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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chapter.151 甚是欢喜。


    如此在尸体堆里捣鼓了半晌, 最终,里根和也只得到了一块干瘪的饼干,几颗兵粮丸, 以及一小瓶水。


    把那瓶水喝完之后, 他无趣地躺平在沙堆上, 闭上眼睛。


    沙漠的风势说变就变, 先前还温和的风陡然便刮得凌厉起来, 远远地, 和也仿佛看见有逐渐凝聚起来的乌云在天空的一角盘旋, 那浑浊的灰,灼眼的白像是逐渐凝固的烟雾般盘旋于天地之间, 骤降的温度与阴湿地气压令人感到不适。


    “啧。”和也的嘴巴里叼着一根不知哪儿弄来的枯草,他半靠在一块粗糙的岩石上,漫不经心地看着那风暴由远及近地翻涌而来。“看着还蛮壮观。”


    就是不知道威力够不够把他杀死。


    他无趣地想着,却是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准备放任自己的意识下沉。


    只是隐隐地,在逐渐压抑的气旋逼近的同时, 他仿佛听到有人由远及近的, 尖锐的呼救声——他的眉宇稍稍皱了皱,毫无打算睁开眼睛的念头,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试图在这块凸起的石头上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然而那声音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它尖锐地盘旋着,直到勾连起他心底某股莫名地, 且近乎生理性地条件反射的熟悉感——


    和也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啊啊啊啊——!”筑木友香背着巨大傀儡飙着眼泪被巨大风暴追逐的模样远远地映入他的眼帘。


    里根和也:“……。”


    啊,是个白痴。


    他诡异的沉默片刻,再度闭上眼睛躺好, 不予理睬。


    “啊啊啊啊啊——是沙尘暴啊啊啊啊啊!妈妈妈妈快救我——!!!呜呜呜呜呜!”友香尖叫着跑过和也所在的沙地,然而就在她快要路过这里的时候,不知缘何,她脚下的步伐猛地一顿,紧接着,她就被眼前的一堆尸体吓成了简笔画。


    “尸……是……是尸体!!!!”筑木友香简直要被吓出魂魄了。


    “吵死了——!”和也忍不住坐起来。


    “啊!诈尸了!!!”筑木友香顿时颤抖地指着他惊悚地尖叫起来,然后下一秒,她便像是因为受到过度惊吓而向后一仰,直直地倒了下去。


    里根和也:“……。”


    他先是狐疑地踢了踢友香,确认这个爱喝蝎子尿的,分明是砂隐村出身,却每次见面都在被沙漠坑的女人确实是昏迷了,然而紧接着,他的面上便缓缓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嫌弃——难以置信一个忍者居然能因为这种程度的惊吓就昏迷倒地。


    他冷漠地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沙尘暴——至少,就现在躲闪而言肯定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可以肯定是,等到这阵沙尘暴过去,先不说他的问题,就筑木友香如今的状态,若是置之不理,基本就等于放任找死。


    他的额上蹦出一个‘#’号。


    “啧。”他黑着脸上前吃力地把人连带着背上的傀儡包袱背起。“真是……重……麻烦死了!”


    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地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他吃力地拖着她走了几步,然而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根本没挪动多少距离,以及近乎快要扑面而来的沙尘暴面前,他灰色的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干脆,就不管了吧。


    他的手无意识地一松,放任筑木友香和她笨重的傀儡一同沉重地落在地面上。


    然而,近乎在他松手的同一时间,沙尘暴便已然近在咫尺!友香在沉重的撞击中隐隐恢复了些许意识,然而尚未等到她来得及做什么,便感觉到一双手死死地将她的口鼻捂住,紧接着,她被按进一个冰冷的怀抱中,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只从残存的视野里看见铺天盖地涌起的黑色条纹——


    “笨蛋。”


    她听到他说。


    ……


    “咳咳——”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筑木友香从沙堆里把自己刨出来。


    她仰头看了一眼天色——这会儿的天色已然快要暗淡下来,漆黑的,布满了天际的乌云预示着风雨尚未完全散去,她先是呆愣地僵硬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


    他粗糙地,浸染了许多零星血迹与污渍的银灰色的长发披散着垂落在侧,那双灰色阴沉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面容苍白,形容似鬼,是以乍一看过去的时候,友香只觉得那又是一具横尸于此的尸体——她挥舞着双手向后直直退到了半米之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她好像见过。


    于是筑木友香小心翼翼地睁开半只眼睛,她细细地打量了他片刻。


    是里根和也。


    认出他的一瞬间,友香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的想法——木叶的任务?和也和他的队友失散了?


    然而这些想法在她的目光落到对方随意地绑在肩膀上的,划了数条冰冷横线的木叶护额上时,当即便彻底烟消云散——


    判……叛忍?!


    诶?!!


    这家伙叛逃了吗?!哈?纱耶香知道这件事吗?!


    一惊一乍地在原地纠结了半晌,终于平复下来的友香决定上前看看他的情况——她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的身体翻过来,看见他身上那件衣服大大小小的,像是被尖锐的苦无或者长剑,亦或者是忍术炸出来的斑驳痕迹——只是诡异的是,这些本应看起来像是伤口所在的位置却只有血迹,没有伤口,一些纤长的黑色条纹从他的身体中蔓延开来,无意识地四处游动。


    就在她好奇地想要碰碰那些黑色条纹的时候——


    “白痴。”他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想死的话,就别碰。”


    友香伸到一半的手指仓促的一顿,和也看了那根距离她最近的,半耸在空中的黑色条纹一眼,后者暗搓搓地落了下去,委屈地落在地面上。


    “里根和也。”友香问他。“你,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叛逃木叶了?”


    她犹豫了半晌。


    “地……地上这些尸体是……”


    “是我干的。”他阴郁地盯着她,满意地看着她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这片沙漠现在是我的地盘,如果你不想和这些尸体一样,现在就背上你的傀儡,回你的砂隐村去。”


    他一边说,一边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筑木友香被他的话吓得双马尾竖成了两条天线,她指着他咋咋呼呼地,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你吃人肉?!”


    和也:“……。”


    他实在难以理解筑木友香的逻辑链条是怎么跑的。


    “我不吃人肉。”和也。


    “那你吃什么?”友香震惊。“这些尸体的衣服翻的这么怪,沙漠里又没有吃的东西。”


    “啧,白痴,这些人到沙漠来追杀我,身上总该带点吃的吧?!”里根和也。


    “这么多人追杀你?!”筑木友香面色惨白。“你的悬赏金到底有多高啊,一个亿吗?”


    里根和也:“……。”


    突然失去了和白痴辩论的兴趣。


    “快走吧。”他摆了摆手,便准备回到一旁山洞的阴影里躺下。“不要来这里烦我了,你还有任务吧。”


    “不行!”筑木友香。“我都看到你在这里过野人生活,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呆着?!”


    “啧,都说了和你没有关系。”里根和也黑着脸。“我再说一遍,现在,背上你的傀儡,滚回你的砂隐村去。”


    筑木友香在原地僵立了一会儿,她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任务卷轴,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野人和也,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如和也所愿地背起了边上的傀儡,临走之前,她冲和也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然后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哼。”


    和也感觉到她的离开,他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趣地躺在沙堆上,任那些黑色条纹在空中缓缓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以阻挡随着头顶那处随着日头逐渐升高,愈发猛烈起来的光线——


    太刺眼了。


    ……


    和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插曲。


    直到,第二日,他又在同样的地方,同一个位置,见到了穿着同样的砂隐村制服,背着同样一个傀儡的筑木友香。


    筑木友香盯着他看,直到和也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阴森地问。


    友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像个百宝箱似的拆下身上背着的傀儡,打开上头的机关,然后便像是投射暗器似的把里面的矿泉水和袋装面包一个接着一个地冲着里根和也的面上砸,直到对方周身的沙堆上落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才气喘吁吁地指着他大骂——


    “我来赚你的赏金了,白痴!”


    里根和也:“……。”


    “就该叫你在这死人堆里一起发臭,发烂!”友香。


    说完这些,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此后的日子里,这仿佛成了一种惯例——友香会前往风之国的边境执行任务,每次回来的时候,她就会绕到和也在的那片位置,无论他这次挪到什么地方,她都会坚持不懈地找到他,然后把怀里的物资摔他一脸,最后看着他憋屈又无法反驳的面庞心情大爽地离开。


    甚是欢喜——


    作者有话说:和也和友香是官配


    第152章 chapter.152 日向塑夜无趣……


    自宗家的那一次大搜查与数日的戒严过后, 事情仿佛在一时间陷入了某种漫长的,且几近于令人不安的平静之中,由于此次搜查的过程中, 宗家许久没有给出一个明面上的搜查缘由, 故而在这段日子里, 整个族地都人心惶惶, 议论着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失窃导致了宗家如此程度的动作。


    三日之后, 尽管族地已然解除了限制, 但是仍然没有彻底放松对族人去向的盘问, 是以数日之前,宁次本想着再推迟几日去看望纱耶香, 认为立刻前往春野家恐会令人生疑,而这一想法在提出后很快被塑夜一顿批评,并被要求立刻前往探望。


    其中具体缘由塑夜并未解释,只是在那之后,宁次才想明白——


    以他的特殊情况,及伊吕波搜查他家时故意作出的摧毁父亲灵位的举措, 那时候, 如若他未曾前往纱耶香家,反而才会显得他的行动极不寻常。


    “伊吕波在关注着你我的动向,宁次。”前些日子里塑夜的话回响在他的耳畔。“这不是坏事, 反而, 是一件可以被利用的好事。”


    “你认为伊吕波为什么对你家大肆搜查,却对本该重点搜查的我家一点而过?”塑夜。


    见他提起先前搜查的事, 少年的面色一僵,他迟疑了片刻,才思忖着回答——


    “他与父亲有所恩怨。”宁次。“此外, 或还想通过激怒我的方式,逼我与你联合,暴露马脚。”


    “这只是其一。”日向塑夜抿了口茶水。“他知道,以我的谨慎,绝无可能在家中,甚至是整个日向族地留下任何能被他抓住的把柄,所以从最开始,他的搜查就只是一个幌子。”


    “日差大人的死换来了和平,他在族内的威望很重,伊吕波也曾经是他的部下,这样的搜查行动本质上只会更加败坏伊吕波在族内的名声,于他自己是无益的。”


    他的眸色渐深。


    “宁次,你要学会思考这些问题——日向伊吕波的背后,站着的是谁?”


    “……是泰宗大人。”宁次。


    “摧毁日差大人的灵位,实为一种敲打。”塑夜。“这背后是泰宗大人的告诫,这份告诫是对着谁的——?”


    宁次放于膝盖上的手稍稍攥紧,他思量片刻,才终于回答。


    “……我,以及……您,和其他可能存有类似想法的分家。”


    “泰宗大人如此指使伊吕波,用意有二。”塑夜。“其一,泰宗大人的多疑使得他对除了宗家之外的所有人都抱有疑虑,哪怕是对着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情的伊吕波——由此,只要伊吕波做出砸日差大人灵位的事情,就意味着能将伊吕波牢牢地绑定在宗家的战车上,换言之,这是伊吕波给泰宗大人的投名状。”


    “伊吕波为宗家作的恶越多,证明其诚意的同时,也意味着断绝了他及其手下势力反过来投靠我们的可能性,也就是,分化分家之间的实力。”


    “其二,泰宗大人通过这种方式的敲打来警告其他有类似反抗意图的分家,断绝我争取其他同样分家成员的途径。”他悠悠地开口。“不过,这次大肆搜查的成果恐怕还没有这么简单——我的那张给你看过的名单上,可能也不缺乏有人在这次敲打后心生畏惧,意图背叛吧。”


    “毕竟,像你一样抱持着只要继续投靠宗家,苦难总有一天会被温柔的大小姐看见,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还是挺多的。”塑夜一边给自己倒着茶水一边讽刺地开口。“住在你隔壁的那个叫做阳太的少年便是如此,不是么?”


    宁次沉默着。


    住在他隔壁的名为日向阳太的少年向来暗恋着雏田大小姐,这在他们之中并不是一个秘密,阳太的性格活泼开朗,看到他的时候,宁次时常会联想到春树亦或者是鸣人,阳太并不认为笼中鸟是一种束缚,因为它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如何影响到他的生存,他甚至以能够作为分家保护雏田大小姐为傲,并认为这是一种保护暗恋对象的机遇。


    如若宁次没有经历父亲的死亡,只是如阳太一般毫无波澜的长大,不可否认地,他甚至在心底奇异的与阳太存有几分共鸣。


    “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做——?”宁次问他。“伊吕波既已怀疑你我,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塑夜久久未曾回话,他一言不发地将茶盏搁回桌面之上,那瓷制的底面便与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点,用不着你操心。”他说。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这是宗家的老手段了。”他的手有节奏地轻点着桌面。“等着吧,不出多时,伊吕波便会被日足大人责罚,称之为出自个人私欲的报复行为,怕是得在宗祠跪上几天几夜的,他暂时管不着我们,为表歉意,也为俘获人心,依日足大人的作法,怕不得带着雏田大小姐和花火大小姐挨家挨户的上门拜访。”


    “到时候,恐怕第一个就来的你这里。”塑夜眉宇轻轻挑起。“与其问我怎么办,还是多问问你自己吧,同日足大人演上一出父子情深的戏码,需要我给你时间排练一下吗?”


    宁次:“……大可不必。”


    “怎么?没想到这个发展?”塑夜。


    “……倒也不是。”宁次沉默。


    “不过,要说真的令我忧心的地方——”塑夜眸色渐深,他把玩着茶盏的杯沿,眼底却是闪过一抹亮意。“那便是泰宗大人接下来会如何行动,他要如何逼出卷轴的下落。”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上扬。“只要到时候你将卷轴取回,卷轴在我们手里,我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他缺了钥匙,又如何能将笼子关紧呢——?”塑夜语气讥讽。“而今的他,不过就像在竭力用布盖着一个破了洞的笼子,害怕着被鸟儿知道缺口的存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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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塑夜所预料的,在不久之后的日向族会上,日向日足作为家主大发雷霆,以“滥用职权,因私废公,破坏宗族团结与稳定”的罪名,宣布夺取伊吕波的现有职权,罚其断绝作为木叶忍者的一切对外联系,在宗祠内面壁思过一周,并严令其在所有人面前向作为日差遗子的宁次公开道歉。


    众目睽睽之下,日向伊吕波,这位鬓间斑白,年纪较之日足还要更加年长的老者主动走到宁次的跟前,他那双浑浊的,苍老而冰凉的白色眸子与他对视——那是一种宁次寻不到话语去描述的眼神,眼睛本该是一个人与外界对话的窗口,可从伊吕波的眼中,他只看到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不像是在与一个人对视,更像是在与一具傀儡的皮囊,亦或者是一具权力的尸体对视。


    每与那双枯槁的眼睛多看一眼,都仿佛站在悬崖的边缘,随时可能坠落深渊。


    于是,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忍住未能移开视线。


    这位一辈子为了宗家鞠躬尽瘁的年迈忍者双膝跪地,额头紧贴着榻榻米向他赔罪,族会宽敞的会所回荡着他声音年迈而诡异的,极为恳切的声音,伊吕波絮絮叨叨地,长篇大论地,甚至是带着哭腔地谈起了他的父亲——日向日差曾经对他的提携之恩。


    伊吕波似乎说了许久,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在他的面前,宁次只觉坐如针毡,一股强烈的,反胃一般的恶心在他的胸膛中翻涌,他看见高位上泰宗大人的面无表情,看见日向日足面上的肃穆神色,看见底下不明所以的人们各色各异的,或愤慨解恨,或唏嘘可怜的神色,最终看到的,日向塑夜投来的,看好戏一般的眼神。


    他在享受着伊吕波的这出戏,就像是在观看小丑的即兴表演。


    他注意到宁次分来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看那样子,恨不得和宁次换个位置,坐在特等席来观看这场演出。


    ——宁次倒是宁愿和他换个位置。


    伊吕波也讲的十分起劲,他忏悔的声音,达不到眼底的愧疚,夸张且剧烈的,令宁次近乎难以理解的,似乎毫无羞耻之心一般的磕头谢罪。


    虚伪。


    这两个字,突然的,巨大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一时间,一种毛骨悚然般的,深入骨髓的异样涌上他的躯体,伊吕波的话语像是变成了毫不相干的噪音,端坐高位的泰宗与日足仿佛都成了吃人的魔鬼,旁侧端坐着的塑夜、阳太……一切人,一切事都扭曲着变成了赤红的背景板,明亮的族会现场,像是一处被他误入的,非人的,怪物们的营地。


    族会结束了。


    宁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里的,只是一离开那里,他便条件反射地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中,塑夜找到他的时候,宁次正躲在厕所里冲水,他没有贸然进入,只是用一种遗憾的,惋惜一般的语气调侃他反应的夸张。


    “喂,我说,宁次,不至于吧。”塑夜拍了拍厕所间的门。“多好看的戏码,这可不是平常能经常见到的,你要学会欣赏。”


    “滚!”


    里头隐隐传来少年愤怒的声音。


    日向塑夜无趣地耸了耸肩。


    第153章 chapter.153 笼中鸟。


    在那次族会结束过后不久, 宗家一直没有太大的动静,伊吕波被罚跪宗祠七日,笼中鸟的秘密失窃一事像是沉入河底的暗石一般无人问津, 伴随着时间日复一日的流逝, 宁次感觉到塑夜面上的轻佻与自在逐渐减少,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凝结着不安与怀疑的焦虑。


    他知道, 塑夜在揣测, 这段时间的平静究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还是宗家已然束手无策的缺口。


    然而宁次并没有心力与他一同思考这些问题——


    族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日向日足带着花火与雏田一同拜访了宁次家。


    宁次是在任务结束的当晚被突然袭击的——是以他刚将任务卷轴交还至火影回到族地, 便收到了来自其他分家成员尽快回家的消息,依合规矩,他不应让家主在他家的门前等候太久,只是一想到那日族会上发生的事情,他便如何都难以劝说自己加快步伐。


    在纤长道路的尽头看见日足高大身影的时候,他隐隐知道, 这出戏的下半场来了。


    日足作为家主, 必然知晓卷轴失窃的事情。


    伊吕波在怀疑塑夜,自然也就等同于宗家在怀疑塑夜——乃至于和塑夜来往密切的自己。


    他不可以,也绝对不能在日足面前暴露出任何破绽。


    “宁次。”日向日足率先开口了, 他的眼中略带歉意。“抱歉, 我以为你已经结束任务了,冒然来访, 吓了一跳吧?”


    “不,日足大人……”宁次微微一僵,他稍稍低下头去。“您是家主, 哪有冒犯一说……何况,父亲与您本来就是同胞兄弟,您多年对我如出一辙的指点和提炼,早就已经像是我的另一个父亲一般了。”


    不自然。


    太冠冕堂皇了。


    宁次马上在心里如此评价自己。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攥紧——依照他平日里在族内给日足的形象,这时候应当是更加冒进一些……毕竟伊吕波对父亲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不,但是他平日里就算对日足有怨,也会保持至少表面上的客气与疏离,所以,刚才的应对或许还过得去——?


    心思杂乱之间,他不自觉地隔着忍具袋,触碰到那个鼓鼓的,布制的,纱耶香送给他的玩偶兔子挂件。


    没由来地,他的思绪一顿,一切都仿佛安定了下来。


    ——在这里,他只要如常,如实地表现就好了。


    “那个,宁次哥哥……”雏田显然注意到他们之间氛围的不自然,此前的搜查过程中,伊吕波对宁次父亲所做的事情,以及那场族会上的公开道歉她也全程旁观,她说不出来那时候的旁观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分明在全部的流程上都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莫名地——


    她觉得宁次哥哥很孤独。


    很……可怜。


    父亲的灵位被毁,这样巨大的创口,真的适合在所有人的面前接受道歉吗?


    这样做,对宁次哥哥……太过分了。


    “总之,先进去吧。”片刻的沉默后,雏田听到宁次这样说,他的面上显然还带着几分不愿被打扰的僵硬,却仍自然地将他们引入屋子内部。一进入屋内,雏田便看见那些榻榻米和墙壁上因搜查而留下的,明显地破坏与划痕,尽管其中的不少已经被人细心地缝补过,却仍然看得出这里在不久之前曾经经历过怎样的浩劫。


    “鄙舍寒陋,不比大人的府邸,还望委屈一下大人。”少年说着,任谁都能听出其中隐晦的,如同针扎一般的讽刺。


    日足面露愧疚之意。


    “无论怎么说,日差都是我的亲弟弟,伊吕波做事……着实是太过分了。”日足说。“宁次,不必拘泥于礼节,此次来访,是我们顾虑不周了。”


    宁次不发一言。


    “此次,我带着花火与雏田一同前来,也是想让他们作为宗家未来的继承者,认真地理解和领会滥用职权者的卑劣,愿她们往后都不会成为这样的掌权者,酿下如伊吕波一般的祸端。”他的声音里满是陈恳与悲痛。“那日大搜查之时,我身为家主,过于信任部下的决断,未曾想给你带来了如此大的伤害——”


    他说着,就作势要和上次于病房门口一般地,带着雏田和花火给宁次再来一个赔罪。


    然而就在他的弯腰鞠到一半的时候,他预想中的宁次的阻止却并未到来——少年的面色僵硬而冷淡,像是对类似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了一般,而日足却因此丧失了下去的台阶,不得不强行压着自己往地上磕去——


    然而在他就要碰到地面的时候,宁次终究还是出声阻止了。


    “日足大人。”他听到少年疲惫的声音。“您……不必如此。”


    少年的目光瞥向别处,却像是失了与他继续谈话的力气一般。


    日足面上一僵,有一瞬,他的面上掠过一丝压抑不住的,自觉被戏耍一般的恼意,只觉自己一手栽培宁次到这么大,对方却仍旧是个孩子,宁次已然是上忍,对于此间的人情是非也当然该懂上一懂,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到少年面上那与胞弟存有八分相似的轮廓上时,无言的哀恸与心软仍是涌上心头。


    罢了。


    他想。


    宁次毕竟还小,又刚经历那样的事。


    这孩子自小命苦。


    他不应当与他计较。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那股自发地,油然地,自我感动式一般的属于长辈的付出欲便又涌了上来——日足素来认为自己是个足够开明的家主,他不像父亲泰宗那样利用亲缘,保住了雏田与花火的宗家之位,不使姐妹间因身份地位而产生嫌隙与隔阂,甚至为了日差之事屡次向身为分家的侄子低头谢罪,已然是极大的付出,尽管他自省心存些许身为家主的自负与自傲,但是那也是人之常情,而他正在克服这种傲慢,为更贴近真实的,属于家族血脉的联系而低头 ,这使得他更从心底生出一股孤胆英雄般不为人理解的孤独,与一种近乎于自我牺牲一般的自恋和满足。


    于是在片刻的沉默过后,日足清了清嗓子,准备转移话题。


    “这段日子,如果你在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告诉我。”他说。“此前伊吕波损毁的家具,设施族内尽数会为你添置,这段时期不必勉强自己一直出任务,我会叮嘱族内给你发对应的抚恤,没有人会对此有所非议。”


    “谢谢家主大人。”宁次简短地道谢。


    见他仍是油盐不进,日足在心底仍旧难免生气,只道是这次事情对他的打击过大,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他冲边上的雏田使了个眼色,后者坐姿一紧,当即便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个……宁次哥哥……”雏田怯生生地开口。“我听说纱耶香姐姐她……去砂隐村修习了。那个……我想着,砂隐村与这边路途遥远,族内有饲养专门的信鸽,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那个……也可以用这个来寄信。”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将身旁自进门以来便一直用薄纱遮盖起来的物件拿了出来,直到她将那层薄纱轻轻地扯开,宁次才看清楚那是一只鸟笼。


    一只约有手心大小的白色信鸽正乖巧地停落其中,姜黄的脚掌上系着一圈窄小的,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脚链。


    笼中鸟。


    看见那件礼物的一瞬间,宁次的瞳孔不受抑制地一缩。


    一时间,他看着眼前羞涩地冲他微笑的雏田,竟不知她当真是无心之失,还是作为宗家之女毫无自我意志地服从于日足的要求。


    “宁次,这是雏田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日向日足的声音传来,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面上许久,显然已开始对宁次此前的反应抱有些许狐疑。


    宁次的反应不太对劲。


    他敏锐地察觉到。


    他太了解这个侄儿了,在此之前,他的喜怒哀乐都十分外显,今日却莫名地多出一层佯作的疏离与客气之色来,他毕竟是经历过战争及多年家族权谋斗争之人,少年虽强作镇定,甚至在某些角度表现的真实可行,但是在他的面前,却仍然透明的像是一张白纸一般。


    往昔的少年虽高傲冷漠,对雏田及花火的爱护之心确是真实的,信鸽乃笼中之鸟,这确实可能触及到他的逆鳞,但是他刻意致使雏田赠送这份礼物,这是一种政治信号,而在他的认知里,少年本不应该对此如此敏感才是。


    日向塑夜。


    他几乎是立即便想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果然,不当再继续放任他与宁次继续接触下去了。


    回想起与日向塑夜相关的事情,日向日足对他最大的印象,便是此人曾经在数年之前作为日差的得力部下同日差一并辅佐于他,那时,他的未婚妻日向萤在战争中作为诱饵为他替死,是以他对其人抱有一定的愧疚之心。


    日向塑夜,其人天性聪颖,头脑灵活,此后数年,他又尽心尽力地抚养宁次,就连自己的子嗣也未曾孕育,忠诚可嘉,然而可惜的是,其作为忍者的才能却远逊于伊吕波,他曾经考虑提拔他作为日差之后的过度人选,却终究碍于实力上的因素将其放弃。


    只是未料,如今看来,这副面孔的背后,仍有另一套说辞。


    第154章 chapter.154 “只有让他彻……


    作为结果, 宁次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只信鸽。


    次日,塑夜就知道了这件事。


    “这不是挺好的。”日向塑夜一边擦着忍具一边调侃他。“你可以马上写封信,马不停蹄地送过去给你的小女朋友看看你最近的委屈, 维系一下你们因为异地而岌岌可危的感情。”


    “然后就被宗家的人截获, 下一秒你就锒铛入狱?”宁次面无表情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呵。”塑夜难得地轻笑出声, 他看向宁次的目光中带上几分慰藉, 语气中却是带上几分尾微不可察的怅惘。“我锒铛入狱倒是没什么, 就是连累的人太多了, 下去了也不安稳。”


    宁次沉默了片刻, 似是根本不想和他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却是当真自如地从旁侧的柜子里头寻出一支笔,展开信纸便打算写些什么——


    “喂喂。”塑夜挑眉。“你当真要把我送进去——?”


    “别吵。”宁次蹙着眉。“既然宗家的人要看,我不写反而麻烦。”


    “哟。”日向塑夜。“学聪明了,换脑子了?”


    少年白了他一眼,他展开信纸——


    “亲爱的纱耶香,见信如唔, 啊, 你的长发就像飘落的樱花一样美丽,你的音容和样貌令我痴迷,我每一天晚上都重复地梦见你, 你不在, 花朵失去了颜色,天空不再蔚蓝, 失去你,我就像是失去了我的灵魂,我每天都吃不好, 睡不好——”


    宁次的额上缓缓蹦出一个“#”字。


    “如果你没事干的话,塑夜叔伯。”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日向塑夜。“就去把那边的碗洗了。”


    “真是不解风情的后辈啊。”日向塑夜无趣地耸了耸肩。“我这是在教你怎么获得女孩子的芳心,像你这样下去,你的纱耶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其他男人拐走了——你看哈,人家小姑娘长得也蛮漂亮的,之前你的考试我也去看过,人家那几个队友明显就对她有意思……”


    “纱耶香的队友。”少年反常地安静了片刻,才垂下眸子接着道。“——都不在了。”


    日向塑夜一顿,他面上先前那种戏谑的神情逐渐消散。


    他没有再说话。


    正当谈话进行到这里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陡然从门外传来——宁次条件反射地掩起桌上刚写了没几个字的信纸,塑夜不动声色地靠近窗户的边缘,他的眼周青筋暴起,黑白相间的视野之间,屋外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是阳太。”塑夜开口。“让他进来吧。”


    宁次开了门。


    屋外站着的人正是阳太——他喘着粗气,看起来刚刚经过一阵奔跑,那张向来明媚朝气的少年面庞上此刻惨白一片,在看见宁次的一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的喜悦,紧接着,那抹在他面上一掠而过的亮色便突兀地黯淡下去,似是在踌躇,又似在纠结。


    “……宁次。”


    许久之后,阳太终于开口了——他站在屋檐下背光的阴影里,躯体反常地颤抖,声音像是秋末陡然皲裂的枯叶一般消散在空中。


    “由美死了。”


    这句话来的太过突兀,太过突然,是以宁次许久都未能来得及消化其中相关的讯息,他只见眼前的阳太膝盖无力地向前一弯,便直直地瘫软在了地上,说出先前的那句话,似乎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宁次看见阳太急促地呼吸着,他像是一个忘记了生存本能的人一般,精神与理智均肉眼可见地游走在断裂的边缘。


    “阳太,冷静点。”宁次条件反射地上前扶住他,他焦急地握住他的手。“由美怎么了?她为什么会死?”


    日向由美,她是阳太的亲妹妹。


    在宁次对邻居阳太兄妹的有限记忆里,阳太几乎无时不刻地逢人便炫耀自己妹妹的美貌与优秀——与天赋平庸的兄长不同,由美虽然是妹妹,却极早地表现出了卓越的忍者才能,在兄妹两的父母因任务相继早早过世之后,由美便早早地担负起来了家务,在生活起居上照料粗糙的兄长,偶在闲暇空余的时候,宁次也会指点兄妹两一些柔拳上的技巧。


    “由美她……她一直和我说,受到宗家的赏识,所以被提拔,在做一些方便晋升的任务。”阳太嘶哑的,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但是,她每一次回来,身上的伤口都越来越多……我问她到底去做了什么,她也不回答我。”


    “可是这一次,这一次不对劲。”他白色的眸底震颤着,语速越来越快,近乎囫囵吞枣般自言自语地道。“由美已经三天都没有回来了,她的忍者编号被取消,就连尸体都——我去查,才知道由美当时是进了根部,团藏大人告诉我,她已经……我不信,泰宗大人当时亲口和我说过,由美是得了他的赏识,不多时就能通过特殊渠道晋升,所以我才让她去——不对,为什么我会让她去……为什么我会让她去……”


    他不断反复地呢喃着这样一句话,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思维被撕裂一般的诡异感。


    日向塑夜沉默地听着,他眸色渐深。


    “为什么我会让她去…… 我到底在想什么……宗家……对了,刚才我去了宗家,可他们就连门口都不让我进去……雏田大小姐,不,雏田大小姐的话一定会……”


    “宁次……”阳太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他猛然仰起的面上,那双白色的眸底闪着奇异的光芒。“日足大人那么器重你,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


    “阳太。”塑夜突然出声,他打断少年的话,白色的眸底流露出隐晦的讽刺。“冷静点。”


    日向阳太苍白着面色看向他。


    “宗家为什么不见你,由美为什么会在根部。”日向塑夜冷冷地看着他。“你真的,全然不知情吗?”


    日向塑夜逼近他,他微微蹲下身来,直视着满面泪痕面容僵硬的少年。


    “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程度?”


    他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将阳太尚存的精神撕得粉碎!


    “塑夜!”宁次出声制止,然而尚未等到他来得及说什么,先前还瘫软在地上的少年猛然支起身来——


    “闭嘴!”他像是被彻底逼到墙角的野兽一般,双目通红,浑身颤抖。“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塑夜举起双手,作出一个投降一般的动作。


    “总而言之,阳太,你先冷静下来。”宁次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与瘫软的阳太平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强压下的镇定,白色的眸底却难以自制地流泻出哀切与共情。“由美她……这件事情应当尚存疑点。宗家此事……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塑夜倚在墙边,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语气里淬着现实的寒冰。“你能想什么办法?!你能把你自己保护好就不错了。”


    塑夜的话像一盆冰水,不仅浇在阳太头上,也让宁次瞬间僵住。他伸出的、意图安抚的手停顿在半空。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父亲去世时如此,纱耶香离开时如此,如今面对邻居妹妹冰冷的“死亡”时,依旧如此。


    阳太眼中的光芒,在塑夜冰冷的话语中彻底熄灭了。他看看宁次沉默而紧绷的侧脸,又看看塑夜近乎残酷的清醒,最后,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了门外沉沉压下的暮色。一声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突然之间,阳太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吼,他猛地转身,像一只被箭矢射中的惊鹿,不管不顾地朝着门外沉沉的暮色冲去,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阳太——!”


    宁次的心骤然收紧,呼喊脱口而出,身体已先于意识迈步追去。那股想要抓住什么、挽回什么的冲动,如此熟悉,如此灼热——像多年前他试图冲向父亲冰冷的躯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又一个认识的人,消失在充满迷雾和死亡的黑暗里。


    然而,他的脚步刚踏出门槛,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猛地箍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拽了回来。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肩背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塑夜叔伯!”宁次回头,白色的眸子里迸射出罕见的怒意,那是对无力感的愤怒,对被阻拦的不解。“放开!他这样出去会出事!”


    “出事?”日向塑夜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轻佻,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逼近一步,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宁次耳边:“让他去!你现在追上去,才是真正害死他!他不能永远是那个暗恋宗家大小姐做着英雄美梦的孩子,他总有一日要清醒,由美的死只是一个契机!”


    日向塑夜面色冷峻。


    “只有让他彻底地,看清楚宗家的一切,他才会真正地觉醒。”


    宁次一僵,他抬眼看着面前的塑夜,他的话语如此尖刻,以至令他在一瞬间回到了那个塑夜向他摊牌的夜晚——就在不久之前,日向塑夜也是用如此方式来劝导他,劝导他成为他的助力之一。


    “——你想,让阳太也——?”


    日向塑夜松开他的手。


    第155章 chapter.155 泰宗离开了。


    宁次对塑夜的做法终究无法苟同。


    一方面, 他知道这一切与塑夜无关,他只是做了那个撕开纱布,逼迫人直视伤口存在的人, 但是另一方面, 他又觉得塑夜叔伯过于冒进, 他已然将如此多的人都卷入其中, 若是已有觉悟要参与斗争的人也就罢了, 可阳太并不是那样的存在——


    他只是一个孩子。


    然而, 他终于还是未曾与塑夜作无畏的争辩。


    ——“孩子?你自己都还只是一个孩子。”


    宁次甚至都不用讲, 他都能想象到塑夜会回答他的话,以及他面上的讥讽之色——在某种角度, 他确实是觉得憋屈的,然而在另一方面,他却也认同着塑夜的某些理念,至少,就让阳太看清楚这一切而言,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甚至, 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对他未来的成长是一件好事。


    只是,许久之后, 当宁次回过头来思考这一日他的想法时, 他终究还是后悔了——


    许是因为对阳太来说,看清一件事以换取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阳太去找了雏田。


    宁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已是那一夜的傍晚,当他赶到之时,只看见族地中央宗家府邸的空地中央, 日向泰宗负着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痛苦地,盘旋着翻滚的,因为笼中鸟的印记发作而惨叫着翻滚的阳太,负手而立,雏田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紧紧地蹙着眉。


    片刻的沉默过后,雏田的手靠在胸前,她害怕又忐忑地向前走了一步,紧接着,像是做了什么决心一般,终于毅然跪了下来。


    “爷……爷爷。”她面露焦急恳求之色,声音颤抖。“阳太他……他不是故意要对我出言不逊的,恳请您……您可否饶恕——”


    “雏田。”日向泰宗的声音浑厚有力,他没有转身,仅仅是转动了下眼珠子。“站起来。”


    雏田一怔。


    “哪怕是女眷,你也是宗家的继承人选之一。”泰宗的拐杖敲击于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为了区区一个分家跪在地上,看了叫人笑话。”


    “爷爷……”雏田。


    “宗家的尊严,是绝不可冒犯的。”泰宗目光深邃,他看着地上翻滚的阳太。“我没有当场要他的命,已是仁慈。”


    宁次垂在身侧的手一紧,他深吸了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泰宗大人。”他恳请道。“阳太他绝非故意冒犯,恳请您——”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不自觉地戛然而止——不为缘由,只是因为那位立于族地中央的老者看过来的眼神,他注视着他,不,与其说是在注视,更像是看到了路边一块无伤大雅的石块,亦或者是一种摆设,及碍眼的,可能在接下来的行事中给他带来些许微小麻烦的抵触。


    “你是谁?”泰宗问他。


    “……我。”宁次一怔,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泰宗绝无可能不认识他,甚至在亲缘关系上,他也算得是他的孙子,是以泰宗这样的一句话出口,宁次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我在问你。”泰宗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他看着宁次。“你是谁?”


    宁次僵硬着。


    ——他明白了。


    泰宗是在问他:你在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话?


    阳太哀嚎翻滚着的背景音中,他当即半跪下来,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背脊不自觉地绷成一条直线,少年低下头颅,声音恳切。


    “我是日向宁次,阳太的友人。”他说。“阳太他绝非故意冒犯雏田大小姐,还请您暂且宽恕他这一回——”


    “友人?”泰宗重复了一遍他的说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凭什么因为你是他的友人,我就要放过他?”


    宁次一怔。


    “今天,对宗家的冒犯能因为一个‘友人’而被饶恕,那往后所有针对宗家的冒犯,无论是情节轻微的,还是严重猖獗的,只要自称为‘友人’便能一带而过,我看,怕是不妥吧?”泰宗意有所指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宁次,你是日差的孩子,说起来,我还算是你的爷爷。”


    “我听日足说,你的天赋很好。”泰宗说着看了一眼边上拘谨着不敢动弹的雏田。“和日足养的那个废物女儿不一样,当年的宗家人选定的早,日足和日差的天赋又相近,这么看来,我当初还选错人了——?”


    雏田面上一白。


    “倘若当年我选了日差做宗家,如今你就合该是宗家长子。”泰宗。“取而代之,换日足做你父亲的替死鬼,雏田和花火做分家,倒也符合逻辑。”


    宁次僵硬着,他的面上逐渐呈现出一种不可置信的苍白,与茫然,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没听明白泰宗在说些什么一般。


    宗分家的……人选?


    当初如此决策,难道不是因为父亲更晚出生——


    “你应该一直以为,宗分家的人选是按照长幼有序来定量的吧。”日向泰宗看着他。“如若日向一族当真如此不懂变通,也合该早早消失在战国年代忍界百族的纷乱之中了——在那个年代,杀伐,征战,平均忍者的年龄不超过30岁,孩子们早早地便上战场了,哪怕你是宗家长子,也不可能一直被保护在襁褓里不曾征战。”


    “而在此后的忍界大战中,这种消耗与折损虽得到限制,却也足够残酷。”日向泰宗。“初代火影千手柱间大人的儿子早早地死于第一次忍界大战,如今五代火影纲手大人的弟弟千手绳树、三代火影大人的长子猿飞新之助均死于第三次忍界大战,当年宇智波一族的长子宇智波鼬也照样要上前线,日向自然也是如此。”


    “若是一直秉持着长幼有序,那这一族的传承,早合该断绝了。”泰宗。“在遥远的历史长河中,哪怕宗家死绝了,换分家选择其一来继承的先例也并非没有。”


    “日向,向来以强者为尊。”泰宗仰起头,他白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面上透露出一股油然而生的自傲。“我的兄弟姐妹也有许多,但,我也并非生来便是宗家长子——日足以为,他能保住花火和雏田的宗家之位是对我的反抗,实则仅是我懒得与他计较罢了,毕竟,如今他才是家主。”


    “我在乎的事情很简单,唯有宗家,唯有日向的传承。”他的手搭上宁次的肩膀,语气平缓,像是一个长辈在真诚地劝诫着后辈。“日足似乎对你很是看重,但是,我以为——过于锋利的刀,若是双刃,不如还是将其折断了好。”


    他这话刚一出口,便满意地感觉到少年的身躯肉眼可见地震颤了一下。


    “忍者的世界里,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往往,死的最快的也就是天才。”泰宗缓缓站起身来。“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你究竟能为家族做些什么,是否对得起家族这些年来对你的栽培——而不是在这里,和你那个愚蠢的叔伯一样,自以为是地对家族的决策抱有非议。”


    “毕竟,我的年纪可比你长了几轮。”泰宗唇角微勾,语气中甚是带上了几分宽容。“你现在回去看忍者学校一年级的孩子,他们能在你的面前隐藏心思吗?”


    他的话像是一道幽暗的光线,沿着斑驳的缝隙直直地钻进宁次的心里,无形的,被完全看穿一般的恐惧在一瞬间难以抑制地涌起,使得他在呼吸间都仿佛带着一股沉重的,脱力一般的窒息与压抑——泰宗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乎了他的意料,并非是缘由内容,而是源自于在这场对话中他更加清晰地看见了权力的结构,并为自己此前对斗争肤浅的,片面的思考而感到无知与弱小。


    然而比起这些更为致命的是——他竟找不出辩驳泰宗的部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合理的。


    泰宗就像是一本活着的,属于日向一族的生存哲学,在他的身上,印证着日向这一族群关于如何在忍者的世界中生存这一问题的解答。


    而日向一族,已然沿着这条道路向前走了近千年,这是一套被验证过的,有效的,保证族群延续的古老体制。


    而他,真的有资格去质疑它吗?


    质疑它之后,他真的能找出更好的方法,来取代它吗?


    他不知道。


    泰宗离开了。


    他离开之前,解开了对阳太的惩罚——那个可怜的,翻滚着的,痛苦到近乎昏迷的少年早已奄奄一息,宁次终于从泰宗的警告中回过神来,摸索着去扶起他的时候,只觉得他的身躯轻的不可思议,他的面上泪痕与斑驳的,因为痛苦而被自己的指甲划出的,尚且渗着血丝的疤痕使得他早已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简直就像是一个疯子。


    宁次将他的手环在肩膀上,不忍再看。


    旁侧一直被忽视的雏田在此刻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她极快从地上踉跄着站起身来扶住阳太另一边的胳膊,她的面色苍白,面上是刻意掩饰的湿意,不发一言地陪同着一并将阳太送回了他的家中。


    第156章 chapter.156 她顿时尴尬的……


    雏田和宁次扶着阳太回来的时候, 日向塑夜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哦,不, 月亮。


    他目送着宁次和雏田费力的把阳太架起来准备送回家里照顾, 又从阳太的家中退出来, 才终于悠悠的开口——


    “结束了?”


    宁次和雏田均沉默着。


    “哎, 我该说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吗。”塑夜摇了摇头。“阳太现在可没有由美照顾了, 你们两个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笼中鸟可是针对精神的损伤, 那种伤势显然不是睡一觉就能活蹦乱跳的吧?”


    宁次脚下的步伐一僵。


    “那……那个。”雏田对着手指。“实在不行的话,不如我来照顾——”


    “得了吧, 雏田大小姐,万一一会儿人醒了,一看到你的脸,又想不开了,又蹦跶起来了,怎么办?”塑夜。


    雏田:“……。”


    “还是我来照顾吧。”宁次说。“实在不行, 还能扔给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塑夜:“……。”←油嘴滑舌的家伙。


    雏田没有说话, 她失落地低下头去,不一会儿,竟是不受控制地哭了起来。


    “喂喂, 不是吧, 大小姐。”塑夜故作夸张地开口。“我刚上厕所把最后一张纸巾用完,现在可没有多余的了。”


    他这么一说, 雏田哭的更厉害了,宁次当即便乜了塑夜一眼。


    “先前……阳太君来找我的时候。”雏田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才知道……由美她……我,我很想为阳太做点什么……但是……”


    “雏田大小姐……”宁次一怔。


    “诶唷, 我的大小姐,想做点什么,那就去做呀。”塑夜抓了抓后脑勺,他对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镜子刮着胡茬。“宁次,我才发现你家里还有这么迷你的小镜子,是你女朋友的吗?”


    “是母亲以前留下来的。”宁次黑着脸。“你用的时候给我小心点。”


    “可……可是……”雏田。


    “可是个啥呀可是。”塑夜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先说一句哈,宁次已经有女朋友了,等你追到鸣人以后,可以找他哭去。话说宁次,如果你敢有半点花心,我就代替你给纱耶香写信,让她另寻他欢。”


    “……你找死吗。”宁次。


    “我……”雏田僵硬了片刻。“可是,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塑夜刮胡茬的动作一顿,他像是觉得自己没有整理好一样反复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很简单,不需要你做什么复杂的事情,整体思路就和阳太那个单细胞的家伙一样简单——修炼,变强,踹飞花火,继承宗家,让你爸,你爷刮目相看。”


    “这……这……”雏田结结巴巴地摆手。“这……我做……做不到!”


    “做不到?”塑夜挠了挠下巴,他终于分出一个眼神给了雏田。“那就更简单了,回去追鸣人,给他写情书,然后找他哭去,别在这儿找分家的人安慰你,我们也很痛苦的好吧。”


    雏田眸色一颤,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攥住衣角,视线难过地瞥向别处,指节用力地近乎发白。


    “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微弱的像蚊子。“对不起,晚上……打扰了。”


    “诶——先别走。”塑夜见人就要被他赶跑赶紧出声,站在玄关处的雏田拧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近乎是一转身,她便看见一个一个塑料袋被塑夜凭空抛了过来,她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里头是一块刚热好不久的饭团。


    “给你。”塑夜。“宁次的晚饭。”


    宁次:“……。”


    雏田:“……谢……谢谢?”


    雏田受宠若惊地捧着那只饭团,她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宁次,最终还是将目光忐忑地投向了扔给她饭团的塑夜。


    “先前阳太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吧?”塑夜。“这孩子心里直,但其实心里可劲儿喜欢你了,别往心里头去哈。”


    雏田:“是……是!”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那饭团,像是得到了什么无上珍宝似的。


    “只是——”


    日向塑夜话锋却是一转,他白色的眸底流露出几分锐利。


    “你也该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了。”他说。“人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的,所以,在有能力凭借自己的意志和想法做出决策之前,都是被环境和先天的性格裹挟着向前走的,可是,一旦当人有了自由意志,再遵循着他人的想法生活,便会成为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这是因为违背了自我。”


    塑夜看着雏田,他的面色柔和下来。


    “大小姐。”他说。“多花些时间去思考,你究竟想要什么吧。”


    “如此,像阳太一般的我们,也不至于尽是遗憾。”


    ##


    数日之后,纱耶香到了砂隐村。


    介于此前在中忍考试中与我爱罗等人也算是有一定缘分的关系,小樱与纱耶香来到砂隐村的时候,倒也不算是举目无亲,介于纱耶香并不打算借助纲手的推荐信的缘故,加上名义上这只是她个人的外出修习,不算得木叶的公费任务,类似于出国留学,由此在联系到我爱罗姐弟后,在手鞠和勘九郎的介绍下,纱耶香在靠近风影塔的地方租了一套房子,才得以在此有个落脚的地方。


    砂隐村与木叶截然不同,在这里,一年四季都仿佛□□燥的风沙所掩盖,来的路上沙尘暴更是比比皆是,昼夜温差也是极大,有时候在正午热的能穿短袖,到了傍晚却冻得人恨不能套上几层棉服,唯一值得一提的事情,便也只剩下当一切陷入寂静,夜幕降临的时候,藉由砂隐村倒过来的如碗状一般的天空,会像是被清洗过一半,无数的星星高挂在空中,璀璨夺目。


    在看到那片星空的时候,第一时间,纱耶香便想将它分享给宁次。


    于是在住址安定下来过后,她便在当地买了对应的明信片与信纸,打算写一封托小樱几日后回程的时候一并带回去。


    只是尚未料到的是,她们才刚到砂隐安定下来的第二天,那边砂隐的信使便夹了封信来,大街小巷地高呼着‘春野纱耶香’的名字,听得纱耶香云里雾里地开了门,被人狠狠地埋怨了一通寄信人只写姓名却不写地址的不负责任,才见得信封上的封口边上,写着工工整整的‘日向宁次’几个字。


    她顿时尴尬的脚趾扣地。


    她展开信纸——


    【致纱耶香:


    见信如晤。


    距离你出行,已有数日,算来行程,应当已经抵达。


    我听闻砂隐村昼夜温差较大,气候恶劣,想来以你的细心,衣物增减应当安排妥当,仍难免多念。


    我爱罗是你在中忍考试时对上的对手,佐助追回战中,他帮助了木叶不少,如果你有困难,可与他联络,想来不会拒绝。


    木叶这边,一切安好,日足大人待我亲切,时常亲临指导柔拳精进。


    若安全抵达,望及时回信,甚是挂念。


    ——宁次。】


    “啧啧——甚、是、挂、念。”小樱一字一顿地念着上头的字,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不错嘛,我不得不承认宁次这家伙很上道,这个姐夫我认了。”


    “小樱!”纱耶香顿时涨红了脸,她伸出手来推了她一把。“你不是还要去风影塔帮纲手大人顺带送文件么,快去快去!”


    “害羞了——?”小樱调侃她,却是转而将手搭在她的轮椅把手上。“我是要去找风影,但是依照你这样的情况,我觉得还是先带着你去找一下千代婆婆比较好——毕竟你现在不方便,我也不放心就这样把你一个人留在砂隐村。”


    纱耶香憋了半晌,只得转过头去——小樱说的对,现在的她才刚刚来到这里,还需要人照顾。


    “等着吧,就和姐夫说的一样,我们现在在砂隐村也就认识我爱罗和手鞠他们。”小樱点着手指道。“前代风影被大蛇丸杀了,现在的风影位置是空悬的——嘛,我听师傅说,毕竟风影和火影不一样,他是世袭制的,世代都在流沙一族手中流传,所以现在的风影应该是长老团暂任吧。”


    “世袭的话,下一任应该是我爱罗吧。”纱耶香叹了口气。


    小樱动作一顿,片刻的沉默后,她的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


    “那个……嗜血狂魔我爱罗……?”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他……真的会去做风影?虽然听鸣人说他协助了那次佐助夺还的作战,但是没有亲眼见到我还是不太相信——”


    “我爱罗是前代风影的儿子。”纱耶香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嘛,小樱你不知道这件事,反正他们父子关系很糟糕就是了,我爱罗小的时候因为是人柱力的原因受到了孤立,就和鸣人一样,还遇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后来才变成那个样子的。”


    “纱耶香,你好了解啊——”小樱狐疑地看着她。


    纱耶香摆手的动作陡然一僵。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啦,哈哈哈。”她尴尬地笑了笑。


    第157章 chapter.157 “我问你,你……


    然而, 纱耶香第一次见到千代,并不是在所谓的风影办公室,也不是在某一个正式的场合里, 她见到千代的时候, 她正在砂隐村忍者学校的一个浅浅的沙坑边上, 许多尚未达到忍者学校年龄的孩子们环绕在她的身边陪伴她一同玩耍, 千代不时用小小的铲子舀起一捧沙, 便像是孩童一般向上用力地泼洒而去——


    于是, 她樱色的发丝上, 便挂满了细碎零散的砂砾。


    纱耶香:“……。”


    “哈哈哈哈哈——看我老太婆泼的高吧?”千代得意洋洋地插着腰,她满是皱纹的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忍者。


    “老太婆真厉害——”Xn。底下的一群环绕在她边上的孩子们惊呼着鼓起掌来,然而紧接着,哈哈大笑的千代婆婆便被其中一个孩子泼了满脸的沙子——千代鼓囊囊的,牙齿都快掉光的颊囊顿时一闭,整个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停在了原地。


    “对……对不起。”那个孩子很快便怯生生地开口。


    然而千代只是一转头,她噗的一下吐出嘴巴里的沙子。


    “哇咔咔卡卡——我又复活啦!”千代夸张地伸出手来张牙舞爪地吓唬孩子们, 却只逗得他们咯咯直笑。


    “那个……千代婆婆。”纱耶香试探性地开口。


    “哟西, 接下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千代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在轮椅上的纱耶香。“你们看,那里有一个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活靶子,她不会移动, 所以我们可以尽情地把她当做目标——我数123, 我们就往她那里泼沙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孩子们。


    “额……诶?!!”纱耶香。


    下一秒, 她就被无穷无尽的沙子泼了满身——而她边上的小樱也是同样的造型。


    “喂,等等,我说——千代婆婆。我说, 您先停下——”


    被陡然冒犯地泼了一身的沙子,小樱顿时感到颇为生气,碍于潜意识里她知道眼下纱耶香仍然有求于千代,她的话语中仍还带着些许拘谨之意——然而尚未等到她来得及接着说些什么,小樱便感觉到纱耶香拉住了她的手,她沉默地摇了摇头,示意小樱不用介意。


    “嚯~快看,生气了生气了!”千代像是孩子一般咯咯地笑出声来,她指着被砂砾淋的满身都是的纱耶香和小樱大笑起来。“她们看起来像不像淋了花生酱的草莓冰激凌?”


    “淋了花生酱的草莓冰激凌?”一个孩子懵懂地仰起头来,他想了想,面上露出嫌恶不已的神情。“那是什么——?感觉好恶心的黑暗料理,那种东西如果吃进肚子里肯定会拉肚子的,妈妈肯定不会让我吃的。”


    “哈哈哈哈——黑暗料理!”千代什么话也没说,她爽朗地捧腹大笑起来,却是终于冲着小樱和纱耶香说出了她们相遇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们两个真是不行呀——”她故作失望地摆了摆手。“被人泼了一脸的沙子,就连生气都不敢表露出来,这点傲气都没有,真的是木叶那个黄毛丫头的徒弟么?若是你们的师傅,这会儿怕不得抡起胳膊就冲老太婆走过来了。哈哈哈哈哈——”


    纱耶香看着眼前这个咯咯大笑的老太太,片刻的怔楞过后,她却是突然笑了起来。


    “现在下定论的话,可能还太早了。”她看着千代。“不表露怒意,是维护对长辈的礼节与尊重,在和您的关系拉进之前,我和小樱都想先给您留下一个好印象,如此去思考,又怎能说是缺乏傲气呢?若是对任何人的冒犯都施以全力,未能让人自省是否做到了‘忍’之一字。”


    “你这丫头倒是和纲手不一样,文绉绉的。”千代蹙起眉头。“老太婆最讨厌这样的人了,循规蹈矩。”


    纱耶香微笑的面庞露出一丝裂缝。


    “那正巧。”她说。“我也最讨厌见面就诋毁人的家伙了。”


    “小樱。”纱耶香一字一顿地开口。“给我泼她!”


    春野樱微微一怔,她与纱耶香对视一眼,随及便立马兴致勃勃地撩起袖子——


    “好嘞!”


    ……


    片刻之后,千代、纱耶香同小樱三人都浑身泥沙地坐在沙坑的边上摊着,均为了刚才的泼沙游戏而狼狈不堪——其中,是以千代身上的砂砾最少,小樱其次,而碍于不能移动,纱耶香近乎像是去沙坑里面滚了一圈似的。


    三人的泼沙大战一开始,周围的小屁孩们就跟不上节奏了,不多时这里便只剩下了她们三人。


    “诶呀,哈哈哈哈哈,太好玩了太好玩了。”千代爽朗地大笑起来。“简直就像是当初见到纲手的样子,我一直想这么往她脑袋上倒上一盆沙子来着。”


    “您真会说笑。”纱耶香一边艰难地吐着沙子,一边苦兮兮地开口。“要不是我动不了,我也不至于,呸呸呸,这么惨——”


    “哈哈哈哈哈。”千代毫不留情地嘲笑她,她的视线落到纱耶香的双腿和残缺的手臂上,一拍大腿,却是终于正经了些许。


    “小姑娘,我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千代。“傀儡术可不是一门能轻易小觑的学问,很多优秀的傀儡师能将傀儡的肢体操控的犹如自己的手脚一般,但是那也是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练习的,你如今几岁了?”


    “15。”纱耶香。


    “学了傀儡术,你打算做什么呢?”千代接着问她。“如果只是为了康复身体,恢复行动能力,装个傀儡义肢倒也罢了,算不得什么精深的学问。但是,基本上你就该退出忍者的世界了——所以,我猜测,你是为了成为一名傀儡师而来,至少,也是一名能操控傀儡作战的傀儡师。”


    “您说的没错。”纱耶香看着她。


    “那好。”千代问。“我问你,你喜欢傀儡术吗?”


    纱耶香一怔,她的脑海中回闪过天照加奈那副可怖的面孔,及傀儡移动时咯吱咯吱的渗人声响——喜欢傀儡术?关于这一点,她从未如此思考过,至少,在她穿越到这个火影世界里以来,傀儡师便像是她的天克煞星一般,只带给她无尽的恐惧与痛苦。


    “医疗忍者和傀儡师有一点是相近的,那就是本体都需要被隐藏,需要最大力度地保存自己,但是也有不同的地方,如果说医疗忍者是掌控自身,掌控自我的一切,那么傀儡师就是掌控万物,感知万物的艺术,你要学会隔着傀儡去感知事物,而不仅仅是依赖天生的感官。”


    “你能忍受整夜整夜地背着傀儡生活吗?”千代。“无论走到哪里,傀儡都是傀儡师身体的一部分,失去了傀儡,你就不再是一名忍者,而是一名普通人,傀儡就像是你的孩子一样,它磨损了,你要学会修理,它脏了,你要学会保养和擦拭,它的进步,就是你的进步,它的退步,就是你的退步。”


    千代顿了顿。


    “你与它荣辱与共,它是死物,也是亲人,旁人可能会因此而对你投来异样的目光,但是唯有傀儡师才知道,它是你的一切,是你的命根子,也是你生活在世界上的最后一道保障,当你失去它,你便同时失去了你的生命。”


    “真正的傀儡师,应当像个画家一样,与人作战时便是画展,是艺术成果的检验。”千代。“任何一只傀儡,在参与作战之前都会被细致无差地调节到位,这期间的枯燥,乏味,孤独,都只能由一人独自去领用和体会,这是艺术家的修养,也是门面。”


    纱耶香沉默地听着,千代的这番话莫名地使得她联想起原著中赤砂之蝎牵引着父母傀儡自杀的画面。


    “傀儡术是联结的艺术,是联结傀儡师的内心与外界一切事物的艺术。”千代说。“傀儡术也是创造的艺术,需要学习者不惧磨难,不受框架限制,甚至舍弃一切世俗评价以追求和完满自我的艺术,小姑娘,告诉我,你真的准备好走上这条路吗?”


    纱耶香垂下眸子,她抿着唇许久,才回答:


    “千代婆婆,实不相瞒,我之所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正是因为一个傀儡师。”纱耶香说。“在此前长久地时间里,我害怕它,因为它带给我痛苦。但是如今我需要它,因为我想重新行走,想保护重要的人。所以,喜不喜欢不重要,我会走上去,直到它成为我的一部分。”


    “您可以说我是抱有功利的想法来向您求学,我知道,这样的求学理由或许在您看来不够诚恳与真切,甚至对您这样追求纯粹的人而言是一种亵渎。”她说。“但是,正如您所说的,傀儡术是联结的艺术,如今,我希望用它联结我与我重要的人,重要的事物间的一切。”


    “无论是医疗忍术,还是傀儡术,任何一门技艺,最终都会回归到人与人最真挚的情感联结。”纱耶香。“无论最终我们使用哪一种形式,都是为了达成一样的目的,不是吗?”


    第158章 chapter.158 “下一次,或……


    听完纱耶香的话, 千代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狐疑地瞄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坏心眼的光,若是她的弟弟海老藏此刻在这里, 铁定能看出姐姐又要为难他人了。


    “我讨厌只会动动嘴皮子, 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就以为别人会听从的小家伙。”千代。“油嘴滑舌, 讲的比唱的还要好听, 我的儿子和儿媳都死在你们木叶人的手中, 纲手也是我的仇敌, 我凭何要帮你这半路出家的小姑娘?”


    “你——”小樱。


    纱耶香长久地没有说话, 她碧绿色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千代一会儿,片刻之后, 她终是用那只仅剩的手撑在地面上,头深深地低下去——


    “请您。”她说。“教我傀儡术吧。”


    “我可不吃道德绑架的这一套~”千代拍了拍膝盖上的砂砾站起身来,她看着伏在地面上的纱耶香。“不过,今日你我之间也算是有段缘分,我也无意过分刁难于你。”


    千代婆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眸子微微眯起。


    “我明日还会在这里陪孩子们玩沙。”千代说。“你大可每日来此跟随, 我说什么, 你做什么便可,如此,哪日我的心情好了, 说不定还愿意指点于你一二, 不过,到时候你的妹妹可不能跟来——你, 一个人,自己过来。”


    千代说。


    “好。”纱耶香平静地回答。


    “一个人……?可是。”小樱怔楞着喃喃道。“纱耶香行动不便,这里距离家中距离许远, 砂隐村地面崎岖,根本不是轮椅能够通行的——”


    “那就爬过来。”千代轻蔑地开口道。“怎么,为了拜师,这点要求都做不到吗?”


    “你……简直欺人太甚。”小樱眉宇微微蹙起,她正欲辩驳,却感到自己的手倏然被人拽住——


    “没关系的,小樱。”纱耶香抬高声音,她微微仰起的面上,缓缓浮现出那个,樱自中忍考试结束以来便许久未见过的,那个洋溢着耀眼战意的姐姐的影子。“这究竟是一时的口舌之快,还是经得住拷问的决心,我会证明给您看的,千代婆婆。”


    “哼。”千代勾起唇角。


    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呢,海老藏。


    她在心底默默地想。


    ##


    【致宁次:


    敬启。


    宁次君,我已抵达砂隐村,这里不同于木叶,风沙满地,道路崎岖,却也有许多村子里见不到的风景。


    在手鞠和勘九郎的帮助下,我和小樱租到了一处不错的房子——值得一提的是,房子最顶层的阁楼上有个天窗,我喜欢晚上在那里看星星。沙漠中的夜空似乎格外明朗,异常美丽,我购置了些许风景明信片,小樱回去的时候会一同捎带给你。


    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我有好好添置衣裳,话说,小樱都快把我裹成一个圆球了。


    我们成功见到了千代婆婆,婆婆是个很好的人,想必在她的指导下,我的复健也会顺利。


    我这里一切安好,愿你也一切顺利。


    PS.我在明信片上附带了地址,下次就按照这个地址寄,说到这个,都怪你不好好写地址就乱寄,害人家满大街喊我的名字,尴尬死了。


    ——纱耶香。】


    日向塑夜走进屋内的时候,刚看见宁次收起信纸——他的手边还零散地放着几张印刷着砂隐村风景的明信片,上头彩色印刷的风景画十分醒目,就像是刚刚洗出来的一般,他那向来古板严肃的侄儿唇角微微勾起,面上是极内敛的柔和。


    "哟。"他调侃道。“小女朋友来信啦?效率还挺快。”


    说着,塑夜便想拿起桌上的明信片仔细瞅瞅,然而尚未等到他的指尖碰到那张信纸,宁次便一把将那些东西抓到手里,细致地收入信封之中。


    “至于嘛——”塑夜抽了抽眼角。“防我和防贼似的。”


    “以防万一。”宁次将信封贴服地收入怀中。“找我有什么事?日足大人不喜欢你来我这里,建议你长话短说。”


    “你就告诉他,你在向我咨询一些青春期的恋爱烦恼,不太方便直接问日足大人解答。”日向塑夜挑了挑眉。“你叔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有不少女孩子追的。”


    “我怎么听说你当年因为资质平庸,除了你的未婚妻对你死心塌地,族内其他的女孩子都不喜欢你。”宁次戳穿他。


    “资质平庸……啊。”塑夜眯起眼睛,他意味深长地念了一遍这句话。


    宁次被他奇异的语调勾的好奇,转头看了他一眼。


    “言归正题。”塑夜却是正经了起来,他沉吟了片刻,才接着道。“刚才,泰宗大人通过火影大人给我下了个长期任务,预计需要花上3-5年的时间。”


    宁次收信纸的动作一顿,他的面上闪过一缕诧异。


    “你打算去——?”他试探地问。


    “怎么可能?”塑夜耸了耸肩,他的语气仍旧漫不经心,眸底却流露出几分凌厉。“还记得先前我与你说过的事情吧?”


    宁次沉默片刻。


    “我知道。”


    ##


    数日后。


    宁次以在街上与春野芽吹偶遇闲聊为契机,为归还纱耶香以往曾经落在他家中的物品为借口,特地挑了一个小樱不在家中的时间段,拜访了纱耶香的家。


    得益于白眼与塑夜此前提及过的情报,一进到门内,宁次的注意力便被那卷挂在墙面上的字画所吸引——上头关乎三代火影名言的字迹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唯有其工整规序的边缘,整洁有序的图纹边角方才暴露了些许不同寻常的痕迹。


    涉及日向一族最重要的秘密,笼中鸟相关的内容的卷轴,竟就被如此醒目地挂在客厅的正中。


    他掩下心中的惊异之色,在春野妈妈为招待他走进厨房准备茶水之时,才不动声色地走向沙发所在的位置——他微微仰起头来,看向那副足有一人多高的字画。


    如此大的目标,若是直接取走,必然会引得春野芽吹的怀疑。


    然而——


    宁次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春野芽吹,他不动声色地开启白眼,同时监视着芽吹没有空闲来关注到这边的动静的同时,他隐晦地自忍具袋里取出一枚微型的卷轴,简单的数个单印过后,他将那卷轴紧紧地贴合在墙面的字画上,紧接着,那些原先仅仅只是作为装饰的字画边框便像是活了过来一般陆续游动着被吸入那枚卷轴之中,过度的时间异常之快,近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这种封存卷轴的转换便已然完成。


    当春野芽吹捧着茶水走出厨房的时候,她看见的唯有端坐在沙发上的宁次——


    卷轴,到手了。


    接过芽吹递过来的茶水,宁次客套地与她对话了几句,芽吹愈是待他好,他的心底便愈是隐隐地生出几分手脚都不知要何处安放的窘迫来,他望着屋内熟悉的摆件与设施,感受杯沿传来的茶水独有的温暖,一股莫名地,近乎于局促的不安致使他极快地便寻了个理由离去。


    一离开春野家,他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钻进了边上的小巷之中,他紧迫地取出怀里的卷轴,看也不看地冲着巷尾那道漆黑的人影面上砸去。


    “东西交给你了。”宁次微微喘息着。“至此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人抬手便从容地接住了卷轴,他缓缓从阴影之中走出,俊秀的侧颜暴露在阳光之下——正是日向塑夜。


    他没有如往常一般用幽默的语调与宁次斗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身上蔓延而出的压迫感。


    “啊。”塑夜说,他的面色冷峻。“接下来的事情,你也不应当参与。”


    塑夜深知,从最开始宁次,宁次所选择的道路便与他存有些许偏倚——他所追求的,是针对日向日足,针对宗家彻彻底底的复仇,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将所有可利用的,不可利用的人全数卷入,在存有必要的时候,甚至会刻意营造这样的契机,逼迫他们加入他的计划,正如他曾经对宁次和阳太所做的那样。


    只是在另一方面,他也清楚,依宁次的性格,做不了如他一般决绝的事情——他究竟在犹豫什么呢?关于这一点,塑夜认为是基于他性格底色中的软弱,就像是宁次在那一日跪地奉上苦无时所说的,他既无法向他下手,也无法向雏田与花火下手。


    只是,在宁次经历了父亲的灵位被摧毁,伊吕波的公开道歉,日足的拜访,由美之死,阳太的惩戒,乃至于与泰宗的直面对话的此刻,要说宁次如今的态度和立场,是基于一种性格底色的,纯粹的软弱,他又显得有些不太确定了。


    只是,有一点塑夜可以确定——


    他亲手栽培的这个孩子,终究还是走向了与他不同的道路。


    并且,他隐隐地能够从中感知到——那是一条,在很久以前,就曾经被他亲手否定,并且也认为不会存在的道路。


    “真遗憾。”塑夜轻声道,他的语气中带上几分惋惜。“宁次。”


    “下一次,或许我们就要兵戎相见了。”——


    作者有话说:妈耶,快看我今天捣鼓出了什么?我给你们捣鼓出了一个评论区?妈耶我才知道原来评论区是可以打开的?


    第159章 chapter.159 塑夜成功的希……


    那日之后, 宁次许久都未曾再见到塑夜。


    他们就算偶尔在族地里撞见,也仅会在眼神粗略地掠过后尽量避开着在两道上走,族内那片压抑的, 仿佛随时都要爆发出来的窒息感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地凝重起来, 日足召见他的次数也愈发地多了, 他多时都是以指点他柔拳的名义, 但是宁次知道——日足是为了确保自己与塑夜的行动毫无关联。


    他不知道日向塑夜究竟在做些什么,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几成把握, 只是他知道——


    塑夜成功的希望渺茫。


    他就像是一个看见了裂痕却无力修补, 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美好事物寸寸皲裂的旁观者,正如塑夜所说, 在这场愈卷愈大的漩涡之中,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尽最大可能能做到的事情,唯有一件事——那就是自保。


    宁次说不清楚他究竟是如何期望的。


    倘若塑夜成功了,分家得到了解放,但是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他近乎可以预见, 到时候的宗家会竭力反扑, 而他作为日足重点培养的部下,也是出于分家保护宗家的职责,届时他会为了保护雏田和花火, 与塑夜, 亦或者可能是族内任何一名他熟悉的族人战斗。


    倘若塑夜失败了,依照泰宗大人一贯的做法, 他也必然不会留下塑夜的性命,到时候族内将会迎来一次彻底的,规模远盛于此前伊吕波搜查的大清洗, 到时候他能眼睁睁地看着塑夜去死吗?亦或者是看着那些更多的,被卷入这场纷争的,或是为了追求自由而参与斗争的灵魂在牢笼中死去。


    无论结局为何,都不是他所期望的。


    无论这场斗争的结果是什么,他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是夜。


    明灭幻变的宗祠内部,伊吕波将脑袋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在他的身前,拄着拐杖的日向泰宗正一言不发地端坐其上,他的目光幽暗地落在伊吕波的头顶上,面色被晃动着的,昏黄与黑夜交织的烛火照亮。


    “伊吕波。”泰宗开口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了,为了宗家来演这场戏,对你一直以来为家族所做的事情而言,是一种侮辱。”


    “不,泰宗大人。”伊吕波低垂的面庞上,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暗光。“为了日向一族的安稳与存续,无论需要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泰宗停顿了片刻。


    “如今,我已通过团藏联络长老团向纲手施压,警戒火影不得介入日向内政的同时,向塑夜发布长期的出村任务。”泰宗。“想必那白眼狼现在合该着急了,如若出村执行任务,他在族内耗费精力积攒的一切人脉、资源、乃至于潜在的反叛者们的追随都会前功尽失,如若不出去,则违抗了火影的指令,也给了我敲打他的借口。”


    伊吕波将头垂的更低。


    “不出我的所料,他接受了任务,不过,向火影争取了一个月的延迟时间。”日向泰宗不屑道。“如果他要行动,就必须,也必然要在这任务期限前的一个月内行动,届时,刻有笼中鸟秘密的卷轴必然会被他取回,随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伊吕波接应道。“我会立即派人加强对他的监视,趁势夺取日向塑夜手中的卷轴,当场抓住他的把柄。”


    “不对。”日向泰宗手中的拐杖敲击了下地面。“我并不着急将卷轴从他的手中取回——就算抓住他的把柄又有何用?抓住日向塑夜,不是我的目的,抓住他,和他背后的,对日向存有威胁的,一窝老鼠,才有价值和意义。”


    “取回卷轴之后,族内有一个人,他是一定会去接触的。”泰宗。“而这个人,也是接下来你需要重点盯防的对象,有必要的时候,也可向他抛出些许橄榄枝。”


    “您是说……”伊吕波缓缓抬起头来。“日向观月。”


    “聪明。”泰宗看着他。“日向观月是他那早死的未婚妻的亲弟弟,在身份与名义上,存有仇恨宗家的大义,在关系远近上,又存有帮助他的基础条件,最为关键的是——日向塑夜对封印术并不甚了解,所以,他必然需要寻求一个能够研究卷轴,且为所有人解开咒印之人,毕竟,如若不能解开笼中鸟的咒印,对他们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场必败之仗。”


    “而日向观月身为木叶封印班的精英,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泰宗。“待到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聚集在一起解除笼中鸟的时候,我们再趁机一网打尽,这窝老鼠,一个都逃不掉。”


    “可是,若他们真的解除了笼中鸟的咒印……恐生变故。”伊吕波担忧道。“且观月他,未必会向着我们。”


    泰宗没有立即回伊吕波的话,他先是闭了闭眼睛,才娓娓道出——


    “伊吕波。”他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可曾见过我打没有准备的仗?”


    伊吕波一怔。


    “观月必然会向着我们,只要他拿到塑夜手中的卷轴。”泰宗的唇角微不可闻地缓缓勾起。“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真正的封印着笼中鸟的秘密的卷轴,从来都只会保存在一个人的手中——那就是日向的当家家主的手中。”


    伊吕波一僵。


    “早在多年前,木叶与云隐国战,日差被迫作为和平交换之时我便有所察觉了。”日向泰宗沉声道。“日差在隐瞒着什么——日向一族的守备何其森严,堂堂宗家嫡女,怎能随随便便的令两个云隐忍者便轻易地掳走了去,如此一来,所谓木叶最强,所谓大族风范岂不叫人笑话。”


    “当年,日足给我的交代是:日差的守备不力,加之他的部下之一对日足怀恨在心。”泰宗。“其结果,日差作为和平交换失了性命,而那个蓄意报复宗家的分家成员也被我施以笼中鸟而处死,可我一直心存疑虑。”


    泰宗侧过头来,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上精美的纹路。


    “那个被我处死的分家成员——日向纯平,伊吕波,你应当认识他,那时候,你与他和塑夜一同在日差的手底下做事。”


    “是。”伊吕波。“他是日向塑夜自小玩到大的好友,就能力而言,他在我们三人中居中。”


    “那一夜,正是云隐到访木叶的日子。”日向泰宗。“日差就算再愚蠢,也不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安排纯平一人看守最为重要的雏田的房间,何况,那一晚我曾经巡查过族内——我清晰地记得,那夜的守卫,似乎曾经发生过变动。”


    “伊吕波。”泰宗冷冷地出声。“为此事,我还一度曾经怀疑过那时并不在场的你,你可曾怨恨我?”


    伊吕波低着头,他的身躯无意识地绷直。


    “不。”他说。“既然您如今愿这样坦诚地与我说,便意味着您已然愿意信任我了。”


    “很好。”日向泰宗。“只要我在一天,便会保你在族内的地位一日不减。”


    “谢泰宗大人。”伊吕波。


    “让那群自以为拿到钥匙的鸟儿们在虚假的天空中再遨游一会儿吧。”泰宗说。“当它们意识到这不过是更宽广的牢笼之时,想必会有不少人认清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与现实之间的差距,从而认清楚那不过仅仅只是一场即将破碎的,不切实际的美梦。”


    ##


    数日后。


    正如泰宗所预料的,在伊吕波连续定点地跟踪与观察过后,碍于一个月的期限即将临近,果然,塑夜终是冒着风险接触了日向观月——


    自从塑夜的未婚妻日向萤死去之后,日向观月与塑夜的关系便一直不冷不淡的,塑夜特意观察过观月此人——他与姐姐萤并不相同,因为父母是老来得子的缘故,家中父母都对他极为宠爱,且他总是嫌弃那时候的塑夜天赋平庸,未曾在族内作出些许成就,亦未能够在战场上取得多少卓越的战功,一年到头来还只是个特别上忍,是个不够优秀的姐夫,是以总爱在萤的跟前说些塑夜的坏话。


    然而萤却只是一心一意地关注着塑夜,对弟弟的话全然不放在心上,权当耳旁风。


    他犹还记得萤总是那样,一边缝补他训练撕裂的衣服,一边听着观月气鼓鼓的抱怨,然后抬起头,对塑夜狡黠地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别理他,小孩子。” 那时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温暖得不像真的。而现在,他站在她弟弟的楼下,手里握着将她弟弟拖入深渊的筹码。


    思及此处,塑夜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那时候的他与纯平在战场上的功绩多半被伊吕波抢了开去,分家的天才往往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如伊吕波那般用自己的才华为交换价值,不择手段地向上攀爬,彻底地成为宗家的走狗,另一条路,便是如纯平那般隐藏锋芒,以避免早早地沦为宗家的棋子,如由美一般草率地死去。


    毕竟,宗家惜才,但是,只惜听话的天才。


    并且,天才遍地都是的木叶里,确实也并不缺乏天才。


    是以,当时的塑夜并不打算与观月计较,也不知要如何与他解释,只道等到观月长大了之后,应当会自然地明白这些道理。


    只是,在萤死后,观月便变了。


    他变得愈发冷漠,愈发淡薄,整夜整夜地用功修炼,最终就那样神奇地进了木叶封印班——这是一个钦点的木叶后勤部队,平日里若是没有要事,族内也不会调动,就算在战争时期,相较于前线部队也基本没有什么伤亡,是以一些并不热衷于战争的人们都抢着要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


    刚巧,塑夜就瞅准了机会帮了个忙,转头就帮观月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站在观月家的楼下,塑夜缓缓眯起眼睛。


    虽然不太厚道,但是,观月——


    现在也该是你还叔叔人情的时候了。


    他想道——


    作者有话说:创作杂谈:日向政变篇


    在这里谈一下几个原创角色的设计理念。


    首先来说一下日向塑夜。


    其实我对塑夜这个形象的设计,就是参考的很多宁次同人文里面,写了一个复仇宗家的宁次来设计的,也就是一个无牵无挂,目标是为了复仇宗家的日向分家天才的形象,就是我塑造的塑夜按照这个模板来刻画的。


    也就是有这么一类宁次同人文,他是走的叛逃路线,然后这个叛逃版本的宁次总是一副怨天尤人的姿态,多是起点飞卢那边的这类比较多,就是升级流男频一路杀光回去,有点像是那种鸣人复仇木叶文一样的路径。


    于是关于日向塑夜这个角色,我对他的设计其实就是:更早觉醒,且黑化的更彻底的日向宁次。可能走的一个命运轨迹的镜像设计。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为了不让塑夜显得无脑中二的宇智波式复仇一样,我对塑夜的设定又加了高智商+藏拙的设定,在这篇文里,他应该算是宁次导师一样的存在,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反抗案例,并且会成为一种警戒。


    而宁次和他的分歧,就是一个最开始的起点,也就是我在思考政变篇的时候,就像是很多其他叛忍宁次文我为什么看不下去的一个原因就在于,我认为宁次是不可能作出杀雏田花火,把一切相关的,在乎的人卷入危险,然后再去做这样的一个政变的复仇动作的,如果他这么做了,他就是一个很OOC的日向宁次了,所以在这篇文里,我设计的宁次是一个被卷入的形象,他需要先看其他人是怎么做的,思考,然后再去逐渐去找到自己想要走的道路。


    塑夜这个角色我简单概括一下关于他的剧情(目前剧情里已经出现的):


    多年之前,塑夜的未婚妻日向萤在三战中作为不必要的代价诱饵为日足替死,自此塑夜怀恨在心,决定报复宗家,多年前云隐国战时,塑夜策划第一次报复计划,设计了雏田被拐的事件,意外间接导致日差之死,且在宗家彻查此事时,纯平一人揽下了所有的罪责,代替塑夜受刑而死,多年后,塑夜设计了中忍考试中雏田被掳走的计划,并将宁次卷入纷争,这一次他成功得到了笼中鸟的卷轴(实则为假),计划反叛,核心目标是复仇宗家,取而代之。


    然后,其实针对在日向一族内分家境遇的思考,我具象化为了几个角色:


    1.日向伊吕波。也就是在体制内的异化极端,也就是类比一下大家也可以理解,从古至今都有这样的存在,就是欺软怕硬,以作为老爷的走狗为荣,这个现象无论哪个社会都会有,也就是彻底异化自己,接受自己作为分家的身份,并且在接受这一压迫的基础上,尽力往上爬,他代表了一种异化的极致。


    2.日向塑夜。这个上面说过了,他代表伊吕波的反面,也是反抗线的一个极端,即完全不接受体制的这一套,追求极致的自由,并且这种追求是不择手段的,不惜把自己未婚妻的弟弟(观月),自己养大的孩子(宁次),思想容易受到引导的无辜者(阳太),所有的一切拉入自己的阵营。


    3.日向阳太。阳太是一个不觉得笼中鸟算个压迫的存在,因为他一直生活在自己的舒适圈里,直到由美的死亡给他敲醒了警钟。他的设计就是一个没有经历过父亲死亡,日差正常把宁次带大的话,日差也没死,我估计宁次就大概率就是阳太这样的,也就是一个人的觉醒是要有代价的,甚至是要有契机和幸运的。


    4.日向由美。由美在我文里只是一个背景板,是阳太的妹妹,她代表日向分家的另一条路,也就是可能作为棋子被宗家利用后死去,前文和也翻到的日向分家的尸体就是她。


    5.日向泰宗。原著中对于宗家压迫的体现没有一个实质化的代表,于是在这篇文里我设计了泰宗这个角色,他的身份是日足的父亲,宁次和雏田的爷爷,我对泰宗的想法是,他就是笼中鸟这套制度活着的化身,他的整个人生经历就是为了证明这套制度之所以能延续至今的理由,也就是黑格尔说的“存在即合理”。我在这里引用这句话的目的意思是说,任何看起来不合理的现象,其实背后都有其特定的历史渊源和原因,关于泰宗这个角色代表了我对这个体系的思考,后续我还会有相关的体现。


    补充思考:


    日向日足:这个角色在这篇文里我是深化了他的形象的,尤其是私设了雏田和花火的宗家之位是他的抗争结果,这是我认为很贴合他在原著矛盾形象的一个设计,日足经历了泰宗这样的父辈,所以他的心里是抗拒成为下一个泰宗的,所以他有一定的开明性,但是这种开明性显然还不够。


    关于政变篇原创角色的思考先谈到这里。


    第160章 chapter.160 ——他隐隐……


    静谧的夜晚, 路灯零碎的光照在民居那扇褴褛的门前,沉闷的三声声响过后,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转动声被打开, 昏暗的玄关处, 一张纤瘦而单薄的面庞显露出来——正是日向观月。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上半身穿着一件看起来十分随性, 甚至带着几分邋遢的白色T衫, 半张脸遮掩在阴影之中, 杂乱的黑发乱翘着, 看到来访者是塑夜,他显得并不吃惊, 只是在片刻的停顿过后,让开玄关处窄小的位置。


    “进来吧。”


    他说。


    塑夜微微一怔,他的眸底闪过一抹隐晦的警觉,放在口袋里的手摩挲了片刻手中的卷轴。


    短暂的,近乎凝固一般的停顿。


    “……怎么了吗?”观月抬起手扶了扶眼镜,他的眼睛掩盖在一片镜片的反光之下。


    “不。”塑夜勾起唇角, 他不动声色地带上身后的门, 跟着观月一并进了门内。“只是觉得,观月长大了……比起你姐姐还在的时候,变得更加懂事, 更加知礼数了。”


    说着, 他示意一般地努了努下巴,示意观月的目光落到桌子上已然摆好的两副茶盏上。


    少年的面色顿时一僵, 塑夜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底,心底只余一片悲凉。


    “诶呀,刚好我也有点口渴了。”片刻的停顿过后, 塑夜主动打破了沉默,他自然地坐到茶几的对面,意有所指地开口询问。“观月,交女朋友了?我记得你好像是一个人独居的吧?”


    说着,他便打算伸手去摸那杯最近的茶盏,然而尚未等到塑夜的手来得及碰到杯沿,观月便一把将那杯子一把夺过。


    “茶凉了。”少年声音冷硬,拿着茶盏的手却是透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用凉了的茶水招待客人,未免失了礼节。”


    塑夜看着他。


    “诶呀,这坐垫都是热腾的,观月准备的真周到,就连垫子都提前帮我热好了。”塑夜夸张地开口。“我这个准姐夫,可要感动哭了。”


    气氛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的双手沿着木制茶几的纹路慢慢地摸到边沿,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白色双瞳眸色深邃,周身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刚才——”他的声音锐利。“有谁,来过你家?”


    片刻的安静过后,塑夜感觉到少年疲惫地叹了口气,他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面上,抬手细致地调整了眼镜的边脚,拉开他对面的垫子盘腿坐下,才像是终于抽出空闲来一般定定地看向眼前的塑夜。


    “日向塑夜。”观月。“你老糊涂了吗?”


    他顿了顿。


    “我一个人住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这栋屋子有两层,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合适吗?姐姐死后父母便舍了那套房子搬来与我一起同住了,若是不信我大可叫母亲下来同你验证。”观月。“再说,我在封印班已有数年,待人接物总是得有长进,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继续喊你白痴姐夫。”


    日向塑夜同他对视了片刻,他看着少年的眼睛。


    “既然如此。”塑夜。“那就请伯母下来吧。”


    日向观月一顿。


    “如若你说的事是真的,我就当场向你和伯母——为我的怀疑道歉。”塑夜说。“在此之后,无论你如何责罚于我,又或者有什么要求,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会满足。”


    日向观月怔楞片刻,他的眉宇不自觉地蹙起,撑着桌子站起身来。


    “你就怀疑我到如此地步——?”观月。“日向塑夜,可别忘了,你现在时间紧迫,如果我不帮你,没有人能帮的了你!”


    “抱歉,观月。”塑夜跟着缓缓站起身来,他白色的眸底流露出几分决意。“我赌不起。”


    日向观月咬了咬牙,在塑夜看不到的角落里,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你等着——”他愤愤的说着,转身便朝着二楼所在的方向走去——然而就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只听得下方突然传来男人充满歉意的声音。


    “等等,观月。”他轻声说。“抱歉。”


    塑夜的面色隐藏在刘海下的阴影中。


    “不要……再去打扰伯母了。”观月听见他说。“在这件屋子里……我不想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观月的步伐一顿,他回过身,只见塑夜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一旁柜门边上供奉着的神龛上——炊烟袅袅的香火之后,昔日萤微笑的相片供奉其后。


    “她在注视着我。”


    他说。


    ##


    塑夜走了。


    他沉默地将卷轴交给了观月,并要求他在十日内破解笼中鸟的咒印,依照约定,十日之后他将会带着名单上存在的,所有与这次行动有所关联的人在约定的地点集体解咒,随及在解咒的当日,他们便会依照计划发动政变——


    其最终目的很明确:杀光当前的宗家血脉,包括日向日足与他的一对女儿,及泰宗和伊吕波势力,宗家和分家是相对的概念,只要宗家的血脉断绝,则也就不再会有分家,自此以后,世界上将再也没有人能够随意掌控他们的生死,也不会因为仅仅一句冒犯或出言不逊,便时刻忐忑着失去性命。


    到那个时候,残存下来的他们便是日向一族的幸存者,届时再由分家内部推选出新任家主,如此,火影及木叶不可能同意失去日向一族这一助力,他们必然会承认这一被推选出来的新家主,至于笼中鸟的咒印,塑夜计划在解除全体分家的咒印后便将之销毁,使得往后的日向一族将再也不能使用这样的方式操控族人,自此,日向将再无宗分家之分。


    日子就这样紧锣密鼓地一日复一日地度过,在这段日子里,宁次依旧跟随凯班一同执行任务,然而每当回到族地,他都能感觉到数股针扎一般的视线潜移默化地穿行着,他偶会看到一些同样刚执行完任务的族人与他擦肩而过,他们会面色如常地与宁次打招呼,宁次点头回礼的同时,却常会不自觉地想——


    他(眼前的这名与他刚打过招呼的族人),会是参加塑夜计划的人选之一吗?


    这种想法像是毒药一般潜移默化地自他的骨髓中渗出,以至近乎快要将他变成一只惊弓之鸟,日足的面色一日比一日凝重,宁次被派遣跟随雏田出任务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显然是在防备着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塑夜会突然选择从雏田的身上下手,并突然展开行动。


    虽然谁都没有在明面上表露出丝毫,但这种草木皆兵一般的凝重感,终究还是令宁次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寒意。


    在这段时日内,他时常从噩梦中惊醒——梦到某一日,他正奉命护卫着雏田大小姐,然而一转身,她却倒在血泊之中,一柄纤长的刀剑自黑暗中伸出,直直地穿透了她的心脏,直到那凶手的面庞随着他的视线上移,塑夜那张冰冷的侧脸才映入眼中。


    “宁次。”梦中的塑夜冰冷地看着他。“下一个,就是你。”


    当他自梦中惊醒的时候,窗外却还是半夜,宁次拉开窗户,外头微微湿润的风散漫地穿透进来,吹起他披散着的长发,使得压在桌面上的信纸哗哗作响。他回过神来,看见窗户上衣架的倒影——那只纱耶香给他的兔子玩偶零散地挂在上头,伴随着风声隐隐浮动着。


    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将它捧在手心里。


    【“数年以前,我曾经作为分家的一员,作为日差大人的部下一同在第三次忍界大战中执行保护宗家,也就是现在的日足大人的任务。”塑夜。“那时候,同队的分家成员中,曾经有一位是我的未婚妻,我们相识相爱,约定好战争结束后就在一起。”


    “可是,在那次任务中,冲出敌人的包围圈后,分明以日差大人的实力,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回旋就能就回她,可是——日足大人却选择放弃了她。”


    “从那一天开始……”塑夜的声音浸染着夜色的寒意。“——我便极其的,憎恨着日足大人,憎恨着宗家。”】


    塑夜曾经的话语回响在他的耳畔,使得他久久地不能平静。


    在某些时候,宁次会想——塑夜叔伯其实与他很像。


    早年的时候,自己因为父亲的死憎恨宗家,那时候的恨,曾经一度到了决绝而不顾一切的程度,只是那个时候,日向塑夜,这个作为父亲曾经部下的男人第一次主动地凑近到他的跟前,不是以往与父亲交流时,那样一种调侃的,他常常习惯了的,又无比痛恨的幽默的语气,而是一种深刻的,享有共鸣的语气——


    他问他。


    “恨吗?”


    恨。


    怎么不恨?


    只是,塑夜与他终究是不同的,这种不同是从何处开始的呢?


    ——他隐隐是知道的。


    他怔怔地看着手中柔软的布制玩偶。


    如果有一日,纱耶香不在了——


    他也会变成下一个日向塑夜吗?


    他不受控制的想。【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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