    “胆小鬼。”纱耶香红着脸。“怎么不敢从正门走?”


    宁次僵硬地咳嗽了一声,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房间里挂着的,最近几天才被春野爸爸以装饰为由放大框在墙壁上的,属于纱耶香小时候的照片所吸引。


    那是他曾经知道,又因看轻而忽视的纱耶香——小小的,粉粉的,软软的,留着忍校时期的短头发,头上戴着夸张的红色蝴蝶结发箍,像是刚入忍者学校的年龄。


    不自觉地,他看的出了神——那块模糊的,遥远的记忆中的拼图似乎就在此刻悄然变得清晰起来。


    是了。


    他记得那个时候的她,就是这样的。


    画面中小时候的纱耶香留着齐耳的短发,她的手里正捧着一块塌了半边的生日蛋糕,画面的另一侧,是戴着生日帽蓄着长发的小樱,她们两个正对着镜头微笑,看起来像是在为某一场生日宴会进行庆祝,画面的边框角落里,春野爸爸正手忙脚乱地擦拭脸上明显因蛋糕而留下的奶油渍。


    是他不曾体会过的,属于家庭的温暖。


    纱耶香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与宁次的重点不同,她没由来地想到那时候小樱为了引起佐助的注意刻意留了长头发,而她认定宁次喜欢雏田这样短头发的类型才一定要留个短发,是以当他看着那张照片的时候,她没由来地为以前的自己感到分外羞耻。


    于是她抬手盖住他的眼睛。


    “……不许看。”


    宁次停顿了片刻。


    “……为什么?”他就着被蒙住眼的姿势问。


    “因为……我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纱耶香红着脸,她略显别扭地开口。


    “什么事情……?”宁次的语气里带上几分好奇,他轻轻地拉下纱耶香蒙着他眼睛的手,顺势坐在了她的床边。


    “那时候……”她眼神瞄向别处。“为了追你……固执地尝试了些奇怪的事情。”


    宁次好奇。


    “说了不许笑。”纱耶香。


    “肯定不笑。”宁次一本正经的保证。


    “小樱她……很早就喜欢佐助了。”纱耶香眼神乱瞄。“但是因为宇智波佐助喜欢长头发的女生,所以她才执意要留长头发。”


    宁次听完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纱耶香的意思。


    小樱是因为佐助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才留长发。


    那纱耶香一直蓄短发,她在忍者学校的时候又自觉一直在追自己。


    短发的,女生。


    他迟疑了许久,才难以置信地问她。


    “……你是觉得我喜欢雏田?”


    纱耶香一僵。


    宁次先是觉得离谱,然后看着纱耶香一副被戳破的羞窘,又莫名带着三分狐疑,七分忐忑的样子,突然,他忍不住笑了。


    “我承认。”他说。“小时候,跟着父亲第一次见到雏田大人的时候,我确实觉得她很可爱。”


    “她虽然是宗家中天赋不强的存在,却并不因自身的弱小而怨恨他人,与之相反的,雏田大小姐能够以己及人,深切地关怀和同情分家的痛楚,时而在家主面前为我们说话。”他的语气怀念,却是不涉及任何男女情愫。“只是,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这种同情反而是一种羞辱。”


    “于是我单方面地,隔开了与她的联系。”他说。“此后,又因为父亲的事情,我与雏田大小姐之间隔阂渐深。现在想来,如若我们之间未曾发生过这些事情……不,就算这些事情已经发生,单纯只是作为一个兄长,我应会真心地尊敬她,守护她,甚至……不惜为她而死。”


    他回想起未来之镜中,为守护雏田而死的那个自己。


    听他说完这些话,纱耶香一时间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地靠近,然后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嗯。”


    她终于重重的,又似乎轻轻地落下这一句。


    “我知道。”她略显疲惫地闭上眼睛。“就算你已经知道了未来,哪怕让你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去救她的。”


    宁次一怔,他感觉到她无声地往他的怀里靠了靠,一时间,他的心中生出几分轻微的犹豫与忐忑,只是,不知缘何,他却不想做任何解释,也无法作任何解释——尽管他在心中的某一处清楚地明白,他此前的那一番话算不得对‘日向宁次是否喜欢日向雏田’这一问题的解答,甚至在一些客观的,世俗的角度而言,对于纱耶香来说是愈加残忍的。


    只是,在他的心快要被纱耶香长久的沉默动摇,想着是否要进一步解释时,他才听见怀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她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没由来的,他的眼眶一红。


    宁次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更紧地、以一种小心翼翼到不至于弄疼她的力度,收紧了怀抱。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将那一阵汹涌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热意,连同她发间淡淡的香气,一起深深地、沉沉地压回胸腔最深处,化为一声漫长而无声的叹息。


    许久,才哑着嗓子,极轻地呢喃出一个字:


    “……嗯。”——


    作者有话说:晚睡的鸟儿有虫吃。


    第143章 chapter.143 “——春野纱……


    纱耶香还是没能考虑好, 究竟是否要走傀儡师这条路。


    现在想来,自从穿越到火影世界,她好像一直神奇的与傀儡师的道路隐隐约约地有所联系, 尽管先前学习的, 尝试过去走的方向都与之不太相干, 但是作为医疗忍者的经验和技能与傀儡师却莫名地相近, 以至如今只要她选择了这条路, 便能几近无缝衔接地转过去。


    只是周围的人似乎也并不着急, 倒是她自己本人莫名地急了起来。


    春野家的饭桌上, 小樱睨了正耷拉着脸融化在餐桌上的纱耶香一眼,端起妈妈做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有必要那么纠结吗——?”她问。


    “有必要。”桌上的粉团子发出闷闷的声音。“我可不想变成一个手脚都是器械的纱耶香机器人。”


    “那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小樱评价。


    “我要打人了。”粉团子。


    小樱盯着粉团子看了一会儿, 她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那团瘫在桌面上的粉粉的,不明所以的东西。


    嗯,很软。


    “我吃饱了。”小樱把手中的餐食放下,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面,便走到玄关的位置上准备换外出用的鞋子。“今天有个比较重要的修行,我得早点赶去才是。”


    “路上慢走。”春野妈妈在厨房里回应。


    待到那扇门被小樱轻轻地拉上, 桌上的粉团子才缓慢地将视线挪到家门口。


    一盘做好的三明治放在她的面前, 春野妈妈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想他了?”她问。


    桌上的粉团子猛地升温,纱耶香一拍桌子。


    “妈妈!”


    “爸爸说了,下次可以走正门。”春野妈妈从容地说。


    纱耶香顿时从头红到脚, 脑袋上似乎还在冒出屡屡轻烟, 然而尚未等到她来得及就此说些什么,突然之间, 春野家的门铃被人焦急地按响——


    ##


    让我们将时间回调至前一晚,宁次刚刚离开纱耶香家,回归族地的时刻。


    宁次离开了。


    方一离开那处泛着粉意的房间, 回到这条披露着流淌月色,斑驳窸窣的叶影晃动着,泛着清冷银光的道路上,他便感到一阵仿佛从温热中被陡然抽离的不适感,无端地,他就那样在她的房间楼下无声地站立了许久,不舍得离去。


    夜间的寒意与疏离的光影逐渐远去,世间仿佛只剩下那扇小小的,粉色的窗沿透出的温暖光亮。


    ——他的心突兀地变得柔软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转过身来,沿着面前那条蜿蜒而伸的,通往遥远黑夜的道路向前走去。


    这时候已经极晚,街边的民宅与商铺鲜少有仍然亮着灯的,除了零散的几家排有夜班的便利店及隔了许远才出现一盏的路灯外,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粗糙的,灰蒙蒙的,且近乎于吞没一切的黑暗之中,他并不着急,只是慢慢地踱步回去——直到在这条路的尽头,一道极黑极黑的身影孤立在那里,像是正在等候着他似的。


    “宁次。”


    那人缓缓往前走了一步,半张脸才被单薄的月色照亮。


    “我有事情要与你说。”


    宁次脚下一顿。


    “塑夜……叔伯。”他看着来者那张较之寻常更显肃穆的面庞,突然间,一股强烈的,凝重的不安笼罩了他——


    自父亲死后,他几乎就是被塑夜叔伯一手带大的,无论是往日的衣食或是住行,亦或者是待人之礼或行为处事,他都像是他真正的父亲一般尽心尽力,在他的印象之中,塑夜叔伯的形象永远是高大的,寡言的,稳重的,像是一座巍峨不动的山脉,平日里见着并不起眼,但唯在遇到风险与困境时,他就像是结实的土壤或者大地般托举着他。


    可是,他从未在他的面上见过这样的神情——那张被岁月所磨砺与浸染的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因年迈而略显浑浊的白色双眸里绽放着奇异,似要斩断一切的锋芒,那是一种没有由来的亮色,像是漆黑画布上逐渐凝聚的光点,亦或者是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期望。


    他被这种眼神看的发怵,以至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戒备来。


    “宁次,你应该知道,我曾经是你的父亲——日向日差大人的部下。”塑夜开口了。“在日差大人死后,我尽心尽力地照顾你,培养你,甚至不曾孕育过自己的子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宁次一怔,没来由地,他极想阻止他接着说下去。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低着头。“在我的心里,您早就——”


    “听我说完,宁次。”塑夜打断他的话,他的眸色深邃。“这件事在我心底压了许久,但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我认为有必要将它告知于你。”


    “数年以前,我曾经作为分家的一员,作为日差大人的部下一同在第三次忍界大战中执行保护宗家,也就是现在的日足大人的任务。”塑夜。“那时候,同队的分家成员中,曾经有一位是我的未婚妻,我们相识相爱,约定好战争结束后就在一起。”


    “可是,在那次任务中,冲出敌人的包围圈后,分明以日差大人的实力,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回旋就能就回她,可是——日足大人却选择放弃了她。”


    “从那一天开始……”塑夜的声音浸染着夜色的寒意。“——我便极其的,憎恨着日足大人,憎恨着宗家。”


    宁次一僵。


    “宁次,你从小就聪明,敏感。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股火,对额上的印记,对父亲的死,对那些不公的规矩……”塑夜顿了顿。“可是,我又何尝不是?看着心爱之人因为‘不必要的代价’被放弃,那种恨,足以吞噬一个人。”


    “我照顾你,培养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日差的儿子。”他的目光透出一股渗人的,近乎令人毛骨悚然的亮意。“我看着你,就像看着另一个可能挣脱这命运牢笼的自己。宁次,你的天赋,你的不甘,是我们这些人唯一的希望。”


    宁次在原地怔楞了许久,有那么一会儿,他希望自己是李那样的笨蛋,完全听不懂塑夜的这一番话,可是在艰难地咀嚼和消化之后,他仍旧还是听懂了——


    “所以,这就是你照顾我的原因。”他平静道。


    “宁次,我们是一类人。”塑夜看着他。“你可以说我是故意的——分家的孩子但凡表露出些许对宗家的不满,就会受到笼中鸟的惩戒,可是,你是不同的。你是日差大人的孩子,日足大人对你有愧,你的天赋令多少人眼馋,你是日向一族未来的希望,所以,唯有你——哪怕你那样明显地表露出对于宗家的不满,日足大人也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种情绪并不是虚假的,宁次。”日向塑夜向他伸出手来。“我只是将你引向了正确的道路,尤其是看到了中忍考试后的你——我确信,无论有没有我,你都会走上这样的一条路,你只是缺乏这样一种推力与契机,而现在,到了我们去兑现它的时候了。”


    “……兑现?”宁次从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中敏锐地察觉出些许不妙。“……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人声鼎沸的木叶中忍考试,砂隐村的木叶崩溃计划,怎么会这么巧合的,就有人能够精准无误地趁机掳走日向雏田呢?”日向塑夜缓缓摊开手。“日向雏田一旦被掳走,日足大人既能为两位爱女保住宗家之位,以他爱女如命的秉性,自然也会亲自前往救援——届时,宗祠的看守便会较往日更加薄弱。”


    他每说一句,宁次面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雏田大小姐被掳走的事情……是你做的?”他僵硬地问。


    “我做的?”日向塑夜冷笑一声,眼底却是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寂。“我只不过是瞅准时机,为我们,为分家的同胞们挣得一个契机罢了。”


    “你去了宗祠……?”宁次声音颤抖,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日向塑夜。“你去那里做什么……?!”


    日向塑夜顿了顿,他的语气平和——


    “‘笼中鸟’。”


    他说。


    “我窃取了那里记载着关于如何解除它的卷轴。”


    塑夜看着已然彻底僵硬在原地的宁次,像是完全不自觉自己刚才说了多么不得了的话一样接着讲了下去。


    “我本想处理掉那几个被我引导前往掳走日向雏田的忍者,可惜日向日足的动作太快了,我未能来得及彻底清理。”日向塑夜。“以森乃伊比喜的办事效率而言,花了这段日子才查到日向分家身上也算是他的失责了。”


    “你疯了。”宁次不敢置信地开口。


    “我早就疯了——!”日向塑夜抬高声音。“你和我是今日唯二非任务晚归族地的人,想必现在宗家已然大张旗鼓地带着人在族地大肆搜查,不然伊吕波也不会这么早就将日向雏田带回,是以保护她的安全。”


    “你把那卷轴藏在哪儿了——?!”宁次一把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他目眦欲裂。“你知不知道,一旦你被查出来——”


    “放心吧,他们查不到的。”日向塑夜抓住他的手,他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少年。“我把它藏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我将它藏在——”


    宁次逐渐瞪大的瞳孔里,他看见塑夜的唇形微张。


    “——春野纱耶香的家里。”


    第144章 chapter.144 宁次宁愿自己……


    宁次宁愿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他揪着他的衣领, 头次如此清醒地,外显地,像是一匹饿极的野狼般红着眼睛。“为什么要藏在那里……?你什么时候去的?!这一切分明就和纱耶香没有任何关系!”


    “呵。”日向塑夜一把甩开他的手,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我为什么非要藏在她那里, 你还不清楚吗?”


    少年红着眼睛, 胸膛剧烈地起伏, 许久之后, 他才平静下来。


    “你想拉我下水。”他说, 声音里竟是带着几分哽咽。


    听到他的声音, 塑夜整理衣领的动作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他白色的眸底闪过一缕不明显的痛意, 然而很快又被剧烈的,冰冷的恨意所掩盖。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塑夜说。“第一个,做和伊吕波一样的事情,向宗家立即揭发我,但是以我和你的关系,以及你平日在宗族内时常显露出对宗家不满的表现, 哪怕日足大人再惜才, 也会对你起疑——自然,我虽将卷轴藏匿在春野纱耶香的家中,可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找到的, 如此一来, 你必然会将她牵连进来。”


    “第二个选择。”他看着他。


    “第二个选择,帮你隐瞒卷轴的下落, 同时意味着支持你后续的行动。”宁次僵硬道。“也就是,协助分家的叛乱。”


    “这不是叛乱。”日向塑夜。“这是抗争。”


    他看着宁次,这个被他一手带大的少年——他下颌的线条紧绷, 死死地咬着下唇,手指关节捏的近乎发白,有那么一刻,塑夜想,宁次只不过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纵使天赋异禀,可幼年丧父,爱人残疾,如今又遭到他的背叛,无一不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承受的。


    可是,他偏偏做了忍者。


    他想。


    忍者的世界里,从不讲究这些。


    许久之后,他才等到了宁次的回答——


    “我知道了。”他说。“我不会向宗家揭发你,但是……”


    他想到雏田,想到花火,想到此前曾经救过他一命的日足。


    “恕我……不能协助你。”


    “优柔寡断,和你的父亲一样。”日向塑夜的话语中带上几分失望。“空有才华,却无与之对等和匹配的意志,这一点,你与日差大人并无不同,那个在赛场上宁愿耗尽查克拉也要与漩涡鸣人一战的日向宁次去哪儿了?”


    塑夜沉下声。


    “宁次,你要记得。”他说。“欲成大事者,必有得失,成者王,败者寇,无非世间真理。”


    “牵挂在身,总念着他人施予的小恩小惠,便藉此将矛盾遮掩,拎不清本质,自以为考虑周全,情深义重,可实际上人反而被束缚住手脚,看不清大局的轻重,到头来反而失去更多。”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日向日足的救命之恩,在想日向雏田对分家的同情,在寄希望于日向花火成为家主后的改良之法。”


    “你在等。”


    “等一个放弃抗争的借口。”


    “你和你的父亲一样愚忠,一样地软弱,一样地被动,且热衷于将自己的命运交由他人掌控。”日向塑夜的声音冷硬。“所以,你就继续这样等下去吧。”


    他向前走了一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寄希望于那个软弱的日向雏田,亦或者是日向花火在某一日突然开窍,然后将你梦寐以求的自由施舍予你。”他说。“不过,在你死亡之前,这一天到底会不会来呢?你便就那样继续,随波逐流地,等下去吧——”


    宁次僵硬着。


    “日向一族已经腐朽了。”塑夜叹息道。“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或许它作为忍界百族中的一族源远流长地传承了下来,可是,古老意味着不变,既是不变,便难以抵抗环境的更改——看看如今的日向一族吧,除了柔拳,点穴和万变不离其宗的白眼,何曾再出过惊才绝艳之辈?”


    “一族在村子里历经多代,都未能出过一个火影。”塑夜。“翻来倒去也不过就那点古老的家传,还抠抠索索的仅传授予宗家,而看看如今的宗家传承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分家更不用说了,近些年来能开启白眼的又有多少族人?我看再这样过去几代,日向恐难称大族。”


    他看向宁次。


    “我不会逼你立即做决定,但是——”塑夜意味深长地落下话语。“你要记得,有时候,如若选择不作为,则终会为不作为而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的时候,宁次尚且还不理解他的意思——在那个时候,宁次只觉得他的叔伯像是突然之间换了一副样貌似的,他自幼天赋异禀,受着旁人的嫉妒或照顾,是以此前的人生中,除了那夜在墓地与父亲对峙,坚决地选择了留在纱耶香身旁之外,再尚未作出过如此重大的决定。


    只是,他隐隐地察觉到了——这一次的选择将与此前完全不同。


    此前的选择就像是命运的岔道口——方向与未来,代价与长短都标的清清楚楚。


    而此刻,后退的路断了,而前方,只余一片未知。


    他蒙昧地察觉到——无论选择哪一条,似乎注定都不会有世俗意义上的好路,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陡峭的,临近深渊的悬路。


    ##


    宗家的搜查开始了。


    那是宁次从未见过的场面——重要的封印着笼中鸟秘密的卷轴失窃,家主之女被刻意引导的外村忍者掳走,查出的线索直指幕后黑手为日向分家的一员,这近乎是颠覆一族管制的大事,几乎没能留给他们二人在外多少时间,便陆续有其他的分家成员前来搜寻他们的踪迹。


    宽敞的宗祠前方灯火通明,整个日向族地像是被点燃的篝火,在黑夜中蹿着晃动着的,明灭不安的,属于火焰的影子。


    伊吕波带着他的部下一家一户地进入搜查,不时间有碗筷被摔砸的声音从中传来,有从睡梦中被强行叫醒的孩子,衣不蔽体的女人,年事已高的老人——他们无一例外地被赶到屋子的外侧,丧失尊严地接受着贴身的检查。


    宁次同样被要求站在屋子外面,他与塑夜是晚归族地的忍者,故而一会儿还要另外接受去向的盘问。


    “……太过分了。”有人小声地窃窃私语。“伊吕波这是趁着日足大人不在,出尽了风头……”


    “宗家的走狗。”很快有女声恨恨道。


    “算了算了。”有老者拄着拐杖咳嗽一声。“也就这一回,搜完了就走了。”


    密集的人流之中,宁次茕茕孑立,他似乎与人群站在一起,又似乎与旁人都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


    这一切……都是因为塑夜。


    不,是因为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塑夜沉默地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切,他的面上毫无表情,表现得像是这件事完全不是因为他而发生的一般。


    “看到这些,你是怎么想的?”他走到宁次的边上,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的一般。“掌控着生命,与财产,这种古老的经济运作模式,就连如今已经不存在的宇智波都早已不实行了——宗家和分家,这种东西很久以前宇智波也曾经有过,但是早在建村之初,他们便已废用了。”


    “如今的宗家,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维系着这样的制度?”塑夜。“宁次,这些问题,你思考过吗?”


    他顿了顿。


    “他们是没有想到,没有思考——还是,不愿意去思考?”


    宁次一僵。


    “如果他们真的愿意思考,会等到现在吗?”


    他的话像是一根刺,死死地钉在宁次的心中,逼得他不得不进行思考。


    “如果日足大人在的话……”他说。


    “日足大人是不会来的,如果他会来,他早就来了。”塑夜打断他,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伊吕波身上。“宁次,有些事情,我想我不必说的过于清楚。”


    宁次瞥过头去,不愿再与他交谈。


    然而恰在此时,伊吕波与他的部下逐步搜查到了此处——塑夜就那样站在原地冷冷地与他对视着,后者半眯着眼睛,双方之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周围的其他人也都突然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公事公办。”伊吕波开口了,他的目光移向边上的宁次。“我想,宁次大人应该不会对此有意见吧?”


    宁次僵着一张脸,他的目光落在伊吕波敞露在外的笼中鸟印记上,一股反胃一般的恶心直蹿上来——他毕竟还算年轻,虽然被家主所器重,但实则辈分来论称不得那么高,是以伊吕波称他‘宁次大人’,实则是一种奇异的反讽,但是另一方面,他对于任何被宗家看重的人都会尊称大人,以至有时候他都难以分辨对方真正的意图究竟为何。


    只是每每看到伊吕波的时候,他都觉得难以理解——就像是一个人看到了自己完全的对立面,是以对方的存在仿佛完全否定了自己的存在意义一般。


    “啊。”他忍着情绪冷硬道。“你搜吧。”


    伊吕波眯着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抬起一只手——


    他身后的部下顿时鱼贯而入。


    第145章 chapter.145 宁次终于没有……


    伊吕波的搜查持续了许久——至少, 比此前他们对其他屋子的搜查更久。


    这种不同寻常的加时,与切实知晓卷轴所在之处的精神压力使得宁次的精神时刻紧绷着,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出多余的情绪, 然而伴随着里头翻箱倒柜的声音不断响起, 压力一寸寸地不断蔓延, 他终是闭上眼睛, 疲惫地, 孤立地站立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 伊吕波的身影才从中走出。


    “打扰了。”伊吕波声音低沉, 目光幽远。“宁次大人果真洁身自好,屋内设置较之旁人整洁明了, 是以替老夫的搜查工作省了不少麻烦。”


    宁次冷冷地看着他。


    “只是,部下愚钝,先前搜寻之时无意碰碎了些许物件,我已训斥了他们一顿,还望大人海涵。”


    伊吕波声音褴褛,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得意, 下一刻却是当即提高了声音——


    “如若宁次大人不满意, 我这就让部下当面道歉。”


    说着,伊吕波便施以眼色,他身后的一名分家成员当即便走上起来, 低着头颅便准备向宁次道歉, 周围的人群被他们的动静所吸引,当即便有不少视线汇聚在宁次的身上, 余音袅袅,议论纷纭。


    “我知道了——”宁次面色难看,他出声制止, 侧头看向那个低着头,身形僵硬的替罪羊。“我不会与你计较,你走吧。”


    “那么,我们这就离开。”伊吕波说着便作势打算带着他的部下离开,然而才行了没有几步,就在他要与宁次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过头来——


    “对了,忘记和您说了,您最好尽快进去看看。”他的声音低沉。“以免贵父亲的灵位在地上躺太久,天气寒凉,实为不忍。”


    少年瞳孔骤然一缩。


    伊吕波没有再管宁次接下来的反应,他径直地向着不远处的塑夜走去,如毒蛇般的目光与之交汇——


    “接下来,轮到你了。”他眯起眼睛。“日向塑夜。”


    ##


    当宁次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里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的狼藉。


    这绝不是普通的搜查能做出的动静。


    翻倒于墙角的矮桌,碎裂的瓷碗,大敞的衣柜,翻出棉絮的被褥,崩落满地的墙灰,被苦无划出裂痕的榻榻米——不像是搜查,更像是某种蓄意的破坏,目之所及之处,尽染着一股凛然地,赤裸裸的憎意,像是威胁,又似是警告。


    然而比起这些,最令他触目惊心的,是那块裂成两块,静静地躺倒在地面上的褐色牌位。


    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浸泡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早已停止蔓延的水渍之中——褐色木板上的墨迹已上了年头,和室刺目的灯光下,那墨纹仿佛正无形地渗透进地面,与那道孤立的,寂寥的人形阴影共同融化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他跪在地上麻木地将它拾起,试图拼凑回去,然而那木板的裂纹参差不齐,看得出是被人用力掰断所致,其中的一块裂纹不知崩落何处,竟是难以贴合。


    他一遍遍地尝试,那木板便又一遍遍地崩坏,他不知试了几次,无论如何拼凑,都尚且空缺一角,他未曾关心那块空缺去了哪里,只是机械地,且越来越用力地重复着拼合的动作,像是试图通过挤压的方式将其凑合。


    只是直到某一次,不知是力气的用度过大,亦或是角度调整的关系,其中一块陡然从他的手中挣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


    他白色的眸子微微转动,落在那块落在不远处的碎片上。


    接缝断裂的缺口处呈现出木头特有的粗糙感,白色的,柔软且细碎的纹路一圈圈地从中向外层层蔓延,那裂口处被灯光覆盖的部分呈现出一种特有的,近乎于米色的苍白,他不自觉地盯着那里,那片米色便逐渐地移动,缩小,直至彻底淹没在窗外透进的第一缕阳光中。


    宁次终于没有去捡。


    他只是沉默地,缓慢地,逐步站起身来。


    面容冷硬。


    ##


    焦急的门铃响声过后,春野妈妈擦了擦手从桌前站起身来。


    “来了来了——”她边应着,边快速地靠近玄关。


    春野家的大门被应声拉开——


    “是谁呀……?”纱耶香转动着轮椅探出一个脑袋,却只和抱着巨大纸卷从外头走回来的春野妈妈碰了个正着。


    “是爸爸订的装饰字画到了。”春野妈妈一边拉上门一边说着。“前几天爸爸不是说了嘛,觉得客厅沙发那里后头的墙上太空了,你看,井野不是很照顾小樱嘛,所以爸爸之前出任务的时候搞了点伴手礼,爸爸说他去隔壁山中叔叔家作客的时候,他家里就挂了一副非常漂亮的字画,所以爸爸就也想弄一个。”


    “嗯……?”纱耶香叼着三明治歪头。“什么字画?让我看看?”


    春野妈妈将那巨大的纸卷收了收,她径直走到了客厅沙发的边上,脱了拖鞋踮着脚将卷轴上册的拉绳挂在早已准备好的钉子上——伴随着春野妈妈的逐渐放手,那卷轴在重力的作用下陡然下垂,缓缓露出下头春野爸爸预定的,写着三代火影的名言‘树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字画的题词。


    “是三代大人的诗词呢。”春野妈妈评鉴道,她一边说着,一边疑惑地继续延展卷轴。“奇了怪了,爸爸说是字画,这怎么只有字,没有画呢?”


    “可能是妈妈你听错了吧。”纱耶香满不在乎地道,她推着轮椅靠近那张长长的字画卷轴——中央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用了镶金一般的标准字体,看得出创作者的书法功力了得,整幅字画的边框用了一种奇异的图纹连续不断地串联在了一起,以至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工整感。


    莫名地,纱耶香只觉得十分在意——这种图案,她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


    “妈妈。”她警觉地提问。“我记得是不是存在一种卷轴,可以封印其他的东西在里面?”


    “嗯?没错哦,确实存在这样的卷轴,那是空间卷轴的一种,可以用来储存忍具,平日里也可以伪装成普通的卷轴,用以传递机密。”春野妈妈顿了顿,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目光锐利起来。“纱耶香,你是在怀疑——?”


    母女两对视一眼。


    片刻的僵硬过后,两人都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奇怪的小说看多了吧,纱耶香。”春野妈妈调侃她。“谁会没事情做,在一副没品味的字画上做手脚?”


    “妈妈你这样说,爸爸会伤心的。”纱耶香吐了吐舌头。


    “等你爸爸回来,我还得问问他是不是被人骗了。”春野妈妈从沙发上下来。“好了,我得去收衣服了,纱耶香你也别总在家里呆着,一会儿宁次来了叫他带你去外面转转。”


    “是——”纱耶香拖长声音,她目送着春野妈妈走向后院,目光复又落到客厅中央那副挂着的字画上。


    应该只是她在多想——


    第146章 chapter.146 “我想,日足……


    与对宁次家的搜查不同, 伊吕波并未进入塑夜家中,他只是蜻蜓点水般地挥了挥手,任由部下象征性地在他的家里搜查了片刻, 看起来便像是想要打道回府了。


    “伊吕波大人不进去吗?”日向塑夜问他, 他白眸深邃, 意有所指地开口。“不如像刚才搜查宁次家那样, 里里外外, 彻彻底底地搜个仔细?”


    “塑夜大人这可真是误会老夫了。”伊吕波眯着眼睛。“刚才是部下不懂事, 不代表老夫不懂事, 在日差大人的手下,我们也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老夫自然信得过你,宗家,也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哦?”塑夜轻描淡写地开口。“我看,怕不是因为对你来说,我不如宁次有威胁?”


    伊吕波动作一顿。


    “论资历,论辈分, 你甚至比当年的日差大人还要高出一轮, 泰宗大人虽倚重你,可他毕竟是旧时代的遗物,日足大人作为新生的家主, 更倚重作为他亲弟弟的日差大人, 于是,本该作为分家舵首的你被迫成了日差大人的部下。”


    “而今, 你好不容易熬死了日差大人,过去数年,正是你风头正盛的时候。”塑夜声音轻佻。“只可惜, 日足大人显然更器重天赋异禀的宁次,他成长的比你预计的更快,你心里也知道,如若不除掉他,你的地位迟早不保。”


    “真是可悲啊,伊吕波。”日向塑夜。“权势和地位,真就那么重要吗?”


    伊吕波周身的气息陡然阴沉,他眯着的眼睛逐渐睁开,面上神色却是不见更改。


    “塑夜。”他说。“我们不愧是老战友了,对彼此都知根知底。”


    “我也算是着实未能想到,为了那个女人,你竟一路记恨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些疯狂的事情。”伊吕波。“你问我权势和地位是否重要,那正巧,我也想问问你——”


    他凑到他的耳畔。


    “为了仇恨,使得最好的朋友替死,又间接害死日差大人,怀着愧疚之心抚养他的孩子,个人私欲……真的就如此重要吗?”伊吕波缓缓眯起眼睛。“我一直很疑惑,当初村子与云隐国战之时,在实力高强的日差大人的眼皮底下,云隐村的忍者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把雏田大人掳走,又紧接着,在如此凑巧的时机精准地点名日足大人的名字,要他的白眼——”


    “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同时获得日差大人和日足大人的信任,使得日向一族的守卫形同虚设。”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样的事情,多亏你做了第二次,我才终于将它们联系起来。”


    “你说,如果宁次大人知道这一切,他会如何看待你呢?”伊吕波缓缓勾起唇角。“当年,已然因为你的愚蠢,非但没能报复日足大人,还间接害死了日差大人——而今,又要因为你的愚蠢,将宁次大人一并拉下水来,我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这是在帮你呀,塑夜。”伊吕波轻描淡写地开口。“你希望拉拢宁次大人,我也希望他被你拉拢——”


    他眯着眼睛。


    “毕竟,若不这样——”他说。“要如何方便我将你们一网打尽呢?”


    “你——”日向塑夜眸色一震,他垂在身侧的手陡然攥紧。


    伊吕波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他只是轻蔑地瞥了塑夜一眼,继而摆了摆手,带着他的部下一同离开了此处。


    塑夜在原地僵立了许久,伊吕波的话久久地回响在他耳畔,骤然将他带回了许久以前,曾经目睹了僵硬的,失去双目日足大人尸体的那个冰冷的夜晚——他犹还记得隔着那层犹如蒙了一层纱布般恍惚幻觉一般的记忆中,曾经目睹过的,褪去一切防备后,幼小的宁次在日差大人墓前嚎啕大哭的景象。


    “宁次……”


    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如今他所做的事情,终究会害了他吗?


    他久久地思量着,眸色深邃。


    ##


    伊吕波的搜查彻底结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整个日向分家的族地都被戒严,任何人在没有经由宗家的许可之前都不得离开这里,少数人被陆陆续续的传唤问话,空气中时刻弥漫着一股紧张地气氛。


    塑夜再次见到宁次的时候,他正在收拾屋子——他曾经无数次来到这里,少年的居所永远干净,整洁而有序,就像是他的人一样,完整,规序,且追求完美,是以当他来到这里,看到那些墙面与榻榻米上难以复原的划痕,与那处早已被收拾干净的,曾经供奉着日向日差的佛龛时,便早已从这不同寻常的寂静中察觉到了些什么。


    宁次看了他一眼。


    “你不该来这里的。”少年的声音清冽,显得陌生而隔阂。“我们两个待在一起,只会徒增嫌疑。”


    “我们两个不待在一起,才会徒增嫌隙。”塑夜在玄关处脱了鞋,他自如地打算走进来。“在外人眼中,你我仍是养父与养子的关系。”


    “出去。”宁次。


    塑夜没有搭理他,他只是自顾自地走上前来,盘腿在宁次先前刚刚扶正的那张矮桌面前坐下,他在随身携带的忍具包里掏了掏,从中掏出一枚微小的,看起来仅有指节大小的迷你卷轴,便是看也不看地扔了出去 。


    宁次条件反射地接住。


    他先是狐疑地看了塑夜一眼,犹豫了片刻,才将其缓步拉开查看——


    逐渐延展的白色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个个人名:日向观月、日向笃……,上头的人数算不得多,他甚至没来得及将其彻底展开便已经看到了末尾,粗略扫去,上头的名字不过数十人,这些名字的主人有的是中忍,有的是上忍,还有一些与他仅有点头之交的,上了年纪的族人。


    只是——他尚未来得及将其看完,一种难以抑制的,近乎于烫手一般的颤抖便自身体的深处涌了出来。


    这是一份名单。


    是关于什么的名单?


    他几近不敢深想。


    他深吸一口气,才把手中的卷轴扔回给了塑夜。


    “出去。”他接着重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上头的内容,我就当做没看到。”


    “宗家的搜查结束了,其结果,什么都没有查到。”塑夜自如地将他扔回的卷轴卷起。“搜查之时,他们没有打出任何名号,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笼中鸟卷轴的名义——恐怕是害怕大家知道如此重要的卷轴失窃了。宁次,你觉得,伊吕波接下来会做什么?泰宗大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出去。”宁次。


    “他们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回卷轴。”塑夜。“但是,宗家能够信任的人有限,宁次,你就是其中之一。”


    “出去。”宁次。


    “木叶向来是个人情社会,宁次。”日向塑夜站起身来,他泰然自若地拿过边上的茶盏试图给自己倒水。“历代火影的任用除了实力强大,都必须与忍族沾亲带故,亦或者是师徒承袭。除了战争年代经常能看见跳级毕业的学生之外,鲜少见到有人能够在和平年代连跳多级的,关于这一点,在下忍,中忍以及上忍的评定上也是一样的。”


    “多少人等了数年才有一次评级的机会,而你能这么快获得评级上忍的资格,除了能力,就没有考虑过是否有家族在背后进行运作吗?”他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日足大人为何如此迫切地关注你的晋升,如此密切地指点你的柔拳——你真的不明白么?”


    “我说,请你出去。”宁次撑着桌面,他白色的眸底自塑夜进屋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塑夜对上他赤红的双目,他淡然地闭了闭眼。


    “那是因为,日足大人希望把你培养成第二个‘日向日差’。”


    他将茶盏轻轻地搁置在桌面上。


    “而今,虽然日足大人已经成为家主,但是却处处受到他的父亲,也就是泰宗大人的辖制。”他看着宁次。“权利的交接并不总是如此平稳,与之相应的,历任家主所青睐的辅佐者也是——对于日足大人来说,那个辅佐者就是日差大人。”


    “伊吕波之所以能在族内如此猖獗,很大的原因之一就是,他背后真正的靠山源自于泰宗大人的默许。”塑夜。“他不光是日足大人的刀,更是泰宗大人用以警告与监视日足大人的抓手,正因如此,曾经日差大人在的时候,有了日差大人对伊吕波的全面压制与制衡,日足大人才敢公然违抗泰宗大人,保住雏田大人与花火大人的宗家之位。”


    “而在日差大人已经不在的如今,你,就成了他对下一代的期望。”日向塑夜。“日足大人是个非常多疑的人,他与泰宗大人一样,宗家之人便是如此,既要用人,又要疑人,既想用人才,又惧人才风头过盛以至噬主。”


    “日差大人死时导致的位置空缺,他也曾经想过用我,只是,碍于他的多疑,终究未曾实行。”


    “泰宗大人想得的法子是亲缘——是以他毅然让你的父亲,身为日足大人亲兄弟的日差大人做了分家。”塑夜。“日足大人想效仿他的法子,又舍不得爱女,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而正巧,你又拥有如此天赋才华,性子也与你的父亲如出一辙。”


    “我想,日足大人一定很满意吧。”


    第147章 chapter.147 “选吧。”


    宁次想, 这个世界疯了,他的叔伯疯了,一切都疯了, 这时候的他, 还是一个对政治叙事毫无干涉, 畏惧思考, 逃避思考的少年, 他的世界很小, 对于许多问题的思考仍然停留在简单的对错、道德与自身遭遇不公的思量上, 由此,对于这些远离他的世界的东西, 他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甚至,在不久之前,他的世界还只有修行、与未来之镜的命运抗争,学会用更平等的方式去爱人这些虽然沉重,但相较而言显得更加线性与简单的人生课题。


    只是,当那个晚上, 塑夜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伊吕波的搜查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知道——


    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迫感仿佛带有千钧之力, 重重地, 自上而下的向他席卷而来——而他,对于这场灾祸的到来毫无任何具体的思想准备, 尽管对于塑夜说的这些话,在潜意识里,他并非全然毫无对应的思考, 但是,他向来不喜,也不愿从这样的视角去审视自身与周围的人之间的关系。


    他希望日足的教导是出自于长辈对后辈的关爱,而非利益扶持的考量;


    希望与雏田大小姐之间的关系仅被解读为作为兄长守护妹妹的成长,而非分家对宗家的义务;


    希望与塑夜间的联系仅是亲如父子的养育之恩,而非浸染着复仇的算计;


    希望自己的才华是守护重要之物,战胜命运的手段,而非各方盘旋的筹码;


    希望能克服内心的软弱,作为平等的爱人,给喜欢的女孩子幸福。


    只是,他向来不愿点明——


    就像是父亲死时想的是为的是保护自己的亲人,守护自己的孩子而死,而绝非想的是为宗家,作为宗家家主的替死鬼而死,但是尽管他这样思考,却全然无法否认这样的死亡在另一面,却是全然的政治交换,他的理性赋予他这样冰冷的叙事视角,感性却在厌恶,甚至逃避这样的逻辑。


    而如今,他终于不得不同时直面这两种同时存在的视角,不得不尝试用另一种冰冷的逻辑来理解,甚至是习惯于这样去思考所有的一切。


    “宁次。”塑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很遗憾。”


    他看着他。


    “你该长大了。”


    宁次红着眼睛,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你必须学会用冰冷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塑夜仿佛看穿了他一般开口。“你的老师凯,以及队友李和天天,他们和你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里,你被他们的热情和真挚所打动,我不否认,那确实是一种生存方式。”


    “可是,他们与你的处境截然不同。”


    他白色的眸底流露出冷意,像是命运的宣判。


    “你不能,用他们的生存方式,来代替你的。”他说。“就算不愿意,你也得学会这套逻辑——为了斗争,为了自由,为了……你想要守护的一切。”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塑夜。“在这里,只有价值与交换,为自己的一切选择而负责,坎坷艰难而未知的险路,坠入深渊的苦楚,与不为人知的孤独。在这里,没有人会为你欢呼,没有人真诚的渴望你的胜利,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随时将你拉下去,取而代之的机会。这就是竞争,这就是生存,你要成为一匹狼,与其他的狼撕咬,争夺他们嘴里的肉——无论你的姿态会有多难看,会被多少人非议,甚至成为与你的价值观截然不符的人。”


    “当然。”他说。“你也可以继续故步自封下去,选择永远都不踏入这个世界,然后,与你的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抱持着理解的美梦,成为那块最为肥美的羊肉。”


    他静候着——直到看着他所熟悉的孩子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他素白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戾气,那是一种本能般的,动物性的威压,像是正长成的猛禽正在释放出强烈的,宛若攻击一般的警告——他在愤怒,在生气,似乎是在对着塑夜,又似乎是在对着自己,像是在进攻,又像是在防御。


    终于,在这剧烈的,内心的拉扯之中,宁次一把夺过他手边的茶盏,连带着桌面上的茶壶,装饰等其他物品一并掀翻,摔了个粉碎。


    “你成功了。”少年说,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我算是被你拉下这摊子浑水了。”


    “但是——”


    “我有一个条件。”


    他看着塑夜。


    “——不得对雏田大小姐和花火大人下手。”


    日向塑夜没有说话,寂静流淌的沉默之中,宁次看见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失望——他被这无言的轻蔑刺痛,一时之间失了反驳的言语,只得面带沉痛地坐了下来。


    “这是我的底线。”他艰难地说。“如若这一点都无法做到,我实在无法——”


    日向塑夜沉默地听着,他先是抬眼看向面前的宁次,继而,一把常见的,黑色的苦无出现在他的手心,他简单地把玩了它片刻,那柄苦无在短暂的,持续了几个周期的旋转之后,突然之间,其锋利的尖端被人用力地刺破在矮桌的中央,尖锐的刺破声打断了宁次的话语。


    他松开手,将那柄半身刺入桌面的苦无完全暴露在宁次的面前。


    “宁次。”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杀了我。”


    少年一僵。


    “或者。”日向塑夜说。“我杀了你。”


    他看着眼前因他的话而动弹不得的少年。


    “选吧。”


    宁次的面上血色全无,一时间,死一般的寂静蔓延着。


    日向塑夜撑着膝盖从地垫上缓慢地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突然之间,他将面前的矮桌一把掀翻。


    “日向宁次!”他的面容陡然变得狰狞起来,声音刚硬如铁,像是猛虎的咆哮,誓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部撕碎。“你知道什么叫做政变吗?!”


    第148章 chapter.148 “明天,我会……


    无声的寂静。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 塑夜才看见少年艰难地有了反应,他先是半仰起头与他对上视线——那双素来满是傲气与灵气的白色双眸中是难掩的微弱的希翼,他的面上神情悲戚, 肢体动作间流露出罕见的脆弱, 有那么一瞬间, 他像是再次看见了那个幼时的孩子。


    他在看他, 以一种孩子看父亲的眼神。


    然而紧接着, 他又抿着唇低下头去, 似是不愿意接受现实一般地与他错开视线, 他看见他的手攥的极紧,手背攥的发白, 似是在与什么极大的苦楚艰难地作着斗争。


    塑夜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他才听见宁次艰难的声音。


    “我……”他扯了扯嘴角,才终于艰难地拼凑出一句话来。“我……做不到。”


    他闭了闭眼,犹豫了片刻,才将随身的忍具袋中的苦无抽了出来——紧接着,他的双腿一屈, 竟是直直地在塑夜的面前跪了下来, 将那柄苦无就此双手奉上——


    苦无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相触的掌心传来。宁次低着头,视线聚焦在榻榻米交错的纹路上, 仿佛要将那些经纬看穿。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即使是跪姿,也未弯折那与生俱来的骄傲, 只是此刻,这份骄傲被沉沉的绝望压着,透出一种即将碎裂的脆弱。


    “我做不到。”他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比方才更清晰,也更空洞。“对雏田大人、花火大人挥刃,我做不到。向您……挥刃,我也做不到。”


    他奉着苦无的手,稳定得可怕,与他话音里那细微的颤音形成残酷的反差。那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某种东西在体内被硬生生拧断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塑夜长久地没有说话,近乎令人窒息的压抑中,他终于缓步走上前来,拿起那柄苦无——


    少年顺从地放下手,缓缓闭上双眼——在那片逐渐靠近的阴影即将彻底笼罩住他的时候,莫名地,他竟自心底生出一股近乎于悲哀的解脱,只是,紧接着,关于纱耶香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她的样貌,声音,体温,拥抱……


    然而,顷刻的停顿过后,预想中的痛楚却没有降临,那柄苦无无声地划过他的脸侧,直直地钉在一旁的榻榻米上。


    他听见塑夜只留下一声叹息。


    “卷轴。”他说。“只能由你去取。”


    宁次一怔,他抬起眼,对上那双疲惫的,略显沧桑的白色眼睛——他从未从在叔伯的眼中看到过如此复杂的神情,像是一种早已预料的释然,对自身既定命运的洞见,亦或者是某种作出无声地,作出决策的决然。


    这时候的宁次还不明白——亦或者是因为他的阅事经验不足,亦或者是他的思考还停留在此刻的,当下的困境上,是以他未曾能够足够清醒地意识到,自那晚塑夜与他摊牌之后起,他与塑夜之间,便只能活一个,是以此刻的他尚且还存有几分侥幸的心理,认为塑夜在此之后定然还能存有其他的法子,总能想到其他的解法,就像是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他无数次曾经为他解决难题的时候一般。


    塑夜老了。


    只是这个道理,在许久之后,他才想明白。


    而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


    “待到族地的限制解除之后,你不必立即去取。”塑夜。“伊吕波必然会派人跟着你,这段时间,别把卷轴放在家里的任何地方,甚至,就一直留存在春野纱耶香的家中也可以。”


    宁次沉默地听着,他搁置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但是,也不要刻意回避前往春野家。”他说。“一切就维持与搜查前一样的状态,你之前是如何过的,当下便如何去度过——只是有一点,山中家和春野家关系来往向来密切,山中亥一可能会去春野家做客,他毕竟与森乃伊比喜一样属于木叶情报部门的运作体系,宗家无意将卷轴失窃的消息外漏,泰宗大人应当也不愿家丑外扬,由此,伊吕波不敢贸然接近,春野家就是安全的。”


    “只不过——这仅是在卷轴安全的情况下。”塑夜看他。“要做什么,你应当清楚,尽力维系,甚至增多两户人家之间的来往,他们之间关系越密切,伊吕波就越发有所忌惮,我们也就越好从中周旋——那卷轴被我隐藏在春野兆定制的字画装饰中,你应当马上就能寻到。”


    少年抿着唇。


    “待到这段风口过去,你再借机将卷轴取回。”塑夜。“想必接下来宗家会有进一步的动作,先看看他们准备做些什么——但是,无论如何,卷轴的重要性是第一位的,毕竟,倘若卷轴的位置,以及你我的联系发生了泄露,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你心里清楚。”


    宁次面色僵硬。


    “此外,接下来你的一举一动都需格外小心。”日向塑夜的语气中带上几分警告的意味。“如果你不想将春野纱耶香牵连进来的话——”


    “我知道。”少年沉声回答。


    ##


    纱耶香再一次见到宁次的时候,已经是数日后的傍晚了。


    当时她正被芽吹妈妈推到院子里乘凉——这段时间里她看了许多有关于傀儡术相关的书籍,一边查阅相关的资料,一边尚在犹豫书籍上的理论与实际操作之间的隔阂,那把宁次先前曾经与她一同制作的拐杖被她搁置在一旁,经常在推行轮椅的时候夹在腋下使用。


    宁次来的时候,她正靠在椅背上用仅剩下的左手逗弄着怀里不知从哪儿蹦来的猫咪,院子里显得很是宽敞与清闲,不时有微风吹袭而来,将她樱色的长发调皮地吹起几缕,昏黄的晚霞映衬在她白皙的面庞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就那样站在围栏外面,似是想要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纱耶香却是看到了他——


    她逗弄猫咪的动作无意识地停了下来,手指就那样选停在半空之中,那只猫在她的怀中扑腾了几下未曾得到回应,这才一甩尾巴,粗略地从她的腿上跳了下去。


    纱耶香像是被陡然拉回了现实。


    她看着他——几天未见,她知道日向族地可能发生了些许事,以至对族人限行,这样的不寻常就连小樱都知晓了,然而她却碍于行动的不便难以离开,在这三天里,她与所有其他的人一样,对所有的一切毫不知情,毫不知晓,只是被动地,像个旁观者一般地接收着他人的讯息。


    她很想他。


    “……不进来吗?”她问。


    “……嗯。”宁次一怔,他与她短暂的对视,又陡然移开了视线,他站在围栏的后侧,遥远的与她对话,有那么一会儿,纱耶香感觉到一股莫名地,无形的疏离在他们之间诞生了,但是她忍住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开口。


    没有必要。


    ——因为没有用。


    “怎么像是突然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似的——”纱耶香牵强地笑了笑,她合上腿上平放的书籍。“今天妈妈烧了新菜,说是一会儿要让爸爸尝尝,小樱今天会晚回来,所以刚好空出一个位置,如果你想——”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又像是突然失了力气一般地突兀地停顿下来。


    于是他们之间,又只余一片沉默。


    片刻之后,纱耶香听见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的双手缓缓地搭在在轮椅的手把上,于是她仰起头试图看他的表情,一双手却突然温柔而坚定地盖住了她——


    “伯父怎么说……? ”他略显轻松的声音传来。“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被你发现的太早了。”


    她将手无声地覆上他的,试探性地试图拉开他的手——


    他没有同意。


    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爸爸说,下次可以走正门。”纱耶香面色如常地调侃,她不再试图就蒙着眼睛这件事与他多做纠缠,只是放任那双略显僵硬的手覆在她的面上,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迷茫的黑暗之中——她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摸索上去,直到触碰到他的面庞,指尖传来些微星点的湿意——


    她微微一怔,从容地放下手来。


    “刚才的那只猫叫小花,是小樱带回来的,说是之前在外面受了伤捡回来的。”她的声音平缓。“它是一只三花猫,颜色很漂亮,就是经常会掉毛,爸爸和小樱挺喜欢它的,就是妈妈嫌它掉毛太多,给家里排了卫生表。”


    “纲手大人给了我一段时间来考虑接下来的路,果然,我还是不想放弃。”她温和的声音中透出些许坚定。“我不想未来到来的时候,在重要的人和事需要我去守护的时候,只能留在轮椅上,做一个旁观者。”


    她将脸轻轻地靠在他的手臂上,犹豫片刻,才终于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明天,我会向纲手大人递交去砂隐修习的申请书。”


    她感到身后的人明显僵住了。


    漫长的静默在暮色中流淌。他的手臂肌肉绷紧,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纱耶香能感觉到那克制之下汹涌的波澜——震惊、挣扎、忧虑,或许还有更多她尚未读懂的情绪。她等待着,心跳在寂静中逐渐清晰。


    终于,他覆在她眼上的手缓缓垂落,转而轻轻按在她肩上,是一个沉重却又温暖的触碰。


    “你会支持我的,是吗?”她轻声问,这句话飘散在晚风里,像一片寻求依凭的羽毛。


    他久久没有回答。


    第149章 chapter.149 我在未来等你……


    许久之后, 她才听见他干涩的嗓音。


    “好。”


    那声音很轻,轻到她近乎以为他没有说话,更进一步的不安在她的心底蔓延, 就在纱耶香近乎要按捺不住地发问的时候, 她感觉到他逐步绕到了轮椅前方, 紧接着, 她被自然地按入一个单薄的怀抱, 他的动作很快, 全程她都未能看清楚他的面庞。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环绕着她, 力道无意识地增大,像是要将她糅入他的躯体中一般,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慰藉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对支持力量的汲取,像是溺水者正在绝境中紧紧地抓住他的救命稻草,她有些吃痛,但也没有推开, 只是像此前的许多次一样, 用那只仅剩的手同样地,用力地回报他。


    温热的湿意在她的颈间漫开。


    她知道,有什么切实地不对劲了。


    她想问。


    想知道一切的源头是什么。


    可是他这样的状态, 她怕问了, 又会再次伤害到他。


    她怕问了,自己除了拥抱和安慰, 什么都做不了。


    她怕问了,也只是一个无力的旁观者。


    于是,她终究没有开口。


    “不想我走……?”她故作轻松地问。


    他没有说话, 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抱她,他将脸埋进她的发丝间,近乎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逐渐收紧的躯干间,她听到他愈发沉重的,压抑着的呼吸声。


    “……这么不舍得我?”她红了眼,语气却是愈发平和。“哭鼻子,不害臊。”


    她平缓了一会儿情绪。


    “……大概要去多久?”他问。


    “起码也要一年半吧。”她顿了顿,补充道。“最快。”


    他沉默许久,才终于回答。


    “嗯。”


    他没有问她什么时候离开,他没有力气去问,也未能如塑夜所期望的那样劝说她留下——尽管他清楚,如若纱耶香离开,他就在大面上失去了来春野家探访的借口,这必然会对塑夜后续的计划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是此刻他根本没有心力去思考这些。


    ——或许在来到这里之前,他曾经想过许多种见面的开场,或者是如寻常一般调侃,或许是平和的,完全的谎言。只是,这所有的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在他真的见到她的时候,都悄无声息地轰然崩解。


    在她的面前,他向来无所遁形,以至于就连维持此刻的平和,都快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在那次与塑夜的谈话过后,被独自困在族地的这三天里,他只是极其地,近乎趋近于疯魔的想她——


    他不想她走。


    他不想,再一次回到那片黑暗与孤独之中。


    只是,在这一切即将决堤而出的时候,在她说出那番关于守护重要之人言论,并询问他的意见时,他濒临崩溃的理智终于死死地拉住了他——


    纱耶香是对的。


    让她离开这里,远离权力斗争的中心。


    让她离开这里,去尝试走另一条路,或许会失败,但是,或许也会成为她重生的起点。


    她留在这里,他保护不了她。


    同样地,她留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一定察觉了——她隐隐知道族内的事情,她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才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去追寻重生的道路,哪怕这条路在此之前,曾经是她不愿意,甚至厌恶于踏上的——哪怕这意味着,在这条路上,并没有他的陪伴。


    正如那时候,他缺席了她与天照加奈的战斗,缺席了她与命运的宿命之战。


    她是在问他——是否有勇气,在她缺席的时候,与她一样,在绝境中走过这条孤独的重生之路。


    一年半。


    这是他们的约定。


    要么,各自成为更好的自己,在未来相遇。


    要么——


    不知过了多久,纱耶香才感觉到他的怀抱逐渐松开——与此同时,那本搁置在她腿上的傀儡术书籍伴随着他的离去而应声掉落,宁次顿了顿,才自然地弯下身来替她捡起,他简单地拍了拍上头沾染上的泥土,将它交回到她的手中。


    “出去转转吗?”他问。


    “今天妈妈带我出去转过了。”纱耶香说,突然,她莫名地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了下去。“再过一年半,鸣人就该修行回来了。”


    “……。”他沉默片刻。“是啊。”


    纱耶香安静了片刻。


    “一年半后,有很多事情会发生。”她说。“佐助会与鼬进行决战,阿斯玛老师和自来也大人都会陆续死在与晓组织的对战中,随后,修行归来的鸣人会掌握风遁螺旋手里剑,在晓组织的领袖,佩恩毁灭木叶村的时候与他战斗,成为村子里的英雄。”


    她感觉到他明显的一僵,像是在艰难地消化这些信息。


    “随后不久,就是第四次忍界大战。”她说。


    一时间,宁次的脑海中回闪过未来之镜中,那个为保护雏田而死自己终末的画面。


    “这空白的一年半,将是我们最后的准备时间。”纱耶香说。“如果想要改变未来,改变这一切的话——”


    她握住他的手。


    那一晚,纱耶香告知了他许多关于疾风传剧情的细节,包括晓组织成员的能力,悲剧发生的时间节点,佩恩袭击村子的具体经过,以及在第四次忍界大战中,忍者联军如何建立,如何联合,他又是在什么时候为保护雏田而死,以及在他死后,凯老师是如何开启了八门遁甲与宇智波斑一战,佐助和鸣人如何在终结谷进行了大决斗,最终成为未来的七代目火影的。


    她第一次详细地说起她穿越之前的事情,说那是一个较之这里更加平和的世界,尽管世界运作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同样地,也有许多理想主义者曾经离去,苦难似乎永无尽头,但是一些人留下的火种依旧薪火相传。


    他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情,说起单调乏味的修炼日常,被夸奖为天才的沾沾自喜,说起因为与李的比试而闹出的笑话,以及曾经因为惧怕被对方超过而为了面子在偷偷地在暗地里进行的努力,说起他和天天对凯老师的那件绿色紧身服的抗拒——


    他们聊了许多,许久,以一种近乎要将自己撕裂开来一般的,赤裸的坦诚与小心翼翼,这样的一场谈话,与其说是为了对未来的筹谋,更像是为了深入地理解,像是为了恐惧,为了勇气,为了更好地看清对方和自己,像是为了重逢,又像是为了分离。


    直到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天际泛起一层模糊的、鱼肚白的微光,将房间内浓厚的黑暗稀释成一种柔软的灰蓝。话语渐渐停歇,并非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所有能交付的、沉重的与轻盈的,都已安然放置在彼此之间。


    一种奇异的平静降临了。先前的颤抖、泪水与紧绷的肢体,都在这场耗尽全力的坦白中得到了安放。未来依旧如庞然的阴影笼罩在前路,但阴影的轮廓已被勾勒清晰,而他们手中,握住了彼此交付的、微弱却真实的星光。


    宁次轻轻将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在纱耶香膝上,动作恢复了往日那种简洁的细致。纱耶香则用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眼角残留的一丝湿痕。


    她说——


    我在未来等你。


    第150章 chapter.150 “一群蠢货。……


    纱耶香向纲手递交了前往砂隐村进行修习的申请书。


    审批并不复杂, 几乎是她提出的当日,同意的批复便跟着下来了——顺带着,纲手交给了她一封介绍信, 说是到时候看到千代, 她可以自行决定是否交给她。


    说这话的时候, 纲手的语气意味悠长。


    “在第三次忍界大战的时候, 千代那老太婆可是用毒好手。”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对往昔的回顾。“为了破解她的毒术, 我可是耗费了不少工夫, 熬了不知道多数个通宵, 才好歹保障了木叶的战争后勤。”


    “你可以将这封信交给她,不过, 具体能不能行得通就要看她的意思了。”纲手。“毕竟,说到私交,我和她仅能说在医术上有所切磋与交流,不过碍于彼此当时处于战争特殊时期,免不了你死我活的来回拉扯,由此反而在底下结了不少仇, 你与我的联系在这一层面上, 非但不能起到助益,反而可能还会有所阻碍。”


    “具体能不能得到她的指导,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她看着她。


    坐在轮椅上的纱耶香郑重地收下纲手递过来的书信, 她的手摩挲了那封早已被人细心封好的信件片刻, 将它细致地收入怀中,面上却是流露出坚毅之色。


    “纲手大人, 谢谢您。”她说。“但是,这封信,我可能用不到它。”


    纱耶香抬起头。


    “这一次前往砂隐村, 我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认真地开口。“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不,是一定会让千代婆婆认可我。”


    纲手看着她,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眼神却亮得灼人的弟子。良久,她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褪去了火影的威严,竟有一丝罕见的、属于过往峥嵘岁月的慨叹。


    “很好。”她最终只说。


    “那便去赢给你自己看。”


    ##


    数日后,纱耶香准备动身前往砂隐村。


    介于她的身体状况,小樱主动申请了对她的护送任务,即将离开家门的时候,宁次赶来送她。


    考虑到路上的行程,风餐露宿,以及与砂隐之间的联系,她们出发的时间很早——那个时候,天色尚且蒙亮,空气中似乎浸染着一股湿润的意味,木叶村尚且还笼罩在一片将亮不亮的朦胧阴影里,小樱把那顶许久以前纱耶香撞墙后为遮掩伤口戴过的帽子给她戴上了,纱耶香围着她的粉色围巾,那根稍长的自制拐杖横着搁置在她的膝盖上,整装待发地出发了。


    刚刚离开家门,小樱推轮椅的动作便是一顿,纱耶香若有所察地抬起头来,便看见宽敞道路的尽头,那片朦胧地泼洒下来的光晕里,身形纤瘦的少年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日向一族特有的,形制上偏向于中式汉服一般的族服,略显不匀地呼吸声里,她听出他赶来的焦急。


    “需要我回避一下吗——?”小樱先是一怔,随及她的唇角稍稍勾起,却是用手肘轻轻地捅了一下纱耶香。


    说话间,宁次已经走上近前,他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终于开口。


    “要走了……?”他说。


    “嗯。”纱耶香点了点头,她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别扭地从贴近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粉色的小兔子布偶挂件。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玄虚地咳嗽了一声,面庞染上些许薄红。


    “——把手伸出来。”


    宁次怔楞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照着她的话伸出手来,看着她把那个小东西轻轻地放到他的掌心里。


    “……不许嫌弃丑。”她说。“昨天收拾行李的时候从角落随便挖的。


    他顿了顿,却是把东西细心地收了起来。


    “……和我不太搭。”他轻声说。


    “就是要不搭。”纱耶香乜他,她的语调抑制不住地上扬,面上却是轻快起来。“这样别人才好嘲笑你。”


    他唇角微微勾起,却是什么都没有再说。


    “路上小心。”


    ……


    纱耶香离开了。


    宁次在原地站了许久,他的手中摩挲着那只布偶挂件粗糙的质感,目送着小樱推着轮椅逐渐走远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直到几只掠空飞过飞鸟的鸣叫将他陡然拉回了现实,天光渐亮,没由来地,他转身看向春野家那幢沐浴在日色中的二层居民宅。


    往后,要有许久,不曾来到这里了。


    他如此想着,转身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墙后那片逐渐浓郁的阴影之中。


    ##


    同一时间,遥远的风之国,沙漠。


    日光自蜿蜒而伸的地平线缓缓升起,巨大,磅礴的,被隐藏在原先黑暗阴影中的沙丘被细致地勾勒出来,逐渐崩落的砂砾之间,一道狼狈的,孤寂的身影自庞大岩石的夹缝间浮现,伴随着流沙缓慢的流动与愈发剧烈的咳嗽声与喘息声,一只白皙的手陡然自沙堆中拔起——


    “真遗憾。”里根和也抬眼看着自己的手,他转过身来看向早已被黑色条纹刺穿,而横七竖八地倒在沙漠角落的忍者尸体,苍白的面容上,却是勾起一个诡异的,近乎疯狂的笑容。“又没能死成啊——”


    他任手摔回沙堆上,目光放空,却没有任何想要爬起来的意思。


    “烂透了——”


    他久久地停留在原地,疲惫地闭上眼睛。


    自与志村团藏的那场战斗中逃离后,深知木叶已无容身之地的他在根部的追杀下只得先行逃离木叶村,自那不负责任的哥哥将继承者的包袱甩到他的身上以来,他便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邪神的力量的侵蚀,呼唤,宛若千万人哀嚎一般的耳鸣,暴虐与弑杀的庞大恶意——这种剧烈的,洪流一般的拉扯甚至近乎一度要将他逼疯。


    为了不被邪神的力量彻底吞噬,他时刻紧绷着神经不敢入睡,这一个月以来,他去过许多地方,稍小的村落,乡村,汤之国,鬼之国,雨之国……木叶向外张贴了他的悬赏令,明面上的金额不高,可在地下悬赏所内的价格却近乎翻倍。


    然而无论他逃到哪里,长时间地,没有睡眠的清醒对他来说仍然是一种巨大的负担,进而免不了的,在连续持续了数十日强撑着不曾入睡后,他终于迎来了一次着实的,彻底的昏睡,而在那时候,邪神之力再一次失控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那些黑色的条纹已然将那个无辜的村落夷为平地。


    那副惨状无法以言语来形容,但是和也只想到三个字——烂透了。


    说来也算得碰巧,如若不是志村团藏对他追杀的持之不懈,他甚至一度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这种状态下存活——


    至于他身边的这些被黑色条纹杀死的蠢货,便是他昏睡时邪神之力失控的祭品。


    “一群蠢货。”他冷冷地评价。


    总之,综上所述,为了不再毒害良民,如今的他不得不一个人滚进这片荒无人烟的沙漠里,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睡,没有交流对象,没有人生目标——以至于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等着这群来追杀他的,弱小的,就连放弃抵抗都杀不了他的忍者一波一波的前来送送菜,亦或者尝试用这堆无穷无尽的沙子堆个城堡,亦或者没事干就烤一个蝎子尝尝的——


    至少对于里根和也来说。


    难以言喻的,流浪的,也不知道为啥就变成这样了的,原始野人一般的生活。


    就这样佛系的在沙堆上躺了快半天,和也才面无表情地从这堆尸体里面坐了起来,他先是轻车熟路地开始倒腾这群忍者身上的忍具袋,以及他们可能携带的其他物品——这样的事情已经快要成为他的日常操作,是以就作为沙漠中成功的荒野求生者而言,他很熟悉哪些东西是有用的,哪些东西则可能派不上用处。


    这些忍者多半都是些根部的成员——他们并非出自于正统的,木叶培养的忍者出身,而更多是来自于小国,亦或者一些战争流转波及的地带,培养一个忍者需要花的时间成本还是比较高的,所以从比较经济实惠的角度,他的根部成员很多都是收留的战争孤儿,而这些战争,又极多数是由火之国这样的大国引起的。


    简而言之,可谓是物尽其用了。


    “哼。”和也熟练地撕开其中一具尸体的忍具袋,从里头搜出几块零散的硬币,然后百无聊赖地扔到一旁。


    “穷鬼。”他评价。


    下一个。


    他刚接着向下看去,便颇为意外地看见一具被黑色条纹刺穿的女性尸体,她看起来仅有十二、三岁,明显与其他的根部成员不太一样——那张因为经过一整晚沙漠风化而呈现出尸僵的面庞上,垂落的黑色长发遮掩之下,是一双已然自毁的白色双眸。


    日向分家的——?


    他挑了挑眉。


    难得。


    团藏派来的人并不全都是菜鸡,也不乏偶尔有几个优秀的人才,只不过——就连团藏自己上都拿邪神之力没有办法,他会不知道这些人来了结果是什么?多半,就是把他当做废子处理器,借机来摒弃与他政治往来有所障碍的棋子。【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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