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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chapter.181 他还活着。


    宁次在头颅撕裂般的隐痛中醒来。


    昏沉的黑暗之中, 只余下残存的,针扎一般的隐痛磋磨着他的神志,闭阖的双目之下, 宛若黑白相机般阴郁如水的记忆纷繁涌来, 幼时父亲因笼中鸟的发作而剧烈的翻滚, 叛乱之日牺牲者们的悲鸣, 昏暗宗祠内历代家主的牌位, 被迫写信时晕染的墨迹, 与散落一地的, 宛若鲜血般鲜艳的请柬……


    他惊厥一般,在剧烈的喘息中睁开双眼。


    他还活着。


    映入眼帘的, 首先是家中熟悉的天花板,喉咙深处是烧火一般的隐痛,唇瓣皲裂地发涩,恍若重生一般的后怕与对存在的陌生感使得他久久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未能动弹,就这样无力地平躺了许久,他才强撑着试图起身——


    然而刚一动弹, 超出预料的眩晕与耳鸣便将他死死地按了回去, 晃动着,脱力的视野间,他恍然瞅见靠近矮桌边沿的墙沿缝隙之中, 隐隐露出一截不自然的黑色。


    ——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 他的精神便因为思考而剧烈地疼痛起来,不得已, 他只得将自己翻了个面,重新乖乖地躺了回去。


    他白色的眸子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吊灯,落在上头四四方方的外形上——那样子不由得让他联想到那张同样方正的信纸, 还有——她。


    没由来的,他突然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这荒谬的,滑稽的命运,还是在笑他那虚伪的家主大人终于还是没有对他下死手——


    那日去见日足,他确实是抱了死志的——或许是出自于那个仍在他的灵魂中栖息地残存着的,对于宗家,对于曾在成长过程中所受到的,一切的恩与义,无论其中是否抱有利益的考量,都怀着难以割舍的责任感而习以为常地,近乎本能地压抑着自己的过去的日向宁次。


    塑夜说的没错。


    他确实,有这样‘愚忠’般的一面,是以尽管知道在被利用,却也如何都割舍不下。


    甚至为此,他曾经一度决心,要杀死那个真正的自己。


    可是——


    每当他回想起那封信。


    回想起,从手鞠信中得知的,纱耶香作出的选择——


    回想起那时候,难以抑制的,源自于灵魂本我一般的呼唤——


    回想起,他竟能得到这样一份全无约束的牵挂时,他就知道,他已经回不去了。


    他终于,再也不能,拒绝那种召唤。


    已经够了。


    他想。


    救命之恩。


    这条命,我已然还给你了,日足大人。


    ##


    自被禁足,宁次并不知自己在床榻上躺了多久,或许已有一日,又或许已有两日。在这期间,日足知道他行动多有不便,派了其他的族人前来照顾他,那是个与宁次交集不多的青年——日向虎次郎,他的年纪已有三十五岁,是个沉默寡言,中规中矩的青年人。


    虎次郎平日是宗祠的护卫,算得规制而言,还算是伊吕波的部下之一,照常理而言,他被派遣来,不光是为了照顾宁次,更是为了监视他而来。


    只是,对宁次来说,虎次郎不算得陌生人。


    要说为什么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正在他的床边倒水的虎次郎身上。


    这个人的名字——在塑夜留下的卷轴上。


    塑夜死后留下的卷轴上,记载了他并在那次叛乱行动中因各样缘由最终并未前往解咒,但仍愿支持他行动的人员名单——大部分的支持者已在那此叛乱行动之中因虚假的‘解咒’而死去,但是仍有一部分人被塑夜留作了备用,许是因为不够信任,亦或者是因为身份特殊,亦或者是临时反悔,总之,肃清活动之后残存的这些反叛者当中,仍然还存续着应有的火种。


    只是,在泰宗的此次敲打过后,这些人里还有多少能用就另当别说了。


    只是,若说在此之前,塑夜借助木叶崩溃计划的契机引导外村忍者诱拐了雏田,且趁此机会盗取了笼中鸟相关的秘密卷轴,那么,宗祠的护卫之一,又是伊吕波的部下,叛乱当日,塑夜显然险些中了伊吕波和泰宗的陷阱而迟来,他最终能够及时到场——这一切,都离不开某种存在。


    宁次推测,虎次郎就是塑夜藏在宗家之中的眼线。


    尽管最终塑夜盗取的卷轴为假,但它的来源必然出自宗祠,不然塑夜也不会以假为真,而要达到这样的目的,也就意味着——他必然有与之相干的人脉,而虎次郎,这个不起眼的男人,显然是最好,也与之最有联系的存在。


    伊吕波的部下——那是一群和伊吕波一样,善于在规则内寻找自己最为有利位置的人,为不至于在族内彻底孤立无援,伊吕波将他的部下和他自己绑定的很紧,几乎他每次做事都必然要带着他们,同时,伊吕波有什么待遇,他几乎就会让他的部下享受一样的待遇。


    虎次郎作为这些人中的一员,也属于这种扭曲现象的受益者。


    这样的人,若是选择了支持塑夜,必不可能是为境遇的提升,如此一来,理由便只可能有一个。


    宁次沉下眸色。


    要找个机会,来试探一下。


    他想。


    ——就用塑夜在卷轴中,曾经记载过的,与族人们联系的暗号。


    这日,虎次郎照常来到宁次家中照料。


    “水。”


    虎次郎将药物与水放置在宁次的床头,他缓缓俯下身,束在脑后的小辫便跟着垂落下来。


    “谢谢。”宁次在他的帮助下从榻榻米上坐起,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状似不经意地虚弱地开口。“——不好意思,能帮我递过来吗?”


    正准备离开的日向虎次郎动作一顿,他停顿了片刻,接着开始替宁次倒水。


    少年不经意地转过身来,他一手接过虎次郎手中的水杯,无意识地抬起食指点过鼻尖——眼角的余光之中,他看见虎次郎眸底微怔,他正欲递过水杯的动作一顿,那双平澜无波的眸色稍稍加深,直到宁次已经托住水杯的底部,他却仍未松开杯子的上端。


    赌对了——


    宁次想。


    “你怎会知道这个暗号——?”虎次郎的声音压低,他藉着俯身递出水杯的动作掩饰着——在外头的屋顶上,同时还存有几个他的同伴正在监视着这里。


    反叛当日宁次的行动他看的清清楚楚——宁次一直站在宗家的一侧。


    “如若你不想暴露身份,就帮我个忙。”宁次面不改色地道。


    虎次郎一怔。


    “你想如何?”他说。


    “我要——”宁次顿了顿。“离开这里。”


    虎次郎皱了皱眉头,却是面露恶意——这是宁次第一次在他的面上看到明显的情绪。


    “ 我缘何要帮你这个叛徒,日向宁次。”虎次郎面色阴郁,他看着宁次的目光夹杂着几丝冷意。“如今你在族内自身难保,失了日足大人的庇护,你便是连我都不如,我是伊吕波大人的部下,在日足大人真正掌握实权之前,没有人能调任于我,你只尽管去说便是,没有人会信你的话。”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少年稍稍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厌恶我杀了塑夜。”宁次。“既如此不忿,助我早日被家主放弃,岂不是更好。”


    “如今你是我照料的人,你以为我是蠢货么?”虎次郎乜了他一眼,他正想离去,便听得少年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如果我说,我没有杀塑夜呢?”


    虎次郎一僵。


    “‘火种’还在。”宁次轻声道。“而我,会成为继承它的人。”


    他满意地看到男人僵硬的身躯。


    “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任何实质的‘离开’,我的目的不在于此。”宁次看着他。“——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


    同一时间,砂隐村。


    漫天的黄砂之中,有着粉色长发的少女端坐其中,她面色自若地翻阅着平摊在面前的《傀儡师手札》,身侧摆放的两根拐杖安然地靠在墙壁边沿——


    在千代门外坚持的数月有余,她已然逐渐开始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独自一人行走在这条早已娴熟到能够闭着眼睛走过的道路,她开始尝试用学到的机械知识来改造自己的轮椅,并使得自己的出行变得更加方便。


    然而,就在纱耶香以为这样的日子起码还要持续一年的时候,那扇紧闭着的,宛若永远不会打开的门却是被人缓缓地推了开来。


    千代缓缓地从中走出,她径直一路走到了纱耶香的跟前,看着少女因她的动作而突兀僵硬起来的面庞。


    纱耶香看看面前的千代,看看那扇打开的门,又看看千代,又看看那扇门——


    欸?!


    难道——?!


    她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


    “哎——”


    千代长长的叹了口气,她似是投降一般地拍了拍纱耶香的肩膀,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在她忐忑的目光中开口——


    “孩子,进来吧。”她说。“你的诚意,你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纱耶香一怔,她看着千代不知缘何显得有些苦涩的面容。


    “只是,往后——”她说。“还请你要多陪陪老太婆了。”——


    作者有话说:ohhhhh历经181章宁次他站起来了!他终于站起来了!


    第182章 chapter.182 他不能再等下……


    数日之后, 纱耶香才知道,千代之所以会突然松口,是由于收到了关于赤砂之蝎下落的消息——


    这位老人疼爱的孙子已然是晓组织的成员之一, 是各国联合通缉的叛忍, 且根据千代私下的消息渠道称——他已将自己的全身都改造成了傀儡, 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曾经有人远远地看到过他一眼, 那样子, 绝不符合千代印象中的蝎在此刻该有的年纪。


    这个消息, 就像是一柄利剑,刺穿了她曾拥有的幻像。


    千代松口了。


    是因为终于彻底放弃了拥有真切的, 属于自己后代的执念吗?


    纱耶香不知道。


    但是,她犹然还记得——千代在沙坑边上同孩子们玩耍的时候老顽童般的笑颜,她向她提出成为蝎的未婚·妻的提议的时候,兴高采烈地介绍着自己孙子时的神采……关于这所有的一切,以及她为此狠下心来,将自己拒之门外的这几个月以来, 从那双苍老的却依旧聪慧的眼睛里, 她能看到的,是一个女人对家庭美满的渴望。


    她只是一个,寄希望于家庭, 却又失去家庭的可怜人。


    她想要帮她。


    可是——


    知晓剧情的纱耶香同样知道, 这个将她拒之门外的老人不光会在不久的未来亲手为了砂隐村杀死她的孙子,也会在不久之后, 以以生转生之术为了我爱罗而付出性命——


    这是立场和抉择,难以更改。


    但是至少——


    纱耶香想。


    她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千代婆婆, 保护我爱罗——包括手鞠,勘九郎,这些曾经给予,或将给予她众多帮助的人们,而不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逃避身为先知者的重责,坐视这一切按照顺序按部就班地发生。


    她必须,要尽快地行动起来。


    ##


    宁次并未等到订婚仪式开始才作出行动。


    或者说,他之所以开始有了如此笃定的行动计划,是基于那次苏醒后,无意间于家中窥见的黑影——


    他从不记得自己的家中有那样的东西。


    许是因祸得福,若不是这次重伤于恍惚间瞥见,他也不会注意到那里竟然还藏着这样致命的东西。


    早在试探虎次郎,并与他达成交易之前,他便在那矮桌于墙壁的缝隙之内搜出了那卷细长的,他无比熟悉的卷轴——他曾经到纱耶香的家中取走它,无数的分家族人因为它而断送性命,是以,无论旁人将它伪装成什么模样,他都绝不会将其认错。


    是记载着笼中鸟的假卷轴。


    当将它从墙壁的缝隙中抽出,并沉甸甸地拿在手中的时候,宁次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阴影正笼罩在他的头顶——


    早在塑夜行动前许久,他便与塑夜断绝了来往,他绝无可能将卷轴留在他的家中。


    如若他当真接受了日足的订婚邀请,就那样继承宗家,而在家中被人搜出这份卷轴的所在,并上报于泰宗的话——届时,无论他有何种理由,以那人的风格,都是石锤一般的证据,哪怕是日足大人,也保不住他。


    有人要害他。


    会是谁——?


    假卷轴,是塑夜在发动行动之前藏在他的家中?不可能,塑夜叔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以他的骄傲,那日与自己断绝联系便是断绝了。只是,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在叛乱行动发生之前,这卷轴必然还在塑夜的人的手中。


    那,莫非是塑夜的行动失败后,卷轴流到宗家人的手里——?


    这段日子来过他家中的人有不少——日足,伊吕波,凯班,雏田……


    凯班和雏田大小姐不可能,日足要扶持自己为抓手,利害关系上与他是一致的,如此一来,便只有伊吕波……


    等等。


    恍惚之间,一道模糊的残影晃过他的脑海,将他拉回叛乱行动爆发之前的那个雷雨之夜,在塑夜发动叛乱行动前的那一日,为谋求前途而独自前来寻他的,日向观月的面庞。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宁次。”】


    记忆中,少年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期许,与隐隐的颤动。


    【“日足大人最信任的就是你,你替我在日足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我的处境就安全了,你的一句话比我说一百句都要有用——宁次,帮帮我,我求你帮我——”】


    一时间,彻骨地寒意自他的心底涌起。


    日向观月是木叶封印班的成员。


    而塑夜的行动之所以失败,很大的原因在于——他拿到的,记载着笼中鸟封印的卷轴为假。


    可是,如若卷轴为假,他不可能还继续发动这次行动。塑夜本人对封印术并无了解,所以,如若他要解咒,就必然需要通过旁人的帮助来进行。


    ——他寻到的人选,就是日向观月!


    这个念头宛若一道闪电般划过宁次的脑海,倒逼他冒出几分冷汗来。


    日向观月拿到塑夜的卷轴后,只要经过试验,他必然会知道卷轴为假,然那日的叛乱行动开始时,族人的额头上光洁无暇,显然带着解开咒印的自信,如若塑夜真的委托了观月来进行解咒,那么,只可能是他早早地与泰宗、亦或者是伊吕波串联,并联手设计了塑夜的死亡!


    而除掉塑夜之后——族内便只余日足与泰宗的权力之争,叛乱行动过后,泰宗在族内威望渐深,日足之所以会如此紧迫地要依靠订婚来抓住他,将他推至台前,也是抱着尽早培养能与伊吕波分庭抗礼的,可完全听命于他的势力存在。


    而伊吕波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


    由此,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就是自己!


    宁次的目光落到手中的卷轴上,他眸色渐深.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而今的状况,负责在屋外监视他的人均为伊吕波的部下——这或许并非日足刻意为之,只是可供他调遣的族人甚少,使得他的每一项决策捉襟见肘,这也是使得宁次深切理解他难处的原因之一,而另一方面,且不提宁次已决意取消订婚,而今之视,就算假意循着日足的安排成为傀儡于族内周旋,卷轴在他手中这件事便成为伊吕波最大的底牌。


    ——至少,就依照宁次对伊吕波行事作风的了解,怕是他刚准备作出任何处理卷轴的动作,下一秒怕不就会被直接带到泰宗跟前,坐实与塑夜的联系。


    到时候依照泰宗的做法,无论自己是否真的有参与塑夜的叛乱行动,他都不会留他。


    而若是选择反抗,则会像现在这样继续被禁足和监视,乃至于因失去主动权被视为棋子抛弃。


    如此一来,无论在明面上作出何种姿态,他的族内的生路已然堵死。


    族内不行,那离开呢——?


    若是扛过这一阵子,利用任务之便直接出逃沦为叛忍,恐会牵连颇多,连带着使得雏田大小姐受到牵连,届时不明事由的凯班定会追着自己,他可不想看见李和凯跟鸣人追佐助似的追在后头寻他,更不用提依照纱耶香与他关于未来的记忆中,很快便是木叶与晓组织接连的大战,乃至于牵连甚广的第四次忍界大战。


    他既与她相约要在未来相见。


    就算离开,往后他也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回到这里。


    如此,既所有的生路已被断绝,那么——


    他所能选择的,便唯有死路了。


    ++


    “你的意思是——”虎次郎缓缓仰起头。“要我助你‘假死’?”


    “如今族内盯着我的人实在太多了。”宁次。“如若不能转明为暗,一切都是空谈。”


    虎次郎长久地沉默——他的目光狐疑地落到宁次的身上。


    “我说过了。”虎次郎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会帮助你的。”


    他说。


    “你说你没有杀死塑夜,确实,谁都没有看见你真正杀死他的经过。”虎次郎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是,谁都看见了——你在那日的族会上护着宗家的事实,你说塑夜将火种传给了你,我凭什么要信你?塑夜为何不将火种传给他人,而偏偏要传给在两种立场中摇摆不定的你?!”


    “因为,塑夜认为——只有我。”宁次直视他,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只有我,有能力带领你们走下去。”


    他顿了顿。


    “而你,你们——”宁次。“一直在等着这样的人出现。”


    虎次郎一怔,旋即,无名的怒火自他的心中升起。


    “不要太狂妄了,日向宁次。”虎次郎沉着面色。“伊吕波大人想要杀了你,轻而易举,而如今的我,也是如此——我曾经认为,塑夜大人是这样的人,可是在你的身上,我看不见那样的东西!”


    说完这话,他便准备离开。


    “你为什么没有参加那一日的行动。”宁次叫住他,他靠坐在床榻上,那双白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是因为害怕吗?还是因为,对塑夜不够忠诚呢?”


    虎次郎一僵。


    “像你这样的人会参与塑夜的行动,理由只有一个。”宁次看着他。“你期望看到火种燃起的样子,最好,能把一切都烧干净。”


    他的声音低沉,宛若蛊惑之音。


    “这件事并不需要你付出太多——你只需要和先前一样,安全地,隔岸观火就可以了。”


    “只要你给我机会,我就能让你看到——”


    “难道,你不想再看一次吗?”


    第183章 chapter.183 “这火——能……


    日向虎次郎。


    这是一个极其矛盾的男人。


    日向一族作为大族, 自战国年代以来便与其他任何独立的大忍族一样,具有独立的忍具配备源,而虎次郎的家便从事着这样的功能——作为日向一族专门的忍具制造, 为族人供给带有日向家徽的特制忍具。


    幼年时, 虎次郎便喜欢与同龄的玩伴们一起嬉戏, 他尤为喜爱观察蚂蚁——这是一种整个族群都为了蚁后一人而运作的物种, 蚁后哺育整个家族, 它肥大的身躯里一个接着一个产出家族的成员, 然后, 等到危机来临的时候,它们便会一个接着一个地牺牲, 只为保全蚁后。


    “据说这种牺牲的机制,是被刻画在蚂蚁的基因里的。”


    被刻上笼中鸟印记的第二天,那个万里无云的晴日里,蝉鸣磨的人耳廓生疼,虎次郎听其他的孩子这么说。


    “诶?”幼小的他只觉得诧异,不自觉地感叹。“那它们和我们真像。”


    【当宗家遇到危险的时候, 分家必须舍弃性命去保护, 这是你身为日向分家,与生俱来的使命。】


    记忆中,模糊而昏暗的和室内, 威严的长老如此说着。


    【是日向给了你立足之地, 你的衣食住行、可自由支配的财产,所以, 要心存感激。】


    虎次郎无言的盯着眼前蚁穴的出口,看着那一只只渺小的蝼蚁来来回回地运作着——


    应当如何说呢——


    如果向蚁穴里灌水,观察它们从中挣扎着向外爬出的模样。


    它们真的会一只不剩地, 为了保护蚁穴而奋斗吗?


    幼时的他如此想着。


    “好想看。”


    ++


    他看着瓶中的水翻涌着,水位一寸寸地减少——


    他看着塑夜一次次地密会,他们逐步敲定了叛乱行动的时间。


    他看着泥土被浸染成更加深邃的棕色,几只蚂蚁的尸体被冲出洞穴——


    他看着那些族人陆续因额上咒印的发作而面目狰狞地,翻滚着死去——


    “啊,”


    幼时的他眨了眨眼。


    手中半升左右的瓶子里,水已然粗浅地倒完了。


    “不够呢。”


    他看着日向塑夜消失在一片逐渐熄灭的白色的火焰之中。


    【想要更多。】


    【更多。】


    【——能够燃尽一切的火焰。】


    “这件事并不需要你付出太多——你只需要和先前一样,安全地,隔岸观火就可以了。”眼前的少年说着,他的面色平静,不像是在提出一项交易,更像在说一件已然既定的事实。“只要你给我机会,我就能让你看到——”


    “难道,你不想再看一次吗?”


    虎次郎看着面前的宁次,突然,他的唇角缓缓勾起。


    “当然。”


    他说。


    “那就让我看看。”


    “这火——能否燃尽一切。”


    ##


    次日。


    距离预计的订婚仪式还有一日。


    日向日足站在已然布置好的族会现场——此处已然被纯白色的花朵所点缀,以一种极为符合日向审美的简洁与大方,正中央的主位上安然地盘放着矮桌,下方两侧则是率先为各位族长所预留的座位,请柬已然被陆续派发而出,无论有如何变故,明日的订婚仪式都会如期举行。


    他的视线落在中央的红毯上,一时间,他仿佛回到了那次叛乱行动的现场,无数叛乱者的鲜血缓缓溢出,染红了地下的砖块。


    在同一个地方,同样的鲜红,却是举办一场订婚仪式。


    无比讽刺。


    正当他如此思考的时候,突然间,外侧的仆人慌张地冲了进来,尚未等到日足来得及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后者口中的讯息却是令他僵硬在了当场——


    “家主大人,宁次大人他——”


    日足的瞳孔一缩。


    ++


    当日足赶到的时候,日向泰宗正站在宗祠的前方,他的手中拿着一柄细长的,记载着笼中鸟印记的卷轴,而他那不懂事的侄儿——宁次,正被虎次郎压制着跪在地上,他双目低垂,面容平静,像是完全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般。


    泰宗将手中的拐杖递给边上候着的伊吕波,他腾出手来缓缓拉开手中的卷轴。


    “确实是塑夜盗走的卷轴没错。”泰宗悠悠地开口,他的视线落在一言不发的宁次身上。“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曾经参加过那次行动咯?”


    宁次缓缓闭上眼睛。


    “没错。”他说。“是我助塑夜叔伯藏匿卷轴,并对他的叛乱行动隐忍不发。”


    “父亲!”日足听他竟这么说顿时目眦欲裂,虽然他并不知道塑夜的假卷轴到底为什么会在宁次的手里,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这样自寻死路地交给泰宗,但是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他思考。他正欲开口替宁次辩解,那边泰宗却是突然伸出手来打断他——


    “日足,闭嘴。”泰宗开口道,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你既已投靠塑夜,又缘何要保护雏田呢?”


    宁次一时没有说话。


    日足当即便紧张地看向他——


    辩解啊!宁次!


    “泰宗大人。”宁次看向眼前这个名义上是他爷爷的老者。“叛乱行动的当日,您应该看的清楚,我迟迟未曾表露立场,最终是塑夜挑落了我的护额,又将雏田推入我的手中,紧接着,他便冲向了家主大人发动攻击。”


    他看着泰宗。


    “那只是一道障眼法。”宁次。“目的是为了吸引你们的注意力,按照原定的计划,塑夜攻击日足大人的时候,我会配合他以雏田大小姐相挟,而日足大人如此爱护两位女儿,必然不会反抗,如此,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杀死家主,获得叛乱行动的主动权。”


    日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横跳。


    宁次!


    他恨恨地想。


    ——这愚蠢的孩子!他竟为了逃避订婚,编出这样的话来!


    他知不知道,若是在父亲面前公然承认自己的立场,纵然是他也难以保全他!


    站在一侧的伊吕波低眉顺眼,只任凭自己作为背景板,他眼角的余光落在少年的身上,又兜转着落在泰宗手中那份假卷轴上。


    这份卷轴,竟被他提前发现了——


    他不动声色地思考着,眉宇间透出几分不易察觉地惋惜,那双苍老的眼睛转动着,视线落在被死死压制在地上的宁次身上,一时间竟说不清自己是可怜,还是高兴。


    为情所困。


    到头来,塑夜和你,你们养父子两个——到底还是如出一辙。


    真是惋惜。


    他想。


    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工夫,如今你既自投罗网,他如今倒是省了力气。


    以泰宗的做法,接下来的事情,想必他也不会过多过问了——


    果然。


    就在伊吕波的脑海中划过这道念头之后,泰宗低沉的声音便接着响起:


    “你应该知道,这样一份铁证落在我的手里,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交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宁次。


    “就算你是我的孙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泰宗。“但凡胆敢忤逆宗家,忤逆祖宗制法者,杀无赦。”


    “等等——!父亲!”日足终于绷不住了,他一步上前,竟是就那样跪在宁次身前。“宁次他毕竟是日差的孩子,日差他已经为了我,为了日向——,父亲,他不能再没有这个孩子了,日向也不能再失去他的才能——”


    他激动地说着,求情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少年面上冷漠的,平澜无波的神情。


    ——他似乎并不在意。


    日足激昂的求情戛然而止。


    他看见宁次的神情——那是一种近乎陌生的平静,无悲无喜,无惧无怒,甚至连对他下跪这一举动该有的惊讶或动容都欠奉。仿佛他声泪俱下诉说的骨肉亲情、家族未来,只是拂过少年耳边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那眼神实在是太干净,也太冰冷了。


    一股混杂着难堪、恼火与被辜负的怒意,猛地窜上日足心头。


    不识好歹!


    我如此为你……你竟……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被那冰封般的眼神冻成了硬块。一时间,他竟僵在原地,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忘了起身,也忘了继续。


    然而,这短暂的、因情绪剧烈波动而生的空白,在泰宗眼中,却成了某种默许或词穷。


    “够了,日足。”泰宗的声音苍老却斩钉截铁,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你的失态,已损及家主威仪。宗法面前,无分亲疏,遑论私情。日差之功,不是这孽障今日可抵免的筹码。”


    他不再看神色变幻、胸膛剧烈起伏的儿子,转而将视线投向一直垂手恭立的伊吕波。


    “伊吕波。”


    “属下在。”伊吕波上前一步,躬身应道,白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忤逆宗家,勾结叛党,证据确凿,其罪当诛。”泰宗的话语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念其年少,且曾于叛乱中有护卫宗家女之功……暂且留其性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略一停顿,目光在宁次无动于衷的脸上停留一瞬,像是在评估,又像是最终裁决。


    “自即日起,剥夺日向宁次一切族内职务、名分,收回其忍者资格。暂押于宗祠地牢,原计订婚仪式取消……”泰宗的语气冰冷无情,“他将交由你,依族规处置。”


    第184章 chapter.184 只可能是留给……


    宁次是第一次进到宗祠深处。


    ——如果不是这次的契机, 他甚至不知道宗祠内部还存有这样的地方。


    伊吕波打着灯走在前头,他看着虎次郎压着少年一路跟着走下来,那双苍老的眼睛缓缓眯起。


    “——觉得很讶异?”他开口了, 声音里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 烛火将他的影子照的狰狞。“许多大族都有着自己的宗祠, 宇智波、猿飞也有, 甚至是包括奈良、秋道、里根这样的小忍族, 也在村外有着自己的领地, 毕竟大家在忍村建立之前就拥有自己完善的运作体系, 如今虽都是木叶忍者,私下里却全都有着自己算盘。”


    宁次没有出声, 但伊吕波知道他在听。


    “虽然对外宣称只是祭祖,但是实际的用途——”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谈话之间,他们已循着地道走到尽头,狭隘的长廊尽头,是一座宽大的监狱。


    “虎次郎, 放开他吧。”伊吕波悠悠地开口。“去把长廊的灯点了, 免得这里太过阴暗,叫宁次大人沾了湿气。”


    虎次郎依言照做。


    很快,一簇簇的烛火便陆续被点燃, 照亮了整座地牢的全貌——这里与其称为地牢, 不如说更像是一间独特的,刻有日向族纹的暗室改造而来, 接近入口处的地方衔接着一面巨大的墙壁,上头蓄着胡须的老者与跪拜在地的,眼瞳中有着奇妙眼瞳的黑发人族, 以及天花板上巨大的月亮在晃动的烛影衬托下显得格外渗人。


    六道仙人。


    宁次一怔。


    “那是传闻中的祖先——日向天忍接受六道仙人传承的画像。”伊吕波见宁次被那处吸引,他饶有兴致地解说道。“当然,天忍并没有活在六道仙人的传说时代,只是后人将他画在了这里——他征伐善战,实力强大,据说在战国年代,他曾带领着日向一族屡挫敌手,是一位实力能与当年的千手柱间、宇智波斑相抗衡的传奇家主。”


    “他的眼睛……”宁次一顿。“似乎并不是白眼。”


    “你观察的倒是仔细。”伊吕波轻笑。“据说那是白眼的终极形态——转生眼。不过,就目前看来,自天忍之后的数千年来,族内从未有人开启过这样的眼睛,也没有人见过,或了解过它的开眼方法。”


    “我倒是听到过这个名字。”宁次看着他,白眸在昏暗烛光下异常清明。“只是族内记载语焉不详,只说天忍大人如何英武,记载过于琐碎和笼统,却也没有了解过如此详细。”


    伊吕波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苍老的瞳孔中跳动。


    “你倒是冷静。”伊吕波挑了挑眉。“死到临头,还有空了解这些。”


    “正巧伊吕波大人有闲,多听听历史又何妨。”宁次却是毫不客气地笑了。


    “哼。”伊吕波倒是不觉得冒犯,而今,日差、塑夜……所有立于他面前的敌人——包括眼前的少年都已然对他构不成威胁,日足失了最大的助力,往后的日子里,族内是肉眼可预见的属于泰宗大人,也就是他伊吕波的天下,是以老者此刻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上几分。


    “说到这个,倒是有段野史,想必你会极感兴趣。”


    他道。


    “据传,在那个时代,忍者的平均寿命都不会超过三十岁,死亡率极高,所以当时的人们普遍都会生许多的孩子,而天忍大人正是那时日向族长的第六个孩子,也就是宗家最小的孩子。”伊吕波。“依照日向的规矩,他在三岁的时候被烙上笼中之鸟,成为分家的一员。”


    “天忍大人自幼便与你一样,展现出极其优越的才华,而他的长兄,当时的宗家嫡长子却碌碌无为,平庸无奇。”老者的声音暗沉,话锋却是一转。“然而,在天忍十二岁的时候,那位嫡长子在征战中死去。”


    伊吕波的步伐停顿下来。


    “战国年代的征伐割据实为残忍,在那之后,在天忍之前的几个孩子,乃至于当时的日向族长,也全都陆续在征伐战乱中死去了。”他道。“最终,当时的宗家继承不得不落到族长仅剩的血脉,也就是嫡长子的女儿,当时族长刚刚满月的孙女身上。”


    “天忍大人不得不以分家的名义扛起保护宗家末位继承人的重任。”伊吕波。“在一次日向全族被逼入绝境的危难之中,他为了保护宗家和一族,不得不擅自违抗祖制,自行解除了笼中鸟的封印,以此克服分家的白眼具有死角的弱点。”


    “只是,当他解除封印之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日向伊吕波的视线落到壁画上绘制的日向天忍身上。


    “在那时,他的眼睛变了。”


    虎次郎在侧静静地听着,他的面上毫无波澜,一张平静的面孔上映衬出摇曳的烛火。


    “或许你会以为自己与天忍很像——?”伊吕波突然轻笑了一声,他转过身来看向宁次。“只是在我看来,那位大人——那位如今还执掌着一族大权的大人与天忍大人更为相似。”


    宁次看着他。


    “那时候——第三次忍界大战之时,我亲眼目睹了泰宗大人是如何受到前代家主的寄托,又再一次带领日向一族走向辉煌。”伊吕波道。“对于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来说,日向泰宗的名字在整个忍界都如雷贯耳。”


    “我曾经认为,泰宗大人的身上沿袭着天忍大人的血脉。”老者缓慢地开口。“不光我是如此想的,在那场战争之中,所有的分家族人都在少年时期泰宗大人的身上,看到了曾经传说中天忍大人的影子——同样的分家天才,同样的解除笼中鸟,同样的在绝境中完成了宗家的传承和延续。”


    “与泰宗大人相比,日足大人着实差远了。”


    伊吕波轻蔑道。


    “只是,可惜的是——”伊吕波顿了顿。“泰宗大人在解除笼中鸟之后,并未开启转生眼。”


    宁次沉默不语,他的目光落在墙绘上跪地接收六道仙人指点的日向天忍身上——那是个看起来与他年纪差不多大的日向一族少年,尽管传说中天忍是在12岁开眼,但是此处绘制的他看起来已然足有十六、岁了。


    天忍和所有日向族人的传统打扮一下留着过腰的长发,刘海下露出的半张侧脸虔诚而平静——他确实与他长得极像,那双泛着蓝色光泽的转生眼宛若星辰般璀璨,暗室内烛火渐暗看不明细,宁次便不自觉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光影恍惚晃动之间,他一时竟仿佛在那上面看见了自己。


    天忍在宗族全灭,只余一人的状况下,为了保护宗族的末裔擅自解开咒印,从分家成为了宗家;


    泰宗曾经在第三次忍界大战中目睹宗族全灭的状况下,为日向复仇夺回了眼睛,继承了宗家;


    二者都曾经在绝境下为了保护家族而从分家成为了宗家,可天忍成功地开启了转生眼,而泰宗却没有。


    泰宗与天忍,有何不同——?


    在那一瞬,宁次抑制不住地想。


    同时,他又忍不住进一步延伸地,且以一种意识不到的,僭越一般地思考着:


    他与天忍,又有何不同——?


    如若转生眼当真是就如同宇智波的万花筒一般是白眼存在的最终形态,那么,它所隐藏的开眼条件究竟会是什么呢?


    他任由这些想法冷静地晃过脑袋,才终于像是放弃一般闭了闭眼睛。


    “……宁次大人,便在此处好好‘静思己过’吧。泰宗大人和日足大人,会决定你最终的处置。”


    伊吕波的话轻声落下,他苍老浑浊的白眸习惯性地眯起。


    ——好好的思考吧,日向宁次。


    他想道。


    他可没兴趣大费周章地给别人科普什么历史知识。


    这不过,只是泰宗大人授意的最后一次试探罢了——


    不过,无论你是否会让他失望,那个人都不会留你就是了。


    地牢沉重的石门在伊吕波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丝摇曳的烛光被吞没,彻底的黑暗与寂静笼罩了他。


    宁次维持着闭目的姿势,直到身体对时间的感觉开始模糊——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在这纯粹的虚无中,他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听见地牢深处石缝间若有若无的水滴声,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间隔都长得令人心慌。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白眼在黑暗中自动运转,查克拉脉络构成的淡蓝世界里,石壁的纹理、空气中微尘的飘动、体内查克拉循环的光路——一切都清晰可辨。他缓缓扫视这间囚室,目光落在墙角一堆看似随意堆放的干草上。


    有什么东西在草堆边缘露出一角。


    不是石头,不是木屑。那是一个卷轴的端头,蒙着厚厚的灰尘,像是被遗忘在那里多年。但宁次的白眼看见的东西更多——卷轴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却异常有序的查克拉印记,那是一种高级的封禁术式,绝非偶然遗落之物。


    他起身走过去,卷轴入手冰凉,皮质表面已经有些脆化。他轻轻以衣角拂去灰尘,露出日向家徽的烙印——不是通用的简化版,而是完整的、只有宗家长老以上才有资格使用的古老纹样。


    泰宗的纹样。


    宁次盘膝坐下,将卷轴平放在膝上。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白眼细细观察那层封印。结构精妙,环环相扣,但——留了一个入口。一个只要具备相当查克拉控制能力、懂得日向基础封印理论的人就能解开的入口。


    太明显了。明显得像陷阱上插着的指示牌。


    他想起伊吕波离去前的话,想起老者眼中那抹难以捉摸的神色。这不是遗忘,不是疏漏。这是故意留下的。留给谁?显然不是给虎次郎,不是给任何可能误入此地的族人。


    只可能是留给他——


    作者有话说:我在这里给岸本圆他的日向天忍设定,这个在原著漫画里只在中忍考试日足观战的时候提了一嘴,我怀疑他本来想写,但是后面都跑宇智波去了,我就直接拿来用了,等于给他圆设定。


    第185章 chapter.185 风之国。


    长廊深处幽暗的烛火晃动着, 在卷轴上方映衬出一道幽暗的影子。


    宁次的手悬停在卷轴上方,他沉吟片刻,正欲将其解开——


    “我劝你还是别轻易碰它为好。”


    恍然间,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扰动了这一方的宁静, 半开的门缝一角, 虎次郎的影子悠悠地透了进来, 他抱着双臂, 佯靠在一旁的石壁上。


    “伊吕波派我留守在此监视你。”


    宁次一时没有回复他的话, 他停顿了片刻,才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这是真的?”


    上头的纹样和样式, 令他联想到他曾从纱耶香家中取到的那份记载着虚假笼中鸟印记的卷轴。


    “当然是真的。”虎次郎悠悠地开口。“不过,在你手里的这个,是假的。”


    宁次将卷轴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泰宗大人缘何要给我第二个假卷轴?”他问。


    “不是泰宗大人要给你,是伊吕波要给你。”虎次郎挑了挑眉。“泰宗大人原先放在这里的卷轴——是真的。”


    日向泰宗将真正的笼中鸟卷轴堂而皇之的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宁次一怔,思索了半晌,他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泰宗大人倒是看得起我。”他自讽道。


    “泰宗大人是觉得, 在你的身上, 可能沿袭了日向天忍大人的血脉。”虎次郎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如若你真的按耐不住解开了自己的咒印,在这个供奉着天忍大人血脉的祠堂内,说不定能引发些许感应——亦或者是某些奇妙的东西?他具体希望的做法, 我也不太清楚。”


    “只是——”宁次闭了闭眼。“如若我真的解开咒印, 同时也就意味着,我有确凿的反心, 届时,无论我是否与天忍大人有关,他都会除我。”


    “聪明。”虎次郎赞赏道。“反之, 如若你置之不理,便能自证清白。”


    “这背后,怕是有日足大人的手笔。”宁次将卷轴原地放下。“怜悯与施舍,是他一贯的作风。”


    “伊吕波将卷轴替换为假,而真正的卷轴在他的手中。”虎次郎看着他。“他既敢这么做,必有万全之法不被发现——说实话,我也挺惊讶的,看来,伊吕波的野心并不止步于此。”


    “如何?”虎次郎摊了摊手,状似无奈地开口。“本来我盘算着,这么好的契机,我们不如一起将真卷轴卷了跑路,没想到他如此横插一刀,我们的选项便只剩下你亲爱的日足大人给你留下的生路了。”


    “不。”宁次开口。“替换卷轴未必是伊吕波的主意。”


    他看向虎次郎。


    “卷轴只会在家主手中保管,既如此,真卷轴便是日足给的。”宁次道。“从一开始,日足大人就不可能给伊吕波真的卷轴,因为他害怕我真的选择解开封印,坐实自己的罪名,所以,伊吕波自以为拿到手中的真卷轴,也是假的。”


    他的语气斐然,有理有据,却是处处切中其中要害。


    “——当然,也不排除伊吕波一开始便与日足大人串通的可能,但是依泰宗大人的作风,不太可能。”


    虎次郎闻言挑了挑眉。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无非麻烦些罢了。”宁次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卷轴上。“如若泰宗大人知道我没有解开卷轴,你当真觉得他会认为,我自此便洗脱罪名了吗?”


    “我想,并不会。”虎次郎勾起唇角。“多年来跟着伊吕波,我却也对泰宗大人的作风有所耳闻——他年轻的时候,最自傲于将自己与天忍大人相比较,并一直对于自己未能开启转生眼之事有所执念,所以,依照我的看法,就算今日你拿到了真的卷轴,甚至在一些姻缘巧合之下当真开启了转生眼,他也不会容忍你继续存在。”


    “他在潜意识中排斥着——任何一个可能超越他的存在。”虎次郎。“不然的话,作为一个父亲,又有什么理由不让自己的亲儿子掌权呢?”


    宁次沉默着,没由来地,他想起了志村团藏——那个在纱耶香描述的未来图景中,作为宇智波一族灭族幕后推手的男人。团藏终其一生执着于成为火影,其偏执的根源,未尝不是渴望超越他始终无法企及的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


    而泰宗的执念,是未能成为日向天忍。为此,他紧握权柄,警惕着所有后来者,甚至不惜延缓家族正常的权力交接。


    对绝对力量的渴望,对“未完成”自身的厌弃,对后来者本能的忌惮……何其相似。


    “当然,我知道你的盘算——”走到门边,虎次郎侧过半张脸,光影将他一半面容藏进黑暗里。“等出去之后,我只会为你在泰宗大人跟前‘美言’几句,说些你如何顽固不化、难以驯服的话,好叫你尽早被排斥到……日足大人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去。”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宁次却是淡淡调侃道,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


    “不辛苦,不辛苦——”虎次郎拉长了语调,伸手推向沉重的石门。


    缓缓闭合的石门另一端,他最后的声音缓慢地淹没在机关转动与灰尘簌簌溅起的细微响动里。


    “毕竟,就算我不说……伊吕波也会比我,更加卖力的。”


    ++


    正如虎次郎所言,宁次仅仅在牢里呆了不过一日,日足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针对日足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宁次只当是过耳的风。无论对方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是再度以解除笼中鸟的承诺为饵,甚至尝试催动咒印施加痛苦以图屈服,少年始终宛若一块浸透了冰水的顽石,沉默以对,不为所动。


    数次碰壁之后,日足脸上那层强撑的、属于“关怀侄子的伯父”的温润假象,终于彻底剥落。他站在牢门外,最后一次深深看了宁次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残余的碎影,有谋算落空的愠怒,或许还有一丝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全然明了的疲惫与失望。


    他没有再来。


    但宁次知道,他并没有放弃。


    这意味着,日足对他的执着比他预想的要更加深刻。


    同时也意味着——他的计划,必须趁此刻的时机尽快执行。


    毕竟,此刻族内一心想要保护他的人只有日足,或许,还能算上雏田大小姐,然而,日足作为家主,绝无可能有空时时刻刻亲自盯着他,雏田大小姐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十分有限,反过来说,要害他的人则一只手都快要数不过来,很快,日足便要护不住他了——


    而正如宁次所预料的,这样的契机很快便来了。


    ++


    地牢的石门最后一次在身后合拢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宁次站在宗祠外的长廊上,午后过分明亮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他换上了一身干净但面料普通的木叶上忍制服,护额重新系好,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除了脸色比往常苍白些,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即将执行长期外派任务的上忍没什么区别。


    来领他的人是伊吕波。


    老者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白色的和服纤尘不染,脸上的笑容却像浸了油的纸,滑腻而单薄。


    “宁次大人,休息得可好?”伊吕波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谨,却透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愉悦。“泰宗大人体恤您近日劳顿,特意为您安排了一项既能历练才干,又能远离是非的差事。”


    宁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庭院里一株被修剪得过分规整的松树上。“直接说任务。”


    “是。”伊吕波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双手递上。“风之国边境,靠近砂隐村的一处前哨站,近年来时有不明势力袭扰。当地驻守忍者多次请求木叶增援。您将作为特别战术指导,常驻该哨站,协助防御体系建设,并调查袭扰来源。”


    风之国。


    宁次接过卷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伊吕波的笑容加深了,那双浑浊的白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


    “任务期限暂定一年。当然,若进展顺利,或许可以提前召回。这可是泰宗大人亲自为您挑选的……‘清净之地’。”


    宁次展开卷轴。任务描述详尽,授权清晰,甚至附带了风之国大名的官方请求函副本。一切都合乎程序,无可指摘。一个远离木叶权力中心、环境艰苦、且潜藏危险的长周期任务——完美的“流放”。


    “我何时出发?”宁次的声音平静无波。


    “明日拂晓。”伊吕波道,“届时,老夫与老夫的部下会专门护送您至任务地点。”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路途的艰辛,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宁次将卷轴收起,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旧屋走去。


    “宁次大人。”伊吕波在身后叫住他。


    宁次停步,没有回头。


    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冷的、近乎亲昵的恶意:“风之国的沙漠很美,星空也很辽阔。人在那种地方,很容易想清楚很多事……比如,什么才是真正的‘归宿’。”


    宁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沉寂。


    “不劳费心。”


    第186章 chapter.186 宁次拉开门。


    宁次回了屋。


    他缓缓旋开门锁, 进入玄关——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窗帘虚掩着,外头照进的明媚光线被扭曲成一道道蜿蜒而伸的曲线, 缓缓地顺着家具、榻榻米等相干的设备蜿蜒而下, 最终在靠近中央的位置投下一片灰色的阴影。


    靠近门口玄关的地方, 那块塑夜常爱坐的, 歪歪扭扭趴在地面上的软垫已软倒了大半, 默不作声的佛龛边上, 插着一束已经熄灭的, 许久之前他祭给父亲的香火,墙角的衣架上, 纱耶香送的兔子玩偶沉默地悬着,他站在敞开大门涌入的阳光处,看着里面,像是在看一片注满陈旧记忆的灰暗空间。


    他沉默地立在原地许久,却迟迟不敢踏入。


    很快,要有许久不曾来这里了——


    他想道。


    ++


    当晚。


    昏暗的和室内, 宁次并未开灯。


    他穿着白色的和服阖着双目靠坐在墙角, 简易的行李包象征性地搁置在身侧,一手搁置在竖起的膝盖上,一手无意识地揉捏着那只质地柔软的布置玩偶。开了些许缝隙的窗户外侧不时传来野犬吼叫的声响, 静谧的夜风中, 隔着黑白轮廓的视野,几双带着忍足的脚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来了。


    他沉着呼吸凝神。


    三个……不, 五个。


    伴随着他的判断一下,隔了几步之遥的木门顿时响起一阵沉闷的,带着焦虑与急促的敲门声, 宁次缓慢地睁开双眼,他撑着膝从地上站起,先前堆叠在一处的衣角便随之垂下。


    宁次拉开门。


    隔着一道门槛,伊吕波眯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他上下打量着少年,他是一贯的衣着整洁,行李已然备齐,略长的黑发梳在脑后,木叶的护额戴的规整,显然对他的到来早有准备。


    “宁次大人准备的倒是充分。”老者恭敬道,他不动声色地冲边上的虎次郎使了个眼色。“您如此配合,倒也省了老夫诸多麻烦。”


    宁次未曾搭理他的话,他站在原地任由虎次郎上前利落地搜身般检查他身上携带的物件,后者装聋作哑地忽视了他胸前藏着的卷轴,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自上而下敷衍地摸索过他的周身,片刻之后,才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地冲伊吕波短暂的示意。


    “我记得你说的是明日拂晓。”宁次道。


    “这重要吗?”伊吕波面上笑容不减,却是佯作愠怒地抬高了几分声音,冲着部下警示道。“——够了,虎次郎,你这样对宁次大人实在是过于失礼。”


    虎次郎的身影顿时依言落回他的身旁。


    “宁次大人。”伊吕波笑道。“请吧。”


    ++


    他们动身的时候,夜色正浓。


    零星的,带着些许沉闷的风声无声地拂过他的刘海,穿越带着些许明暗光影的街道,他们走在空旷的街道中央,离开日向中央族地不远,隔了几条街道的地方,宁次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那处早已被夜幕所笼罩的春野家宅邸,那里此刻漆黑一片,显然早已沉入了梦境。


    他不自觉地收回视线,忍足的步程极快,不多时候,他们便来到了木叶的大门口。


    宁次本以为伊吕波等人会遇到出云或者子铁的关卡询问,然而出乎意料的,站在两侧的人却是他从未见过的生疏面孔,伊吕波与他们仅为一次照面,那扇沉重的,宽敞的大门便就此为他们敞开,使他们得以畅通无阻地离开。


    接下来,便是一段时间的急行。


    在高耸的树枝间接连赶路不久,他们来到距离木叶不远处的一块凸起的山崖边上,从这里回望能清晰地俯瞰木叶的全貌,伊吕波停下脚步,他回望着笼罩在漆黑夜幕中的村子,突然意有所指地开口了——


    “宁次大人,不如再回头仔细看看。”他的声音像是从黑夜中涌出一般。“毕竟此次一别,要有许久不得回来了。”


    宁次一顿,他同伊吕波那双隐藏在夜幕中的眼睛对视片刻,突然笑了。


    “不必了,伊吕波大人。”他说。“因为终有一日,我还会回来的。”


    伊吕波缓缓眯起眼睛,他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似是觉得宁次无可救药,又似是觉得没有必要将一切都如此清晰地点破,在他的心中,少年人对自己,对局势把握不清,以至作出一些盲目自信的选择是情有可原的事情,说是天才,换一个角度便是容易自负的人,实则是一个常见的人际陷阱。


    故而他只是无趣地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部下一同跟上。


    他们在深邃的黑夜里穿行。


    朦胧的月色透过窸窣的,伴随着夜风而轻微摇晃的叶脉缝隙透下,浓稠的黑将目之所及处都染成一致的颜色,其色之深,之单调甚至于令人将要分不出黑、灰、白三色的阴影层次,仿佛取消了物体的轮廓一般,乃至于每踏过一处,便隐隐令人从心中生出近乎于盲人行路的恐惧,亦或者是野兽扑面的臆想,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这片深渊般神秘的,又带有肃杀般冷意的夜幕里。


    很快,他们便出了火之国的边境。


    穿过一处深邃的丛林,此前便隐隐传来的水声变得愈发尖锐起来,沿着这条路向前而去,靠近视野边界的地方是逐渐汇聚而向凸起而上的路面凝成的断崖,自朦胧云雾中透出的月色自断崖最高处倾泄而下,宛若流动的水源一般清浅地溢出,直直地蔓延至路沿边零星地落着粗糙的草坪和高耸的树木边沿,宛若一条以星光和白纱铺就的,通向彼岸的路。


    毫无征兆地,又或者,不出意料的,伊吕波停下了步伐,在他停下的一瞬之间,他身后跟着的几名部下当即便以包围的阵势将少年团团围住,宁次背着包袱自落在这圈阵的中央,他眉宇稍稍蹙起,视野掠过周围的数名族人,最终落到老者的背影上。


    “伊吕波大人,这是何意?”他询问。


    朦胧的月色中,伊吕波缓缓转过身。他那张苍老的脸在背光中只剩一个剪影,唯有那双白眼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宁次大人,”他的声音平和得可怕,“风之国的路还很远。但有些路,没必要走到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围住宁次的四名忍者同时动了——他们似是早已知晓面对少年在单纯的柔拳比拼上难以获得优势,故而并未选择直接扑上来,而是急速结印。土遁·黄泉沼的术式光芒在地面亮起,宁次脚下的岩石瞬间软化、塌陷。


    宁次早有预料。他几乎在术式发动的同一刻便向上跃起,单手一挥,早已扣在掌心的数枚手里剑精准射向四名施术者,逼迫他们中断结印进行格挡——


    但伊吕波要的就是这一瞬的滞空!


    老者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宁次侧上方——速度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身手。他枯瘦的手掌裹挟着凌厉的查克拉,直拍宁次后心。柔拳法·八卦空掌的压缩气劲,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足以震碎内脏。


    宁次瞳孔一缩。


    佯攻!他们发动土遁,就是为了逼迫他腾空跃起!


    宁次在空中强行扭身,不得已以左肩硬接了这一击。骨骼碎裂的剧痛传来,他借着伊吕波的力向断崖边缘疾退,竭力压下喉咙深处反溢而出的血味,四道身影紧随其后落在伊吕波的两侧,呈三角状将他逼至绝路。


    他不自觉地朝后挪了一步——


    身后瀑布巨大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溅起的雾气与水花哪怕站在此处也能隐隐感知一二,山涧的湿气直逼面门,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意。


    宁次暗道不妙。


    他本料以伊吕波的一贯作风,要动手也起码等到风之国的边境,如此就算后续日足追踪起来也无迹可寻,然而许是自以为得到了真正的笼中鸟卷轴,且大权在握,对方的耐性比他此前所预计的更少,竟到了这般明目张胆的地步。


    伊吕波一招未能得手,一招另起——他的掌法路数老谋深算,实力却是并不下于塑夜多少,宁次后撤一步,自他的脚下隐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无形八卦阵来,如此来回短暂地过了几掌,才察觉出老者的掌风之下,带着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这并不是普通的柔拳。


    每一招,每一式的落下都隐隐带着几分针扎般的痛感,哪怕尚未触碰,仅仅只是擦边而过的招式,也能带来宛若锐物入体一般的痛楚——他的路数极为凌厉,不像是日足,或者是宁次一直以来所接受的那一套正宗拳法的路数,这掌法并不讲究浑厚或是正规与标准的发力,而更像是生死拼杀之间,一招致人于命的路数。


    如此反复的几掌过后,宁次只觉面颊一侧划过一道凌厉的掌风,紧接着,便是血液涌出的温热,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痛意,便不得不俯身躲过老者紧随其后的一掌,老者的身形犹如鬼魅,每一次行动的路线都在他所熟知的那些路数之外,他将查克拉凝结成刀锋般的形态,以指为刃,每次攻击的角度之刁钻,都逆着他所熟知的掌法的顺序。


    这绝非一日之功——而是苦练多年,才可能练就的,专门针对正统掌法的路数。


    震惊之余,终于在数招之后,他因一次躲闪不及正中伊吕波一掌,不得已被逼退至断崖边缘,发带因此前的躲闪而被老者的掌风切断,长发散落,被迫跪倒在地。


    第187章 chapter.187 ——“坠崖身……


    乌云遮面, 月色朦胧。


    少年披散着长发狼狈地跪于崖边,往后一步便是弥漫着水汽的万丈深渊,在他的前方, 是将他围困于此的同胞族人, 他微微喘息着, 半长的发丝垂落下来, 被他面上伤处的血液黏住几缕, 伊吕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与他对视的浑浊双目中, 满溢着得逞的权利与欲望。


    宁次的呼吸逐步平复了下来,他终于抬起头来冷淡地直视他, 分明居于低位,却惹得老者无端地生出几分仰视之感。


    “宁次大人。”伊吕波惯常眯着的双目缓缓睁开,他迎着少年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他的阴影一步一步地将少年完全笼罩起来,直到那双逐步伸出的,苍老的双手一把按上少年的头颅, 强迫他完全跪倒下去。


    宁次在他出手的一瞬便条件反射地撑住了地面试图反制, 然而下一秒,伊吕波便加大了力道,他的手用力地按压, 直至强制少年的上身完完全全地贴合于地面上, 面庞深深地陷入泥土之中——


    老者缓缓蹲下身来,他完全睁开的白色双眸中满是奇异, 纾解一般的亮意。


    “这个姿态,我想您应该很熟悉吧——”


    被他死死压在地面的少年却是嗤笑一声,他抑制不住地咳嗽了一下, 才扯了扯嘴角艰难地道——


    “当然熟悉了。”他说。“就在数月前……咳……我还见过您这样在族会上向我磕头呢。”


    “宁次大人真是好记性。”见他如此,伊吕波却是不怒反笑。“那,不知道您还是否记得当时我磕了几下呢?”


    少年面露嘲讽之色,眼神却是隐晦地投向伊吕波身后的虎次郎,后者身形紧绷,像是在做着某种抉择。


    “呵。”他说。“狗吠了几声,我怎会记得?”


    伊吕波神情未变,只是宁次能够感觉到他压在他头颅上的力道愈发重了起来,老者的力道宛若千钧之重,似是要将曾经过往的憎恨与代价在此一并向他清算似的。


    “既然您贵人多忘事,那老夫也不必与您纠缠。”伊吕波一字一顿道。“三十五下。”


    老者年迈而浑浊的双目在月色的浸染下隐隐透着诡异的亮光。


    “我在所有的族人,家主,乃至于我的部下面前,为了泰宗大人和我的前程向你这样的一个毛头小子磕了足足三十五下。”他的语气终于带上几分明显的起伏,乃至于尾音杂上了明显的震颤之色,伊吕波缓缓俯下身,他揪住少年的长发迫使他仰起头,缓缓逼近宁次的耳畔。


    “——小子,这一切,我都要你向我还回来。”


    他刚说完这句话,指节的方向便是一动,死死地压着少年的额头向着地上磕去——


    一下。


    二下。


    ……


    沉闷的,金属护额与地面剧烈的撞击声不断响起,并终于在数次剧烈重复的冲撞过后松解下来崩飞而去,少年的反抗从剧烈到微弱,直至最终只余微弱的,如气音一般的微弱呻吟,断崖之上,轰鸣裂耳的瀑布声旁,寂静如常的夜色中,唯有那规律的,力道沉重而难以忽视的微弱声响仿若亘古不变地重复着 。


    虎次郎站在伊吕波身后,他无声地注视着被老者压制着的宁次——


    少年无声地忍耐着,垂落发丝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蜷缩、松开,再蜷缩,细微的颤动仿佛肉眼可见地自其指节的末梢延伸着传导至脑海中,直至在他染血的面上逐渐凝结为一片微不可查的,冷结的霜意。


    于是虎次郎知道了:宁次是故意的。


    然而沉浸在复仇快感中的伊吕波的面色却是越来越亮,对所有的一切全无察觉。


    终于——


    “第三十五下。”老者计数道。


    伴随着他的这句话落下,就像是终于对这般重复而枯燥的个人折磨失了兴致,伊吕波的手陡然松开,便由着满目鲜血的少年躯体沉重地落在地上。


    虎次郎眼角微动,知晓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伊吕波大人,不劳您亲自动手。”虎次郎上前一步,他冷冷地扫过地上的宁次,言语中却是带上几分殷切。“属下自请为您处理这碍眼之物。”


    “你倒是有心。”伊吕波不疑有他,他缓缓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宁次。“老夫与你也并无深仇大恨,只碍于你的父亲和你热衷于挡住我的路,而今你我恩怨两清,便也是时候送你们父子两去团聚了。”


    他负着手,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虎次郎。”伊吕波。“动手。”


    就在这时,一片浓云彻底遮住月亮,天地陷入短暂的绝对黑暗——


    虎次郎动了。


    他沿袭了伊吕波的作法,上前便粗暴地将奄奄一息的少年拽起,他一手提着他的衣领便轻易地将他悬置于断崖边缘,如雾般的潮湿水汽无声地蔓延着,满面血污的宁次闭阖的双目艰难地睁开,他与虎次郎最终对视了一眼。


    剧烈的瀑布声响掩盖了一切。


    下一秒,虎次郎松开了手。


    ##


    纱耶香手中的陶瓷杯柄陡然断裂。


    没由来的,她的心底腾升起一股无名的不安。


    距离她寄出那封信以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月,算算时间,宁次应当已然收到了回信。


    他没有再寄送回任何信件。


    她便也未曾再继续打探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与之相对应的,是在千代婆婆的指导下,她对傀儡术理论相关的修行愈发地步入正轨,而对于这一理论了解的愈深,她便越发深切地理解到千代婆婆绝学之精妙,而伴随着她们磨合的时间越来越久,在纱耶香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初步独立操控部分身外傀儡之时,千代终于提出她已经达到了进行康复手术的基础条件。


    即,使用特殊的材料制成的傀儡义肢,以此来代替消失的肌腱,并联结原有的坏死神经,使得她得以恢复寻常忍者的行动能力。


    只是,出于义肢连接腿部神经的必要性,也出于医疗忍者出身的知识储备,纱耶香十分清楚的这将会是一场极为艰难的手术——要联结神经,就意味着必须在无麻醉的情况下进行手术,而要联结特殊材料的义肢,便意味着要先剜下早已坏死的肌腱。


    若要进行这样一场手术,其痛苦无异于凌迟。


    是以,千代给了她一段时间来考虑这件事,有关于是否要进行这场手术,以及是否有决心和毅力去忍耐其中的痛苦。


    纱耶香没有回避。


    两日后,她将会做好一切准备,来迎接这场重生的洗礼。


    空荡的屋内,她失神地注视着自己手中的隐隐透着裂痕的陶瓷杯柄许久,才终于无奈地叹息一声,任由自己瘫软在背后的长椅上。


    她麻木地闭上眼睛,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却陡然浮现出他的影子。


    他……现在还好吗?


    她不受控制地想着,视野投向风沙漫天的窗外。


    宁次君。


    他现在……是否已然继承宗家,解除了那个束缚一生的诅咒呢?


    纱耶香想着,她搁在杯壁上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


    ++


    两日后。


    来自木叶的丧信传来的时候,纱耶香正为接下来的手术做最后的准备。


    她犹然还记得那封信躺在桌上的样子:薄薄一张纸,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视线扭曲。


    它被送来的时候,砂隐村医疗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纱耶香正坐在轮椅上依着桌子整理着手术前需要签字的文件。千代站在她身侧,正低声交代着手术最后的注意事项——关于神经接合时查克拉引导的节奏,关于如何用意念压制痛觉反射。


    然后,一名砂隐的中忍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封陌生的信函。


    “春野小姐,木叶方面转交的急件。”


    纱耶香怔楞了一下,她接过信,触手是特质纸张粗糙的质感,结尾的落款写着工整的‘日向雏田’四个字。在那一瞬,她近乎是不受控制地联想到此前宁次来信中提到的订婚事宜,她的心底猛地刺痛了一下,像是隐隐预见到即将见证到某种早已预见的后果——


    他终究是选择了放弃。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笑,却又更想要哭。纱耶香忐忑地扫了一眼千代,老人极不情愿地转身回避,临走之际,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先前的探讨被骤然打断的不满。


    纱耶香深吸一口气,拆开了火漆。


    「春野纱耶香様:


    纱耶香姐姐,谨以此信,告知宁次哥哥于昨夜身亡。


    他并未接受父亲的条件,于爷爷面前自我检举,叛乱罪证确凿,最终于族规处置中坠崖,尸骨未寻。


    一切婚约事宜作废。


    望节哀。


    日向雏田谨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钉进纱耶香的视网膜。


    她第一遍没读懂。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开始发抖,纸张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然后她读了第二遍。


    【自我检举】


    【罪证确凿】


    【族规处置】


    这一次,字句的含义像烧红的铁水,终于浇穿了意识的隔板,烫穿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坠崖身亡。”


    第188章 chapter.188 他是她来时的……


    【坠崖身亡】


    简洁干净的纸面, 墨迹洇的正好,雏田的笔迹就像是她的人一般温和,每一笔都带着些许圆润的弧度, 然而, 这一切映在纱耶香的眼里, 却仿若带了几分重叠的影子。那些黑色的字融化在一起, 凭空拧成一片麻花的形状, 它们扭曲着, 盘旋着, 宛若正在激退的漩涡正迸发出强大的,无形的引力, 直到彻底抽取了她赖以生存的全部空气——


    她碧绿色的眼底光芒一寸寸地暗下去,揪着信纸的单手微微震颤着,面色煞白,然而仅仅只是停了一秒,纱耶香便感到胸腔中无形地迸发出一股清晰地,躯体化般的压迫感, 她无力地松手, 任由那信纸歪斜地飘落在地面上,进而紧紧地揪住自己胸腔处的衣襟,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纱耶香想。


    宁次不应该死在这里的。


    就算按照原著的剧情, 也应当至少要活到四战——


    她仿若陡然被人摁入窒息的深海, 近乎于痉挛一般的沉痛压抑着,叫她无形中生出灵魂被活活碾压而碎裂的痛楚。


    少年的身影模糊地在她的记忆中回闪。


    宁次。


    宁次君。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 身体不自觉地震颤着,面容苍白如纸,精神宛若在崩溃的边缘。


    这一切都被千代看在眼里。


    她无声地叹息。


    “推迟手术吧。”千代转身同边上辅助的医疗忍者道, 她正欲接着交代将相应材料收起的相关事宜,却只听得少女的声音。


    “千代婆婆。”她说。“请您让手术照常进行。”


    千代一顿,她的目光落到坐在轮椅上的纱耶香身上——


    不是恢复平静,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取代了崩溃——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像手术刀划开皮肉般,精准地切断了所有失控的情绪。


    她缓慢地松开揪着衣襟的手,低头看着自己苍白颤抖的指尖。


    然后,极其缓慢地,将它们一根一根,握成了拳。


    “我要去见他。”


    她说。


    ++


    手术如期进行。


    顶灯的光芒不是照明,是曝晒——将一切脆弱、犹豫、侥幸都蒸发殆尽。纱耶香被束缚带固定在手术台上,身体绷成一道拉紧的弓弦。


    千代苍老的手指划过纱耶香小腿的皮肤,那里神经早已坏死,触感如冰冷的蜡。


    “记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千代的声音在密闭手术室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神经接合的过程,你的查克拉必须全程引导——疼到昏过去,手术就失败。”


    纱耶香咬住垫布,点了点头。她的视线固定在头顶刺眼的光源上,只感觉那像是一颗即将坠落的太阳,随时便要深入地砸落下来。


    第一刀落下时,不是割裂感,是燃烧。


    千代的查克拉手术刀精准地剜除着坏死的肌腱,纱耶香的意识像被投入熔炉。她咬紧垫布,牙龈渗出的血染红了布料边缘,躯干无休止地,条件反射一般地抽搐着,青色的冷光打落下来,照亮她因恐惧而汗洇的面庞。


    疼痛不是线性的,是有形状的:


    第一阶段像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神经通路往骨髓里钻。


    第二阶段变成绞肉机,在她小腿的创口里反复碾压。


    第三阶段——当千代开始植入傀儡义肢材料,引导她的查克拉去“抓住”那些外来物时——疼痛变成了活物,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她体内撕扯,要把她的灵魂从这具身体里扯出来。


    她像是一条上了砧板的鱼,被人从剜下鳞片开始,一刀接着一刀地解剖开来,逐步露出里头血红色的内脏,清醒地感受着刀片贴着骨缝滑动的声响。


    她从一开始的沉闷不语,冷汗洇洇,到注视着自己口中衔着的白色垫布一寸寸地染红,她在其他医疗忍者的暴力摁压下不受控制地溢出微弱,无力的惨叫,她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跃起来,在意志与□□的剧烈搏斗间,突然,一股无边无际的,黑夜一般的静谧笼罩了她——


    “纱耶香!呼吸!”千代的声音陡然将她的意识唤回现实。“你想要前功尽弃吗?!”


    纱耶香猛然回到现实,口中早已被浸透的垫布散发着铁锈般咸涩的异物感,剧烈的,处于深度窒息一般的胸腔压迫着,她口中的力道一松,那垫布便陡然垂落了下去,旁侧辅助手术的医疗忍者当即将早已准备好的新垫布塞入她的口中。


    她的呼吸在几次剧烈的起伏之后终于平缓下来。


    “把你的查克拉传导到新接上的材料上。”千代命令她。“动作快。”


    纱耶香缓缓闭上眼,她揪着床单的指甲用力地近乎崩裂,非人的痛楚磨得她近要死去。


    “快!”千代却丝毫未曾给与她退缩的余地和机会。“这才刚接上第一条神经,难道你想让我在这儿站一下午吗?!”


    纱耶香深吸一口气,她逼着自己牵引着查克拉附和着千代的指引朝着指定的路线而去,那般将近于凌磨的痛楚宛若无数痉麻的细针向下拧来,她视野所及之处只余那片耀眼的白光,触感却仿佛正分裂开来,寸寸断裂成存在一般的痛苦。


    “千代婆婆——!”旁侧负责协同手术的医疗忍者惊呼。“她已经听不清楚您的话了。”


    千代一言不发,她沉默片刻,下一刻,她宛若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陡然加大了查克拉的输出——就在她做出如此决定的一瞬间,躺在病床上的少女不受控制地发出怵人的惨叫,她的瞳孔猛地一缩,隐隐涣散开去的碧绿双眸逐渐凝聚出视野的焦点,生理性的泪水满溢而出,铺满了她的面庞。


    然而,仅仅只是短暂而片刻的停顿,扶着她的医疗忍者看着她的手缓缓颤抖地抬起,她紧紧地揪着床沿,终于,破碎的音节自唇间溢出——


    “……继续。”


    她说。


    接下来的过程,简直就像是一场酷刑。


    纱耶香一次又一次地在晕厥的边缘被唤醒,又一次一次地奋力调动自己的查克拉配合着千代完成神经的链接,垫布换了一块又一块,有许多次,就连边上的医疗忍者都不忍心地别过面去,一盆又一盆血水被轮流端出,待到最后一根神经被链接上的时候,她已然感受不到痛意了。


    千代就着将伤口缝合,纱耶香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的面上一片空白,干涸的泪痕在她的眼睑下留下斑驳的痕迹。


    “手术,完成。”千代的声音遥远地传来,然而纱耶香空洞的眸仍固执地睁着,她的查克拉无意识地向着腿部蔓延,灵魂仿佛已然脱离了躯壳,许久之后,像是疲累终于抵达了极限,她的精神像是一条绷到极限而陡然断裂的绳,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折响,意识轰然倒塌,视野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


    纱耶香觉得自己仿佛睡了许久,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绝对的,寂静的安静中,久久未能醒来。


    空旷的视野里,除了自己所在之处,周围都是一片决绝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陡然之间,她像是被抛弃在了世界一隅,所有的光芒都陆续一并熄灭,冰凉的寒气逐步蔓延着,未知的恐惧弥散在前方的道路中,仿佛失去了全部的方向。


    冥冥之中,身后传来些许轻微的响动。


    纱耶香猛地回过身去——


    迷雾一般的黑夜中,她看见曾经稚嫩的,8岁的纱耶香头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怯生生地躲在树木的后面遥遥相望着某个人。


    她循着年幼自己的目光看去——训练场的中央,小时候的宁次正对着木桩修炼。


    她看着她慢慢地长大——


    看着她在教室门口,向他说出那句滑稽的‘你死的好惨啊’;


    看着她在烤肉店里,点着手指纠结着没能和对方坐在一起,又为座位的更换而沾沾自喜;


    看着她与宁次怄气,决意要前往参加第一次中忍考试;


    看着她为宁次提出的交往而兴奋的整晚睡不着觉,一转头在墙上撞出一个包子;


    看着她在赛场上,义无反顾地跳下观众席奔向躺在地上的少年;


    看着她同天照加奈的死斗,为了‘不会死’的承诺,选择了放弃引爆起爆符;


    看着她坐在轮椅上,羞涩地仰头同少年亲吻;


    看着她在砂隐求学,收到他的来信——


    看着她写下“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会一直爱着你。”


    过去的自己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一步一步地,更深入地来到她的跟前。


    她看着那个隐蔽在黑夜中的自己,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寸接着一寸黯淡下去。


    她看着她越过她,前方泛着光芒的路就那样隐蔽在黑夜之中,遥远路途的另一端,白衣少年的身影骤然碎裂——


    指引前方的路,摇摇欲坠。


    那个自己缓缓回过头来,她的五官遮掩在刘海昏暗的阴影下,尽管没有眼睛,却令纱耶香无端地生出几分正在对视的错觉,周围的黑暗一寸寸地侵蚀上来,直到将那个自己完全吞没在黑暗之中——消失之前,她仿佛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是她来时的意义,如若没有了他,她又该走向何处呢?


    第189章 chapter.189 里根和也:“……


    纱耶香醒来的时候, 已是手术结束后的第二日。


    房门外隐隐传来嘈杂的争吵声,她辨了半晌,却只觉得那声音分外的熟悉, 其中还混杂着些许她所熟悉人们的声音, 然而那些声音的主人又实在距离她过于遥远, 以至于她从不敢设想他们会如此接近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犹豫了半晌, 才习惯性地要抬手去拿搁置在床头的两根拐杖, 下身因惯性而被带动性地用力, 直到这个时候, 纱耶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已经不再需要那副宁次替她做的拐杖了。


    这个意识达成的瞬间,她试探性地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那里表层的皮肤不知被千代用了什么办法修复如初, 除了部分细微的部分存在与填充材料在肤色上的差异,整体从外观看起来就和正常人的双腿没有什么两样。


    她试探性地向那里注入查克拉,带动着双腿落在地面上,而后,在试探性地,靠着床沿的搀扶下, 这长久的, 将近于一年半的时间以来,她终于第一次尝试在没有拐杖帮助的前提下独自站立起来——


    她成功了。


    旁侧安置在墙上的镜子倒映出她杂乱的粉色长发,苍白如纸的面上带着几分平静地喜悦, 她扯了扯唇角, 镜子里的人便也跟着扯了扯,只是那笑意达不到眼底, 更像是皮肉之意,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管理情绪的能力一般,不想笑, 不想哭,不觉得喜悦,却也不觉得悲伤或者难过。


    是好事。


    她突然想。


    可惜,来的太晚了。


    她缓缓凑近那面镜子,手无意识地抬起,轻轻地落在镜内少女的面庞上。


    你终于抵达了那个未来。


    她想。


    可是。


    却是在他可能已经离去的时候。


    一时间,近乎快要崩溃般的撕心裂肺像是下一秒就能喷涌而出,将她此刻的平静就此撕成碎片。


    纱耶香闭了闭眼。


    突然之间,她的面色一凛,缓缓地仰起面来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垂落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攥紧,骨节用力地发白,胸腔被空气灌满到难耐发胀的地步,紧闭的双目之下,温润的湿意模糊地溢出,却被她死死地压在眼睑之下。


    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清亮的碧绿眸底,此刻一片清明。


    她要去见他。


    ——无论是生,是死。


    ##


    数日前。


    朦胧的天色蒙着一层漆色的光亮,飞流而下的水流在乱石边撞出潋滟的白色水花,阴暗潮湿的冷风呼啸着灌入河畔两侧的暗丛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的水汽。


    瀑布巨大的轰鸣声下,湿润的崖壁后方,一只白皙的手掌陡然搭上,来人披散着湿透的长发,狼狈地淌着溪水穿行——


    正是宁次。


    摔落崖下之际,虎次郎借着掩体用苦无将他钉在了崖壁下方一侧向内凹陷的平台之上,由于崖壁一侧常年为瀑布的水流冲刷,查克拉难以安稳地抓住湿滑的岩壁,穿行之间需要途径瀑布水流冲刷的部分,是以他废了不少功夫才得以安稳地下到地面上。


    宁次没有立刻离开,他先是掩藏在崖壁之下,以防伊吕波可能存在的探查,随后,在确信他们离开白眼可探查的范围之后,他才摸索着方向,朝着木叶之外的方向而去——


    尽管以伊吕波他出长期任务的幌子而言,必然还会瞒上日足一段时日,但是以他对那位家主大人的了解,这种拙劣的行径必然掩藏不了多久,日足在知道他‘死亡’之后,必然还会前往此处附近探查,是以日向一族在火之国内的眼线,这阵子继续待在境内并不安全。


    如此朝着木叶相反的方向赶了数日,他终于得以完全躲过家族的探查,离开了火之国的边境。


    待到抉择方向之时,他仅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塑夜留下的卷轴,便毫无犹豫地向着预定的方向前行而去——


    数日后。


    宁次头戴掩面的纱帽出现在风之国的边境的小镇上。他身上标志性的日向族服换成了浪人常见的淡青色和服,腰间别了一把掩饰用的长刀,长发规整地挽在脑后,清冷的面容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气质卓绝。


    他的形象与此前的差距着实过大,以至于第一眼在茶馆外沿的桌子边上看到他路过的时候,里根和也近乎未能将他认出来。


    似乎是注意到和也无意间投来的目光,宁次的动作一顿,他微微掀起纱帽的帘布,与和也对上目光。


    一时间,气氛显得诡异的安静,只余坐在他对面的筑木友香兴冲冲地同老板点餐的吵闹声音。


    “啧。”和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意味深长地敲击了片刻,最终只想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漫不经心地顺手拿过友香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


    “啊!”筑木友香刚和老板交代完,一转头便看见里根和也把她的茶杯抢了。“——那是我的!”


    和也乜她一眼,他只是仰起头将茶水全部喝完,才将空空如也的茶杯推到她跟前。


    “喏。”和也。“还给你。”


    “你这家伙——”筑木友香面色涨红,她正撑着身子附身打算开口与和也理论,便后知后觉的地感觉到某处正朝着此处投来的,若隐若无的视线。


    几步之遥的地方,一名戴着纱帽看不清面容的浪人正将视线朝着他们这边投来,那打扮,绝不是风之国的常客。


    突兀地,筑木友香当即警觉了起来。


    和也这家伙,现在可是木叶的叛忍!


    难道——那人是做了伪装的木叶追兵?!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友香的脑袋,生怕和也如今的样貌被人瞧见,她急中生智,上前便一把将正慢条斯理地准备给自己再倒一杯茶水的和也脑袋用力地拍到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和也猝不及防地受了这一击,端着茶盏的手条件反射地抬起,在空中无力地抽了抽。


    “你这女人,快放开我——”和也简直懵逼。


    “嘘!!!!”筑木友香一边压着他,一边紧张地冲着宁次的方向瞄去。“那边那个家伙好像是木叶的追兵,我就说要你做点掩饰再出来了,你偏不听,大摇大摆的!”


    “他不是木叶的追兵。”里根和也抽了抽眼角,他的额头上蹦出一个“#”字,终于按捺不住一般艰难地出声。“再说,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我们吗?”


    筑木友香闻言窘迫地顿了顿。


    “我……我那不是着急嘛!”


    片刻的僵硬过后,筑木友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宁次,她的目光在和也和宁次之间来回兜转了片刻。


    “你们认识?”友香。


    “不认识。”和也。


    “认识。”宁次。


    筑木友香:“……。”


    宁次乜了和也一眼,后者斜着眼睛看回去。


    看来应该是认识了。


    筑木友香默默在心里面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片刻之后,她像是突然福至心灵一般握拳敲手。


    “——是和也的朋友吧?”友香的背景开出朵朵小花。


    “不是。”和也顿了顿,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到宁次的身上。“是以前的情敌。”


    “情敌?!”友香一惊。


    宁次:“……。”


    他顿了顿,面上的神情微妙地变了变,像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和也说,这个人是他的情敌。


    筑木友香的脑内小剧场开始运作。


    和也喜欢的人是纱耶香,纱耶香喜欢的人是……


    啊嘞。


    筑木友香的脑后一道闪电划过。


    “原来是纱耶香的男朋友啊。”友香露出一个绵羊般傻乎乎的微笑,她双手搭在宁次的手上,拉着他晃了晃。“欢迎欢迎,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纱耶香在砂隐村的好朋友筑木友香,我们是在中忍考试里认识的,有什么想吃的菜尽管说,我请客。”


    “喂——”和也抽了抽眼角,他的视线落在友香牵着宁次的手上,只觉得莫名碍眼。“你这女人,不会又想请别人喝蝎子尿吧?”


    “略略略——”友香回头冲和也做鬼脸。


    里根和也:“……。”


    “……多谢。”宁次颇为拘束地坐了下来,由于座位相性的关系,他被友香拉着坐到了和也的对面——也就是友香的边上。


    里根和也只觉得莫名地烦躁,被压抑在衣服底下的黑色条纹蠢蠢欲动,几欲快要翻涌而出。


    “真是怀念。”宁次却是毫不在意这莫名显得诡异的气氛,他反客为主地拿过一旁的茶盏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语气不咸不淡。“上一次和你这样面对面坐着,还是在参加中忍考试之前。”


    “是啊。”和也。


    他闭着眼睛,像是完全不打算和宁次多说一句话似的。


    然而这一切,在他注意到友香在因为好奇而偷偷打量宁次纱帽之下的样貌时付之一炬。


    这女人。


    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他不好看吗?


    “日向一族的大少爷,千里迢迢来到砂隐村,不走木叶的关文,还一副这样的装扮。”里根和也嘲讽地开口。“我看你现在,也不比我的处境好到多少吧。”——


    作者有话说:


    和也和友香的番外剧情以后会写。


    第190章 chapter.190 “在这里……


    宁次没理会他的话, 他抿了口茶水,才将其慢慢地搁回桌面上。


    “里根和也。”他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和也。


    你现在来问我这个问题?


    “木叶崩溃计划之后,纱耶香重伤, 我听说她的队友和老师出了意外, 而你——无故叛逃。”宁次抬眼看他, 他白色的眸底透出几分探究之色。“这背后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里根和也没有接话, 他学着宁次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和也。“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重要吗?”宁次。


    “这不重要吗?”和也。


    被晒在一旁的友香:“……。”


    “我来说我来说!”友香一把将和也推到一旁。“半年前风之国边境有一些小冲突, 所以村子派我来这儿出长期任务, 无意间捡到了他这个沙漠野人。”


    和也面上一黑:“谁是沙漠野人啊喂。”


    然后筑木友香完全没有理睬他的反驳, 她眼冒星光地凑了过去,十分八卦地捅了捅宁次:“呐呐呐, 你是纱耶香的男朋友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宁次:“宁次。”


    他捧着茶盏,看起来十分淡定。


    友香:“我很久没看见纱耶香了,她还好吗?!”


    宁次:“她现在应该在砂隐村求学。”


    友香:“???”


    和也:“……?”


    “看来你们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宁次将茶杯放下。“一年半前,木叶遭受大蛇丸诱导下砂隐村的袭击,纱耶香所在的班级全灭。具体的事情,我想你身边的这位比我更加清楚。”


    “全灭……?是什么意思?!”和也的面上一白, 他先是僵硬在了原地片刻, 灰色的眸子微微震颤。


    自从木叶叛逃的一年半以来,他的逃亡生涯便只余下了无尽的追杀、沙漠中的独行,以至于直到不久之前, 才闯入他生命中的筑木友香。他既没有回到木叶的条件, 也没有获取相应消息的渠道,只是在离开木叶之后, 自觉地逃避一切与此前相关的信息。


    “志村团藏……”突然之间,黑色条纹的涌动近乎快要抑制不住地沸腾起来,和也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阴暗下去, 他的言语中隐隐透出蓬勃的杀意与轻微的震颤。“一定是他。仪式开始之前,那几个笨蛋就已经追了过来,早知如此,当时……我就应该……”


    叛离木叶不久,他便听闻了音隐从木叶撤退的相关讯息,这段时间以来前来追杀他的根部成员一波接着一波,这些人被团藏下了禁言的咒印,从他们的嘴中也撬不出多少关乎木叶的消息,不过都是些被放弃的棋子。


    他抓着木桌的手用力地泛白。


    “日向宁次。”他说。“我要知道在那之后,木叶崩溃计划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可以。”宁次看着他。“正好,我也有需要从里根一族口中获得的情报。”


    里根和也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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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和也从宁次口中得知了纱耶香因残疾而前往砂隐村求学千代之事,以及春树和千手野子的死讯,此外,尽管言简意赅,对方简单地解释了自己此刻出现在风之国的原因,包括于此之前的,塑夜曾经策划的那场日向政变。


    得知这一切后,和也久久未曾说话,他无声地消化着这些讯息,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身上邪神的气息愈发地躁动起来。


    许久,他才开口。


    “你说想知道里根一族的情报。”和也抬起眼。“你事先知道我在风之国?”


    “不知道。”宁次道。“只是,我听闻,许多忍族在加入忍村之前都有自己的祖地,而里根一族与日向一族在战国年代的祖地,便是源自于风之国。”


    他坦然道。


    “在这里碰到你,只是偶然。”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和也讽刺地笑了一声,他闭了闭眼才接着道。“这些知识只有家族中的继承者才能获得,我这样的舍弃者是不配获知的。”


    “你知道些许最好,不知道,也无妨。”宁次回答,他的面上露出几分思量。“听闻在千年前,尚且处于神话开创的时代,那时候的人们还没有掌握查克拉之力,世界上也不存在忍者。在那个时候,风之国还不是如今这般黄沙遍布的模样,有许多人曾将这里作为居住之地,而就在这片沙漠之中,藏着六道仙人传授最初忍术的地方。”


    他说的确有其事,和也的面上便跟着露出几分思量。


    片刻之后,他才打断宁次。


    “你被你家族的人关傻了?”和也。“好不容易从那破笼子里出来,来到风之国,不先去见见纱耶香,找什么破祖地。”


    宁次沉默片刻,他虚拢在茶盏上的手稍稍收紧。


    “现在,还不是去见她的时候。”他说。


    “啧。”和也乜了他一眼。“虽然很想直接替纱耶香揍你一拳,但是想想接下来你该要做的事情,我还是省点力气。”


    和也顿了顿。


    “事态我大概清楚了,有一句话我得先放在这里。”


    他看着宁次,眼底浸着阴郁的光。


    “如果我是你,只会利用所有可用的资源和条件,和你那叫什么夜的疯子叔伯一样,不计一切代价地——毁掉一切。”和也缓缓压低声音道,他的手压在桌面上,缓缓逼近宁次。“在这一点上,我更欣赏你那叛乱故事里的叔伯,至少他敢于行动,而不是像你这个优柔寡断的家伙一样,狼狈地假死躲避。”


    宁次没有说话,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素白的眸子毫不示弱地回望。


    “确实。”他冷淡道。“在你的祭品故事里,我也更欣赏你那安排好了一切的天才哥哥,而不是你这个叛逃在外,空有一身力量却全无想过如何对抗邪神之力,仅仅依靠他人的投喂赖以生存的野人弟弟。”


    和也一噎,似是未曾想到宁次会如此强硬地回敬。


    “没有计划的复仇是盲目的,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更加清楚。”宁次道。“如若只知道一味地砸碎囚笼,却因此而忽视了其存在的意义,继而进一步陷入自由的深渊,这背后要付出的代价,远比表层的抗争要沉重的多。”


    “所以这就是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原因?”和也嗤笑,没由来地,他只觉得一阵荒凉。“你与我不同——你分明,还能争取。”


    “我并非毫无思考。”宁次抬高声音,他与和也对视着。“我从那里离开,并非被动之举。”


    片刻之后,里根和也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的态度似是终于软化了下来。


    “看来,你总算是下定了决心。”和也道。“既然如此,我便撤回前言。”


    他说。


    “虽然,家族不会向舍弃者传递关于一族的核心信息,但是,对于此刻继承了邪神的我来说,耳畔随时随地都回响着数千年来历代继任者的哀鸣。”里根和也道。“他们的灵魂和记忆寄宿在邪神体内,虽然要费点工夫,但是,我应当能从中得到些许讯息。”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和也缓缓后撤,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却锐利如刀。


    “邪神的记忆是诅咒,不是馈赠。每一次触碰那些古老的意识,都像在沼泽里下潜——我可能会找到一块有用的碎片,也可能会被无数亡者的哀嚎撕碎理智。”他灰色的瞳孔深处,似有暗流涌动,“所以,告诉我,日向宁次。你要找的‘起源之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宁次没有立刻回答。


    茶馆外的风卷着沙粒打在棚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筑木友香屏息看着两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那日在牢中,我见到的关于天忍大人的壁画上”宁次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那里,我看见了关于风之国的地貌风景。除此之外,塑夜的卷轴上不光有着支持者的名单,还有他耗费多年收集的、关于日向一族血脉源头的残缺记载。其中提到,在风之国的某处,藏着与‘白眼进化’相关的古老遗迹。”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薄纱,落在远方无尽的黄沙线上。


    “笼中鸟的咒印,其核心封印术式据说就借鉴了某种更古老的、源自六道时代的‘契约束缚’之术。塑夜认为,要真正解开——或者彻底摧毁——笼中鸟,必须从源头理解它的本质。只是,这种探寻后来失败了,以至于他放弃了这条迂回之路,选择了直接夺取宗祠的卷轴。”


    “而你,”和也扯了扯嘴角,“你觉得那里也会有里根一族‘邪神契约’的线索?”


    “不是线索。”宁次纠正道,“是‘答案’。里根一族以献祭换取力量,日向一族以束缚换取传承——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却同样基于‘血脉’与‘契约’。塑夜的笔记里推测,在更早的时代,这些可能同出一源。”


    这大胆的联想让和也怔住了。


    他从未将里根一族血腥的献祭仪式,与日向那精致而残酷的笼中鸟联系在一起。但宁次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他记忆中某些模糊的回响——那些寄宿在邪神体内的哀鸣中,偶尔会闪过零星的画面:并非沙漠,而是葱郁之地;并非祭坛,而是刻满符文的古老石室。【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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