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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chapter.171 但是他等了许……


    见他面色铁青, 似是怕将人逼的太急,日足稍许放缓了些许语气。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来考虑这件事,先回去好好休息, 不必太过于纠结。”日足。“终有一日, 你会明白的——我是为了你好!宁次。”


    “为……我好?”少年一字一顿地复述他的话, 他的面上是难掩的讥讽。


    “在冲动行动之前, 先好好思考。”日足说。“我知道你有喜欢的女孩, 她的情况我也知晓, 和她在一起, 于你的前途毫无助益,她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实质上的帮助, 反而会将你拖入深渊。如若她未能成功用傀儡术治愈身体,你又能照顾她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刚开始你可能觉得,这是一种责任和义务,但是往后你会因此而生怨,这样的苦果我在忍界大战中见过太多。”


    “在这一个月里,将一切考虑清楚, 然后写封信便同她断了联系吧。”日足。“如若往后在修行上有什么需要补偿的, 宗家也可适当弥补,满足她的要求。”


    宁次没再说话,过了许久, 日足才听见他轻笑一声。


    “还真是, 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少年讥讽道,他疲惫地顿了顿。“你就非要选在这个时候, 来和我说这件事情吗?”


    “宁次!”日足喝止道,他看着宁次。“人为了达成成就,有些事情总要有所取舍, 不要总是惦记着那些小事,却反而误了大事。你与雏田也并非毫无感情基础,男人一生所求,无非事业、功名、前途,其他人便是挤破头,也未必能够获得入场券的资格,一直以来,你对宗家的愤懑我也都看在眼里,相应的承诺我也应允了,选择这条路,你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雏田大小姐喜欢的是鸣人。”宁次打断他。“而鸣人会成为未来的火影。”


    “火影——?”日足嗤笑一声。“如若他到时候当真走了狗屎运成了火影,到时候我才会考虑是否将雏田嫁给他。”


    他冷下面来。


    “宁次,你要考虑清楚。”日向日足定定地看着他,他的姿态前所未有地严厉。“日向的天才,不只有你一个。”


    少年疲乏地闭上眼睛,他只觉得一股压抑地,抑制不住的疲累深沉地在体内蔓延着,太阳穴尖锐地抽痛着,那痛楚像一条即将断裂的丝线一般拉扯着他的意识,维系着冰冷的清醒,日足的身影像是变成了数道重音一般,交替轮回地在他的面前轮转着。


    “你现在还太年轻,见识的世面太少,有些事情不曾理解。”日足的话模糊地传来。“我现在与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女人就像是菟丝花,只会依附着强者生存,如若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能保障,又要何谈给所爱之人幸福?”


    “到时历经生活的苦难,你在她的眼中从一个无所不能的天才沦为一介被家族放弃的边缘之人,财产与性命都掌握在他人手中,捉肩见肘,随着年岁增长,你也会逐渐老去,不再有此刻的年轻和英俊,到时候难道你们还要依靠所谓的爱情来维系吗?届时她自然也会弃你而去。”


    “唯有赖以生存的物质,足矣保障安定的权利,只有这一切才永远不会背叛你,只有趁着年轻的时候走到更高的平台,拥有更加广阔的视野,往后才不会为自己的目光短浅而感到后悔。”日足劝诫道。“到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现在所执念的,不过是路边不起眼的野花。”


    “不值一提。”


    他每说一句,少年的呼吸便仿佛跟着加重一分。


    宁次想。


    日足说的对。


    他的话语过于正确,正确到他挑不出任何一丝的毛病来,正确到像是过去的自己在具象化后,正立于他的跟前像是曾经指责李的努力不切实际一般地指责着自己此刻的犹豫和徘徊。


    理性主义,冰冷地旁观,认为他人的苦难源自于他人的不作为,习惯于权衡利弊后高高在上地作出决策。


    这就是日向宁次。


    过去的他自己,仿佛正在高空俯瞰着,此刻这个正痛苦纠缠着,匍匐在地的自己。


    一个天,一个地。


    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并非鸣人那样纯粹理想主义的傻瓜。


    解除笼中鸟——梦寐以求的承诺就这样展现在他的面前。在过去的多少个日日夜夜里,自父亲死后,每一个艰苦地独自修炼的夜晚,每一次解下护额后对镜中自我的厌恶,切实的,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以为至死都不会到来的这一天。


    现在,他触手可及。


    不光如此,继承宗家——耀眼的,近在咫尺的,无比光明的前途在他的面前延展,日向如今乃是木叶第一大族,日足乃是当家家主,就算如今没有实权,泰宗也迟早会将一切交予他,待到他与雏田成婚之后,他将会成为日向一族最耀眼夺目的存在。


    在这些切实的,实际确信的立身之本面前,没有什么比它们更重要。


    就算他如此选择了,也断无人可指责。


    到时候,他再在纱耶香曾经描述过的,那个第四次忍界大战结束过后的博人传时代主张温和的改良,完成塑夜的遗志。


    多么完美的未来构想。


    切实,可行,清晰,可靠。


    是日向宁次想都不敢想的未来图景,是他严苛的完美主义下人生的不二之选。


    他没有任何理由,去逃避这样巨大的,近乎要动摇他一切的诱惑。


    没有人会把自己的一生,赌在飘忽不定的险路上,继而放弃切实可靠的路径,去做一个不务实的,穷凶极恶的命运赌徒。


    是以,他讥讽,他嘲笑——他在嘲笑谁?他在讥讽谁?是日足吗?并不是。


    他在以这样的姿态刻意地去矮化,逃避,甚至希望日足就此一摔桌子,骂他不知好歹,提前收回这魔鬼的邀约,好在名为日向宁次的人格在彻底的崩毁,堕落到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的地步之前,抢先一步将他人为地逼入绝境。


    可是,他没有——


    他甚至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来决策这一毫无悬念的抉择。


    “看来……你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足够清醒地认清自己。”日足撑着矮桌从地面上站起,他看着面前死死咬着下唇,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目光失焦一般地直视前方,神情恐怖几欲崩毁一般的少年,无声地叹息一声——


    “尽早地看清自己的本性并不是一件坏事,宁次。”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受不住诱惑也乃人之常情,你不是圣人,学会接受自己的卑劣,这也是成长道路上必修的一课。”


    他顿了顿。


    “虽然,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但是,说好了一个月,你还有反悔的余地。”日足。“你和雏田的婚约我将会推迟一个月的时间公布,到那时候,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行动,与答复。”


    日足离开了。


    他的脚刚刚踏出门槛,便听到里间传来一声剧烈的,摔砸桌椅与家具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宛若幼兽临终般凄厉的,压抑地,嘶哑的,非人一般的吼叫,日足顿了顿,眼底闪过几分隐晦的同情之色,然他终究还是未曾理会,扬长而去。


    ##


    宁次走出祠堂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暗下来。


    他披散着长发任由其遮盖着面庞,未作任何仪态上的整理,步伐踉跄,走一步都需要紧贴着宗祠外围的围墙,纱耶香送的那只布制玩偶被他垂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形貌似疯,见了他的族人只觉得他这三次宗祠怕不是跪傻了,均只环绕在侧指指点点,却无一人胆敢上前。


    宁次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那些目光如芒在背,却刺不穿他周身那层由痛苦与迷茫凝成的无形甲胄。他沿着围墙,像一道失魂的影子,朝着族地边缘那片熟悉的、独属于他一人的旧屋挪去。每走一步,脚底传来的虚浮感都在提醒他身体的极限,而胸中那股翻腾的、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浊气,却比□□的疲惫更沉重百倍。


    纱耶香送的布偶被他攥得变了形,粗糙的布料硌着掌心,传来一丝微不足道却异常清晰的触感。


    族地渐渐被抛在身后,议论声也淡了。他来到那间如今已彻底空寂的屋前。隔壁是阳太曾经居住的屋子,自由美死于任务、阳太死于政变事件过后,这间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屋子里已然不再有那对兄妹的身影,他虚望着那道虚掩的门扉许久,才终于有力气支撑起自己解开门锁。


    他的屋子依旧如记忆中的一般简洁到近乎空旷,却也恍惚地残留着主人生活过的、冰冷的气息。无边的寂静之间,宁次总觉得塑夜会再在什么时候突然蹦出来调侃他几句,或者是讽刺他现在的鬼样,或者是嘲讽他的软弱。


    但是他等了许久,并没有人来责骂于他。


    他终于没有进去,只是背靠着门廊的柱子,缓缓滑坐在地。


    夜幕完全降临,无星无月,只有族地零星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窥见的、另一个世界的微光。


    第172章 chapter.172 纱耶香:蹲墙……


    同一时间.砂隐村。


    纱耶香吃力地用嘴巴咬开笔帽, 她摩挲了片刻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又冲着冰凉的掌心吹了几口热气,才别扭地用着左手不习惯地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字体——


    【致宁次:


    敬启。


    宁次君, 我在砂隐村这边一切安好(轻微模糊的, 像是因沾染了血迹后又为掩饰涂了水而带有些许变形的字迹)。


    小樱离开之前, 我已能借助拐杖自行移动, 偶有不便之处, 耗些时间, 也可独立完成。


    临行之际, 妈妈给我备了许多零钱,每月有寄, 多有结余,是以不必为吃穿用度发愁,我用这些钱买了些傀儡术相关的书籍,从零与砂隐村的孩子们一同学起,也算是多出一门特长(笑)。


    千代婆婆是个很有童心的人,她喜欢与孩子们一同玩耍, 我也时常加入其中, 还学会了怎么搭建沙堡,我们时常在一起探讨关于傀儡术的技巧,受益颇丰。


    望回信。


    ——纱耶香】


    骗人的。


    近乎是一写完, 纱耶香便条件反射一般地, 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墙角——那里早已零零散散地落了几个被她搓成团子的纸团,有的因为过于用力导致戳破了纸背, 有的则写到一半就龙飞凤舞到她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地步,自从小樱回去之后,在左手写信这件事情上一时成了她生活中的大难题。


    大难题还不止这些。


    无论是独立如厕、穿衣、出门、支起轮椅(屋内太窄纱耶香嫌它开着太碍事)……等等所有的一切寻常的, 对普通人来说毫无难处的事情,对于如今只剩下一只手臂能动弹的她来说,都要耗费上不少的精力。


    好在那根制作好的拐杖确实帮了她不少大忙,基于此前作为忍者的能力,在精细查克拉控制的前提下,她也开始摸索着尝试从断肢处衍生出细微的查克拉丝线来操控轮椅——尽管这种尝试目前还处于莫名的放出,以至她在力道控制不好的时候反而会把自己给弹飞出去。


    至于千代婆婆的认可——


    更是八字都还没有一撇。


    自那日过后,千代便像是习惯于刁难于她一般,尽管每日都能在沙坑边上碰到她如约在沙坑边上和孩子们玩耍,但是她始终并没有要松口教导纱耶香的日子,以至纱耶香几乎每一日都是抱着被淋上一身沙子的准备前往拜访的。


    轮椅不方便行进,她便托手鞠多做了个拐杖,与先前那根一并夹在腋下模拟高跷一般行走,碍于行动速度的缓慢,往往等到她好不容易挪到地方的时候,千代早已和孩子们玩的尽兴,于是她便像个每日兴冲冲去赶集却赶不上兴头的傻货一样,除了去淋上一身的沙子再狼狈地花上同样的时间倒腾回去,还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艰难的洗澡之外,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的咯吱窝都快磨出血了,也不见得有半点长进。


    纱耶香:蹲墙角,勿扰,消沉jpg。


    只是……


    她的目光落回到昏黄灯盏下的信纸上,碧绿色的眸底变得柔和下来。


    一想到这封信会在不久之后交到他的手中,然后又能再一次得到他的回信,便仿佛有着源源不断地动力促使着她,早早的在这来回往复的间隔间做出些什么,就像是在这约定的一年半中作着某种奇异地赛跑一般,想着尽早地跑完全程,便能在约定好的那个终点,与彼此相见。


    哟西——!春野纱耶香,明天也要加油!


    她兴致勃勃地拄着拐杖将自己挪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一夜无梦。


    ##


    第二日,纱耶香刚拄着拐杖出门,将那封写好的信投进门口的信箱里,便远远地看见不远处,靠近风影塔交界处的位置,背着葫芦的我爱罗与手鞠正攀登着些什么——我爱罗这会儿已经年近十六,在中忍考试中与鸣人宿命一战之后,他便一直努力地为了改变而奋战,前不久,他刚替村子解决了一次短小的危机,操控着守鹤的力量救下了不少砂隐村的村民,是以他和周围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走在大街上,偶尔还会有人与他点头问好。


    “啊,纱耶香!”手鞠却是看见了纱耶香站立的位置,见她强撑着用两根拐杖将自己悬在空中,行动之间隐隐还因腋下磨出的血痕而隐隐颤动,当即面露无奈之色。“今日千代婆婆不会去沙坑了,你不必如此执着,今日就好好在家中休息吧。”


    “千代婆婆不去沙坑了——?”纱耶香一怔,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为……为什么?!她先前每一天都会去……”


    “因为某些人一直都不懂得开窍,只会盲目地重复着佯作的执着与努力。”勘九郎背着乌鸦的身影出现在房屋的拐角处,他向这边轻轻地扫过一眼。“要入门傀儡术可不是如此简单的事情,除了毅力,决心,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纱耶香僵硬着。


    “更重要的……东西?”她轻声呢喃着。


    “啊。”勘九郎首肯道。“而这样东西,我爱罗已经领悟了,你却一直未能领悟。”


    边上的我爱罗沉默地听着,他的周身依旧弥漫着那些浮动的沙子,听到勘九郎这样提起他,却是将目光转向了纱耶香的身上。


    “是变通。”他突然开口了,看着纱耶香那双与他一般的碧绿双眸,少年的语气中却是多了几分自省一般的沉静。“千代婆婆不是会花长时间去戏弄他人的人,她叫你这样连续地去,必然有她的用意,想必是你还没有领悟到。”


    纱耶香一怔。


    “话先说在前头。”勘九郎指了指脑袋。“学一样东西,嘛,这玩意就像是学手艺,看了再多的理论知识,都不如直接上手来的快,何况我听手鞠说你是学医疗忍术出身的,那傀儡术在这一块也是一样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所有的知识都是为了解决问题,利用你已有的知识去实践,然后在实践的过程中找到问题,去解决问题,这就是学会一门技术最快的方法。”


    “嘛,就是这样。”手鞠拍了拍勘九郎的肩膀,她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纱耶香。“难得他说点类似于大道理的话,话糙理不糙,千代婆婆的本意是让你想办法自行解决如何行动的问题——利用你已有的,也就是医疗忍术中对查克拉的精细操控能力,而不是为了让你每日都这样用拐杖真的‘爬’过去。”


    “也就是——不要总觉得学习是从婆婆说‘嗨,现在我们开始上课了’才叫做开始,而是要在行动中体察,抱有准备着学习已经开始了的想法。”


    “要用上这里——”手鞠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紧接着,她的手指又接着移向耳朵。“——还有这里。”


    最终,她的手指落在额头上。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里。”


    “婆婆说会在闲暇的时候有空指点你,应该就是这样的意思。”手鞠。“她是要你自己先钻研,遇到不会的地方再去问她,带着问题来学习,而不是漫无目的地等着旁人将知识递到你的跟前,在婆婆这样的人面前,一直秉持着这样的思维会吃大亏的哦。”


    “属于你的试炼,早已开始了。”


    经由她的点拨,纱耶香顿觉豁然开朗。


    “谢谢你,手鞠。”她说。“如若不是你,我可能还会继续误解婆婆的意思,在没用的地方钻牛角尖呢。”


    “不用谢。”手鞠抬起手挥了挥,她背起身后巨大的扇子。“我和我爱罗他们还有任务要做,那么,祝你一切顺利。”


    “也祝你一切顺利。”纱耶香点了点头。


    她目送着手鞠姐弟三人消失在视野之中,方才将视线缓缓落到自己尚且拄着的拐杖之上。


    “带着问题……去学习么?”她喃喃着,当即便拄着拐杖向着台阶上方挪去,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使用挪动拐杖的方式来行动的场景尽数划过她的脑海之中,千代曾经提到过的,隔着一件物体来操控身体的话语回响在她的耳畔。


    毫无预兆地,纱耶香轻轻地,缓慢地将手覆盖在她被纤长的裤腿所遮掩的双腿上——片刻之后,她才深吸了口气,缓慢地将垂落的裤腿拉起,下方隐隐露出来的,并不是一双这个年龄段少女常有的,白皙而光滑的皮肤,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狰狞地,凝结着的,宛若正外翻着的裸露肉块,其表面的纹理因大面积的植皮而丑陋地扭曲着,不像是人的小腿,更像是一块挂在单薄骨架上的残肉。


    纱耶香盯着那里看了许久,才猛地将裤腿拉下,别过面去。


    她的腿部骨骼还在,站不起来的原因只有一个:她的腿部肌肉被天照加奈的毒液所溶解,难以维系运动间的拉力。


    要做到康复,她思考过几个方案:


    第一种,便是彻底截肢,连带着缺失的那只手臂一同装机械肢。然而这条路却也并非是她所想象的那样简单,而今的技术远不如博人传的时代,机械臂显得又笨重又难看,装上之后她和纱耶香机器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第二种,便是尝试寻找忍界是否存在再生肢体类似的忍术,可这样的忍术就算存在,也必然是家传秘术,纲手的百豪可能与之相近,但掌握这术需要的时间太长,对施术者的天分要求也很高,她等不起这段时间。千代的以生转生之术虽是复活忍术,但是其原理或许有相似之处,具体能否用于恢复,仍有待于后续接触后的研究。


    第三种,也是最为可行的方法,便是尝试用傀儡术来操控躯体,要这样做,就必须用更加精密的傀儡术来代替腿部肌肉进行运作,关于这一点,她倒是有着些许想法——


    第173章 chapter.173 “老太婆要给……


    纱耶香决定主动出击。


    在系统的研究以及对自己的现状有所方向之后, 于数日后的傍晚,她终于再一次在那里见到了千代婆婆——那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孩子们都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这个一辈子钻研着傀儡术的, 宛若山峰一般峥嵘与尖锐的女人在战争中陆续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而在往后的时间里, 还将会失去她的孙子, 以及她自己本人的性命。


    她独自坐在沙坑边上调整傀儡的身影如此寂寥, 以至纱耶香拄着拐杖来了这里, 却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


    而今我爱罗就快要当上风影了,算算时间, 一年半后迪达拉便会前来砂隐村,开启夺取守鹤的计划,而在之后,鸣人和小樱、卡卡西和佐井他们会组成新的第七班前来营救,而千代婆婆会在那一次的行动之中,用以生转生之术——


    她未能继续向下想去。


    “怎么?”千代婆婆却是突然开口了, 她拧着手中傀儡脖颈处细小的零件, 一个眼神也未曾给到过纱耶香。“没有悟性的家伙,见到了我都不敢说话了?”


    “不。”纱耶香摇了摇头,她樱色的发丝被风吹拂起几缕。“只是在想, 人的生命有时候, 真的很脆弱。人一生所取得的功绩,与最终能得到的结果, 在许多时候又似乎不成正比。”


    “哈哈哈哈哈——”千代却是咧着豁口牙笑了起来,她嘲讽地开口。“小姑娘说这话,是要打退堂鼓了吗?”


    然而千代的话只来得及说到一半, 她对上纱耶香那双碧绿色的,神情复杂的眼睛,却像是被人突然扼住喉咙一般陡然断了声音,片刻之后,千代拍了拍腿上的沙子站了起来,她扶着手中的傀儡站好,却是扬了扬下巴冲着纱耶香道。


    “我可不喜欢你现在的眼神。”她说。“好像在可怜我老太婆似的。”


    她转过身来。


    “跟我走。”千代。


    她们来到了千代的居所。


    这里是一处靠近边缘的沙堡,与千代平日在外大大咧咧的作风不同,她将屋子里头收拾的非常干净,一进到里头,纱耶香便被其中温馨的摆设所感染,大大小小的,宛若玩具一般的精致傀儡像是装饰品一样挂满了墙壁,它们被人细心地裱了起来,底下衬了各种颜色的,四四方方的材质类绢布一般的底。


    这些傀儡有的是动物形状的,如蝎子、蜈蚣;有的设置精巧而天马行空,如会打开闸门钻出来报晓的布谷鸟;还有更多的,是一个个标准的,迷你的人形玩偶,它们都统一的穿着一样的衣服,有的是‘父’、有的是‘母’。


    “好看吧——?”千代婆婆抬高声音,她的面上是毫不掩饰地自傲与自满。“是我的孙子在很小的时候,自己亲手做的。外头那些人做的傀儡拍马都赶不上一个。”


    她在说蝎。


    纱耶香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在炫耀自己的孙子。


    “嗯。”她忍住鼻尖涌上的酸意笑了。“特别好看。”


    “小姑娘。”千代却是开口了,她的目光落在纱耶香无力垂落的双腿上。“你今日既来找我,想必已经有所想法了吧?”


    纱耶香一怔,随及她的面上浮现出坚毅之色。


    “是的,千代婆婆。”她说。“我想知道,傀儡术有没有可能做到代替傀儡义肢——我的意思是,能够让我使用操控傀儡的原理来操控自己的双腿。”


    “操控双腿?”千代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要改造自己的身体——?”


    “没错。”纱耶香。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千代看着她。“我能告诉你,这种可行性是存在的,但是,既然你也曾经是医疗忍者,应该知道这种手术的难度,以及对改造者而言,需要承受的巨大的痛苦吧?”


    纱耶香一僵,她的面色隐隐泛白。


    “……是。”她说。


    “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截肢呢?”千代。“装上义肢之后再行动,也一样能够满足你的需求。”


    “如果那样做……后续行动的灵活性会变差,于往后的忍者生涯考虑,也于个人意愿……”纱耶香迟疑了片刻。“我希望能尽可能多地……保留自己原本身体的一部分。”


    千代看着纱耶香,心底却是起了些别样的盘算。


    这小姑娘人倒是还不错,心志坚定,长得也合她心意,就是悟性差了点。


    她倒是苦于家传绝学无人继承,年事已高,蝎那不肖子孙又逃离在外——


    纲手那丫头既把她扔来砂隐村,又收了她的妹妹为亲传弟子——哼,怕不是想着偷学了手艺回去好壮大木叶吧,那丫头古灵精怪的,在三战期间作风就既大胆又冒进,许多时候甚至让她都难以招架,最后却都能取得不错的结果。


    不行,她得上一层保险。


    “小姑娘,要我教你可以,甚至,你提出这种设想相关的手术我也会做。”千代悠悠地开口。“我不光可以亲自操刀这场手术,只要你用心学,我还能确保你在砂隐修习的这段时间内必能成为一名不输于你妹妹的,出色的忍者。”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可得给我听好了。”


    纱耶香一怔。


    “我要你学成后,断绝与木叶的联系。”千代看着她。“放弃木叶忍者的身份,成为砂隐村的忍者。”


    少女面色一僵,千代看着她骤然苍白起来的面色。


    “怎么?觉得为难——?”千代顿了顿,她的唇角微微勾起。“老太婆的手艺在忍界也算得上独树一帜,可不比纲手那丫头的百豪之术差劲,不是路边随便都能捡到的地摊货,要求传承者忠于师门,应当算不得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不。”纱耶香垂下眸子。“您说的对,这确实……不算得过分。”


    “只是……”她顿了顿,抓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纲手大人对我照拂颇多,我毕竟生于木叶……您的要求对我而言……实在是……”


    “不断绝与木叶的关系,也可以,毕竟你已长到这么大了,能轻易背叛家乡之人老太婆也不敢多用。”千代却是突然话锋一转,她伸手抬起纱耶香的下巴,看着少女那张因紧张而紧绷着的精致面庞,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还有另一个条件,如若你觉得割舍不下和木叶的联系,也可以考虑这个条件,只要你同意这件事,我照样会履行上面说的承诺。”


    她顿了顿。


    “我有个不孝之孙,已经叛逃在外多年了,你所看见的这满墙的傀儡挂饰便是他的作品。”千代说。“老太婆年纪大了,儿子儿媳去的早,孙子又不见踪影,眼见家传绝学和后代子孙都没有着落,老太婆可是很不甘心呐。”


    千代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甚至还带上几分轻快,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老太婆要给自己找个孙媳妇。”


    纱耶香面上一白。


    “……诶?!”


    “如何——?”千代婆婆看着她。“我看你挺中意的,只要你嫁给我的孙子蝎,到时候你我就算得是一家人,到那时自然也就不分什么木叶的,砂隐的,别看那小子现在叛逃在外面,过些时日等我寻了他的消息,就亲自动手把他抓回来,谅他也不敢多说几句。”


    “如果你觉得和他没有见过面很陌生的话,老太婆这里还有他小时候的照片。”千代说着便以纱耶香都没看清楚的速度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张蝎小时候的照片,她一手指着上头看起来才只有五六岁的,面无表情的红发少年,一边用一种推销产品一样的口气热衷地介绍着。“我孙子小时候长得怎么样?可不差吧?虽然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个样子,但是长大了估计也不会差。”


    “哦,我还有我儿子的照片,你可以参考一下——”


    “千代婆婆。”纱耶香僵硬地出声打断她,她深吸了口气,紧随着抬起的绿色眸子里满是坚毅。“您不用再接着给我介绍了。”


    她说。


    “我是不会同意这个条件的。”纱耶香。“无论是舍弃木叶忍者的身份,还是嫁给您的孙子蝎,无论哪一样,我都不会接受。”


    她深深地看了千代一眼,紧接着深深地冲她鞠了一躬。


    “实在抱歉。”她说。“我理解您希望后继有人的心情,可是……我已有心悦之人。他还在木叶等我,我们约定好,一年半之后会再次相见。”


    “我不能辜负他的等待,也不能背叛自己的情感,为了自己的一时之需,去辜负另一个陌生人的情感。”纱耶香仰起头来,她直视着千代那双苍老的眼睛。“这不但是对我和他的负责,也是对您,以及对您的孙子的尊重。”


    “还请您理解。”


    千代婆婆沉默了。


    那沉默在狭小的屋内蔓延,空旷的屋子里,唯剩下墙壁上傀儡钟表滴答转动的声响,那些精致的父母玩偶在昏黄灯光下仿佛凝固了笑容,木制的白色面庞上笼上一层蜡黄色的灯光。


    “呵呵……”千代突然低笑起来,她像是突然被戳破幻影回到现实中的溺水之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地,对闯入她编织的美好幻境者的愤怒。


    “好一个‘对孙子的尊重’。”


    千代轻声重复道。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方才那种推销孙子时的活泼神态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纱耶香从未见过的、属于“砂隐长老千代”的冷硬姿态。


    “小姑娘,你很有原则。”千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原则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你的腿站起来。”


    她看着纱耶香。


    “你可以走了。”


    第174章 chapter.174 是我负你。


    自那一日过后, 千代便不再出现在沙坑边上了。


    纱耶香仍旧没有放弃,她依旧会每日都笨拙地拄着拐杖去拜访千代的居所,一来便会在门前安静地跪坐上半日, 这期间偶尔出门的海老藏会看见她, 但是多半时候也只会无奈地摇摇头便当即走开, 纱耶香不满足于只是这样单调地守着, 她身侧带来的, 借阅自砂隐村的傀儡术书籍越来越多, 每读完一本, 她便会将存有疑虑的部分记录下来,想尽办法在一周内解决, 直到彻底的,逾越技术上的难题出现,才会试探性地写下一张纸条,留存在千代的家门口。


    一开始,千代并不给与回应。


    然而在纱耶香坚持不懈,持续多日的拜访过后, 她终是叹了口气。


    “改变主意了吗?”她问端正地跪坐在门口的少女。


    纱耶香一怔, 意识到千代说的是那一日她给出的选择。


    “没有。”她坚定地回答,却是深深地冲千代鞠了一躬。


    千代婆婆没有说话,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她的跟前, 将先前她在门口见到的写着歪歪扭扭字体的纸条撕了个粉碎, 尽数泼洒在纱耶香的头上。


    “从明天开始,我不想在门口见到你。”千代。“如果人人都能靠你这种方式获得家传秘学的话, 在我门前跪着的人能从这里一路排到木叶村门口,你想跪,还得排队。”


    千代稍稍眯起眼睛。


    “小姑娘, 我的话很清楚,要么断绝和木叶的联系,要么嫁给我的孙子,在你选择其一之前,不要再来了!”


    纱耶香一僵。


    她试图伸出的那只手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之中,最终缓缓无力地垂落下去。


    千代本以为,把话说到这样的份上,以年轻人的薄面来说,能做到在她家门口坚守这么多日已然是极限了——于是,就在第二日,千代抱着试探与犹豫的心态打开大门的时候,不出她的所料,那块原本早已一直被少女所占据的地方已然被漫天的风沙所覆盖,空无一人。


    终究,还是放弃了吗。


    千代在心底叹息一声。


    她垂下眸子,回想起蝎小时候对傀儡术那般专注的,如痴如醉一般的沉迷。


    说到底,要寻找到心性足够坚毅,扛得住孤独与寂寞,嘲讽与冷眼之人,在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少数,更何况,那小姑娘还身负残疾,连续多日的冷遇和冷眼,以及使用拐杖行动的不便近乎于尊严的丧失,或许,她着实是过于严厉了一些——


    正当她想到这里的时候,漫天的黄沙之间,距离沙堡较远的地方,一抹醒目的粉色映入她的面庞。


    正是纱耶香。


    她正襟危坐着,基本傀儡术的书籍安然地摆放在侧,两根拐杖放置在旁。


    她还没有放弃。


    千代心下一喜,见少女向她这边张望过来,却是陡然搭拉下面色转身便是重重地一个关门,她刚转过身来,便看见海老藏无奈地眼神。


    “姐姐。”海老藏叹了口气。“你分明就很中意她,何不直接摊牌呢?”


    “就不要。”千代古怪地开口,语气里却是带上几分期许。“说不定耗的时间久了,她会同意我的要求呢?”


    海老藏:“……。”


    他摇了摇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


    纱耶香的坚持持续了许久。


    每日在距离千代居所不远的地方打坐已然成了她每日必修的功课,砂隐村的图书借阅册上,纱耶香的名字写了慢慢的一列,她不会将一整天都放在打坐上,而是申请了有选择地去旁听忍者学校的专项课程,偶有困惑之时,也会向勘九郎请教,她仍旧没有放弃将学习上的困惑写成纸条传递给千代的习惯,她并不对此报以回复的期望,却能成为她今日来过此处的证明。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持续了许久,寄去木叶的信久久未曾得到回复,每每见到信使分发信件之时,她总会不自觉地竖起耳朵,渴望从中听到‘春野纱耶香’的名字,然每周不会变动的是家里的来信,关切的多是她的吃穿用度与日常生活,而宁次的回信却越来越少。


    从一开始的三日一封(砂隐到木叶的最快通讯距离),到一周一封,二周一封,直到再也没有任何回音。


    仔细算来,她来到砂隐村已半年有余,而他们之间,也早已许久未曾见面了。


    偶尔,纱耶香会忍不住地向小樱旁侧敲击地打听宁次的消息,伴随着他的回信越来越少,工整的字迹与信件里整齐划一的‘一切安好’,她每收到一封,从最开始的安心泰然,逐渐演变为动摇心神的不安。


    然而从小樱的反馈来说,宁次又确实一切如常——只是自从他升上上忍之后,并非所有的任务都会与凯班在一同执行,也被分配到不少家族方面的事物,然而就樱的信中所言,他最近接的任务繁多,就连凯班的人也时常见不到他几面,像是家族为了重点栽培而特意给予他诸多机会一般。


    直到这一日,她终于从信使的手中再一次收到了他的信。


    纱耶香说不清楚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接过它的——那是一封同往常不太一样的信件,纸张的材料比往日的要更加厚实一些,拿在手里也似乎更有分量,上头用工整的笔墨写着‘春野纱耶香 收’的字样,信纸的末端印着一个简化过的日向家徽。


    宁次似乎从未用过这样的信纸。


    迫不及待地,她将其展开——


    【致纱耶香


    见信如晤。


    纱耶香,自你我分别已有半年。


    自你离开木叶之后,族内发生许多变故,自父亲去世之后,塑夜叔伯将我抚养长大,然他竟是当年刻意营造掳走雏田大小姐事件,致使我父亲去世的元凶,中忍考试之时,他故技重施再度掳走雏田大小姐,继而发动反叛政变,后事态败露,畏罪自杀。


    叔伯死后全无尸体,我在族内境遇复杂,反叛残党视我为叛徒,前任家主疑心塑夜叔伯与我有染,而今我只余一条生路可走——与雏田大小姐订婚,投诚宗家,家主应允我解除笼中鸟印记,许诺前程可嘉。


    我深知对不起你,一再迟疑,无颜寄信,一方为愧疚逃避抉择,一方为自愧不敢承担起他人未来之负重。


    然你来信依旧,恐你盲目等候,误了前程,是以来信。


    是我负你。


    ——宁次。】


    纱耶香呆呆地坐在台阶上,她的拐杖工整地放在身侧,仅余的那只手死死地抓着信纸,面上的血色无知无觉地尽数褪去。


    【是我负你。】


    “是我负你……”她喃喃着这句话。


    周围的风沙无端地变大了起来,纱耶香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意识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回到了现实之中。


    无端地,她并不感到悲伤或者愤怒,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真地念了,看了,只是一时之间,她像是又回到了许久以前的那一间病房里,在那时候,少年也像这样,悄无声息地逃跑了——那个时候,她是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沉沦的,宛若有生命一般的黑暗蔓延着包裹了她。


    没什么。


    不过只是胆小鬼又一次逃跑了而已。


    她安慰自己。


    该发过的火,早就已经发过了。


    该埋怨的,该憎恨的,不堪的,难看的,渴望得到的——所有的一切。


    她回想起那个少年抱着她躲上屋顶的夜晚。


    ——原来那只是一场梦。


    梦迟早会醒。


    她以为至少,还能持续一段时间。


    只是,一年半——没想到最后,就连半年都没能到。


    她的目光落到身侧平放着的那袋傀儡术书籍上。


    ——对了。


    今天还要去婆婆家。


    她曾经说过,要在未来等他。


    只是,就算如今那个未来没有他——


    她也必须要去。


    她的脑海里程序化地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却是将那信纸揉搓成团烫手地塞进口袋里,将袋子提手衔在口中,继而费力而熟练地将地上平放着的拐杖塞入腋下——那拐杖上缠绕的布条刚一映入眼帘,她的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回闪过他坐在床边,细致地缠绕布条的模样。


    她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眼前模糊一片。


    将拐杖贴紧腋下用力的时候,纱耶香只觉得异物感较之以往愈发地明显起来——分明以往她都不会将这些放在眼里,她粗略地抬手抹了把眼睛,便借着力气撑起拐杖向前走去,街上的行人愈发少了起来,他们行色匆匆,像是在焦急地为了准备些什么似的。


    纱耶香无心去思考其中缘由,她的心思甚至没放在走路上,身体只是机械的执行着惯性一般的程序,将她带到了千代的居所前。


    她麻木地寻到往常的位置贴着墙壁坐下,试图如往常一般从边上的袋子里取出一本来,然而翻了几页,上头的字却像是异性符号一般无论如何都进不了脑海,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抬起头来,整个街道上已然空无一人,剧烈的,呼啸着的风席卷着街道,将她平置于腿上的书页吹的哗哗作响。


    她望着黄沙漫天的街道,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沙暴来了。


    纱耶香先是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她知道这时候需要找个地方躲避,哪怕只是寻求最近距离人家的庇佑,然而莫名地,她就像是失了力气一般全无挣扎的力气,那股无形的,犹如那次在病房中摩挲着起爆符的牵引感又一次涌了上来,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粗糙的,磅礴的砂砾,竟诡异地从中感到一股怵人的,异样的温暖。


    漫天的沙尘中,她缓缓闭上眼睛,像是投入母亲温暖的怀抱。


    搭在书籍上的手轻轻地,不自觉地滑落。


    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很有意思的地方是,宁次和纱耶香都面临类似选择,但是宁次的困境更本质性:


    要做到否定日足,他要先否定过去的自己。


    1.否定“理性最优解”。而他过去曾经是这样推崇完美主义,推崇理性抉择的人,而日足给出的选择完美匹配他曾经的思维模式,也就是他必须变成不日向宁次的日向宁次。


    2.否定“安全路径依赖”:宗家之路、解除笼中鸟,是一条被无数分家前辈验证过的、看似唯一的“安全上升通道”,包括泰宗本人也是这么走的。拒绝它,等于主动踏入 “未知的黑暗旷野” 。对于他这样追求掌控感和确定性的人来说,这比死亡更可怕。


    3.否定“责任即远离”的爱的模式:在宁次的旧模式里,“爱”等于“评估风险”,包括不断提醒和督促纱耶香的修行一样,他关心的是生存评估,而关于家族漩涡的部分,依照旧宁次的选择模式,等于“为了对方好而离开”。新模式要求他相信:爱也可以是“共同承担风险”,是“即使会拖累你,也要和你一起面对”。


    第175章 chapter.175 他写:“我很……


    纱耶香以为自己会就那样死去。


    然而沙暴却像是阴晴不定的雨, 时而变大,时而缩小,到最后, 她能感觉到的便只剩下零碎的, 不间断的拍打在面庞与身躯上的沙砾, 它们干涩, 粗糙, 泛着些许苦味, 以至于她没能在里面呆多久, 便觉得自己尚未矫情多久,便要接地气地活了过来。


    啊。


    纱耶香突然讽刺地想。


    这沙暴也太不应景了, 卷了半天,堆积起来的沙子连她的膝盖都没到,能见度还这么高,好意思叫自己沙暴,差评。


    她碧绿色的眸子空洞地望着砂隐村明媚的天空。


    突然之间,一个后知后觉地想法自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离开了他, 虽然很痛苦, 痛苦到现在她都不敢去回想那封信上的任何一个字,任何一句话,但是, 只要能感受到风, 感受到沙子,感受到空气, 人毕竟还是能活下去的。


    那次在医院里苏醒过后,面对残缺的肢体,全灭的队友, 区区分手信,对她而言又算得上什么呢?如此回看刚穿越时将爱情当做一切,只是远远地看上他一眼便能满足的自己,简直就恍如隔世一般。


    那个时候的她,为什么就能如此轻易地满足呢?


    一定,是因为变得过于贪心了吧。


    宁次没有义务负担她的残缺的人生,哪怕那一日他短暂地克服了恐惧,回到了她的身边。


    只是,如今石头就这样放下,她的心却莫名地轻松了起来。


    她再不用为他是否会在未来离开而患得患失,因为他终于离开了。她也不再将必须要成功的复健作为挽留对方的筹码之一,也不必为自己够不够优秀,能不能配得上对方这些粗浅的问题而焦虑,她终于可以,彻彻底底地,为了自己而活。


    于是她缓缓张开手臂,任由自己躺倒在地上。


    笨蛋纱耶香,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傻。


    她想。


    真是可惜。


    纱耶香又天马行空地乱想。


    当初尽给胆小鬼留了兔子玩偶,怎么没有问胆小鬼要个对应的礼物呢?以至事到如今,连个念想都没有。


    说到礼物,她又回想起许久以前宁次给她买的两个杯子。


    突然之间,没有由来的,纱耶香想笑。


    尽管算是失恋了。


    单方面的失恋——?


    但是,她仍然还是想着他。


    一切如常。


    又是被千代拒之门外的一天,又是充实的学习傀儡术的一天,又是没有他回信的一天……就这样去思考便好了。


    再也不用焦虑,没有期待与失望,没有反复的患得患失的未来。


    她的思维停顿了片刻。


    — —骗人的。


    那种未来和乐观,怎可能真实存在?


    纱耶香闭上眼睛,她的手臂无力地搭在面上,不受控制地泛起潮湿的眼睑下,脑海里回闪过的,却全都是那天夜色下,他那双认真的,素白色的眼睛。


    他的眼睛,他的声音,还有他早熟的作风和样貌,实在太会骗人了。


    使得她一度快要忘记了— —


    他还只是个少年。


    可是。


    她仍然还爱着他。


    长久的,专注的追寻与看见,自穿越前,到穿越后,跨越时空与时间的界限,这已然成为一种本能。


    对自己喜欢的人有滤镜,对他心存幻想,渴望他是个能为了自己负担一切的,无所不能的英雄,不是无可厚非吗?


    只是,她又想:


    如果从此往后,他能解除笼中鸟,获得更好的前途,变成更好的他自己— — 只要这是他自行选择的道路,她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对自由的渴望。


    不能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反而成为他追求梦想的阻碍。


    分明是个胆小鬼,分明习惯于用理性的选择逃避一切,在那个时候却也曾经为她勇敢过一次。


    她又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只是如今——这个角色轮到她了。


    正如那时候,他沉默地接纳了她全部的歇斯底里,讥讽与挖苦,现在,她也应当理解与接纳这一切,哪怕这种接纳,将会指向分离。


    ##


    宁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那一个月的。


    他自认,自己并非塑夜叔伯那般不顾一切之人——正如塑夜所说,塑夜已经没有了爱人,主君和挚友,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而他却仍然还拥有着这一切,正是因为牵挂与联系太多,反而致使他空余着火种,获得的不是满心欢喜,而是彻骨的迷茫与恐惧。


    在此之前,他从未思考过,当有一日,抗争的火种真的落到了他的手中时,他并未如想象中一般毫不犹豫地争取权利,而是宛若窃取了什么珍贵之物的盗贼一般无处安放。


    自宗祠罚跪三日,与日足的那场谈话之后,他便大病一场,整整一周都烧的不省人事。


    他没有向火影请假,只草草地服了点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药便像如常一般地去出任务——他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


    然而这种异常终究未能瞒过凯班的眼睛,在任务中昏迷后,在迈特凯的强制要求下,他被迫休了假,像个僵尸一样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在这期间,只余下凯班与雏田大小姐时常前往探望,日足得知他的近况,也会派人明里暗里地送些东西过来,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于是那些东西便草草地堆积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发热烧的最为痛苦的那几日,他只是一眨不眨地,僵直地躺在床上——额上灼烧一般的炎热宛若印记正在发动,昏沉而模糊的视野中,他仿佛看到纱耶香正坐在轮椅上,她吃力地往拐杖上缠绕着布条,注意到他的视线,碧绿色的眼眸转动过来。


    然而他不敢与她对上视线,那幻影便就那样突兀地消散开来。


    于是他就那样僵立在原地许久,红着眼眶,像是正与什么做着激烈斗争,却又失了目标一般愤怒而茫然,逐渐抽条的,向着成年男性而转化的这副躯体里似乎正涌现出无限的力量,这庞大的,难以抑制的攻击性着实无处释放,于是他便只能朝着自己发泄。


    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鬼使神差的,他觉得里头的那张面孔与他曾经在未来之镜中看到的那个,选择了自由之死的忍者联军的自己越来越相似,他们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重叠。


    ——甚至还不如镜中的自己。


    于是,他想,他要报复他。


    ——他偷偷地将药倒掉,咳嗽的撕心肺裂的,近乎要将身躯裂成两半的痛苦里,他明白了。


    他并不想好起来。


    似乎只要这样,便能逃避做最后的那个选择。


    可是,他的身体毕竟是年轻的,充满活力的,且健康的——他们不会允许他这样长时间地生病,他的身体不会允许,就连他自己的自尊心,也不会允许。


    再如何纠缠,再如何不情愿,他终究还是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他开始畏惧给纱耶香写信。


    然而纱耶香的信仍会一封封地自砂隐寄送过来——以三天为界,似乎永不疲累,她有时候也会在信中吐槽自己寄的太频繁会惹得信使生气,但是仍会抑制不住地给他寄信,她偶尔会一同寄些风之国的特产来,听小樱提到他生病的事情,也会担忧他的近况。


    她写:“宁次君。”


    她写:“砂隐的星空很美丽。”


    她写:“今日的修行也很顺利,我又学到了新的知识。”


    她写:“托小樱带了些土特产,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写:“你怎么不回信了?是最近太忙了吗?”


    她写:“是我写的太多了吗?抱歉。”


    ++


    整齐摞着的信纸边上,是同样工整的回信。


    他写:“纱耶香。”


    他写:“明信片收到了。”


    他写:“一切安好。”


    他写:“土特产收到了,很喜欢。”


    ……


    他写:“最近太忙。”


    他写:“一点也不多。”


    他写:“塑夜死了。”


    他写:“我很想你。”


    他写:“我生病了。”


    他写:“我不知如何面对你。”


    他写:“希望你理解。”


    他写:“ 别再寄来。”


    然而这些全部的一切,都被团成一团皱巴巴的纸团,安静地滚落在房间的一角,却是一封都未曾寄送出去,它们斑驳地落在使得这间整洁的屋子出现了极为突兀的、刺目的不协调。它们有的被揉得很紧,拳头大小,坚硬得像石子;有的只是仓促一握,还松散地保持着信纸的大致形状,边缘翘起,露出里面墨迹洇染的只言片语。


    宁次没有清理它们。


    起初或许是高烧无力,后来则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自我折磨。每天,他挣扎着从混乱的梦境或无尽的昏沉中醒来,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掠过那些灰白的、蜷缩的纸团。它们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一个个沉默的、被遗弃的自我,记录着他每一次提笔的冲动,每一次词穷的困顿,每一次最终无法承受的、懦弱的退缩。


    他写下的句子越来越短,越来越支离破碎。


    第176章 chapter.176 有人,就会有……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至。


    日足始终未能等到宁次主动寻上门来——


    宁次是他唯一的弟弟日向日差唯一的孩子, 也是日向一族百年难遇的天才,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必须要保住他——如果就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对于愧疚之心无处安放的日向日足来说, 长久地失权于父亲泰宗, 让亲弟弟为自己替死, 就连弟弟的遗孤都无法保障, 这一切都是他作为家主无法容忍的状况。


    他不允许宁次有选择投靠宗家之外的, 关于第二条路的任何想法。


    于是他决定主动前往。


    日足同伊吕波上门的时候, 他们敲了许久,屋内都未曾见到回应——透过白眼通透的视角, 日足看见少年独自一人在房间里,他没有束衣,只是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角落里,感知到查克拉的探视和门口的动静,他久久地未曾动弹。


    他从未见过宁次如此失礼的时候。


    “宁次。”见伊吕波的敲门被彻底的无视,日足终是蹙起眉头。“把门打开。”


    少年动了动, 他似乎朝着玄关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而这点微弱的动静之后,一切又再一次归于沉寂。


    “宁次。”日向日足抬高了声音,他没有再使用白眼观察屋内的状况, 只是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把门打开。”


    他又重复了一遍。


    说不清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眼前的拉门锁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 伴随着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门轴发出干涩的转动声,向内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宁次开了门。


    门是向内开的, 于是他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宁次的脸,而是玄关处窄小长廊的尽头处那块一眼就能看见尽头的墙角,在那里,未曾能够寄出的信纸杂乱地堆叠着,屋子里头隐隐弥漫着一股久未开窗的,阴郁的闷意,掀开一半的毛毯半数垂落在被褥之外,窗帘紧紧地合拢,其后幽闭的,折射的垂直光线沿着榻榻米与柜门的轮廓勾勒出一道垂直的横线。


    与他上一次来拜访时的整洁有序截然不同。


    日足顿时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像什么样子。”伊吕波当即开口呵斥道。“知道家主大人要来,也不知道收拾收拾屋子。”


    “伊吕波!”日足咳嗽了一声制止他,他在少年疲惫而淡漠的目光中自发地将那张靠在墙脚的矮桌搬了出来,随及撩了一下身上和服的长摆,恭敬有礼地屈腿盘坐了下来。他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及像是一个对侄子和蔼可亲的长辈随性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他甚至主动找了个坐垫提前铺好,才看向自从给他们开门后便不发一言的宁次。


    “来,宁次。”日足。“坐这里吧。”


    少年在玄关呆站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才缓缓走了过来坐在了日足对面的位置上——并非日足所提供的,那个紧挨着他的位置。


    日足的手就这样僵硬在半空之中,他硬生生的转而将目光投向边上的伊吕波,后者极有眼色地坐到了先前日足安排给宁次的那个位置上。


    “咳咳。”日足清了清嗓子,然而尚未等到他来得及说些什么客套的场面话,便听得自他们进屋以来便一向沉默的少年开口了——


    “家主大人不必多言,您的意思,我已知晓。”宁次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隔着一层遥远的疏离,每说一句,都像是要耗尽全部的力气。


    日足顿了顿,他看着面前再度陷入沉默之中,且明显乏于作场面之撑的少年,久久未曾说话。


    “宁次大人。”伊吕波却是悠悠地开口了。“今日日足大人登门拜访,念在你尚且年轻,不通人情世故,不与你计较待客之道也就罢了,你要清楚,而今在族内自身难保之人是你,是你有求于日足大人,若什么事情都说的这般不清不楚,没有凭证,可是不妥吧——?”


    他苍老的面庞上露出令人不适的笑。


    “请您一字一句的,将您的决定,尽数告知于日足大人。”伊吕波。“如此,日足大人才好为您的未来托底呀。”


    他的话尾奇异地上翘,眯起的白色双眸里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日足并没有打断他的话——他此次带上伊吕波前来,也是存了让泰宗的眼线共同见证少年选择的意思,只要宁次在伊吕波的面前选择了宗家,那就相当于在泰宗的面前作出了投诚,如此一来,此后他再吸纳宁次为自己的势力,想必父亲也不会多说什么。


    宁次长久地沉默着。


    一时间,房间里只余下墙上钟表缓缓移动的声音,厨房零落地水声无声地敲落在地,光线在地面上缓慢地迁移着,沉默地,早已没有父亲灵位的佛龛黯淡的金色双眼直直地凝视着少年所在的方向,挂在衣架上的兔子玩偶背对着少年,两只纤长的兔耳朵微微下垂。


    “我会遵从您的安排……”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开口的一瞬间,整间屋子的物件似乎都在颤动着。


    “断绝……来往。”


    榻榻米的下方,隐隐渗透出深红色的,扎眼的红色血迹。


    “接受……和雏田大小姐……”


    兔子玩偶猛地转过身来,上头缝制的黑色纽扣的眼睛似乎正无神地盯着他。


    他每说上一句,面色便苍白一分,那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更像是一具早已被自我绞死的尸体发出的悲鸣。他似乎说的断断续续,又似乎前言不搭后语,就连到最后是否将整个句子完全说明白了他自己都不太记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的裂缝中使劲儿挤出的鲜血,自创口泵出,洇湿了一片又一片。


    他仿佛在矮桌旁侧那张塑夜曾经用过的,母亲的遗镜中看见了——


    那个属于过去的,日向宁次的尸体。


    ——他终于亲手,杀死了他。


    日足看出他的勉强,却也欣慰于他的识相,于是他便也未曾出言安抚——那些空洞的安慰之于此刻的宁次,无异于另一种侮辱。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少年惨白如纸的脸,最终落到他微微痉挛的手指上。


    “很好。既如此,我便会如实向泰宗大人传达你的意思。”伊吕波乜了宁次一眼,他从胸口处贴身藏着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印有简化过后日向家徽的信纸,将它铺平压实,展开在少年的面前,与这个动作同时作出的,还有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笔。


    “泰宗大人可不信口头上的承诺。”伊吕波的声音一如往常地苍老沉闷,然此刻竟像是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嘲讽与兴奋。“请您当即便动笔,给春野纱耶香写一封断交信,并亲自寄出,如此老夫才可回去复命。”


    他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少年兀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瞬,他仿佛正与一匹被逼入绝境的野狼对视,那眼底的汹涌的,鱼死网破一般的杀意竟令他这个曾经经历过第三次忍界大战的老者都感到几分胆寒,是一种他从未想过能在日向宁次的眼中看到的决意。


    他对外,素来是高傲的,优雅的,就算与人争斗,也是切磋的,贵族的,点到为止的战意,而绝非此刻这般兽性的,生存本能地,掠夺式的,不死不休的战意。


    只是,伊吕波毕竟是经历过多次忍战与家族斗争的忍者,他害过不少人,也杀过不少人,有太多的人畏惧他,憎恨他,亦或者想要杀了他,是以他并不将宁次的这一眼放在眼里,只将其当做猎物濒死前,最后一次无望的反击。


    他太清楚像宁次这样的人了。


    纵他自命清高,事到如今,还不是要向家族低头?这世界上又哪儿有什么自由,所有的自由,从出生起就被框定在一定的界限之内了,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他见过太多向往自由,不自量力的人了,眼前的少年在其中也算不得特别之人,或许愚蠢的日向塑夜会在他的身上赌一把,但伊吕波知道,宁次在本质上与他是一类人——他只是缺乏转变的契机罢了。


    世人都觉得他是阴沟里的老鼠,为了爬上去不择手段,可唯有他知道,挣脱枷锁是要有代价的——自由,只能在一定的框架内进行,若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去换取,幻想着能够什么都不付出,什么都不改变而得到一切的人才是愚蠢至极。


    而如今的少年在他眼中,便是这样愚蠢的存在——横竖都已经做出这样的抉择了,不如在同时将姿态做的好看些,又何乐而不为呢?世人都爱清高,又都羡慕着他伊吕波,人人都讨厌他,可是又想要成为他,他们所谓的清高,到底是真的清高,还是仅仅只是虚伪的,为了嫉妒的别名词呢?


    无节制的自由,并非自由。塑夜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失败了,他只留给了这群鸟儿一片没有枷锁的美好图景,却从未思考过失去枷锁之后,鸟儿应当如何飞翔。


    无论是日向一族、是木叶村、是大名府、但凡是世界上存有人与人的争斗的任何地方,无非都只是权利的游戏。


    有人,就会有权力,就会有千千万万个伊吕波。


    他不过只是早早地看破了这一点,选择顺应这种自然规律而生存。


    他并不关心日向如今的制度是好,是坏,也不关心上头坐着的家主是守旧派还是改良派,只要这种制度能便于他的生存,便于他的得益,那便是好的,反之,如果这种制度对他不利,家主于他不利,那便是坏的。世间好恶,无非如此。


    “宁次大人,”伊吕波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时间不早了。请。”


    第177章 chapter.177 她一定,已经……


    他的笔悬停在信纸上许久, 直到笔尖凝聚的墨水近乎快要滴落,伊吕波嘈杂的,恍惚的催促声在他的耳畔逐渐远去, 细微的, 由小及大的, 接连不断地尖锐耳鸣声席卷着庞杂的, 越来越大的背景音宛若钢线一般来回磋磨着他紧绷的神经。


    那滴墨落在信纸上, 自发地汇集成一行字。


    【致纱耶香】


    他像是断联了记忆, 无知无觉地写着。


    【见信如晤】


    灵魂仿佛置身于一片纯粹的黑夜中, 春野家楼下那条孤僻的街道上,零星的月光指引他看向那条遥远的, 第三条路口。


    在那条路的尽头——他看见纱耶香站立的背影,而他脚下通往那处的路,正以剧烈地,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毁着。


    【纱耶香,自你我分别已有半年。】


    半年,六个月零五日。


    【自你离开木叶之后, 族内发生许多变故, 自父亲去世之后,塑夜叔伯将我抚养长大,然他竟是当年刻意营造掳走雏田大小姐事件, 致使我父亲去世的元凶, 中忍考试之时,他故技重施再度掳走雏田大小姐, 继而发动反叛政变,后事态败露,畏罪自杀。】


    塑夜叔伯为护我在族中名声, 使家主心无旁骛地庇佑我,自愿赴死。


    【叔伯死后全无尸体,我在族内境遇复杂,反叛残党视我为叛徒,前任家主疑心塑夜叔伯与我有染,而今我只余一条生路可走——与雏田大小姐订婚,投诚宗家,家主应允我解除笼中鸟印记,许诺前程可嘉。】


    塑夜叔伯虽留系火种,但我怀璧其罪,恐一着不慎步其后尘。我在族中境况复杂,难以维系,自身难保,分家族人,性命与家产均掌控于宗家手中,难以许诺未来,恐连累于你。我无心高位权重,前途可嘉,未来无你又有何用,解除笼中鸟,毕生所求,只未曾想会以如此方式实现,实乃命运反复无常,捉弄于人。


    【我深知对不起你,一再迟疑,无颜寄信,一方为愧疚逃避抉择,一方为自愧不敢承担起他人未来之负重。】


    我深知对不住你,然只恨自己能力有限,无力回天。


    【然你来信依旧,恐你盲目等候,误了前程,是以来信。】


    望你只当我利欲熏心,背弃誓言,不值得为我伤心。


    【是我负你。】


    是我负你。


    【——宁次。】


    最后一笔落成,他便似瘫软一般卸了力气,任笔自手中滑落。


    日足从僵立的少年面前取走信纸,他反复通读了一遍信中内容,尽管对信中宁次描述宗家之意仍颇有微词,但念及以少年的骄傲,做到这一步已是将他逼入绝境,只要他寄出此信,往后断无反悔的可能。


    且念及宁次的秉性,纵然这段联姻是受制于现状所成,往后余日他也必然会待雏田好,将不该有的想法断绝干净,而日向的血脉,也会因他们的结合更加纯净。


    这正是他想要的——对雏田来说,这也会是她最好的归宿。


    ##


    宁次是在寄出那封信的一周之后见到奈良鹿丸的。


    那时候鹿丸正穿着木叶中忍的服饰倚靠在训练场旁侧的树边上,几个看起来忍者学校高年级的孩子正对着场中的靶子练习,他们手中的苦无飞出数十个,能命中靶心的却连半数都不到,鹿丸用笔一个个记录下他们的成绩,不时间发出些微的叹息。


    “哟。”


    见到宁次路过,他倒是扬起眉毛。


    “大忙人啊。”鹿丸抬了抬下巴。“正愁没人,要来示范一下吗?”


    宁次淡漠地扫过他们一眼,他白色的眼底平澜无波,苍白的面色淡薄如纸,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像只失了魂魄的鬼魂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鹿丸暗啧一声,想起不久前鹿久曾经隐晦提起日向族地戒严的缘由,手鞠来信中的嘱托,又回想起那次由他组织的佐助追回行动中宁次明显有急事却仍支持了他的任务,总莫名自觉欠了他人人情的他认命地叹息一声,将手中的名册交给站在他边上的下忍,嘱咐他继续完成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当即便几步并作一步追了上去。


    “等等,宁次。”鹿丸喊住他,他习惯性地抓了抓后脑勺,话才刚一开口,便像是拗口一般地在嘴边打了个回旋。“那个……什么,手鞠最近来信说纱耶香的修行不太顺利,千代婆婆似乎有意为难她,但是她已然在想办法——希望你能多回信,给她点鼓励。”


    ——骗人的。


    手鞠才没说这么多,后面两句是他自己加的,毕竟,要他对宁次直说手鞠信上的话着实太过为难。


    鹿丸半眯着眼睛,他注意着少年的反应——


    宁次停下了脚步。


    风穿过训练场边的树林,叶片沙沙作响,衬得他背影愈发单薄。那身制式宽大的日向族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没什么,就是……可能由我来说会显得有点多管闲事。”鹿丸一贯懒散的面上难得地露出几分别扭。“事到如今,我就直白的讲了——因为这东西实在麻烦,我也怕耽误你——嘛,就是那次如果我没找你去追佐助的话,说不定纱耶香她就不会……”


    他僵硬地纠结了片刻。


    “我就直说了。”鹿丸一拍大腿。“手鞠让我直白地问你,到底还在不在乎纱耶香?”


    少年的背影不自觉地绷直,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却是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回话。


    自那封信寄出之后,已经过了一周。


    算算木叶至砂隐的行程,两个往返都已绰绰有余。


    在砂隐的她——必然已经收到了那封信。


    许久的沉默过后,鹿丸才终于看见宁次转过身来,他白色眸底微颤,嘴唇翕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这些所有的,轻微的,苦涩的波澜均被他尽数压下,化为一条抿紧的唇线,尽数归于寂静。


    “鹿丸。”宁次没头没尾地说。“别告诉她。”


    “啧。”奈良鹿丸却是叹了口气,在心底暗道麻烦的他回想起黄发少女信中殷切的口吻——


    什么叫做‘如果他还在乎,就把纱耶香的信给他;如果他已经不在乎了,就算了……’,这种决断他人姻缘的重要媒介,为什么莫名地凭空落到了他的头上啊?他又不是什么媒婆,也看不懂恋爱人中的脸色啊,难道在冥冥之中,这是老天要报复他那次阻断了宁次去找人——?


    但是现在这情况,他倒是看得出宁次还很在乎——那就送。


    宁次又反过来叫他别说——言下之意就是要传达的意思是不在乎,那就不送。


    所以他到底送还是不送。


    信没送出去,要是弄巧成拙搞得有情人四分五裂,又要挨手鞠骂。


    麻烦。


    麻烦透顶。


    这信攥在手里,搞得好像烫手山芋。


    算了,他不管了。


    他只是个无情的信使,具体的让宁次自己折腾去吧。


    “哎,我知道了。”鹿丸状似无意地走上前去,路过之时猛地将两封被他攥的边角有些皱皱巴巴的,在手里攥了许久的信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宁次手里,然后紧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咳咳。”鹿丸咳嗽一声,他漫不经意地摆了摆手。“手鞠寄来的,砂隐的土特产,收不收随你。”


    说完这话,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徒留因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失去动弹的宁次。


    宁次条件反射地接住他递过来的信——那是两封盖了砂隐村邮戳的信纸,一封是手鞠写给鹿丸的,还有一封……是纱耶香写给他的。


    他僵硬地立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敢伸出手将那封纱耶香的信翻过来——信笺的外侧用歪歪扭扭的,明显是左手写的字体认真地临摹着他的名字【日向宁次收】,右上角空白的地方,沾了一张砂隐村的风景贴图。


    纱耶香从未在这里,如此正式地,写过他的全名。


    一时间,巨大的,冰冷的寒意攥住了他的心神。


    她一定,已经读了那封信了。


    算算日程,这封信能这么快抵达木叶,随着手鞠的信一同交到鹿丸手中,定是收信的当日便回的。


    她会写什么——?


    他的手指在那封信笺上悬停了许久,终于还是深深地垂落下去。


    宁次并没有打开那封信,可是,他也并没有丢掉那封信。


    他反常地,逃避一般地,又像是惩罚一般地将它草草地收入和服贴近内侧的口袋,信纸没有重量,他却只觉得胸腔涌上一股几欲窒息一般的闷意,许久之后,他才将目光落到那封手鞠寄给鹿丸的信上——鹿丸不是会随意分享私人信件内容的人,他既然如此做了,手鞠的来信内容必然与他,亦或者是纱耶香有关。


    而鹿丸认为,这些信息,他有必要知道。


    他迟疑了许久,才终于将手鞠的信缓缓展开——她的字与她的风遁一般利落工整,行文豪迈大气,直言快语。


    而信中的一切,与往日他从纱耶香的信中所知道的,截然不同——


    第178章 chapter.178 无论你如何选……


    手鞠的信纸上油墨很新, 看起来是刚寄来不久的,米色的底像是砂砾般隐隐泛着黄色,仿佛透着一股风砂交错的味道, 由于信纸此前不久刚被鹿丸用力攥过, 边缘处就此折进窄小的一隅, 泾渭分明的折痕内侧, 光影内侧凝成一处小小的, 极不规则的光斑。


    然而宁次的注意力却全不在此, 他的视线粗掠地扫过前段, 呼吸不自觉地一滞。


    “……千代婆婆因那孩子纲手弟子的身份,屡次刁难于她……”


    “……舍弃木叶忍者的身份, 或与砂隐联姻……”


    他攥着信纸的手愈发收紧起来,素白的双眸不自觉地睁大,那些字眼分明熟悉的紧,组合在一起却都又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手鞠的信中说到提到的每一句现状都与纱耶香曾经来信中的内容截然不同——她分明一直说修行很顺利,信中还会频繁地提及千代婆婆对她的指点, 以及自己已能独自做到的事情。


    她在骗他!


    他死死地盯着那封信, 像是要将它看出一个洞来。


    而他,竟然在这种时候,作出了这样的抉择, 还给她寄去了那样的信!


    一时间, 一股莫大的,无名地哀恸宛若一只正逐渐伸出的, 漆黑而冰冷的手缓慢地,自下而上地死死地缠绕上他的躯体,他无意识地咬紧下唇, 足足僵硬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胆敢驱使着自己继续向下看去——


    “……那孩子什么也不愿意多说,只是担心这封信通过正常途径传不到日向宁次的手里,所以才不得已委托我,通过这样的方式联系到你……”


    “——关于千代婆婆的条件,她一个也没答应,即便在收到那封信之后。”


    “……要是他不在乎了,你就干脆别给他了。要我看,如果那个日向宁次不过是如此程度的男人,他也不值得那孩子这样惦记……”


    宁次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信纸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挲着,濒临碎裂的呻吟。那些字句像淬了毒的千本,一根根钉进他的眼底,钉进他以为早已麻木的神经。


    “即便在收到那封信之后。”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次回响都刮下一层血肉。


    突然之间,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将那封先前被他藏匿起来的纱耶香的信摸了出来,他的动作太急,太猛,太慌张,以至于构造如此简单的一封信笺,他却反复翻了几合才找到了掀开封口的位置,然而当他掀开封皮,指尖轻触到那张信纸的时候,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一般蜷缩回来,犹豫着,停滞在了原地。


    他知道,她一定会骂他。


    他知道,她一定会怨他。


    他知道,她一定会觉得,他是一个逃避一切的胆小鬼。


    可是,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无论如何,写了就是写了,做了就是做了——无逞论有什么样的借口,在同样的抉择面前,唯有他逃避了。


    说到底,他不过只是一个——


    胆小鬼罢了!


    所以——


    他屏着呼吸,缓缓摊开信纸。


    【致日向宁次:】


    【敬启。】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宁次君,信我已收到。


    关于你处境的艰难,我亦如感同身受。


    唯有疑义之处,这是否出自于你的个人意志,毕竟,听你在信中所言,这会是一条依附于宗家的道路,恐会违背你的性格,受到诸多非议,其中艰苦,略知一二。


    不知你是否仍执著于命运,亦或者早以某种方式释怀。


    只是,我想说的是:


    如果你选择继续抗争,我会支持你,帮助你。


    如果你选择放弃,我会理解你,尊重你。


    无论你如何选择,无论我们未来是否会在一起,我都会一直爱着你。


    — —春野纱耶香】


    宁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完那封信的。


    只是,他终于紧紧地,将那张单薄的信纸缓缓拢到胸前,任由自己颤抖着,像个终于拾得遗失之物的幼童一般,呜咽着,哭的泣不成声。


    纱耶香。


    他想。


    他再也不会逃避了。


    ##


    日足没想到他会在短短的几日后再见到宁次。


    那时候他正在琢磨关于订婚仪式请柬发放相关的事宜,正在思考着需要邀请参加的相关人选,便见到宁次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他进来的倒是也异常的爽快,动作干脆利落,一言不发地便跪了下去,使得正打算询问其来意的日足笑容当即僵硬在了面上。


    “家主大人。”


    他听见宁次说。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


    日向日足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才用一种仿佛听错了一般的口吻询问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日足问。


    宁次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沉默地,坚定地跪在那里。


    “胡闹——!”日足一把将矮桌上成堆的请柬一把朝他拍飞了出去,那些已经写好的红色信笺便如散落的花瓣一般落了满地,其中一本擦过少年的额角,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刮痕。


    日足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此前我已给你一月有余的时间思考,你也已经给出了答案和承诺,宁次,你应该清楚,泰宗大人和伊吕波,都在等着看你的表现。日向一族未来的家主,又怎可随意出尔反尔?!”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少年继续开口,他面露坚毅,眼底是前些日子从未有过的坚定。“解除笼中鸟的承诺、宗家的栽培,甚至是我的性命,这一切您尽可悉数收回。但我实在不能作为一具行尸走肉,去玷污雏田大小姐的未来和日向的名誉。”


    “你可要想清楚——?”日向日足顿时面沉如水。“那个女孩已经收到你的信了,那封信是你亲手所写,就算你现在反悔,她也不可能再信任你。”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少年只是固执地重复。


    “宁次!你不要以为你是日差的孩子,我就会对你心慈手软!”日向日足气的脸色铁青,他恨不能把面前的矮桌扛起跟那些请柬般一并摔到宁次脸上。“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这件事已经定了,绝无更改的可能。”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宁次说。


    “你休想。”日足说,他看见地上笔挺跪着的这个,在他眼中极不懂事的少年,捏着眉心缓了一会儿,才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现在马上离开这里,收回你之前所有的话,乖乖回去,我就当你今天没有来过这里。”


    “否则——”他顿了顿,语气却是前所未有地冰冷。


    “宁次。”日足。“你可要想清楚,我一向疼惜于你,从未对你发动过笼中鸟。”


    他的话音刚落,整间和室顿时陷入一阵冰冷的寂静,半开的纸门外,醒竹敲击的水声突兀地传来。


    宁次终于缓缓抬起头来,他白色的眸子抬起,直视着日足。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


    这无声的挑衅终于彻底点燃了日足的怒火。


    “冥顽不灵!”


    日足低喝一声,双手迅速结印。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某种仪式般的,刻意放缓一般的沉重——这一切的动作在宁次的眼中逐渐变成了慢动作,他看着日足抬手,作出那个被所有分家族人刻印在骨子里的,畏惧的姿态,紧接着,他感觉到额头的咒印开始发烫。


    一时间,曾经亲眼目睹过的,那一场失败的叛乱记忆在他的眼前回闪,他想起阳太、想起由美、想起塑夜,想起无数个因笼中鸟而死的族人在那一日的族会上毫无尊严地,扭曲地,因为同样的事物而痛苦,扭曲地死去——


    起初只是微热,像一块逐渐升温的烙铁贴在皮肤上。紧接着,热量迅速转化为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他的颅骨,并向着大脑深处钻去。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榻榻米上。


    “现在收回你的话,还来得及。”日足的声音隐隐从上方传来,冰冷而遥远。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


    他听见少年混杂着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回音。


    “不知悔改——!”日足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响,在他已然快要神志不清的边缘传来。“看来你若是不吃点苦头,断不会知晓此刻你所拥有的,是多少族人梦寐以求的道路,然你却如此不知珍惜——”


    日足接下来似乎还说了什么,宁次感觉到自己仿佛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无意识地映入眼帘的画面从那张工整的矮桌变成了满地洒落的红色请柬,他不知何时起已摔落在地上,那片斑驳的红色便在剧烈的痛楚压迫下化为闪回的重影,逐渐剧烈起来的,轰鸣一般的耳鸣几近快要将他逼疯——


    痛。


    好痛。


    怎么会这么痛。


    恨不得就这样死掉——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然在地上剧烈地翻滚着,毫无形象地惨叫许久了,他奋力地将头撞向地面、那矮桌,亦或者是其他一切暂时纾解这种痛楚的东西,可是无论他如何做,那痛楚都宛若如影随形一般地跟随着他。


    就在宁次觉得自己的意识即将被无形炼狱彻底溶解的刹那,日足终于停下了结印。


    剧痛的余波仍在每一根神经末梢嘶鸣,榻榻米上的汗水与血渍晕开成深色的痕迹。视野摇晃模糊,只能勉强辨明日足居高临下的轮廓。


    “现在,”日足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宁次溃散的意识边缘,“改变想法了吗?”


    少年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吞咽下满口的铁锈味,他用尽残存的力气,将那两个词从颤抖的齿间推出:


    “……取……”


    “……消……”


    短暂的停顿,像是一次漫长的呼吸。


    然后,他用更低、却更清晰的声音,补完了最后两个字:


    “……订婚。”


    第179章 chapter.179 “我绝不会,……


    日足最终并没有同意宁次的请求。


    他取消了他一切相关的外出任务, 无论是凯班的,还是族内相干的,在订婚仪式按照他的意愿如期举行之前, 严令将他禁足在家中。


    当雏田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 她正在族地的训练场修炼最新的家传忍术柔步双狮拳。外头突然传来突兀的, 激烈的争吵声, 她抬眼望去, 眼周青筋暴起——


    是凯班。


    “家主大人说了, 宁次大人正在禁足, 暂时不见外人。”伊吕波垂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


    “禁足——?!”X凯班三人。


    “我们只是想要见到宁次而已——”边上的李洛克当即争抢着开口。“什么叫做‘禁足?’什么叫做‘宁次因家族事宜, 往后的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参与任何火影派遣的相关任务’?!他可是木叶的忍者啊!”


    “他确实是木叶的忍者。”伊吕波眯着眼睛。“但是在那之前,他是日向一族的忍者。”


    “等等。”迈特凯突兀地开口,他上前一步,面上一反常态地冷静。“我是迈特凯,木叶的上忍,宁次的指导老师, 这次我们前来, 只是想要见见我的学生,他们也只是想要见见木叶的同伴而已,我想, 这只是私人事宜, 不应当被阻拦在外。”


    “没错没错!”天天也跟着重复。“之前宁次他生病的时候,我们都能前来探望, 现在怎么会就不行了呢——”


    “伊吕波!”雏田几步并作一步赶了过来,她已然长及腰际的发丝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发生什么事情了——?什么禁足——?为什么你不让他们去见宁次哥哥?”


    “雏田大小姐。”伊吕波见她前来,恭敬地行了个礼。


    “雏田!”天天当即欣喜地叫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的少女。“你来的正好,你在族内,一定最了解宁次的状况——”


    “宁次哥哥被禁足了?!”雏田一怔,她看向边上的伊吕波。


    “雏田大小姐,这件事情您不应该涉入过深。”伊吕波低眉顺眼道。“此事关乎宗家体统与分家本分,您已经长大了,不宜再如儿时般轻率地妄议日足大人对宁次大人的处置。”


    他微微抬眸,白色的瞳孔里映出雏田怔住的脸。


    “家主不告知您,正是为了维护您的立场——还请您,切莫辜负这份苦心。”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怎能置之不理?!”雏田的手在袖中握紧,指尖掐进掌心。“我……我去找父亲!”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逼着自己说出来的。


    几乎刚一说完这句话,雏田甚至都不敢看伊吕波是什么样的神情,她转过身便向着那栋日足往日里同花火同修炼的室内修习场奔波而去,像是生怕被人阻止,又像是隐隐地,自心底生出的忧虑无处安放,宽敞的木质长廊上,一时间只回荡着她空荡的脚步声。


    伴随着那扇熟悉的纸门映入眼帘,花火与日足对练的对掌声陆续传入耳廓,雏田微微平复着呼吸,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像是为了替自己打气一般深吸一口气,才轻轻地推开了和室的门。


    花火正喘息着瘫坐在榻榻米上,日足的手刃凌空悬在她的头顶,他的面色阴郁,掌风较之往日也渐觉凌厉。


    “站起来,花火。”听到雏田拉开纸门的声音,这个男人却毫无理睬之意,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地上的花火。“如果是这个年纪的宁次的话,可不会像你这样被我轻易地制衡在地。”


    他一边如此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将眼前的女儿与少年对比着——他虽在口中说着日向一族的天才并不止少年一个,但在指导族内天骄的多年以来,唯有宁次的惊才绝艳令他念念不忘,他总能在数招内领悟柔拳的奥秘,甚至在没有任何人指点的情况下,仅凭摸索和观摩便能独自修炼出宗家的绝技。


    回天。


    日足回想起那日中忍考试的赛场上,少年独战漩涡鸣人众多影分身的身影。


    失去他,对日向一族来说无疑是莫大的损失——绝非他先前所言的,损失一个可被替代的,四处可见的寻常天才。


    木叶的天才确实有很多,但日向的天才,唯有他得以称是。


    可是——


    回想起数日前少年冥顽不灵地对抗,以及就在当前的这间同样的和室内,宁可痛至昏厥,抱着死志,也要逼迫于他的样态——日足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无论是日差之死,塑夜的政变,还是逼迫于他写下那封决断信时,少年都从未展现过如此坚决的,明显的,正面的违抗之意。


    一直以来,宁次都与日差,他那早死的弟弟一样,他总以为少年纵然有所不满,有所不忿,但是为了亲人,为了家族,为了血脉与联系,以他们父子一脉相承的重责,这种微小的,情感归宿上的牺牲对所有的分家,乃至于对日足本人而言,实在是过于理所当然,微不足道。


    他完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宁次突然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是塑夜留下的遗毒?是外界的影响?还是……与那个春野家女孩的联系?


    日足记得中忍考试时那个女孩子看宁次的眼神,也记得比试结束时她奔向少年的决绝。但在他眼中,那不过是少年人一时的情热,如何能与血脉、责任、家族的未来相提并论?


    难道,他真的将那份情热,看得比一切都重?


    这个念头让日足感到荒谬,更感到一丝不安。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所依赖的、对宁次性格的判断基石,便从根源上动摇了。


    自日差死后,他便一手接管了少年的修习。可以说,宁次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实在太了解不过他的侄儿——他看似桀骜不驯,高傲敏锐,实则性情纯粹,极重感情,尤其具有超出常人一倍的重责,但凡被他视为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他便绝无可能在履行职责前轻易地半途而废。


    是以,少年一直以来在乎的,理性的前途,雏田的亲缘,自己的照拂——这些被他所刻意维系着的,纵使真假参半,但日足敢于笃定,依照他所认识的日向宁次而言,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不会,也不可能真的掀起,或萌发出真正的,对宗家,对雏田、花火,乃至于他的反叛之心。


    这也是为什么少年分明与塑夜往来密切,他却从不怀疑的原因。


    可昨日,少年的表现,使得他逐渐开始对自己的判断,生出几分质疑——


    他,似乎开始变得,不再受他的控制了。


    而这竟使得他无端地,生出汹涌的,近要将他彻底吞噬的,赤裸裸的恨意来。


    他在憎恨宁次。


    ——同时,也在憎恨日差。


    正是因为他们父子的存在,才叫他分明继承了家主之位,却不得不在泰宗的质疑,事实的落败上不得不时刻怀疑自己得位的正当性,恨花火为什么不能比宁次更加优秀,恨少年的存在反向映照出他在政务上的软弱和虚伪,他恨,恨他们的牺牲和伟大既已成定局,又为何不能更加彻底,以至使他能将他们利用的心安理得。


    于是在那一日,在听到少年在意识不清中仍坚持说出的那句话之后,他终是失控,对少年下了死手。


    ——待到他恢复理智的时候,宁次已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时,日足甚至不敢去看他是否还活着。


    他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像是从溺水的人突然从绝境中被捞起一般,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检查少年的状况——自他记事以来,从未对任何分家之人如此决绝地使用笼中鸟的咒印,少年时,他也曾发誓不会因这种特权而区分对待亲如手足的日差。


    只是,如今——


    “父亲——!”


    日足的思绪尚未落下,那头雏田的话悄然响起。


    他缓缓地侧过身来,高大的身影在纸门上投下一片阴影。


    站在和室入口处的少女一反常态的坚定,她白色的双眸死死地看着日足,一手搭在半开的纸门上,不知废了多大的工夫,才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因日足瞥来的那一眼而逃走,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抬高声音——


    “我听说您禁足了宁次哥哥。”雏田。“——这是真的吗?”


    日足久久地没有说话。


    半晌,他收回视线,仿佛雏田根本不曾站在门口。那目光的抽离带着刻意的漠视,比责骂更令人心寒。他重新摆出柔拳的起手式,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花火,继续。”


    “……父亲!”雏田忍不住又向前踏了一步,声音抬得更高,在空旷的道场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雏田。”日足冷声截断她的话,终于侧过脸,目光如冰锥般刺来。“你此刻,是在用这种口气质问你的父亲,日向一族的家主吗?”


    雏田身形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短暂的沉默后,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那抹惯常的游移与怯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缓慢滋长的、破土而出的坚毅。


    “是的。”她清晰地回答,迎上日足冰冷的视线。“我是在问您,父亲。”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我需要知道真相。”雏田仰起脸,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即便您从不告知,即便所有人都让我不要过问……但我并非无知无觉。前些日子任务出发前,我曾去探望过生病的宁次哥哥……那时我便觉得不对。您与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将最后那丝犹豫咽下,沉静的声音里透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倘若……您真的在逼迫他,伤害他——”


    雏田直视着父亲骤然阴沉的面容,一字一句,如同立誓:


    “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第180章 chapter.180 “你其实……


    日足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缓慢地转过头,视线宛若带有凝视的压迫感,落在那双坚定的面庞上——他这个大女儿雏田, 向来唯唯诺诺, 说话不敢正视他人, 而如今, 竟也能为了这样的事与他对抗, 这无疑说明他的决策愈发地正确。


    他们之间, 绝非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正好, 雏田。”日足缓缓开口,声音里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件事, 你也是时候应当知晓了。”


    雏田一怔。


    “此事本想过几日再告知你,毕竟,也算是我族一桩喜事。”日足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将决定钉入空气,“再过几日, 我将以日向家主之名, 向村中各忍族、火影大人及各界友人发出邀约,为你和宁次举行订婚仪式。”


    少女面上顿时一白。


    少女的面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这个词像一道惊雷, 炸响在她耳畔, 将近日所有零碎的不安——宁次哥哥苍白的脸、族内压抑的氛围、那些欲言又止的视线——全部串联起来,指向这个她隐隐恐惧却不敢深想的答案。


    “父亲, 宁次哥哥他……”雏田的手指深深掐进门框的木纹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已经有真心喜爱的人了。”


    而且……她心中真正喜欢的人。


    少女的脑海中, 金发少年灿烂的笑容一闪而过。


    鸣人君。


    “这太不合常理了……”她喃喃着。


    “不合常理?”日足的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冰冷的诘问,“何处不合常理?”


    他的目光如无形的锁链,将她定在原地。


    “我已让他亲手写信,与那个女孩彻底了断了。”日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仿佛在说什么极为寻常的事情一般,“宁次天赋卓绝,前途无可限量,性情虽傲,但一向待你有礼。你跟着他,远比跟那个行事莽撞、背景不明的漩涡小子更为稳妥。距离仪式还有三日,这几日你便留在族内,不必再接外出任务。相关事宜,我自会与火影大人沟通。”


    断交信。


    雏田的眼眸因震惊而睁大,瞳孔陡然紧缩。


    他竟然……逼宁次哥哥做这样的事!


    她犹然还记得中忍考试时,宁次哥哥为预选赛的事情向她道歉,那时候,她明显地感觉到——他变了。


    她知道,这并非是因为他完全放下了与宗家的隔阂,而全然,是因为他的内心变得更加强大了——他不再被这无处发泄的愤懑所束缚,他向她道歉,不但是因为那一日的预选赛中下了重手,更是为自己过去的弱小,为曾经的软弱和迁怒向她致歉。


    而这种改变,是从何开始的呢?


    具体的原因,雏田并不知情,但是,当她看见他们公然在众人的目光下忘我的紧紧相拥之时,看见少年提起那个名字时,眼中坦然流露的,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与认真时——就算未曾了解,她也能敏锐地感知一二。


    【“我有纱耶香就够了。”】


    ——是因为纱耶香。


    是因为纱耶香,才使得他的内心变得更加强大了。


    她极为触动——像这样珍而重之,因为彼此的存在,而使得对方,使得自己变得更好,更加强大,更加优秀的情感的联结,让她回想起许久之前,她最早喜欢上鸣人君时的悸动。


    那时候的鸣人,还是个不起眼的吊车尾——可是,他却从不放弃,永不言败,不会轻易的被挫折所击败,与总是在对练中轻易妥协,被小了几岁的妹妹比下去的她不同,分明同样都是吊车尾,可是,鸣人君就像是活在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他身上的那种,无与伦比的,对自己的坚定,是从何而来的呢?


    雏田总是如此思考着——然后,被这种思考所吸引着,关注着。


    她爱鸣人,更爱鸣人身上那坚毅的,永不言败的品质——因为,那是她所向往着,却没有勇气去抵达的,另一种可能,另一个彼岸。


    靠近他,就像是在不断靠近那个理想中的自己,就好像终有一日,她也能变得熠熠生辉,光彩夺目,而不是一个为他人所不断的否定的,怯懦的,逃避于思考的自己——于是她也因此而变得坚强起来,她在预选赛中,再也没有放弃过比赛。


    所以,当看到宁次哥哥改变的时候,她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然而,这样深入的,美好的联系,在父亲的口中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粗暴地,贬为不值一提的存在。


    “父亲——!”雏田猛地抬高声音,她一反常态地执着。“唯有这件事——”


    唯有这件事。


    不光是为了宁次哥哥,为了纱耶香,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这份珍贵的联结不被破坏。


    “唯有这件事——我绝不会答应!”雏田决绝道,她直视着日足。


    然而,日足却显然没有将她的反应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今日唯一意料之外的地方,便在于雏田敢于公然向他表达自己的不满,然而,纵然是这样,那又如何?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废物女儿了,只要稍许与她说上一说,她便会退让,退缩,乃至于等待着存在另一个救世主前来营救。


    雏田与花火不同,日足想。


    这种不同,不仅仅在于天赋,更在于意志与志向的不同。


    她天生被动,缺乏进取之心,没有足矣推动着她完成自我,去掠夺,争取,甚至从竞争中获得乐趣的野望,而对于一个家族的继承人而言,这是极为危险的——而这,也是他更加器重花火的原因之一。


    在日足看来,一个人,有了天赋,有了才华,自然也会生出与之相配的野心,然而,野望和能力之间,前者更为重要。这是因为,对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而言,他未必需要是整个家族中战斗力最为强大的存在,尤其花火和雏田都是女子,这些都可以通过联姻的手段去解决,往往能力可以在后期培养,但如若一个人没有获取更好,更多利益的野望,那么,他便只会带着家族,走向守成,亦或是灭亡。


    如若雏田在被他贬低之后,不因此感到失落和自我否定,反而为了证明自己而憎恨他,对日足来说,他反而还更加欣慰一些。


    就像是当年他与日差之间,他认为最大的区别,也是他自以为比日差更优秀的地方便在于:


    日差并没有这样的野望。


    他空有一身不输给他的才华,却毫无争夺家主之位的野心,单只执着于亲情的延续,只是在第三次忍界大战中尽心尽力地担任他的护卫,直至最终替死。


    这就是空有能力,而全无志向的下场。


    而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儿,既无能力,也无志向,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幻梦之中,全然不知她的老父亲为她未来的安稳,作了多少的筹谋与规划——从对抗泰宗,保住她们的宗家身份,以免她被刻上笼中之鸟,到为防止她的未来被家族彻底的边缘化,而为她提前择婿。


    花火尚且还有能力,叫他相信她的未来能依靠自己放手一搏,哪怕他不作安排,也不会失败到哪里去。


    可雏田,他并不信任。


    日足想,是时候叫她清醒清醒了。


    “你可以不同意。”他说。“但是,这由不得你。”


    日足朝雏田一步步走去,他看着女儿强撑着不曾挪动的身影,看着她难得强硬的姿态,终于,在他彻底接近她的时候,日足的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她的面颊上,将人狠狠地扇倒在地——


    “雏田。”日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太令我失望了。”


    雏田捂着面,她听着这句日足曾对她说过多次的话,颤抖地僵硬在原地。


    “到现在,你还看不清楚族内的任何局势,分不清楚好坏。”日足接着说。“你是宗家嫡女,不是外头随处可见的孤儿,你注定不能和外人拥有一样的人生,有些事情,既然你自动地选择了退让,选择了不争不抢,那么,就不要怪他人来安排你的命运。”


    雏田面色一白,良久,她才撑着身子颤抖着从地面上缓缓站起。


    “我……绝不会——”她屏息着,近乎要用上这辈子所有的勇敢。


    “你绝不会如何?”日足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他看着面前这个不懂事的女儿。“你又能如何?”


    他看着她骤然惨白的脸。


    “宁次并不光仅仅是被我禁足。”他说。“就在前几日,他来到这里,与现在的你做了一样的事情,而如今,他因为咒印的发作受了重伤,不得已只能卧家休养。”


    雏田一僵。


    “而你呢,你除了在嘴上说不同意,你根本做不到任何实质上的事情。”日足看着她。“你说,你不同意订婚,那很好——现在,就从你忍具包里拿出苦无,自刎给我看。”


    少女僵硬着。


    “一直以来,我都太了解你了,雏田。”男人看着她说。“你总为无用的善良所累,并自以为是地秉持着某种道德上的自信,你对家族的制度不满,对一些事情似乎也抱有微词,对分家之人抱有同情,向往着同龄人那样的生活,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当中。”


    “可是,你真的是自己以为的那样的人吗?”日足问。


    “当花火在努力修炼的时候,你主动放弃了继承人选的竞争。”日足。“当由美死后,阳太质问你之时,你也未曾敢向我亦或是你的爷爷泰宗表达不满;在日向的叛乱发生的时候,你任由自己躲在宁次的身后受到保护;而在宁次被我禁足的现在,你也只能在这里,胆怯的,用这样浅薄的方式,微弱的声音,来向我表达你的不满。”


    他看着少女。


    “你其实,根本就不同情分家,也并不向往着,成为漩涡鸣人那样的人。”


    “我是为了你好,雏田。”日足说。“就这样继续待着吧。”


    他说。


    “我已为你安排好了一切。”【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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