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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chapter.201 所有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 都是基于个人的允许,才会发生的。


    在此之前,雏田从未想过这件事。


    不。


    并非如此。


    她想过。


    只是, 要践行需要面对的, 未知的恐惧, 以及与之对应的, 风险背后巨大的危险, 这些所有的一切, 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一般死死地盘踞在那个角落, 只要她稍一动弹,便仿佛要将她的思考彻底撕裂, 亦或者,将她彻底的吞噬。


    那是一只站在房间里的,巨大的怪物。


    整个屋子都被它彻底的占满,分明已经庞大到了令人不得不直视的程度,而她却使劲儿让自己盯着地面,以此来回避和欺骗自己它并不存在, 仿佛只要欺骗自己, 便能够回避这场宿命一般的战斗。


    那是她多年以来竭力隐藏,甚至自我驯化地刻意回避,却仍旧不得不承认其存在的——基于人本源的兽性, 延展而出的恨意。


    它无处不在——


    是被日足评价, 不足以成为日向的继承人时,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是在被花火取代的时候, 被她隐藏起来的,强烈的不甘心。


    是在目睹阳太的惨状时,被泰宗轻视的侮辱下, 被击的粉碎的,身为一个人的自尊心。


    所以她向往鸣人。


    她想和鸣人大声地和全世界宣告成为火影那样,获得日向家族所有人的认可。


    她想和鸣人应对强敌的时候,从不放弃的宣言一般,鼓起勇气,敢于在预选赛中和宁次战斗。


    或许在许久之前,她也曾经想过这样的一件事:


    成为一个合格的,日向一族的宗家继承人。


    获得父亲的认可,作为长姐得到花火的憧憬和崇拜,更加勇敢地对外交往,成为值得信赖和托付的对象。


    她正在透过鸣人,近乎渴望一般地,投射着,去观察那个梦境中的自己。


    可是,不知何时起,她竟连这样的期许,这样的念头,竟然连想都不敢想了。


    ——或许是在父亲一次次失望,羞辱的言语间。


    ——或许是花火习以为常的眼神。


    ——或许,是长年以来,难以被外人委以重任的失权。


    久而久之,她似乎忘记了真正的自己,继而承认,亦或者是默许了——


    日向雏田,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日向雏田,是一个难以堪负重任的人。


    日向雏田,是一个能力差劲的人。


    她不再以宗家继承人的角色来审视自己,甚至,认为比自己优秀的花火成为继承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她太弱小了,她无法,也无力改变任何事情,就算做了,也只是弱者的悲戚和哀鸣,除了狼狈不堪地徒增丑态,具有自知之明,将会是更好,也更加聪慧的选择。


    她对自我的期望是难以实现了,所以,她只得将这一切都寄托在鸣人的身上,并通过助力他达成自我的过程,来近乎怜悯地,想象自己也同样抵达想要去到的目的地一般。


    可是——


    可是——


    可是——


    有的时候,透过绝望的,黑暗的深渊,她偶会望见被那个早已埋葬的另一个自己——


    她早已被她肢解、残忍地杀害、投入井底,堵上厚重的石块,里三层外三层地绕上厚重的绳,设下多重的封印,她的血液早已干涸,血肉早已腐朽,白骨浸染在彻骨冰凉的浊水中,臭气熏天,丢弃在无人窥探的角落。


    她已有数年未曾看过她,甚至于,在记忆中,似乎根本没有过她的存在。


    终于,她以为,她摆脱了她。


    只是,直到那一日,日足的话,像是一缕洒落的光线,将这片见不得光的缝隙照亮。


    她的影子,仍然存在。


    于是,她疯了。


    就像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抬起头来,看见那只挤满了房间巨兽的真面目。


    就像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再度回到那口井的边缘,窥视内部深邃的黑暗。


    亦或者,就像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终于第一次——


    想要再次注视那个一直存在的,另一个自己。


    ——可是。


    如果她一直存在。


    如果那个想要成为宗家继承人 ,想要成为优秀存在的日向雏田一直还存在的话。


    那么这么多年以来——


    她究竟,在做些什么?


    她漠视花火作为年幼的妹妹,扛起本应该由她扛起的责任,失去了幸福的童年。


    她漠视阳太、塑夜被折磨而死,漠视宗分家之间肉眼可见的矛盾,一再以表面的平和遮掩,而逃避身为宗家的解决责任。


    她漠视自己放弃努力,退回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心安理得地接受保护,宽慰自己,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甚至——


    她漠视了,宁次哥哥的死亡。


    如果那个存有野心的,意图成为继承人,并坚信自己能够成为继承者的日向雏田真实存在。


    ——那么现在这个胆小,怯懦,只会哭泣的她,究竟是谁?


    是她,主动选择了放弃。


    默许了一切的发生。


    并且——


    逃避了一切。


    从始至终,真实的日向雏田,都与她在认知中自以为迁就他人,善解人意的自己——截然不同。


    从始至终,她都并未拯救任何人。


    同样的,她也未曾真正地,回应过任何期望。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像是一个从未看清过真实道路的自己一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深切地,宛若自残一般地审视着自己。


    ——日足说的对。


    她被自己的恐惧,和逃避击倒。


    用逃避来面对所有的问题,以为只要从那个问题的面前逃离,便永远都不用再面对同一件事情。


    然而,就是因为她的逃避——


    害死了阳太,塑夜叔叔……乃至于是宁次。


    突然之间,她回想起了那日赛场上,宁次与鸣人的对决——


    那是一场,对宁次而言,并不算得轻松的战斗。


    一开始,她的侧重点,一直在身为吊车尾的鸣人身上——他的成绩不如宁次,尽管进行了修习,这场比赛却仍然被期待为一场,天才对决调查尾的,毫无悬念的战斗。


    然而在最后,鸣人却爆发出了极为强大的力量,将整个赛场的局势彻底扭转。


    在那个时候,她是为鸣人君感到高兴的。


    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成功。


    就算是吊车尾,也能够战胜天才,成为更加优秀的自己。


    可是——


    在那场比赛的后半段,宁次哥哥做了截然不同的事情。


    他在败局已显的时候,用尽了一切招数,做了徒劳无功,却又极为有力地冲锋——直到最后,因为体力不支而拜倒在鸣人人山人海的影分身面前。


    比赛结束的时候,整个赛场都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停顿,她坐在观众席上,只感到身边晃过一道带着风声的身影,纱耶香翻过栏杆,她粉色的发丝消散在她视角的余光里。


    她看着纱耶香奔向宁次。


    周围的世界逐渐变得狭隘起来,直到,整个世界,似乎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雏田虽然为鸣人的胜利而感到高兴,然而,无端地——


    她觉得宁次在与纱耶香相遇之后,变得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呢?


    在那个时候,她答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


    宁次哥哥第一次做了一件毫无价值的事情。


    他在面对必败的局势时,选择了挣扎到最后。


    依照父亲日足,和向来理性的宁次兄长一贯的风格,更加体面,优雅地结束战斗,才是他一贯以来的作风。


    只是那个时候,她并不理解:


    有些事情,无关乎你是否能够成功,仅有做与不做的区别,有太多人畏惧于无意义的失败,用太多的理由回避了真正的自由意志,因此——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基于个人的允许,才会发生的。


    比起事物可能导向的结果,更重要的,是自我选择的姿态。


    ++


    波之国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宁次将最后一箱货物码进简易的棚屋里,雨水顺着屋檐淌成一道帘幕。


    他在波之国藏身已逾三月,这具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那道布条束缚的感觉。


    他沉默地将货物清单折好,压进怀里。窗外雨声如瀑,将这个国度的贫瘠与潮湿搅成一团浑浊的泥泞。偶尔有稀疏的人影撑着破伞从巷口跑过,木屐踩进水坑里,溅起的水花很快被大雨吞没。


    鸽哨声被雨幕压得很低,几乎微不可闻。宁次侧耳辨认了片刻,推开后窗。一只灰羽信鸽扑棱着落上窗沿,羽毛被雨水打得服帖,脚上绑着防水的竹筒。他解下竹筒,鸽子便迫不及待地钻进屋里,抖落一身水珠。


    信纸展开,虎次郎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冷硬干脆,像他这个人。


    “伊吕波已接管族内八成事务,泰宗渐有退居幕后之势。日足大人仍被架空,虽名义上还是家主,实际能调动的族人不逾十指之数。另,泰宗近日频繁召见日向德间,此人原在木叶警备队任职,半年前调回族内,与你我同辈,性格沉稳寡言,在分家中颇有声望。泰宗似有意以他制衡伊吕波。此事与你我利害相关,望知悉。”


    宁次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边缘卷曲、焦黑,最后化作一捧灰烬。窗外雨声渐弱,他盯着那堆灰烬看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


    第202章 chapter.202 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


    火之国边境, 一处不起眼的村落角落。


    奈良鹿丸戴着一顶不常使用的斗笠,他翘起的冲天辫难得地为了此刻的伪装而放置下来,向来精明的面上紧绷着, 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分明视线落在眼前带着皲纹的木制桌面上, 脑海里却是回闪着不久前, 自己险之又险地, 联合阿斯玛一同完成的那场战斗。


    一切都与宁次说的一模一样。


    在那场针对晓组织成员的战斗中, 晓组织的两名成员, 其中一人盯上了阿斯玛的悬赏金额,还有一个人, 有着难以用寻常逻辑理解的——不死之身。


    晓组织成员——飞段。


    在那样的一场战斗之中,尽管他迫于形势,提前提醒了阿斯玛飞段的能力可能与血液的获取有所联系,但是对方毕竟实力不俗,阿斯玛为了保护其他人,仍然不得已被他获取了血液——紧接着, 针对飞段的战斗, 便成了一场想方设法阻止他形成阵法的战斗。


    好在,那场战斗得到了较好的结果。


    在他和阿斯玛的联合围剿之下,飞段被赶来的封印班彻底封印, 被关押回木叶, 尽管阿斯玛身上和他的血契尚未解除,但已然构不成威胁。


    不过, 这些都不是重点。


    如若只是提前知道晓组织成员的能力,照样能够解释清楚日向宁次所提供的情报。


    但是,有一件事他不得不在意——


    对方精准的预言了敌人的阵容, 队伍,能力,以及会和阿斯玛对上的时间点。


    简直,就像是他所说的——


    【“说吧,你的筹码究竟是什么?”】


    沙漠。


    漫天的沙丘一侧,云层轻巧地压在天际,风像是骤然停了下来,时间的流动就此凝固。


    【“非要说的话。”记忆中,少年的声音飘散在空中。“是来自未来的预言。”】


    “来自未来的预言……”鹿丸不自觉地出声轻喃着,他的额际渗出些许不自觉地冷汗,却是稍稍勾起唇角。“喂喂,但愿这像是幻听一样的话是真的吧,不然,宁次,就算是我也帮不了你。”


    片刻的安逸过后,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身前蒙下一片阴影。


    “抱歉。”宁次的声音透过纱帽的下沿隐隐传来。“介意我拼个桌吗?”


    鹿丸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顿了顿。


    “啊。”他说。“你坐吧。”


    宁次坐了下来,他像个真的刚来这里拼桌的食客一般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甚至还主动拿起一旁店家备在桌面上的茶盏,给鹿丸和自己都倒了一杯。


    袅袅的茶烟缓慢地腾升而起,使得他的面庞掩在一片迷蒙的雾气之中。


    “你看着倒是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鹿丸轻啧一声。“分明给人制造了这么大的麻烦。”


    宁次倒茶的动作一顿,他先是将茶壶搁置在一旁,才轻轻地将茶盏推到鹿丸的面前。


    “依你的性子,出现在这里,便说明你肯帮我。”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茶盏上,声音沉稳有力。“只要你肯帮我,我自然不急。”


    “说的也是。”鹿丸停顿了片刻。“啧,下次可不能选在这种地方见面了,如若我不是中忍,有着队长任务的权限,可以随时去火影塔混个出村许可,这般乔装打扮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宁次轻笑一声。


    “看你还有空抱怨这些,看来事情的结果不错。”他说。


    “是啊,托你的福。”鹿丸将茶盏端起凑近嘴边,他的面微微仰起藉着温水下肚,无端地,却只觉得自己的后背生出一阵冷汗。


    他略显后怕地将空了的茶盏搁置在桌面上。


    “差一点。”鹿丸说。“差一点,阿斯玛就要死了。”


    他顿了顿。


    “宁次,无论出于什么缘由,我都要感谢你。”他说。“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狗屁东西,我只庆幸最坏的可能没有发生。”


    宁次沉默了半晌,他闭了闭眼,片刻之后,他才道。


    “不。”宁次。“你真正要感谢的人,不是我。”


    他回想起珍藏在心底的那个朦胧的夜晚,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曾经,有有一个约定要和我在未来相见的人。”他说。“是她,告诉我了未来的信息。”


    鹿丸微妙地停顿了半晌。


    “……香?”他试探性地蹦了一个字。


    宁次:“……。”


    无端地,鹿丸觉得他的动作有点僵硬。


    “咳咳。”鹿丸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打算给他个台阶下。“言归正传。”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在开始这一切之前,我必须事先说明,宁次。”鹿丸看着他。“我可以在这件事上协助你,但是,我有两个先决条件。”


    他的眸光变得犀利起来。


    “第一,这件事从始至终,都只是奈良鹿丸个人的行为,不涉及与牵扯到奈良一族相关的任何权益。即,奈良一族不会在这件事上给予你任何帮助。”他伸出一根手指,神情严肃的可怕。“第二——”


    鹿丸看着他。


    “这件事,不得威胁到木叶如今的政局的稳固局面,是仅限于日向内部的政治变革。”他一字一顿地道。“也就是说,如若这件事的发展逐步扩大,甚至有一日,要走到木叶的对立面——”


    “到那个时候,你有权随时终止合作。”宁次补完了他剩下的话。


    “你理解的没错。”鹿丸缓缓放下手,他犹豫了片刻,才接着道。“抱歉。这是我的底线,我所做的一切行为,都只能局限于作为奈良鹿丸的个人行为。”


    ——如若到时候失败了,他最多只能作为奈良鹿丸个人,断绝与奈良一族的联系,舍弃继承权,不使得一族被连累下水。


    “为什么要道歉?”宁次却是笑了。“是我将你拉下水来——从这个角度来说,是我欠你的才是。”


    鹿丸一怔。


    半晌,他却也跟着轻笑出声来。


    “是啊。”鹿丸。“如若真有变成阶下囚的那一刻,便是你合该欠我的。”


    “放心吧。”宁次说。“若真有那一日,我也在你前面。”


    “你可真敢说。”鹿丸的额际渗出几分冷汗来,他稍稍顿了顿。“而今日向族内,日向日足作为组长权利被完全架空,实权掌控在你的爷爷日向泰宗手里,下面的两个继承人,雏田和花火只是挂名的后继者。”


    “从你先前提供给我的信息来看,日向日足本来想培养你接替你父亲此前在族内的位置,与日向伊吕波分庭抗礼,借此来抵抗日向泰宗的势力,实现族内实权的交替,但是在你离开族内的如今,伊吕波一家独大,日足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栽培出第二个你来接替。”


    “如此一来,日向族内的权利交接正处于真空状态,日向泰宗是该要放手了——”鹿丸的话说到这里,他的话语愈发沉重起来。“但是,这种交接——他真的会做吗?”


    “你的意思是——?”宁次。


    “你的爷爷,日向泰宗曾经亲口说过,或许当年的选择做错了。”鹿丸道。“而像这样正统血脉与否的传承,都能被他在以后的候选人面前轻易言说,便只能说明一件事——像他这样的人,到了这个年纪还不愿意放权,就连你父亲那一辈的日向日足都不被他所器重,必然到死都不会再信任他人了。”


    “这种权利的真空期,或许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沉吟稍许。


    “依照日向泰宗的做法,他本身也是分家出身之人,且依照他实力至上,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在这件事上必然十分多疑。”鹿丸。“你之前说,你的叔伯日向塑夜便是由于他未曾透露真正的笼中鸟卷轴的位置,所以才会导致政变失败。”


    “而依照我的看法,日向泰宗在死前,不会将真正的笼中鸟卷轴交给任何人。”鹿丸。“这意味着,哪怕此刻在如今日向一族家主日向日足手中的笼中鸟卷轴,也未必是真卷。”


    “无论是自己的亲儿子日向日足,性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得力的部下日向伊吕波,亦或者是孙女,孙子,这一切,都不被他所信任。”说到这里,这位木叶第一的大脑却是被自己列出的条件所沉吟起来,一个极其反常识的直觉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日向泰宗。


    这位从忍界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强者。


    他一直都不愿意将笼中鸟卷轴传给任何其他人,隐藏真正的卷轴位置。


    他本人,是从分家变成宗家的人。


    像他这样有着传奇经历,宛若日向天忍一样的存在。


    为什么——迟迟不肯放权呢?


    只是单纯的因为,对权利的痴迷吗?


    鹿丸就此思忖了片刻,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杯盏的边沿。


    不,日向泰宗一定会放权。


    他迟早都会放权。


    像是他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允许自己死后出现的纷争,以及后续发展不按照自己意愿展开的可能性——之所以扶持日向伊吕波作为爪牙打压宁次的父亲以及宁次,都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变相敲打日向日足,从而实现对自己儿子势力的完全掌控。


    他想要的,是一个哪怕在他死后,依旧能够完美的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的日向一族。


    尽管日向日足可能在他的眼中并不完美,但是如今的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不,日向泰宗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哪怕在没有选择的时候,也能让这个选择变得完美。


    依照宁次此前提供的信息,雏田和花火之所以没有任何一个成为分家,就是因为日足对家规的反抗——由此,日向泰宗对日向日足并不满意。而为了让日足变成一个听话的,足够完美的候选者,他才扶持和培养了日向伊吕波。


    在宁次父亲和宁次的接连缺位下,日向日足不可能再扶持起一个能和日向伊吕波对抗的存在,所以,泰宗要确保的是,哪怕在他死后,日向伊吕波也能成为他的化身一般监视日足。


    所以,接下来,就是权利过度的真空期。


    权利一定会过度给日向日足,但是在这之前,一定会大量的倾斜向一个人——


    日向伊吕波——


    作者有话说:我胡汉三回来了。


    我后面的剧情终于捋顺了。


    接下来就是一路奔向大结局。


    后续剧情很精彩哈哈哈哈。


    第203章 chapter.203 风雨欲来


    “日向伊吕波……”


    宁次念着这个名字, 没由来地,他只觉得自己的额上隐隐传来几分幻觉般的钝痛。


    “在我离开族地之前,日向泰宗曾表露出用笼中鸟卷轴试探我的意图。”他道。“但是, 那卷轴从一开始便被伊吕波替换为了假卷轴。只是, 而今从你的推断来看, 他手中得到的, 恐怕也并非为真。”


    “也就是说, 日向泰宗用将假的卷轴交给了伊吕波, 告知伊吕波这是真的卷轴, 用这个卷轴来试探你。此后,他将这个‘真卷轴’替换为了假卷轴陷害与你。”奈良鹿丸说着抿了口茶水, 他的眸色稍暗。“这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此话怎讲?”宁次。


    “日向伊吕波替换卷轴,其一,是为了陷害与你,其二,却也极有可能是为了私藏真卷轴——哪怕碍于泰宗的监视不是直接拿在手里,也会用其他的办法进行拷贝与替换。”鹿丸。“我没有切实证据, 但是, 在你离开族内之后,日向一族的权利便全权落在日向泰宗一人的身上。”


    “而正如我此前与你说的,日向泰宗一定会将权利过度给伊吕波, 而这段时间之前, 也正是他本人最危险的时候。”鹿丸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顺从地倒了起来,他注视着白净的碗底被茶水浸染, 褐色的茶屑不断地盘旋着。


    “日向泰宗不会信任任何人。”宁次沉吟道,他回想起那日断崖上,透过零散的发丝看到的, 属于日向伊吕波的,充满了妒恨与狰狞的面孔——这个人对他的怨恨,源自于那日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得不在泰宗的指示下向他道歉磕头的做戏。


    可既他如此妒恨,便说来这人的内心,并非如外表展现的这般毫不在意。


    只是,而今回想起这些画面,他只觉得这人可怜。


    然而——饶是他倒也理解了。


    “伊吕波,也并非甘于屈居人下之人。”宁次总结道。


    “正是如此。”鹿丸。“依照日向泰宗的行事风格,当周围所有的棋子都被清除,伊吕波一家独大的时候——他制衡伊吕波的唯一筹码,就只剩下了笼中鸟的咒印。这段时间,将会成为泰宗对伊吕波怀疑度最大的时期,也是他最为难捱的时期。”


    “而另一方面,替泰宗卖命了这么多年,只要不傻,伊吕波必然也会做出对应的后手。”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试想,他舍弃尊严和脸面当了这么多年的狗,又怎会继续甘愿在泰宗死后继续受他控制,成为泰宗意志的执行者。”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等到他行动?” 宁次询问。


    “不。”鹿丸乜了他一眼。“如果只是等,依照伊吕波的保守性格,你打算一直等到几年,或者十几年后日向泰宗离世么?我倒是不介意,只是如若是这样,我们今日见面未免有点太早。”


    “倒也不必这般调侃我。”宁次辩了他一句。“我理解你的意思。”


    “理解就好。”鹿丸顺着他的话道。“这段时间,日向泰宗的注意力会全程放在伊吕波的身上,你的眼线,那个叫做虎次郎的家伙是伊吕波的部下吧?让他重点关注伊吕波的动向,同时,这段时间减少与他的联系,只在关键的时候联系,把握局势的风向。”


    “伊吕波和泰宗的争斗,围绕的重心只会有一个。”奈良鹿丸沉声道。“那就是真正的,记载着笼中鸟的卷轴。只要这样东西被伊吕波得到,他就会成为日向族内权利最大的人,到那个时候,不用我们催促,他就会自发地策划政变。”


    “而那个卷轴,同时也是我们需要得到的东西。”鹿丸看着他。“也就是说,短期来看,我们和伊吕波的目标是一致的,先利用他找到真正的笼中鸟卷轴,然后,在这期间联系上塑夜的残党,抓准时机,趁着泰宗与伊吕波对峙之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要做到这些事情,需要你把握的事情有三件。”鹿丸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保持对整体局势的把握,抓准,甚至是筹划伊吕波发动政变的时机。第二,联系塑夜的残党,让他们相信你不是杀死塑夜的凶手,同时,说服他们成为你的助力。这种联系会给你带来一定的暴露风险,但是,这是无可避免的。”


    “第三,行动的变量。而今的日向宗主虽然被架空,但是应当也会趁着这段时间做点什么,在这方面,我也会在村内替你多留意——”


    “关于变量的部分,恐怕还有与木叶其他势力的联系。”宁次沉吟了片刻接话道。“在伊吕波压着我出村的路上,关卡并非出云和子铁,而是被替换成了其他人。”


    “其他人?”鹿丸一怔。


    “此外,这段时间,我在外面遇到了里根和也。”宁次道。“追杀他的人是木叶的根部,而这些根部之中,也有被派遣而出作为棋子的日向分家成员。”


    “根部……”鹿丸念着这个名字。


    “关于第二点,和塑夜部下的联系,我自会去做。”宁次顺畅地接着说了下去。“只是,关于第一点——政变时机的把握,或许我有一定的想法。”


    “我们可以将这件事,与未来木叶会经历的大事件联系在一起做。”宁次道。


    “大事件……?!”鹿丸一怔。


    “三个月。”宁次。“大约这个时间左右,晓组织的首领佩恩将会为了追捕九尾,袭击木叶村。”


    鹿丸拿着茶盏的动作一僵。


    “到时候,整个木叶都会承受巨大的冲击波,届时,整个村子都会被炸出巨大的深坑。”宁次声音稍沉。“在这件事情发生的同时,根部的首领志村团藏,将会夺取火影之位,短暂地成为纲手大人之后的下一代火影,同时,这个时间点也会是日向一族的守卫最为薄弱之时。”


    “等等……?!”鹿丸撑着桌子一顿,他的面色阴沉下来。“……你说的是真的?!”


    他抓着茶盏的手用力地发白,当即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宁次,我应当说过了,我们的计划不能威胁到村子的安全!”鹿丸死死地盯着他。“尤其是在村子遇到你说的,这般巨大的危险的时候!”


    “我说的话,绝无虚言。”宁次仰起头来看他,他面色如常,语气愈发坚定起来。“同时,作为这场战役的结果,鸣人会战胜佩恩,拯救村子,死去的人们也都被佩恩六道施展的轮回天生救活。”


    “我向你保证,如若我发现事情的走向和未来有半分偏差,会立刻停止计划,转而救助村子。”他道。“而且,而今我提前将这件事告诉你,就意味着我们能比原本的未来做的更好——至少,保护好纲手大人,使得志村团藏不能趁机上位,也能更加隐蔽地,提前疏散人群避难。”


    鹿丸与他僵持了片刻,一段时间后,他重重地落回了原先的位置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我知道了。”他说。“如若你说的是真的,这件事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太多,我还需要掌握更多详细的情报,才能给你确切的回应。”


    ++


    鹿丸离开了。


    宁次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外界看来,只不过应当是一个和鹿丸碰巧拼了桌的食客罢了,哪怕是这一次的联系和见面,都应当尽量避免被外人联系在一起。


    他默不作声地坐在桌边,直到手中茶盏传来的温度一阵冰凉,视野的边际被夕日染成一片红色,才终于站起身来,压低了头上的帽檐,将结账的银两搁置在桌面上,悄无声息地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宁次开始频繁地写信。


    他与虎次郎的联系方式,是由对方亲自驯养的信鸽——这种信鸽并不会直接飞回族地之内,而是直接将他的消息传递给村子外侧的铁匠铺子里,在那里有虎次郎专门安排的眼线,同时也是日向一族族内专门供应的铁匠铺子。


    藉着替族内进货的借口,虎次郎能名正言顺地离开村子,与线人直接接触,然后,在阅读完宁次的回信后,直接将那封信件毁尸灭迹。


    他是伊吕波得力的部下,笑脸盈盈的笑面虎,也是亲手‘杀死’宁次的人。


    没有人会怀疑他。


    虎次郎靠在铁匠铺的墙边上,他的半张面孔掩藏在阴影里,一只手上停着身形娇小的信鸽——它的脚踝边上,用丝线绑着一张卷翘的白纸。


    【盯紧伊吕波的动向,近日不再联系,期限三个月。】


    他盯着上头工整的字迹瞅了半晌,摊开的手掌慢悠悠的将上头的内容卷曲起来。


    “三个月……”


    他在心底呢喃着这个期限,眸色稍稍暗沉下来。


    这么短的时间里,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不过,不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只要,不是躺着不动弹,不要辜负他的期望,便无所谓了。


    他闭了闭眼,将那卷纸扔入一旁锻造刀具的炉具内,看着它一点点地燃烧殆尽。


    风雨欲来。


    第204章 chapter.204 小樱怔怔地听……


    数日后。


    木叶村。


    高高耸立的, 熟悉的绿色大门前,那条伴着两侧高大树木不断向前一路延伸的道路尽头,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道身影由远及近, 背上背着一袋轻巧地包袱, 及腰的粉色长发随风飘扬。


    钢子铁的嘴巴里叼着一块仙贝, 他是最先注意到远处动静的人, 伴随着那脚步声逐步临近, 他的眼睛跟着微微眯起。


    “喂, 那位是……?!”


    随着距离的接近,他不自觉地将嘴里的仙贝一口咬碎, 发出嘎嘣的脆响。


    “粉色的发丝……是春野家的?”一旁的出云瞥了一眼。“我记得小樱这段时间没出任务吧?”


    “应该是春野纱耶香。”钢子铁在脑海中回闪过木叶崩溃计划前,常在门口见到千手野子带着第六班出任务的日子,不由得唏嘘了一阵。“是那次大蛇丸袭击事件的受害者,听说之前被火影大人推荐去砂隐村治疗了,现在看来,应当是康复了。”


    话语之间, 纱耶香已然来到了木叶村的门口。


    较之半年之前, 她的眉宇稍稍长开了些许,身形也似乎拔高了几分,沉稳的碧绿色眸子里, 沉淀的是记忆中未曾有过的稳重与从容。


    “春野纱耶香, 忍者编号012588,现在登记回村。”


    ++


    当春野妈妈从玄关处打开门的时候, 春野爸爸正趴在桌子下面捡之前掉下去的勺子。


    在他狭窄有限的视野里,他刚从地上捡起那两片碎成两半的陶瓷勺子,心里头嘀咕着可不能被春野妈妈发现, 便听见玄关处,春野妈妈手里端着的盆子咣当一声落在地上,里头的面粉洋洋洒洒地洒了满地。


    “芽吹,怎么了——?”


    春野爸爸先是着急地抬头,结结实实地同桌子撞了一下,紧接着,他才从下头四脚并用地爬了出来,刚捂着头上肿起来的大包,便看见门口正被春野妈妈紧紧抱着的纱耶香。


    于是他抓着碎勺子的手就那样僵硬在了原地。


    “纱耶……香?”春野爸爸不敢置信地发出声音。


    “爸爸,妈妈。”纱耶香的面色柔和下来,她的眼底闪过一圈明亮的水光,任由自己靠在春野芽吹的怀里。


    “我回来了。”


    ++


    那日,同友香分别之后,得知宁次安然无恙的消息,纱耶香本打算接着在砂隐村彻底完成相应的学业,即关于成为一个合格傀儡师的修习才回村。


    只是,当她刚往回走了不到半步的时候,没由来地——


    她想起了小樱。


    想起小樱那双和她一样坚忍的碧绿色眼睛,想起在风影追回计划之后,接踵而至的那场佐助和鼬的宿命对决,以及随后就要发生的佩恩袭村。


    再往后,便是第四次忍界大战。


    修习傀儡术并不是一件能够在短时间内速成的事情,依照如今的进度,她已然比原著中小樱和鸣人的进度更慢——只是,比起这些,她更在乎的,是樱那双自上次见面以来,便令她久久不能放下的,盘踞着压抑的担忧与恐惧的眼睛。


    与她在担忧宁次的安危一般,同样地,小樱也在担忧宇智波佐助的事情。


    只是,她一路陪着她,陪着鸣人,从不任性,坚守在木叶忍者的岗位上。


    而宇智波佐助,也即将依照原著既定的轨迹,亲手杀死那个为他谋计深远的哥哥。


    而她,却知晓一切。


    而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在原著之中,樱时刻追赶在佐助和鸣人的身后,然而饶是她如何努力,也断然难以凡人之躯追赶上六道转世的双子,以至,她只能在事后旁观,被动地置身事外。


    如若友香的话是真的,则宁次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必然十分危险。


    她不知道他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其具体的全貌,只知道,他的战场将会在木叶村——而那里,正是纷繁复杂的多事之地。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也不该再继续置身事外了。


    无论未来的走向如何,她都不再是傲慢的穿越者,而是置身于此世的局中人。


    她必须尽到知情者的义务——无论这样做的结果是否能导向更好的结局,但,至少,她无法坐视他人在迷雾中穿行。


    她无法为他们作出选择,但是——


    任何人,都有基于自身的意志,作出自由选择的权利。


    ++


    当晚,当小樱披着月色自木叶医院回到家里的时候,只看见纱耶香的房间亮着一片朦胧的光。


    她在玄关脱鞋子的动作仅僵了片刻,紧接着,似是看到一双本来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鞋子,她后知后觉地,缓慢地,扶着一旁的鞋柜支起身子。紧接着,那双尚且带着几分疲倦之色的眼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她顾不上脱下身上白色的医用外卦,便像是一阵风一般重重地吹进纱耶香的房间里。


    正坐在桌前整理行李的纱耶香被她抱了个满怀,透过女孩子温热的身躯,她听到小樱炽热的心跳。


    “……什么时候回来的?”


    怀里粉色的脑袋在她的胸口蹭了蹭,她听见小樱闷闷地声音。


    “下午。”纱耶香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樱缓缓抬起头来。


    两双如出一辙的碧绿色眼睛对视了片刻。


    “提前回村,怎么不告诉我?”小樱从她身上爬起来。


    “没来得及通知。”纱耶香点了点她的鼻子。“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


    她看着小樱坐回她的床上。


    小樱亮起来的眼睛先是掩饰不住地喜悦,紧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她的眼神无端地躲闪起来,搁置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良久,像是觉得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一般,她咬了咬牙,忐忑地开口。


    “纱耶香。”小樱开口了,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情。“你这次提前回来……是为了?”


    ——是为了,日向宁次吗?


    她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得知对方死讯的时候,是他们前往支援风影追回计划之前。


    那时候,他们正离开火影塔,却只看见凯老师眼中反常的戾气,卡卡西老师当即便察觉不对,支开他们独自与对方谈了许久。


    而关于事情的具体经过,他们与小李和天天一般,是被雏田模糊地告知的。


    日向一族的说辞是:宁次死于一次族内派遣的意外任务。


    鸣人难以相信这般说辞,但是眼下又临近对砂隐村的支援任务,不得已,她强行打断了鸣人意图进一步深究的意图,知晓前往砂隐村,一定会遇到纱耶香的她警告着队伍里的每一个成员瞒着对方,绝不在她的面前提及任何相关的事情。


    但是而今,既然纱耶香提前回来,想必她也一定已经——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你,小樱。”


    纱耶香看着她,认真地道。


    “诶……?!”小樱一怔,她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将注意力移到纱耶香的话上来。“为了……我?”


    “准确地说,是为了木叶村的大家。”纱耶香闭了闭眼睛,她似是整理了一下该如何开口,才接着说道。“小樱,还记得在砂隐村的时候,我和你说过关于蝎和迪达拉的事情吗?”


    小樱点了点头。


    “你是否很疑惑,为什么我会对他们的事情这般熟悉。”纱耶香问她。


    “……。”小樱抿了抿唇,她看着纱耶香眸底的光愈发坚韧起来,像是作了某种决断一般。


    “其实,那是因为——”


    纱耶香的话戛然而止。


    小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抵靠在她的唇边。


    “纱耶香。”小樱看着她,她的视线先是不自觉地挪向一边,紧接着,她的声音缓和下来。“……其实,你从小的时候,就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


    她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之中。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这是因为你语出惊人的坏毛病。”小樱稍稍勾起唇角,她顿了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半晌,她只得最终弥补一般地,前言不搭后语地总结了一句。


    “所以,你不必感到紧张。”她说。“不管你说什么话,无论这些话是否能够应验,在我的眼里,你都只是那个语出惊人的笨蛋纱耶香而已。”


    “所以,关于蝎和迪达拉的事情。”小樱顿了顿,她抬起眼来。“也不过,只是个语出惊人的笨蛋,恰巧应验了而已,对吧?”


    纱耶香一怔,她的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些许潮意。


    “嗯。”


    寂静的夜里,房间里只剩下时钟流逝的声音。


    纱耶香整理了一下情绪,她顿了顿,坐直了身子,才认真地看向眼前的小樱。


    “小樱,接下来的事情,请你仔细听好。”她说。“是关于……宇智波佐助的事情。”


    “……佐助君?!”小樱一怔,她的瞳孔稍稍放大,不自觉地攥紧了纱耶香的手。“纱耶香,是你得到了关于他的消息了吗?”


    纱耶香无声地摇了摇头。


    “准确来说,是关于即将发生的,佐助与他的复仇对象,宇智波鼬的对决——以及,鼬的背后所背负的真相的事情。”


    她看着小樱。


    “我知道你和鸣人一直在寻找他,并且试图拯救他。”纱耶香看着她。“但是,我希望你对这一切有更加深入的了解,再决定你接下来的行为。”


    小樱怔怔地听着。


    第205章 chapter.205 小樱不知道自……


    小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纱耶香的房间的。


    只是, 紧随其后的,便是整夜整夜的失眠。


    灭族的真相、佐助君身上背负的仇恨、他即将在不知情的时候杀死自己的亲生哥哥、志村团藏、彻底走向木叶的对立面、以及,从最开始——


    她和他之间, 就划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纱耶香没有询问, 也没有再给出客观阐述之外的任何见解, 只是, 当小樱一天比一天憔悴下去的时候, 偶尔, 她会心疼地给她递上一杯茶水, 给予她足够多的空间自我缓和。


    直到某一日,她的房间被小樱敲响了。


    那是一个深夜。


    小樱没有梳理头发。


    她樱色的发丝杂乱地垂在面颊的两侧, 甚至有几缕夸张地向外翘着,眼底带着久哭过后的湿意,狼狈不堪,却没有半分想要掩饰的意思。


    纱耶香没有说话。


    她看着小樱合上门,然后一步一步慢腾腾地挪到她的身边,怅惘地坐到她的身旁。


    “纱耶香。”


    她听见小樱闷闷地开口了。


    “嗯。”纱耶香应了一声。


    “笨蛋纱耶香。”小樱又喊了她一声。


    “嗯。”纱耶香。


    紧随其后, 就是一阵长久地沉默。


    小樱没有说话, 纱耶香也没有说话。


    她们任由挂在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静谧地流淌着,一切都像是快要发生, 又像是沙漠都不会再发生一般。


    小樱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 久久未曾说话,呼吸也压抑地极轻。


    纱耶香翻书的动作一顿, 她从桌面旁的纸巾盒子里抽了一张,头也不回地递给小樱。


    小樱接了。


    紧接着,她听见小樱吸鼻涕的声音。


    “我想救他 。”


    纱耶香听见小樱说。


    “本来, 在不知道这些的时候,我一直觉得,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小樱的声音带着几分细微的颤动。“就算是帮助他复仇也好,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


    “——会再一次回来,回到我所熟悉的那个佐助君。”


    “不管怎么样,不会再继续沉浸在痛苦之中,活在那样一个痛苦的,仅有杀与被杀的世界里。”她道。“回到木叶来,不必再和一个无家可归的叛忍一样,被人追杀,痛了无人倾诉,死了无人问津——宇智波鼬这么强,大蛇丸又那么凶险,万一他失败了呢?万一他受伤了呢?万一他……”


    她猛地停住,嘴唇剧烈的颤动着。


    “万一他……死在我和鸣人不知道的地方呢?”


    纱耶香沉默着。


    “可是,我知道了。”小樱深吸了口气,这一次,她停顿了许久。


    ——久到纱耶香几乎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他永远,不会再回到木叶来了。”她说。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樱的眉间染上浓重的哀戚之色,然而仅仅只是短暂的片刻,她抬起手来用力的用袖子擦拭了下眼角,紧接着,当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出现在纱耶香面前的,只余下一个面容坚定的春野樱。


    “赌上医疗忍者的名誉,我决定要救下宇智波鼬。”她坚定地说,眼底满是坚毅的光芒。“不能让他按照原计划,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佐助的手里。”


    “小樱……”纱耶香一怔。


    “佐助必须在知道一切真相的前提下作出选择。”小樱沉声道。“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


    小樱开始行动了。


    她藉由一切途径打听佐助的下落,以及根据纱耶香提供的,关于未来相关的信息,提前锁定了佐助和鼬最终决战之地——终结之谷。


    这场战斗中,并不单单仅有佐助和鼬二人,更是一场在白绝监视之下的战斗——而在战斗结束之后,鼬的万花筒写轮眼也会被带土盯上,紧随其后的,便是对佐助的招揽,以及要求佐助加入晓组织的过程。


    如若真的需要做到救下宇智波鼬,从原著的局势判断,这几乎是难以做到的。


    除非,在鼬死去之后——有能力和手段让他复活。


    想到这里的时候,纱耶香便会不自觉地回想起千代婆婆传授给她的那个秘术——以生转生之术。


    以生转生之术,这个术的代价实在过于巨大,是以一命换取一命的禁术。


    然而仅仅只是在想到这个术的同一时间,她便极快的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绝不可能让小樱知道这个术,也决不允许她使用这个术去救鼬。


    只是,出于前医疗忍者的敏感度,纱耶香隐隐能够理解,以生转生之术如若不完全透支救治者的生命力,或许能够具备在让渡一定生命能量的同时,救治处于濒死状态的伤者的可能性——而原著之中,宇智波鼬与其说是死于佐助之手,更多,是死于血继限界病的拖累,以及查克拉的耗竭。


    如若他们真的能有机会救下宇智波鼬,同时瞒过宇智波斑的眼睛,或许这个术,将会成为一次巨大的突破口。


    但是,如若仅仅只是凭借她们二人,这个行动依旧存在巨大的行动隐患。


    必须有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存在着的第三个,能够帮助她们实行这个计划的存在,同时,这个人能够容纳佐助和鼬的立场,至少,愿意参与这次行动。


    说到在原著中,能够这样去包容,且切身处地地为佐助考虑的人,纱耶香能够想到的人有,且仅有一个。


    ——漩涡鸣人。


    ++


    日向族地。


    昏暗的和室内,一道被撕扯的粉碎的卷轴被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


    “废物!”伊吕波愤恨地声音响起,他一把将手中的卷轴摔到面前的男人脸上。“日向观月,给了你足足五天的时间,你都研究不出来咒印的解法。难道你要说,我手里的这个卷轴,同样也是假的吗?!”


    日向观月将被甩在自己面庞上的卷轴慢腾腾地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他抬起手来扶正自己被砸的有些歪曲的眼镜,白色的眸子掩盖在泛着银光的镜片之下。


    “伊吕波大人,稍安勿躁。”他轻声道。“泰宗大人向来多疑,就算这个卷轴是假的,也十分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您最近,是否有些过于急躁了?”


    伊吕波没有回他的话,他的眸色阴冷,踱了几步才坐了下来,指节不自知地敲打着桌面。


    “这卷轴,当真是假的?”伊吕波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微颤。


    “它确实是个赝品。”日向观月道。“上面记载的方法我全都一一照做,尝试过一次,无一奏效。想必在一开始,泰宗大人便是用的赝品,使得您去试探日向宁次,看来,他确实是不想留对方的性命。”


    “不。”伊吕波却是打断了他,他冷哼了一声。“他不是不信日向宁次,是不信我。”


    观月沉默下来。


    “而今族内,我是他唯一的爪牙。”伊吕波嘲讽道。“他这是忌惮了,恐我一家独大,脱离他的掌控。”


    “近日,我听闻泰宗大人一直在召见德间大人。”日向观月插话道。


    “哼。”伊吕波拎起边上的茶壶便给自己斟茶,他注视着那股水流被朱砂一般的碗底染成血色。“他这是在告诉我,如若不得安分,随时便有人能够取代我的位置。”


    他将那茶盏重重地搁置在桌面上。


    “那,不如近期我们稍稍收敛些。”日向观月劝说道,他的半张面庞掩盖在阴影之下。


    “收敛?”伊吕波轻笑一声,他的额头稍稍舒展,上头明显的绿色咒印亮的刺眼。“你可知我缘何在族内行事如此乖张跋扈,难道我不知这样影响我在族内的威望和名声,日后一旦被踢落下来,便是孤立无援。”


    “那是日向泰宗在告诉我。”伊吕波抿了一口温茶,他的眸色稍暗。“我既选了这条路,如若不依附于他,便唯有死无葬身之地。”


    日向观月沉默着。


    “只是,他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抓到把柄。”伊吕波说着,竟是阴森地笑了起来,那声音渗人的很,像是从气管里吐出的,从毛孔中渗透而出的幽暗欲念。“而今族内,没有第二人能在我伊吕波的眼皮子底下起来,这一点,他也清楚。”


    说到这里,突然之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那双苍老而狠戾的眼睛直勾勾地转向了眼前的日向观月,后者感受到他的视线,当即屏息凝神地低下头去。


    “说起来,观月。”他看着眼前明显因为他的注视而拘谨起来的少年。“我给你的待遇,还算优渥吧?”


    “……那是自然。”日向观月难得忐忑地推了推镜片。


    “接下来,我给你的每一份卷轴,都还请你仔细地研究。”伊吕波看着他。“如若有一日,你在敷衍我的话,我可没有日向塑夜那么好说话——你知道的,日向泰宗对外的所有联络脉络都被我牢牢的掌控在手中,他的消息闭塞,绝不可能知道我想让他知道之外的消息。”


    “那是自然。”日向观月一僵。


    第206章 chapter.206 而他,只是看……


    鸣人。


    几乎是顺理成章地想到这个名字之后, 纱耶香却又蓦地停了下来——


    选择让身为九尾人柱力的鸣人加入这个计划,无疑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眼下的鸣人还没有和佩恩战斗过,也未曾接受奇拉比的修炼, 尚未成长到修炼出九尾模式, 根本就没有能力阻止鼬和佐助的对决, 更逞论在他们身后, 监视着这一切的白绝和宇智波带土。


    话虽如此, 眼下木叶村也根本没有能够人能在这方面的立场上取信于他们, 何况, 还需要对方的能力十分高强,足矣在那种被监视的情况下给到足够有力的支援。


    宇智波鼬的血继病, 查克拉衰竭的战斗,白绝的监视——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不引起宇智波带土注意的前提下,在佐助和鼬的战斗结束之后,趁着鼬仍然留着一口气的状态下将他救下。


    但是,考虑到万花筒写轮眼的存在, 白绝必然会在确认他死亡后将他的尸体带走, 并为此后带土移植眼睛给宇智波佐助的计划作储备,更逞论,此后在第四次忍界大战中, 鼬的尸体会被药师兜用以秽土转生。


    如此看来, 想要让鼬通过假死的途径悄无声息地救下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如此, 便只有趁着他还活着的时候,冒着暴露在白绝眼前的风险,阻止他为自己策划的这场和佐助的终末之战——唯有阻止他在最后这场战斗中的消耗, 才有可能让原著中早早死去的这位兄长留存存活的可能性。


    只是,毫无疑问地,他们不可能避开白绝的监视。


    也就是说,这次行动,必然会有被泄露给宇智波带土的风险。


    只是比起这些,更为重要的——是要说服宇智波鼬停止他的计划,亦或者,提前告知佐助真相。


    在同小樱进一步商议行事的可行性,与现在已经知晓的全部信息后,小樱作出了决定。


    “这件事需要鸣人的帮助。”小樱说。“我们要赶在佐助和鼬接触之前,兵分两路,一边告知佐助真相,一边劝说鼬放弃他的计划。”


    “既然阻止的希望渺茫,那我们就更不能放弃任何一边的希望。”


    说这话的时候,小樱的声音铿锵有力,她的眼底是纱耶香熟悉的坚毅——不是记忆中那个爱撒娇的妹妹小樱,更是她曾经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里,隔着屏幕所看到的,意气风发的春野樱的雏形。


    “既如此,小樱,说服佐助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纱耶香说。“佐助的队伍里,存在一个叫做香菱的感知忍者,我们聚集在一起的话,目标太大,他一定会提前避开。”


    “鼬的话,如果沟通顺利,我作为前医疗忍者,应当能够掌控他的身体状况。”她说。


    何况——


    在原著中,鼬与佐助对决之前,会主动前往寻找鸣人,并在他的身上留下寄有别天神的乌鸦。


    他一定不会避开鸣人,甚至会主动寻找鸣人。


    而那段短暂的时间,如若真的有机会的话——说不定,改良后的以生转生之术能被用上。


    “就这么做。”小樱点了点头。“我去通知鸣人,这段时间,向纲手大人申请出村许可。”


    ++


    有鸽子扑扇翅膀的声音自屋外隐隐传来。


    隐隐飘散着白色烟雾的雅间之内,一道警惕的身影犹豫地在帘幕前伫立了片刻,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帷幕走了进去。


    宁次稍稍抬起眼,他的视线落在眼前面露震惊之色的族人身上。


    “您来了。”他平静地道,像是早在心底模拟过无数次一般。“请坐。”


    来者先是盯着他的脸难以置信地看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白色的眼瞳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方才彻底走进这方封闭的空间内,堪堪在他对面的褥垫上坐了下来。


    “日向宁次。”来者警惕地开口。“你竟然没死。”


    他的目光落到桌上轻巧摊开的,留有塑夜印记的纸张,面色愈发地隐喻起来。


    突然之间,他一掌拍在眼前的茶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这杀了塑夜大人的宗家走狗,竟还敢借着塑夜大人的讯号,在暗地里联系我们!”


    “塑夜叔伯是自己离开的。”宁次蓦地开口,他的眸色稍抬,那眼睛里的光竟使得来者没由来地僵硬了一瞬。“在离开之前,他将在那次行动中,尚未被宗家查出的幸存者名单,也就是最后的火种留给了我。”


    他看着眼前的族人。


    “我知道,联讯突然,您顾虑颇多,可能信不过我。”宁次。“但是此次,既然我通过这一方式联系了您,且以真面目出现在您的面前,您便该知晓我的决意。”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要继承塑夜的火种,重新主导日向的变革。”


    “你……?”来者的语气停顿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宁次的面上,像是在来回打量这个曾经在族内冠以天才之名的少年,究竟值不值得信任一般。


    宁次等待着他的决定,他搁置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稍稍收紧。


    ——同他想的一般,尽管他是以向泰宗自我披露参与塑夜行动的罪名假死逃离,但是,宗家并未将这一消息散播出去。


    由此,对于族内的人们来说,他仍然被宣传为那个杀死了塑夜的凶手。


    甚至,日足提出主导的,他与雏田订婚的事情加深了这一方面的印象,使得此刻在族人的眼中,他的决策和主导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在那次行动过后,通过虎次郎的联络,他了解到泰宗对塑夜残党的追捕极为透彻,人人都唯恐与塑夜沾上任何联系,且伊吕波多次以伪装成塑夜残党的内部联络为手段,进一步打击剩下的族人,以至于他联络了数周,火种名单上残余的族人大多数都不愿意回复。


    是以,眼前的这名族人,是他无论如何也要争取到的。


    然而,近乎凝固一般的,短暂的安静过后,他仅听见面前族人的声音响起——


    “……开,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诞的事情。“喂……这应该不是你和日向泰宗 在联合起来欺骗我们吧?”


    宁次一僵。


    “我说啊,宁次。”那族人盯着他,白色的眼底是凝结的恐惧。“如果你真的是日向宁次,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日向宁次,活生生的站在这里的话——”


    “那,我想问你个问题。”


    他看着眼前的宁次。


    “我并非完全不愿意信任你,也不是对你的决心有所疑虑。只是——”


    “那个时候,当塑夜他第一次行动的时候——”


    “你,早做什么去了?”


    他的声音消散在一片无声的空白之中。


    一片死寂。


    宁次张了张口,却未能说出一句话来。


    “我不明白啊,宁次。”族人看着他僵硬的面孔,他的视线稍稍下移,搁置在桌面上的手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在那一天,我们都看到了——”


    “看到你,坚定地,保护着日向雏田。”


    “……雏田大人她对这一切都不知情,我们不应该把她当做仇人!”宁次打断他的话。


    “可是她就那样看着阳太去死了!”那族人的声音猛地拉高了起来,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宁次。“那个时候,我们被塑夜安排着潜伏在下面,目睹了所有的一切——笼中鸟发动的时候,那种痛苦的哀嚎,翻滚,嘶吼,现在都还像是噩梦一样夜夜缠绕着我们,提醒着我们!”


    “你要我们信你,我们怎么信你?!”他的神色激动起来。“信一个眼睁睁目睹着这一切,却连向日向泰宗奋起反抗都不敢的废物吗!”


    他这话一出,宁次如遭雷击,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动,身体深处涌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神经像是即将拉断的线,太阳穴附近的皮肤无意识地绷紧,窒息一般的胸腔压缩着,使得呼吸都快要使不上力气。


    他面上的血色逐步褪去,僵硬在原地,脑海中却有个声音尖锐地响起。


    似是嗡鸣。


    又似是尖叫。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的族会上。


    阳太逐步灰暗下去的面庞,族人因咒印发作的挣扎,血液,哀嚎,惨叫——以及。


    那片吞噬了塑夜的白色火焰。


    而他,只是看着。


    仅仅只是看着。


    看着。


    ——不对。


    此刻。


    他已经站在这里了。


    尽管,过去的日向宁次只能看着。


    但是,他正是为了不再只是做一个旁观者,才会离开!


    正是为了不再成为那个曾经的自己,他才会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吗!


    像是骤然想起什么一般,宁次垂在身侧的手猛然一紧,他上前一把抓住对方即将离开的手臂,那双白眼与对方直直地对上。


    “请等一下!”他的声音带上几分急促,却是强压着冷静道。“过去的我,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到,但是,正因为如此,现在的我才会在这里。”


    他紧盯着族人,直到对方因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停滞的这一瞬,才向外跨出一步来,直直地跪了下去。


    “恳请您。”


    他将额头死死的抵着地面。


    “相信我。”


    第207章 chapter.207 归隐吧。


    长久地, 死一般的寂静里,宁次只感觉到地面紧贴着传递过来的冷意一寸寸地自他的额际蔓延开来,雅间内反常的安静使得窗外街道的嘈杂声愈发地清晰起来, 有屠户在案板上剁肉的声响, 菜贩案车拖着沉重的滚轮向前缓慢地蠕动。


    这段时间, 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加难捱。


    不知过了多久, 宁次才听见族人的声音响起。


    “……抱歉, 宁次。”他说。“我还是不能信任你。”


    宁次一僵。


    “还有, 你还是起来吧。”族人的声音带上几分复杂。“就算你跪我, 我也做不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上几分明显的无力感。


    “说实话,现在族内, 大家的内心都十分惶恐,真正决心最坚定的一批人,其实都已经在那次塑夜发起的行动里被日向泰宗杀光了,我们之所以被安排在第二批,其实内心也清楚,塑夜是觉得我们的决心并不坚定, 牵挂太多。”他说。“从这个角度来说, 我也没什么资格职责你无所作为,因为就这一点来讲,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宁次沉默着。


    “只是, 如若你真的想要继承塑夜的事业, 我只能说——”族人看着他。“只是跪在地上,便要叫他人相信你, 为你送命。这样轻松的好事,这个世界是根本就不存在。”


    “你不可能用这样的方式获取他人的信任。”


    “这无论对你,还是对我们来说, 都是一种不负责任。”


    “那——”宁次猛地从地上抬起头来,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族人,撑着地的手用力到发白。“告诉我,我要如何做,你们才能相信我?!”


    那族人在原地待立了许久,面上才像是脱力般浮现出几分空茫之色。


    “……我不知道。”他说。“我们已经不知道,到底该信什么,不该信什么了。”


    “或许,就这样在笼子里呆着,起码能够平凡地度过一辈子,就应该知足了。”


    宁次瞳孔一颤,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面容复杂地走到门帘边上,轻微地冲自己鞠了一躬,算是维系了表面的礼节,对塑夜的后继者报以敬意,转身便打算离开这里——


    “如果自此以后不再有人去做的话,在此之前牺牲的人,他们的努力便要白费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瞬,眼眶微红,却是强硬地继续逼问——


    “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在我们这一代解决,就会留到下一代,乃至更后面的一代!”他看着那族人因他的话而陡然停顿下来的脚步,语气愈发地迫切起来。


    “您的孩子也会被打上笼中鸟,然后是孩子的孩子。”他看着对方。“哪怕这一切继续重复上演,往复发生,您也对此毫无触动吗?!”


    他的话掷地有声,乃至于一时间,整个房间里的声音都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空洞所吞噬。


    “我会证明给您看的。”他说。


    ++


    “于是——‘我会证明给您看的’,具体怎么证明?”


    几日后,同样街角的小巷口,奈良鹿丸抽了抽眼角看着眼前的宁次。


    “关于这件事。”宁次替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了他的面前。“自然还要劳烦你帮我多想想。”


    “……我就知道。”鹿丸。


    他头疼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指节触碰到杯盏的边缘,无意识地敲打了杯壁片刻。


    一段时间过后,鹿丸的神情严肃起来,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对方。


    “宁次。”他说。“如若你想要,方案倒是有,并且,不止一个,你想要多少个,我都可以给你。”


    “甚至,说句不中听的话,就连你日后的胜机在哪里,能从何种角度介入如今的日向局势,以及,策划政变的计划全貌,我都可以在当下立即拿给你。”


    他看着眼前正襟危坐的少年。


    “只是——”


    他顿了顿。


    “我想再问你一次。”鹿丸说。“你确定,不考虑归隐这条路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风陡然猛烈了一瞬,吹得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来往的行人稍稍拢起衣袖,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


    “缘何突然旧事重提?”宁次问他。


    “不。”鹿丸抬起手来捏了捏眉心,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才又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我只是想知道,现在的你,能为了这件事做到何种地步。”


    “政治,不是这么轻松的事情。”鹿丸看着他。“你有,成为戴罪之人的觉悟吗?”


    宁次一顿。


    “你应该见过你的叔伯,日向塑夜掀起的那场政变。”他道。“像这样的行动,除了最终孤注一掷的抉择,时刻与危险周旋的警觉之外,还有许多藏匿于水下的,见不得光的计谋。”


    宁次闭了闭眼。


    数不清的画面自他的眼前掠过。


    ——将卷轴藏匿在纱耶香的家中。


    ——抱持着复仇的心态收养他,利用日足对他的栽培,诱发他对宗家的仇恨之心。


    ——被搜查砸毁的父亲灵位。


    ——族会上伊吕波扭曲地道歉的面庞。


    ——在家中偶然发现的,意图栽赃而藏匿于缝隙中的卷轴。


    塑夜,伊吕波,观月,泰宗……一张张面孔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共同交织着,成为这盘棋冰冷的底色。


    “你能和他们,做出一样的事情吗?”鹿丸问。“如果我让你——欺骗你的族人呢?”


    他的声音冷下来。


    “你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吗?”


    不远处,邻桌茶盏落在木桌上的沉闷声响打断了他的质询,简陋的木棚之下,外界折射进来的光无端地刺眼起来,街道上熙攘的人声复又嘈杂起来。


    “如果,这是为了大局的话。”宁次看着他。“使用一定的伎俩,如若能切实地减少族人的伤亡,我不会推辞。”


    “不够。”鹿丸断定道。“仅凭这样,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手段是为了达成目的。”宁次争辩道。“如若用不正确的手段达成目的,使得本末倒置,那便会失去行动的意义!”


    “如若我说——”鹿丸的声音难得地抬高一些,他的眸光锐利,面色紧绷。


    “如若我说——,你想要做成这件事,便唯有做到这样的地步呢?”


    他盯着宁次,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如若我说,我的计划是——最好的情况,推翻日向泰宗与伊吕波之后,你必须亲手杀了日向日足,成为花火和雏田的杀父仇人,囚禁她们,掌控日向一族的实权,且随时准备面对外界的质疑,被宗家仇恨夺权,被分家仇恨做的不够绝,内外兼敌,才有可能争取到变革的基础呢?”


    他没有顾及宁次的反应,极为清晰地推演下去。


    “要推动政变,唯有两条路。”鹿丸。“第一条路,就是自上而下,让宗家自发自主地废黜笼中鸟制度。日向泰宗不可能做这件事、日向日足是改良派,他倾向于在制度内部改革,如若他掌控实权,可能会支持我们,也可能会反复,花火太小,雏田没有自主改革的意愿和能力。”


    “如此一来,自上而下的这条路,唯有日向日足是可以争取的,不过,前提是,他不再局限于结构内部的小恩小惠,而是愿意彻底打破结构,将他当初为雏田和花火保留宗家之位的斗争,扩大到整个日向一族,而不仅仅是个人子女的身上。”


    “如若你决意走这条路,当初接受订婚,接受日向日足的条件是最好的。”他道。“如此一来,当你个人继承宗家之后,便能在一定程度上主导这场变革的推动。”


    宁次沉默着。


    “不过,走这条路的话,由于日向日足并没有实权,你和他必须先熬个几年等到日向泰宗离开,斗倒伊吕波之后,再考虑对应的问题。”鹿丸。“到时候,你虽然已经是宗家的成员,但是你毕竟要动的是宗家的利益,如若日足不愿支持你,分家又已视你为叛徒,届时便会陷入两难之地。”


    “第二条路,就是自下而上。”鹿丸。“简单来说,就是和日向塑夜做一样的事情,通过暴力武装的方式,短暂夺取家族实权,拿到真正的笼中鸟卷轴,争取到时间解除所有族人的笼中鸟,囚禁花火和雏田,废黜宗家一切有生力量,尤其是能够使用笼中鸟咒印,对改革派构成威胁的日向泰宗和日向日足。”


    “我知道你不可能对花火和雏田动手。”鹿丸看着他。“但是在改革派的眼中,她们也仍是祸患,宗家会憎恨你夺权,分家则会憎恨你做的不够绝。”


    “无论选择哪条路,最终通往的——”


    他的话尾落在冰凉的空气里。


    “都是地狱。”


    鹿丸没再继续说下去,似是终于将心底憋着的话一股脑倒完了一般,他终于有空腾出手来,给自己接着倒了一杯茶水。


    “所以,宁次。”他注视着茶叶在茶汤里翻滚的模样,心无端地冷却下来,里头白色的热气袅袅地上升着。


    “我是真的,最后想再劝你一次。”


    他说。


    “归隐吧。”


    “你不适合。”


    第208章 chapter.208 “见鬼了。”……


    宁次没有立即回答鹿丸的话。


    旁侧店铺的案板上, 老板一刀剁开正在扭动的鱼身,它的身躯裂为两半,带着腥味的血液顺着案板的缝隙蜿蜒而下。


    “所以呢。”


    鹿丸听见宁次这样问他。


    “第二条路, 要怎么做?”


    鹿丸一怔。


    有那么一瞬, 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幻听。


    只是紧接着, 他深深地、长久地看了他一眼。


    “啊。”他说。“只是没想到你会回答的这么爽快。”


    “我也很意外。”宁次闭了闭眼, 他接着道。“只是, 在许久以前, 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逼问过我, 那个时候,我只是僵立在原地, 最终什么都没能做到。”


    他顿了顿。


    “不管这条路最终会通往哪里。”宁次。“我都不想再继续停留在原地了。”


    听了这话,鹿丸一时间没有说话。


    “虽然当时没有认知,但是,从我假死的那一刻起,第一条路早就已经走不通了。”宁次看着他。“我看似仍然还有选择,其实, 根本就没有选择。”


    “族人比我失去的更多。”他说。“一个仍在犹豫的人, 没有资格做他们的领导者。”


    “哪怕这条路,需要你亲手杀了日向日足?”鹿丸试探他。“日后如若雏田和花火憎恨于你——”


    “我之所求,并非一人之解放。”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届时, 我自会以自己的方式赎罪。”


    听到他这样说, 鹿丸先是征愣了一瞬,以他对宁次的了解, 何尝不清楚这样的决定对他来说无比艰难,相当于杀死属于过去日向宁次的一部分。


    但是— —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如若继续质疑,便是对这份决心的不敬。


    “真是……”他略显艰难地勾起唇角, 面上露出苦笑。“我可不想,背负着将挚友带进地狱的诅咒过一辈子。”


    “我也是人。”鹿丸。“雏田是我同期的伙伴,而我现在正在这里,与你一同商议如何谋害她的父亲。”


    “如若不是你用阿斯玛的命与我做交易,我断不会同你说这些。”他道。“毕竟,在我心里,日向日足远不及阿斯玛重要。”


    宁次沉默着。


    他没有辩驳,鹿丸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确实用这个消息做了交易,从这一角度而言,他的确形成了价值上的交换。


    这不是日向宁次会做的事情。


    这是一个政治家,会做的事情。


    长久的沉默。


    “宁次。”鹿丸抬眼看他。“你会下地狱的。”


    他顿了顿。


    “我也是。”


    “啊。”宁次回复他。“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在你的前面。”


    在这一瞬间,他终于理解了塑夜当初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将卷轴放在纱耶香家里,以此逼迫他加入政变。


    而他,此刻正在对鹿丸做一样的事情。


    “日向伊吕波是个极为谨慎的人,他作为日向泰宗的爪牙,与日向塑夜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哪怕明知如今局势已经滑向对他有利的局面,他也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野心。”鹿丸说。“如若我们只是等,恐怕过上两到三年,他也未必能够有所行动。”


    “那次政变过后,残余的塑夜残党多半是些牵挂过多的墙头草,简单来说,其中更多是机会主义者。”鹿丸看着他。“他们要你给的,不是自我证明,而是,切实的,能够胜利的筹码。”


    “简单来说就是,谁的胜算大,他们就会选择谁。”他道。“迄今为止,分家针对宗家的打压,因为笼中鸟的存在,从未获得过胜利。”


    “因此,你要给的,是一个奇迹。”


    “一个,分家能够战胜宗家的奇迹。”


    ++


    木叶村。


    是夜。


    朦胧的夜色稍稍挂上枝头,不时有犬吠的声响长久地回荡在夜空中。


    钢子铁刚稍稍打了个哈欠眨巴了下嘴,无趣地翻着手头记载着的出村权限手册,抬眼,便远远地看到木叶村口的道路尽头,扎着醒目冲天炮的奈良鹿丸双手插在口袋里,悠悠地一步步走了回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背着包袱的陌生男子,他穿着粗糙的麻衣,及腰长发规整地束起,面目清秀,半张脸掩在宽大的帽檐之下。


    “奈良鹿丸,这次出任务的时间比平时要长上许多。”钢子铁半是提醒地开口。


    “啊,没办法,家里养的鹿没草吃了,老爸一直催我去看看。”鹿丸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他摆了摆手,一副极不耐烦地样子。“最近奈良之森的草长势不好,这不,我去外头请了个园丁回来,听说手艺还不错的样子。”


    “园丁……?”边上的出云出声了,他的目光落在鹿丸身后的少年身上。“打开你的包袱看看。”


    “喂喂,不是吧。”鹿丸懒散地开口询问道。“连我带回来的人,都不信任吗?”


    “近期晓组织的行动比较频繁,特殊时期,例行检查而已啦。”钢子铁摆了摆手,他瞄了一眼正依言打开包袱给出云检查的少年。“何况,你们回来的时间确实有点晚,正常贸易的村民正常来说都不会再有出入了。”


    出云翻开包袱,看到几包用油纸裹着的粉末,和一袋干瘪的种子。


    “这肥料什么成分?”


    “草木灰混合腐殖土,祖传配方。”宁次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出云捏起一点粉末,凑近闻了闻。


    “有点腥。”


    “加了骨粉。”宁次的声音依旧低沉,“促进根系生长。”


    出云没再多问。


    “确实,里面放的都是些肥料和作物的种子。”出云检查了一下,让开了路。


    “谢啦。”鹿丸。


    “话说起来,前些日子,春野纱耶香也从砂隐村回来了。”即将放行的时候,出云突然嘟囔了一句。“她的班额在上次考试的时候团灭了,评级还是下忍,鹿丸,听说最近纲手大人在让你管下忍相关的事宜,如果她接着出任务的话,说不定会分到你那里去。”


    “那还是算了吧。”鹿丸摆了摆手。“太麻烦了。”


    “话说,你知道这件事?”出云显得有些诧异。


    “早就知道了。”鹿丸。


    他顿了顿。


    “如果不知道的话,我也不会就这样回来。”


    “?”出云。


    “没什么。”鹿丸。


    他扬了扬手,便带着那园丁迎着正前方那条被月色照亮的路向前而去。


    夜色正浓。


    这会儿已是深夜,街道两侧的房屋都已然熄灯,唯剩零星几家经营的极晚的店家仍然亮着灯火,斑驳的树影压抑地吞噬着路灯倒映在道路中央的亮色,宽敞的路面上,只余下数块被切割的不成形状的光斑。


    鹿丸领着宁次走了一段路,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的行动轨迹愈发地靠近春野家所在的方向。


    宁次察觉到了,但是他没有出声。


    直到靠近一处熟悉的拐角处时,陡然之间,一道温暖的光透过两层屋子的窗沿透露出来,米黄色的光晕泼洒在地上,将四周的黑暗驱散了大半。


    鹿丸停下了脚步。


    “奈良族地附近,第二条街靠北的地方,有一家叫‘虾仁卷’的旅馆。”他突然开口道。“那家店是奈良旗下的客栈,我会和那提前打好招呼,你就和那的老板娘说,你是我介绍去的园丁,足够你暂时过度一阵子。”


    他顿了顿。


    “别留的太晚。”


    说完这句话,他双手插在兜里,便几下忍足不见了身影,徒留宁次留在原地。


    宁次没有立即行动。


    他在原地,朝着春野家的方向站了许久,攥着包袱背带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因此,你要给的,是一个奇迹。”】


    鹿丸的声音再度在他的耳畔响起。


    【“一个,分家能够战胜宗家的奇迹。”】


    【“奇迹……?”宁次一怔。】


    【“我的意思是。”鹿丸。“如若你能利用纱耶香给你的,关于未来的情报与我做交易,那么,你就一定能利用未来的信息和情报,和其他人做交易。”】


    【“预知未来,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利用春野纱耶香,利用她知道的信息,去寻找能够交换政治筹码的条件。”鹿丸道。“只要能够应验一个,或者两个,甚至都不需要真正应验,只要能够让塑夜残党相信,你的手里,拥有能够获胜的赢面。”】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道路两侧,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森木摇曳着,树叶宛若汹涌的波浪一般翻滚,一楼附近商铺用以遮盖摊位的罩布被吹得翻了个面,风声捶打着窗户,带着褶皱的百叶窗发出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声,他黑色的长发被风杂乱地扬起,身躯伫立在这阵风里,面上的血色一寸寸地褪去。


    终于,他向前迈了一步。


    门铃响起的时候,春野妈妈正在厨房给垃圾分类。


    “来了——!这么晚,是谁啊?”她一边扎着垃圾的口袋嘟囔着,一边喊着屋里的小樱。“小樱,快帮我去看看是不是收垃圾的来了,最近垃圾车总在这个时间附近走。”


    然而屋内却没有人回复她。


    “小樱——?!”春野妈妈又问了一句。


    “妈,小樱她在洗澡。”正在卫生间里刷牙的纱耶香探出一个脑袋来,她正穿着卡通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嘴巴里还叼着一根牙刷含糊不清地开口。“多半是收垃圾或者送快递的,最近你们买了什么东西吗?我去开门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那扇玄关的门。


    “你好,我们的垃圾很快就整理好——”


    借着昏暗的光线,纱耶香只看见一个背着包袱戴着斗笠的男人沉默地站在门口,他长得比她高,以至于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才慢慢地顺着他的衣服向上看去。


    猝不及防地,她与那双白色的眸子对上眼睛。


    “纱——”宁次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纱耶香砰的一声把门拉了起来。


    “……怎么了?”春野妈妈奇怪地问她。


    “见鬼了。”纱耶香。


    第209章 chapter.209 她怕是自己看……


    冰凉的夜晚, 有不知名鸟类的声响自黑压压的天际传来。


    纱耶香嘴里叼着一只牙刷,她凌乱的粉发未曾梳理,脚上拖着随意翻出来的加绒拖鞋, 玄关处只余下屋内透出的明黄色光亮, 以及被她自身所遮挡住的大片光源。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最朴素的麻衣, 绝不是纱耶香所熟悉的装扮, 黑色的长发工整地束在身后, 下颌清冷白皙的曲线流畅而有力。


    她的视野后知后觉地自下而上望去, 才落入那双复杂的白色双眸里。


    死一般的寂静。


    “纱——”


    她看见他正欲张口。


    “砰!”


    纱耶香一把将门重重地拉上, 撞得屋檐下系着的铃铛一阵乱响。


    “见鬼了。”她喃喃道。


    “怎么了?纱耶香?”春野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不是收垃圾的吗?”


    纱耶香背靠着门冷静了一会儿,她的周身还依稀笼罩着屋外冰凉的气息, 客厅上挂着的时钟划过了一秒,楼上春野爸爸开着的电视机还在播放滑稽的喜剧声响。


    一切如常。


    只是。


    突然之间。


    她听见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砰砰地,加快地,加速地,沉默地发出声响,压得她近乎喘不过气来。


    眼周顺畅地逐步染上湿意, 鼻尖不受抑制地涌现出酸涩之意。


    她的胸膛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起伏, 抓着门柄的手颤抖地发出声响,空暇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抬起,揪紧胸口附近的布料。


    ——是你吗?


    是你吗?


    是……你吗?


    纱耶香攥着门把的手用力到近乎脱力地发白, 傀儡支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软, 她撑着门,先是强迫自己深呼吸了两次, 然后才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拉开大门——


    潮湿的冷意铺面袭来,像是一盆冷水,陡然泼在她的面上。


    玄关的正前方, 家门口那盏经久失修的路灯安静地亮着,时不时因灯芯的接触不良而闪烁一瞬,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微尘在空气中无声地散落着,像是斑驳的飞雪。


    空无一人。


    纱耶香握着门把手呆立在原地,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先是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麻木的脖颈因惯性微微向上倾斜,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牙齿已然不自觉地死死咬住下唇,唇齿间近乎尝到猩红的铁锈味。


    近乎是下一秒,她便彻底红了眼眶,撑着撑着一侧的墙壁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离了家门口后,无边的寂静与黑暗像是陡然收紧的影子将她彻底包裹,傀儡义肢与下身联结的缝隙浸在夜间的寒意里,渗着透骨的冰凉。


    她张了张口,却像是失了声一般,却怎么也喊不出那个名字。


    是你吗——?


    是你吗?


    她怕是自己看错了。


    却更怕自己没有看错。


    她漫无目的地,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个无助的幼童般,即将迷失在一片寂静的夜里。


    “纱耶香。”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唤了她的名字。


    纱耶香的脚步一顿,仅仅只是停顿了一瞬,她当即满怀期待地转过身——春野妈妈拎着垃圾袋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看了看四周黑洞洞的街道,又察觉到眼前大女儿极不对劲的模样,语气带上几分关切。


    “……怎么了?哭的这么厉害?”春野芽吹关心道,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小心翼翼。“刚才不是收垃圾的人吗?”


    纱耶香面上的血色逐步褪去,她呆立了片刻,视线下移,放任自己的神情掩在垂下的刘海阴影中。


    “……嗯。”她说。“刚才,不是收垃圾的。”


    她抬起右手,用袖口擦拭过自己的眼眶。


    “……是不是最近从砂隐村回来,接不到任务压力太大了?”春野芽吹关心道。“这段时间还是要多休息,忍术什么的,可以慢慢再捡起来。”


    纱耶香没再说话,她沉默的点了点头,跟着芽吹进了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仅仅只在一墙之隔,宁次背靠着墙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的死紧,呼吸近乎凝滞。


    ++


    次日。


    木叶.奈良之森。


    “所以——”鹿丸只觉得自己的青筋在砰砰直跳。“我让你去看看,没让你进去,结果你没忍住按了门铃,又不进去获取情报,绕了一大圈子,现在又问我有没有别的办法,是在和我玩过家家吗?”


    宁次:“……抱歉。”


    他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几只吃草的鹿面无表情地从他的身边路过。


    “啧。”鹿丸找了块石头坐下,他看着面前的鹿低头啃草,头疼地捏了捏额中。“是我的失策。”


    “是我没想到,你会在纱耶香的事情上,这么不理性。”他的话中带上几分无奈之色。“嘛,不过,如若你真能面不改色地去利用纱耶香,我也得考虑一下是否要继续合作了。”


    宁次一怔。


    “虽然我说了,政治不是儿戏,但是——”鹿丸看着他。“我从不希望你成为日向塑夜那样的人。”


    “……哼。”宁次先是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他稍稍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稍显苦涩的笑。“但愿这不会为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是少了几分曾经的意气风发。


    鹿丸知道他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紧,当下便没再接他的话茬。


    “言归正传。”鹿丸转移话题道。“从纱耶香那里获取关于未来的详细情报和信息这条路,无疑是最便捷的——尽管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这些情报,也无意追究这些。”


    “我知道,你不想把她卷入进来。”他看着宁次。


    宁次没有立即接话,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开口了。


    “一年半之前,纱耶香在去往砂隐村修习之际,曾经与我说过关于未来的部分情报。”宁次。“关于阿斯玛之死,佩恩袭村,以及部分晓组织成员的信息大概,我都是在那时从中得知,未来之镜只能看到单独,零碎的片段,无法获得如此详尽的确切信息。”


    “尽管在时间线上,我并不能如她一般完全掌握日后会发生的详细时间和经过。”


    “仅凭这些情报的话,不足够吗?”宁次问他。


    “足够。”鹿丸说。“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信息的掌握不够准确,可能会产生反复的风险。”


    “不过——”他顿了顿。“只要预言能够被验证,哪怕其中有并不准确的部分,我们也可以进行杜撰——所谓政治,换个层面来说,就是欺骗、设计与组织人的艺术,只要你能向你的族人兜售成功的幻象,它到底真不真实,可不可靠,这些事情便无关紧要了。”


    “如此,我倒是想到一件事。”宁次沉吟片刻。“佩恩袭村之前,纲手大人会派自来也大人前往雨隐村获取情报,而后,他会死在这次探查之中。”


    “纱耶香曾经告知过我晓组织的首领佩恩的具体能力。”他道。“虽然时间过去的有些久了,但是这些情报的价值,应当能用作与火影交易的筹码。如何?”


    鹿丸思忖了片刻,他的眸色稍暗,明显在心中思考着这一可能性。


    “这个情报的价值很重要。”他说。“第一,自来也大人的死亡能被避免。第二,如此一来,就算之后佩恩袭村真正发生,木叶村也能尽早作出应对。但是——”


    “必须要作出限制。”鹿丸。“如若村子的应对太好,敌人袭击村子的时候无法波及到日向族地的范围,则计划全盘作废。纲手大人作为火影,对于预知这类相关的事物未必迷信,想要获取她的初始信任,非常难。”


    “最后,没有明确的借口,火影是无法介入家族内部的政治的,尤其是日向这样的大忍族。”鹿丸。“纲手大人本身作为千手一族的后裔,她是以大忍族的利益为基本盘才成为火影,而非四代火影这样的平民火影,而像这样上任的火影,尤难对忍族内部的斗争加以介入,这是动摇统治根基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条路行不通?”宁次。


    “不。”鹿丸抬起头来,他的声音稍沉。“恰恰相反。”


    “如若运作得当,就算得不到纲手的支持,我们也能让塑夜的残党信任你。”


    “此话怎讲?”宁次有些疑惑。


    “纲手大人不需要真正地在明面上公开支持你。”鹿丸说。“作为火影,她只需要在一些事情上作出一些细小的动作,便能被有心人解读为别样的政治信号,继而为你助势。”


    “而只要你的族人相信——纲手大人在支持你,你拥有火影的助力这一筹码——就足够了。”他道。“他们不可能真的去找纲手大人验证这件事,因此,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接下来,你需要解决的只有一件事。”


    他看着宁次。


    “以什么身份,联系纲手大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似是想到什么一般补充道。


    “除此之外,火影和长老团共同组成木叶的统治集团。”鹿丸。“根据先前我们所得知的情报,日向泰宗可能与志村团藏有所勾连,在名义层面上,纲手大人有给他使绊子的动机和意图,所以,在一定范围内的操作,是可行的。”


    第210章 chapter.210 他们在做一样……


    数日后。


    时间:佐助和鼬即将展开决战前数日。


    地点:木叶村大门口。


    人物:纱耶香, 小樱,鸣人,以及临时被拉来凑数的卡卡西。


    几人共同蹲在一侧的屋檐之上, 卡卡西抬起手, 轻轻下拉了一下蒙在面上的口罩, 就在他的周围, 陆续蹲着数只打扮各异的忍犬, 而就在他的面前, 同样披着灰色斗篷的纱耶香, 小樱和鸣人正蹲守在他的跟前。


    “嗯……该怎么说呢。”卡卡西诡异地停顿了一瞬。“虽然我是不知道你们关于佐助和鼬即将展开决战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竟然还能把地点都摸得这么清楚——先说好, 我们这次是顶着一个C级任务的名号出村的,任务内容还是得执行完成的。”


    “那是自然得把哟。”鸣人当即朝气满满地应和道。


    “卡卡西老师,请你相信我们。”小樱面容严肃地开口。“大□□仙人的预言从未出过错,是吧?鸣人。”


    她说完这话,象征性地用手肘捅了一把正在怔楞的鸣人。


    “啊……嗯!”鸣人疯狂点头。“□□仙人的预言一直都很正确得把哟。”


    “啊。”卡卡西稍稍眯起了眼睛。“嘛,这我倒是不怀疑。”


    跟在小樱身旁的纱耶香反常地沉默着, 自那日隔着门见到过一次他的影子过后, 她便一直处于这般患得患失的状态。


    一旁的小樱注意到她的失态,当即伸出手来拉了拉她的衣角。


    纱耶香被这细微的牵扯拉的回过神来,她犹豫了一瞬, 反手握住小樱的手。


    “嘛, 不管怎么样,搜寻佐助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卡卡西低下头来看着眼前的一众忍犬。“为了提高找到的概率, 每个人的身边跟着一只忍犬,自由组合搭档,没问题吧?”


    众人点了点头。


    纱耶香不动声色地朝鸣人的方向挪动了一步, 她小声地开口。


    “鸣人,一会儿我会跟着你。”她道。“你落单的时候,宇智波鼬有单独寻你的可能性,我会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记得,如果他来了,就想办法拖住他,至于剩下的,就照事先商量过的计划进行。”


    “啊。”鸣人同样小声地回复道。“我知道。”


    伴随着卡卡西的一声解散,几人的身影自木叶村大门口骤然消失——然而另一边,隔着木叶村口数道街区之远的地方,一名戴着白色手套,提着废料桶,大半张脸遮掩在粗糙草帽之下的园丁略微停顿了下脚步,被帽檐阴影遮挡的部分,他眼周的边缘青筋凸起。


    纱耶香自砂隐村回来之后,他虽已经知晓她能成功站立,但空荡的右臂仍然尚未恢复,她是否能够恢复到出任务的状态,尚且未可知晓。


    卡卡西难得召集了忍犬——他们不是在出简单的任务。


    还带了鸣人——


    他思忖了片刻,才忆起他们分离的那晚,她似乎曾经说过——继风影追回,阿斯玛之死后,紧随其后的,便是自来也之死和佩恩袭村。


    然而在这之间,还有一场对宇智波佐助而言极为重要的战斗。


    那便是,他与宇智波鼬的终末之战。


    突然之间,他明白了——


    纱耶香之所以在没有完全习得傀儡术和康复的前提下回到村子里,便是为了这件事——更准确地说,是为了她的妹妹春野樱。


    虽然思路和做法完全不同,但是,阴差阳错地——


    他们在做一样的事情。


    如若宇智波佐助提前知晓事情的真相,毫无疑问地,依照那个未来的走向——紧接着,他与志村团藏之间必然还会存有一战,但是宇智波鼬却未必会死。


    毕竟,他信任纱耶香。


    如若这次行动是以宇智波鼬会死为前提来设计的,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间点如此着急,同样的,也会失去让佐助在第四次忍界大战前回归木叶的最后一丝可行性。毕竟,在鼬死后再告知其真相,这样做的意义便不大了。


    佩恩袭村,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鸣人将会与佩恩在木叶的正面战场交战,如若他这边和纲手的交涉顺利,自来也不会死,就算他提供的未来讯息因没有和纱耶香的对接而有所出入,鸣人在三忍之一的辅助加持下,应对佩恩应当绰绰有余。


    而另一方面,志村团藏与木叶的多个家族暗面有所勾结,他既计划在未来夺取火影之位,日向等大忍族的支持同样是必不可少的——而这样印证了他的观察。


    日向泰宗必然与团藏有所勾结,那日塑夜发动政变之时,泰宗仍然藏有的底牌之一,便是隐藏在暗处的根,而当日的族会上,塑夜的晚到也必然与团藏有所干系。


    这同样也是木叶对那次动乱未曾出手的原因——因为泰宗清楚,根部会随时出手助力。


    只是,既事情如此发展,他便有必要助力纱耶香的计划,让宇智波佐助提前对上志村团藏——如若宇智波鼬存活,此事达成的几率还会上升,如此一来,他这边最终起势之时,便能不畏根部的隐患。


    ++


    是夜。


    日向宅邸。


    幽暗的道路尽头,伴随着一声重重地关门声,日向观月单手扶着一旁的门槛,他随性地换着拖鞋,还得以空出一只手来扶因低头而略微滑落的眼镜。


    今日,伊吕波又不知从哪儿给他搜罗来了一堆卷轴——他和日向泰宗的暗流涌动愈发地激烈起来,宗祠的暗道里放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卷宗和卷轴,泰宗轻描淡写地将那儿给了伊吕波保管,任谁都知道这鬼地方不可能有真正的笼中鸟卷轴。


    然而伊吕波并不想放弃,哪怕就像是为了打发时间一样,他被指令去一个个研究这里头是否藏有相应的线索,徒增工作量。


    他越想越暴躁,愤愤地啧了一声,便要一脚将眼前的拖鞋踢到家中地板的尽头。


    那拖鞋飞了出去,沉闷磕碰在墙角的落地镜上,默不作声地落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一瞬,观月的动作愣住了——


    借着那面因角度而被柜子遮挡了大半的落地镜,他隐隐看见了——


    在他的身后,正站着一个人。


    这一瞬,他的呼吸近乎都要凝滞了。


    下一秒,观月的面色一变,他眼周青筋暴起,白眼就要发动,然而在他身后的人动作更快,他的面上戴着一面通体幽白的朴素面具,整个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麻衣,及腰的长发落在身后,随着他击掌的动作而舞动。


    他的掌风犀利,动作利落,点穴手法无比精道,根本不是常年搞封印和科研而疏于实战的观月能应对得了的——只是,这一交手,他近乎不用判断,便能认出来者同他一样是日向一族的人。


    ——是谁?!


    转瞬之间,在他的脑海中回闪过好几张面孔,然而,尚未等到他来得及细想,下一秒,他便被这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一脚踢飞,落在屋子的中央。


    观月仅仅停顿了一瞬便想要爬起来跑,然而他刚动弹了一瞬,便感到自己被人紧紧地盯在了原地。


    ——这人甚至懒得将他捆起来。


    不是因为不能,而是没有必要。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将他杀死。


    “你……你是谁?!”日向观月惊恐地向后缩着,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步步向他走了过来,他的身形并不算高大,蒙蔽的阴影及在此之后带来的压迫感却几乎笼罩了他的全身。


    “日向观月。”


    他听见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刻意很低,听不出真实的音调,却总让他生出几分莫名地熟悉感——只是在恐惧的压迫之下,他什么都未曾来得及思考。


    “我是泰宗大人的隐蔽部下,一直以来,我都在暗处监视着你,自然,也包括伊吕波。”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说。“我知道,你一直在为伊吕波效力,在私底下帮助他搜查真正的笼中鸟卷轴。”


    “泰宗大人的……?!”日向观月面色一白。


    “日向伊吕波一直以为,泰宗大人离开了他,除了笼中鸟的咒印,就没有其他助力了。”宁次缓步绕着他走动,他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像是沉闷的鼓,一下下砸在观月的心里。


    每一下,都叫他胆战心惊。


    “可是,实际上,泰宗大人还有其他的底牌。”宁次在他的跟前停下脚步,他蹲了下来,白色面具的阴影近乎完全笼罩住日向观月那张惶恐的面庞。“从当年日向塑夜和你联系,陷害日向宁次,一直到你投靠日向伊吕波做墙头草……这所有的一切,泰宗大人都看在眼里。”


    他盯着观月的面庞。


    ——就是这张脸。


    这张叛徒的脸。


    害死了如此多的分家族人。


    害死了塑夜。


    他搁置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日向伊吕波再怎么手握实权,他终究还是分家,他的额头上终究还刻印着笼中鸟的烙印。”宁次告诫地开口。“而泰宗大人,是永远纯正的,日向宗家的掌权人。无论日后是日向日足,还是他的两个女儿接任家主之位,他在日向一族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他看着僵硬的观月。


    “选吧。”他说。“是现在死在这里,还是投靠泰宗大人?”——


    作者有话说:创作杂谈:复魅和祛魅‘OOC的宁次’


    其实到这里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我写的宁次OOC了。


    但是我并不为此感到难过,甚至欣喜。


    因为我就是奔着OOC去的。


    说实话根据我的分析,原著宁次如果真的遇到我这篇文里的情况:养父政变死在自己的面前,喜欢的女孩子残疾离开,笼中鸟的解除唾手可得,宗家之位就在眼前。


    根据我对原著宁次的分析,他是会选择和雏田订婚在一起的。


    因为我对原著宁次的看法是:他的抗争一直一直停留在嘴上,哪怕他说命运可以改变,也是鸣人给他的,他是在复述自己认同的,鸣人的理念,但是从未落实到行动。


    但是,嘴上说,和手上做,是两回事。


    这里面的过程,是一种质变。


    在这里,有人可能会认为我的观点偏激,破坏了角色形象,但是在这里,我得说一下,我们一般对角色的塑造有两种方向,这是我个人的总结,不是什么大规律,大家可简单听一听。


    我认为,根据创作角色的功能性目的,角色的塑造是会受到偏倚的。


    岸本塑造宁次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在创作一部长篇作品的时候,为主角鸣人的成长设计的配角,同时去介绍日向一族的相关设定,而这一族因为后续的人气不高,被他掩盖了,转而将重心放在了宇智波一族的身上。


    可以说,原著对日向和宇智波这所谓的两大家族,叙事比例是严重失衡的。


    原著宁次的刻画,作为一个配角来说,他的刻画戏份是合适的,但是,这不代表说他在原著的刻画已经是一个完满的人。


    对我来说,在创作角度,原著宁次是一个未完成品。


    因为是一个未完成品,是一个被塑造出来给主角打脸的存在,所以,在原著中这样刻画没有问题。但是,对于一个以他为主角的作品来说,如果还要强求我对他的刻画局限在原著之中,那整部作品都会黯然失色,毫无趣味可言。


    所以,如果超越原著的刻画被视为OOC,那我只能说,我的目的就是奔着OOC去的。


    我对角色的层次划分有三个等级,第一类角色,我称之为精英。


    精英就是指能够在规则里做到最好的人。而原著宁次,就是这样的角色,他虽然对制度有所不满,但是实际上在原著中,他是否体现了超越性的思考?他死在四战,他的整个角色弧光是局限于一个终点,也就是理解日向日差,他的父亲的道路为落点的。


    这终究还是在规则,一套体系之内的局限性。


    第二类角色,我称之为强者。


    也就是我认为什么角色是强者呢,就是指超越规则之外的角色。比如说鸣人,小李,哪怕我是一个没有查克拉的人,外界认定了没有查克拉做不了忍者,可是,我凭什么要遵循外界的评价,我为什么要遵守不利于我的规则?我要自己定义规则。


    因此,能在精神上自洽,定义自我的角色,我称之为强者。


    这类人,哪怕一开始的起点比第一类角色低,从成长弧光的刻画潜力来说,也会高于第一类角色。


    第三类角色,我称之为枭雄。


    什么叫做枭雄呢?就是,比之强者,不忘初心,海纳百川之人。如海贼王里的白胡子就是这样的角色。我更愿意拿宇智波斑和白胡子进行比较,因为我认为,斑是一个刻画止步于强者的角色,他虽然有跳出规则之外的视野,但是,他并不将其他与他相悖道路之人纳入眼中。


    到这里有人要说了,柱间难道不是和他走相反道路吗?斑绝对是认可柱间的,但是,他有一个特点。


    柱间,还有开了死门的凯,这类只有能打败他的人,他才会高看一眼,才会愿意去理解。


    而除此之外呢?他对于除此之外的其他人的道,是不屑一顾的,月之眼计划,更是凸显其傲慢本色(先说明我不是斑黑如果你认为客观描述角色特质也是黑我就没办法了),但是,白胡子面对弱于自己的人的态度是如何的?


    哪怕你捅我一刀,你仍然还是我的儿子。


    我是旧时代的残党,新世界里没有能够载我的船。


    简单来说,就是,我认为在角色刻画的等级塑造上,我认为达到‘我开创了我的道路,但是我同时抱有谦逊之心,认可其他道路同样存在’的强者,我愿称之为枭雄,乃是角色的最高境界。


    然后,针对以上三个纵轴指标,对角色的刻画,还有横轴上的刻画手法。


    在这里,我要强调一点,在这篇《春野》的写作中,我是明确选择了‘祛魅’的手法来塑造宁次的。


    我认为,写作有两种对角色的刻画倾向。


    其一,是复魅。也就是造神。将宁次刻画为不需要成长,完美无暇,毫无道德瑕疵,满足作为读者情感需求对象的完美男神需要的角色特质,如刻意放大守护、专情等高人气特质,刻画观众脑海中投射的,想象中的日向宁次。


    其二,是祛魅。也就是还原。当日向宁次这样的角色真实地出现在环境里的时候,同时看到他作为一个角色本身可能存在的人性落点,缺陷不加掩饰地描述并表述。


    而这两种手法,没有高下之分。


    没错,我说的是没有高下之分。


    根据创作者的创作目的,你可以对此进行区分。


    今后,针对宁次BG,我有三本写作的预定作品,《春野》这本,我预计会用祛魅的技法来写,主攻正剧言情;《壁外拾遗》这本,我会放大宁次的守护者特质,用复魅的技法来刻画他;《宇智波姐姐语出惊人》这本,我的想法是走纯粹的市场。


    如果以后有一天,我三本都写完了,大家或许可以从中看出这些技法塑造后的区别。


    在这里,我先笼统的说一下。


    一般来说,为了满足读者代入的需要,市场文本质是一个商品,所以它会扭曲,甚至覆盖原著角色可能存在的缺陷,以此来满足女性读者的需求,因此,他的创作技法一般都是复魅居多,创作过程,还会考虑在原著中这些角色的粉丝多寡,并依据这一标准进行塑造和刻画。


    当然在很多时候,这种复魅会加大一些影响,如为了凸显一些高人气角色的美强惨,刻意丑化一些低人气角色,又进一步加深和影响了读者对原著角色的解读,而这些文的受众增多之后,就会反过来倒逼作者必须以人气高角色为主角写文才有市场,反之数据扑街的,近乎于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陋像。


    在火影同人里体现为,对宇智波的无脑吹捧,对三代火影的阴谋论丑化非常多等,导致作品出现了犹如追星族一般奇怪的粉圈氛围。


    在这里,我先不探讨三代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只是他在很多同人里被泼的脏水实在过多,对于团藏的刻画,也鲜有人深入挖掘其作为角色的价值和意义,而是把这些角色作为简单的,情绪宣泄出口或者反派设置。


    但是,尽管我对复魅提出了这样的质疑,我仍然认为复魅本身是一种不错的创作技法,在合适的故事设计里,它同样能发挥升华角色的作用。


    之后我想谈谈祛魅。


    其实在这篇文里,我对宁次是彻底的祛魅化写作了。


    乃至于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我的塑造是否有点过火。


    一般来说,文学作品,严肃文学,以及一些反市场,反网文,或者纯正剧风格的作品里,祛魅化的塑造会比较多。


    在这里,很有意思的比较是,如果大家同时看过进击的巨人与火影忍者两部作品,就能明显地看出来——


    《火影》遵循的是爽文的逻辑,以鸣人达成梦想为主线构成,它为了商业性作出了极大的让步,甚至可以说在创作过程中,谁火我就写谁,因此,我更愿意称呼岸本是一个商人。


    而火影,正是遵循了复魅的手法来写作的。标志就是,它有很多完美无瑕的角色,如波风水门,宇智波鼬等。


    而越是完美的角色,其实在塑造上来说,越发扁平。


    这是因为,角色的性格特质是作者想给就给的,不能说我设定了一个角色是全能天才,就直接夸我塑造的好。


    往往我们评价一个角色塑造的是否优秀,不是看他是否在原著中没有任何道德瑕疵,反而是要看他是否存在角色灰度,作者是否敢于去刻画角色的黑暗面,和人性的缺陷面,以及是否完成了足够可信的角色弧光。


    而《巨人》的角色塑造,几乎没有一个是完美奇才。更多的我就不说了,如果想了解什么叫做祛魅化的角色塑造,巨人是一个很经典的例子。


    在我看来,巨人是一部以漫画为载体的严肃文学作品,是严肃文学通俗化的典范。


    作者甚至为了达成对主题上的忠诚,而导致最后一季不得不换动画公司。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更愿意称谏山创为作者(笑)


    其实很多观众对宁次之死愤愤不平,其实是因为他们察觉到,岸本对宁次的塑造和刻画,并没有遵循角色的本心,他的角色弧光是被放弃的,岸本并没有忠诚于他的作者本心,而这种不忠诚,和商业性的扭曲被大家感知到了而已。


    其实说到这里,一些读者的口味其实是偏向于严肃文学的,他们往往会抱怨同人文里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是当你真的写了严肃文学之后,他们又离开了。


    简而言之,他们不这么严肃文学,更爱通俗,其实关于这一点,我也一样,我的理想或许是在创作中找到二者的平衡,从这个角度来说,也可以说是岸本在宁次身上没有做到足够好的平衡性。而关于这一点,巨人做的更好。


    我写这篇文,其实本意是因为看到了宁次身上潜在的,优秀的角色弧光可能,而为了完成更好的‘宁次塑造’,我不得不先砸碎他,然后,走向一个‘ooc’的宁次。


    因此,我称这本书为,重塑宁次弧光的叙事实验。


    而既然是叙事实验,我就愿意承担实验的成功或者失败。


    毕竟,此后也未必有人和我一样愿意花上200多章的篇幅,去重塑一个自己战胜命运的宁次。


    无论这篇文的最后结果如何,就当做是在写作道路上的一次进步和练笔。


    我知道,上述杂谈言论仍然存在一些争议,比如说,宇智波鼬或者波风水门的塑造是否真的扁平等,这块的措辞我或许不够严谨,本意是想表达一些完满无瑕的角色如果过于模板化,则不能被认为是优秀的角色塑造。


    而诸如这类的言论,或许会带来一些争议,不过对于我来说,今天我发在这里就发在这里吧,总体是一个友好和善的探讨态度,如果有大家不同意的地方,也请海涵。


    ps补充:简单来说,我对宁次OOC问题的思考就是:1.如果宁次是一个只图自己个人解放,而不是图整个分家解放的人(相当多的同人在刻画到他个人继承宗家解放之后就结束了但是我认为他成为宗家后再来改革分家虽然是一种方法,但是总带有一种机会主义者的色彩),而原著的他的角色弧光只能称之为精英,在忍界大战为了雏田牺牲,可以称之为忍战的英雄,是为了忍界和平的英雄,却不是他个人命运抗争主旨意义上的影响,而我个人是希望把他的角色弧光拔高到这样的高度的,尽管这并不符合原著宁次的刻画,所以我决意要超越他。2.我不认可岸本传达的和解主题,我认为除了和解,还可以抗争。所以,既然原著宁次的存在理由,是为了传达和解,所以我走抗争,必然要OOC。3.我认为原著宁次是个未完成品,是基于我认为岸本在对宁次的弧光刻画上偷懒了,其实也可以理解,如果日向线也和宇智波一样出来一个灭族政治线一样来个我这样的政变篇,他的叙事重心会出现矛盾,而火影是岸本的第一本作品,他作为新人作者叙事功力有限,是一个遗憾。而我认为把这块遗憾弥补起来,才正是同人的价值所在。【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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