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的喘息逐步缓慢地平息下来, 他从最早的恐慌状态下回过神,在面前男人的逼问下,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你说, 你是日向泰宗的人……?”他反问着, 唇角艰难地扯了扯, 露出一个牵强地微笑来。“那我更加不必紧张了。”
宁次沉默着, 他掩在白色面具下的双瞳紧盯着他。
“大人, 您其实根本不必如此逼问于我。”观月的声音轻了下来, 声音里带上几分明显的讨好之色。“任谁都知道, 伊吕波不过只是泰宗大人的一条狗,我向来都是忠诚于泰宗大人的, 无非不过是碍于职位太低,不能直接接触,侍奉左右,才不得已将伊吕波的指令当做泰宗大人的指令来执行……”
“只是……”他的话稍稍顿了顿,镜片泛过一阵白光。
“您说您是泰宗大人派来的,这我当然不会怀疑。”他说。“但是, 您既是泰宗大人的隐蔽部队, 总该说明来意——”
“废话少说。”宁次打断他的话,他盯着眼前的男人。“伊吕波正在让你搜查,关于真正的笼中鸟卷轴的事情, 对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 观月面上的神色明显地停滞了一瞬,被宁次极快地捕捉到。
——一切正如鹿丸所料。
伊吕波和泰宗争斗的重心, 依旧离不开承载着笼中鸟咒印的卷轴。
“……没,没错。”观月忐忑地抬手推了推滑落的镜片,他撑着墙壁慢慢地站立起来。“前些日子, 伊吕波验证了泰宗大人用来劝诫日向宁次的卷轴是假的,他非常生气,近期给我分配了不少任务,其中大部分,是研究宗祠内盛放的卷轴里,关于笼中鸟相关资料的记载。”
“哼。”宁次故作轻蔑地出声。“泰宗大人盛放笼中鸟的卷轴,怎会如此轻易地被你们找到位置。”
“大人说的是。”观月当即附和道,他的神经依然紧绷着,在心底打量着眼前男人的真实身份。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对方的声音莫名地熟悉,然而,许是因为隔着一层面具显得沉闷的缘故,无论他如何努力地回想,都想不起来这声音究竟在什么地方听过。
“泰宗大人说了,伊吕波包藏祸心,诡谲多谋,而今族内他一人独大,如若掌控真正的笼中鸟卷轴,恐会成为宗家真正的祸患。”宁次轻慢道。“他不愿有朝一日,宗家之位再度落入分家之手,为保宗族血脉纯正,决意除掉他。”
“你可愿辅助?”他问。
“能为泰宗大人做事,自是观月的荣幸。”日向观月附和道,他谨慎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探究之色。“只是……具体究竟要做什么……?”
“哼。”宁次。“三月之后,晓组织的首领佩恩将会袭击木叶,届时,团藏大人将会伺机上位夺权,获取火影之位。”
“夺位……?!”观月的瞳孔一缩。
“在这期间,盯紧伊吕波。”宁次转过身,他的步伐稍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男人的身影消失了。
日向观月的面色稍紧,他复杂地注视着那道半敞开的门,脑海中却是急切地回转过此前男人说话时,留在他耳畔的声音。
轻蔑,高傲,冷漠。
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时常带着不易察觉地劝诫之味,低沉而谨慎,哪怕刻意压低,却仍带有一种特有的余韵。
不对。
他一定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是泰宗曾经的部下——?或许,是宗家宅邸的下人,亦或者,真是泰宗的亲信?
可是,如若真是泰宗的亲信,缘何要蒙着面具见他?泰宗只需要秘密传召便可与他见面,而这一点,时常要因族务外出的伊吕波不会是他顾虑的因素。何况,他身上穿着的也是寻常的麻衣,从身形看来,并不是年长的人——可他日向观月,还从未曾被谁如此胁迫过。
究竟……是谁?
++
离开木叶村后,伴随着不断向后退去的森林,在忍犬的指引下,他们极快地寻到了想要跟踪的方向。
“味道非常分散哪。”帕克耸动鼻子在地面上嗅了嗅。“尤其是宇智波佐助的气味,他似乎察觉到我们在靠近,之前的方向非常集中,现在很快就分散到了其他位置上。”
“就从这里开始,分散找吧。”卡卡西道,他抬眼便开口分配起组合来。“纱耶——”
“卡卡西老师就和我一组吧!”小樱当即扬起一个假笑打断他,她冲一旁的鸣人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也开始有眼力劲儿地接起话来。
“啊啊啊对对对,卡卡西老师,我和纱耶香走一个方向,我们刚才就想好了,佐助他肯定就在那个方向得把哟!”鸣人咋咋呼呼地开口。
“没错没错,肯定就在左边得把哟!”纱耶香当即跟着附和道。
“……你们怎么知道?”卡卡西睁着死鱼眼。
“因……因为鸣人和佐助有心灵感应得把哟!”纱耶香斩钉截铁。
鸣人:“……。”我是拒绝的。
对面的小樱当即瞪了他一眼。
“没……没错!”鸣人当即立正站好。“我……我我有心灵感应得把哟。”
卡卡西:“……。”
“既然这样。”他懒散地顿了顿。“我们就相信鸣人的心灵感应,都去左边好了。”
“诶诶诶诶——!”小樱急了,她一把拽住卡卡西的胳膊。“鸣人的感应可能是假的也说不定,右边也不能放弃啊是吧卡卡西老师!”
“你们。”
卡卡西维持着被拽住的姿势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他缓慢地转过头来。
“……当我是傻瓜?”
三小只:“……。”
“啊啊哈哈哈,哪有哪有,我们怎么会把卡卡西老师当傻瓜呢?!”小樱当即陪着笑脸拽住他的胳膊。“我……我只是觉得和卡卡西老师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得把哟。”
“没没没没错——!”纱耶香当即跟着挽住鸣人的胳膊。“我也是觉得和鸣人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得把哟!”
鸣人的胳膊僵了一瞬,但没抽开。他偷偷看了纱耶香一眼——她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他在原地僵硬了片刻,焦急地憋了半晌。
“我和纱耶香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得把哟!”鸣人。
卡卡西:“……。”
“你们全都……得把哟?”卡卡西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荒谬。
三小只苦笑。
“嘛,算了。”卡卡西顿了顿。“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既然这么分组,鸣人,你要照顾好纱耶香。”他说。“她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好,又少一只手,其实正常来说,我都不打算带上她。”
纱耶香僵硬了一瞬。
“我知道。”鸣人当即严肃起来。
++
同卡卡西和小樱分开之后,纱耶香当即松开挽着鸣人的手,同他一起朝着左边而去。
“……纱耶香酱哟。”
出乎意料地,走在前面的鸣人有些忐忑地开口了。
“你说鼬会单独来找我……是真的吗?”
“只是概率。”纱耶香跟在他的身后,她的神色冷静,宽大的灰色斗篷伴随着她跳跃的动作起落。“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变动——但是,在和佐助对决之前,他一定,会来找你。”
“……为,为什么?!”鸣人有些讶异。
“因为鼬认为。”纱耶香顿了顿。“他可能是认为你……是未来唯一能够拯救佐助的人。”
鸣人一滞,他沉默了些会儿,面上露出疑虑的神情。
“可是,他不是灭了宇智波一族——”
“有些事情我不能和你说的太明白。”纱耶香稳稳地落在一处高高的枝丫上,她平复了下自己对义肢的操控,才接着回答。“只是……当年鼬灭族的时候,他才仅有13岁。”
“一个13岁的少年,能灭掉一个悠远古老的大族,并且不曾惊动整个木叶村。”纱耶香眼前停下来的鸣人。“不管他再怎么天才,这样的事情——你认为,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什么……意思?”鸣人顺着她的话想,他的面色逐步苍白了些许。“……13岁,灭族,这种事情正常来说,不管再怎么天才,也——”
他的话卡在了一半。
“难道说……”鸣人僵硬着顿了顿。“鼬也会用影分身之术?!”
纱耶香:“……。”
“不是。”她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仅仅凭借鼬当年的能力,没有可能在不惊动木叶的情况下,独自灭族。”
鸣人呆立在原地。
“所以——”纱耶香。“这件事,本身就是木叶默许的,至少,被当时的三代火影所默许。”
“这不可能——!”鸣人当即叫了起来,他的蓝瞳瞪大,神情激动。“三代爷爷怎么可能默许这种事情!”
“鸣人。”纱耶香的声音轻了下来。“火影除了是你的梦想,是得到大家认可的存在,它同时,更是一个领导者,是一个政客。”
她迟疑了片刻,似是有些犹豫是否要接着说下去。
然而,片刻之后,鸣人听见她开口了。
“其实,我更希望你成为自来也大人那样的存在。”她说。“成为一个强大的忍者,得到大家的认可,这才是你的目标,对吗?”
第212章 chapter.212 “死亡只是逃……
鸣人一时间没再说话。
纱耶香知道这番话对于他来说可能有些过于直白, 亦或者在鸣人的角度,并未如此思考过这些问题——但是,在另一方面, 她又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负, 甚至于冒犯, 擅自将自己的期望压在别人的身上。
毕竟, 原著中的鸣人最后选择了成为火影, 是为了实现‘所有忍者的齐心协力’, 在第四次忍界大战结束的时候, 他已经具有了对应的政治抱负和理想,对于那时候的鸣人而言, 成为火影是实现和平的手段之一。
“……抱歉。”
片刻的停顿过后,纱耶香主动打破了沉默。
“擅自说了点奇怪的话……”她牵强地笑了笑。
鸣人一时间没有继续开口,他的面上难得地显露出几分沉思,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就在纱耶香觉得自己应当再开口说些什么补救一下的时候,他却是突然抬起手来抓了抓后脑勺, 颇为牵强地笑了一声。
“纱耶香酱, 关于这件事,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过思考。”他的嗓音稍沉, 蓝色的眸底流淌过几缕复杂的光。“在跟着好色仙人修行的这段时间, 我也曾经疑惑过——好色仙人这么厉害,他为什么不想当火影, 这件事。”
“但是,那时候,他是这么和我说的——”鸣人顿了顿。“他说:‘我是逃避了责任, 将一切扔给了纲手。’”
“‘与其做命令他人去死的角色,我更愿意做被要求去死的那个人。’”
“‘她在那个位置上,不能没有人兜着。’”
纱耶香沉默地听着。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火影,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将危险的任务交给重要的人。”他的声音带上几分苦涩,蓝色的眸底却是沉淀下来。“至少,我能成为那个‘做出选择’的人。”
“因为,在我死之前。”他说。“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死在我的前面。”
半晌,像是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太寻常的话一般,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打起了哈哈——
“啊啊啊,抱歉。”鸣人补救一般地仓促开口道。“说了点奇怪的话——”
“不。”纱耶香面上的神色温柔下来,她轻声道。“鸣人君,真的很厉害。”
“哈哈哈哈——我吗?你在夸我吗?哈哈哈——”鸣人笑了两声,发现声音干巴巴的,连自己都觉得假。
未等到他接着说什么,突然之间,静谧的林间传来一阵鸟类扑闪翅膀的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先是几缕突兀的黑羽缓缓散落,下一瞬,在二人均未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人影已然伫立在原地——他的影子自遮挡的树后慢慢延伸开去,一只手搭在胸前,赤红的双目注视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鼬!”鸣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当即上前一步挡在纱耶香的跟前。
男人安静地立在原地,他的眸光微微抬起,落在眼前二人的身上。
“旋涡鸣人……以及,——”
他没有再继续说话。
纱耶香紧了紧手心,她抬手搭上鸣人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向前走了一步,对上鼬的眼睛。
下一秒,她所在的位置变了。
是一片血红色的空间。
幻术。
纱耶香一怔。
但是……并不是月读。
“你和鸣人,看起来似乎知道我会过来?”鼬的声音自隐匿的角落传来,纱耶香猛地转过身,她看见男人立在自己的身前。
鼬看着她,他赤红的双眸平澜无波。
“卡卡西,那个人应当不会做这样的分组。”
他知道她和鸣人在等他。
纱耶香一顿,她在脑海中飞速地计算起来。
鼬的目的是为了给鸣人种下别天神,以此来制衡后期的佐助,要求他为木叶效力,而他们的目的,是阻止鼬和佐助展开对决,最好的状况,能检查鼬的身体,确保他不会在之后继续恶化下去——但是,在此之前,有一个致命的风险。
如何让宇智波鼬信任他们。
以及,如何让鼬放弃他那个死在佐助手中的计划。
这个男人的控制欲极强,根本不可能容许他的计划中出现任何差池,现在将她单独拉入幻术空间,恐怕也只是为了和鸣人单独交涉之前,先将她这个碍事的外人率先清除。
既然如此,现在就是最后的,能够与他直接沟通的机会!
必须要立刻说出来——!无论以什么姿态,无论能不能取得信任,哪怕只能动摇他一瞬也好!她这边越成功,小樱劝说佐助那边的压力也就越少!
“宇智波鼬。”她定了定神,紧了紧手心,才坚定地开口。“我知道,你这次来找鸣人,是为了给他别天神。”
她感到男人的动作一僵,仅仅是一顿的功夫,他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陡然转动过来——
带着杀意。
纱耶香被那一眼怵到,她的面色稍白,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鸣人和我这次特地落单,就是为了找你。”纱耶香抬高音量,她的语气中带上几分迫切。“你的身体应当已经被万花筒的后遗症拖累,经不起任何消耗,根本不可能再和佐助打一架了。”
鼬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只是继续观察着纱耶香。
“我和鸣人是想要救——”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下一瞬,她感觉到自己被五花大绑捆了起来,束缚在一座悬空的十字架上。
“你是谁?”男人冰凉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他站在幻术空间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纱耶香。“为什么会知道别天神?”
鼬将插在她腹部的刀柄一把抽出,纱耶香倒吸一口凉气,才忍住了未曾叫出声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内,立即回答我的问题。”他的声音冷硬,却带着毋庸置疑地残忍。“你是谁?”
纱耶香深吸了口气,她的面上的血色寸寸褪去。
“我是来救——”
她的话尚未说完,鼬又是一刀刺穿了她的身体。
“回答我的问题。”他说。“——是谁派你来的?”
纱耶香停在原地,她因痛楚而略微涣散的绿色瞳孔里,倒映出男人平静的面庞——在那一瞬,她突然明白了。
鼬并不关心她和鸣人究竟是否在等他,亦或者来找她究竟是什么目的。
他从头至尾关心的,只有那一句——‘别天神’。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他的计划接近末端,双面间谍也好,灭族真相也好,万花筒的后遗症也好——他早已看见了自己为自己铺垫的终点,以及与之相对应地,以他的性命托付给弟弟佐助的,至少是他认为合规的,完满的人生。
自灭族的那一天起,他便走在一条通往死亡的末路上。
不需要拯救。
也拒绝拯救。
他将与佐助的这一场战斗,视为赎罪。
——向宇智波一族,最后的末裔。
以一族的叛徒,以及罪人的身份。
这是基于个人意志的选择,而非命运的悲剧。
但是——
“佐助君,他知道这件事吗?”她突然轻声开口,唇角隐隐溢出血丝。“他同意你,将他作为赎罪的工具人吗?”
鼬的动作明显一僵。
纱耶香缓缓抬起头来,她直视着他,狼狈地喘息着。
“灭族的时候,你没有和佐助商量过,死在他手里,你没有和佐助商量过,未来,就连是否要守护木叶这件事,你都想用别天神控制他。是活,是死,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全都由你来定义。”纱耶香顿了顿,她的声音中染上浓厚的悲哀之色。“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该有多可悲啊?”
“他不会知道真相。”鼬道。
“他会。”纱耶香冷声道。“宇智波斑会告诉他,药师兜会告诉他,白绝会告诉他——在你死后,在你再也触及不到他的时候,所有的围绕在他身边的黑暗,以及你看不到的真相,所有的一切都会和洪水一样向他倾泻而去。”
“而你——”她盯着他。“一个死人,将再也无法掌控这一切。”
鼬沉默着,他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会疯,会继承你的眼睛,会被人利用,会复仇木叶,会和志村团藏厮杀,会袭击五影会谈——去做一切你想象得到,想象不到的,用生命冒险的事情。”她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接着说了下去。“而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因为你——因为你,从未给他选择的权利!”
“现在,放弃你那个可笑的计划。”纱耶香看着他。“死亡只是逃避,活着才是真正地赎罪!”
“不要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再来后悔——在被从墓土拉回人间的时候,才承认自己的愧疚和傲慢!”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鼬的神色终于开始有所变动——
他那双自出现起便仅有冷意与肃杀的眸色稍稍颤动,像是在思考纱耶香说的话究竟是否真实。
“你愿意将别天神给鸣人,说明至少,你是信任他的。”纱耶香的声音弱下来,她忍着痛楚道。“不相信我的话,没有关系。”
“但是——”
她说。
“无论如何,对佐助来说,他都不会有你重要。”
第213章 chapter.213 “我将自刎谢……
仅仅只是短暂地恍神。
纱耶香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 她已经离开了那个幻术空间——剧烈的,在精神世界受到残存的精神攻击使得她一度恍惚了一瞬,身体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直到靠上鸣人的胸膛才堪堪停了下来。
而这一切, 对于在幻术世界外面的鸣人而言, 仅仅只是一瞬间。
“纱耶香……?!怎么了?!”鸣人扶住她, 他当即担忧地开口。
纱耶香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 她的注意力一直紧随着鼬的动静——近乎在离开幻术空间的同一时间, 她便反应过来了——
先前的话, 最多能使鼬犹豫一瞬。
而种下别天神这件事,对于他来说, 也仅仅不过是一瞬间就可完成的事情。
如若鼬得知小樱正在前往劝说佐助,他必然会提前阻止任何可能知道真相的存在和佐助接触,之所以如今的他无动于衷,便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然知道灭族的真相——只是,这一切,都仅仅只局限于鼬和她交谈之前。
他一定会联想到:既然纱耶香知晓这一切, 那么, 另一端的小樱,必然也知晓这些事的可能性。
而关于佐助为止所在的消息,他们直到数日之前才刚刚打探清楚, 碍于香菱的能力, 哪怕到了今日,他们也只得通过忍犬的方式迂回曲折地探寻佐助的下落——如若不是如此, 他们早就能够绕过这场宿命之战的开场联系到佐助。
“鸣人!”纱耶香没有回头,她反手攥紧鸣人的衣服,压低声音交代道。“不要看他的眼睛。”
她借着手的遮掩低声道。
“……拖延时间。”
“嗯。”鸣人谨慎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有意识地落在地面上,只控制在能看见鼬宽大晓袍的衣角上。
鼬没有继续说话,他目光的温度稍冷下来,就在纱耶香继续警惕地防备着他的时候,突然,鼬睁开了眼睛。
“影分身之术!”
在他睁开眼睛的同一时间,鸣人当即抬手施术,一时间,周围密密麻麻地迸发出剧烈的白色烟雾,无数个鸣人将鼬结结实实地包裹起来。
想要给他种下别天神,继而在未来操控佐助这种事情……
“……不会让你得逞得把哟!”鸣人的本体淹没在海量的自己的复制体之间,他警惕地注意着鼬的一举一动。
就在双方继续僵持之间,纱耶香决定继续煽风点火——
“宇智波鼬,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她借着鸣人堆的掩护抬高声音道。“不要再继续固执下去了!”
纱耶香一边说着,她的内心一边焦虑起来。
小樱……
快一点啊!
鼬缓缓抬起手来,他的身形就在这一刻逐步融化,在纱耶香和鸣人逐步放大的瞳孔中,他眼见就要陆续化为一片乌鸦消失在天际——
幻术!
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纱耶香的脑海里便飞速地转过来诸多的可能性,然而尚未来得及失落,她当即便回过神来——
“鸣人!”她焦急道。“快去小樱那儿!”
“知道!”鸣人们立刻应道,伴随着一连串的烟雾消散声,鸣人当即便追着鼬离开的方向而去,而另一方面,由于傀儡躯体的局限性与先前在幻术空间内受到的伤害,纱耶香的动作无可厚非地要落后于他,目送着鸣人追着小樱所在的方向消失在视野的余光里,纱耶香强迫自己跟着追了一段距离,却最终还是喘着气停在了一处角落。
一时间,先前鼬在精神空间对她施展的压迫与伤害翻涌上来,她只觉得太阳穴无端地突疼,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傀儡义肢的关节传来刺耳的咯吱声——那是超负荷的信号。
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纱耶香单手撑着一侧庞大的树干支撑了片刻,猛烈的眩晕突兀的骤然上涌,使得她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
她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非到来。
朦胧的意识反馈,她似乎正落入一个温暖而结实的胸膛。那人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滑落;又很快松了一些,像是怕弄疼她。
她挣扎着用手抓紧对方的手臂,试图抬眼看到对方的真容,然而,自素色衣料向上的狭隘视角里,她却仅仅只能看到一张泛着光泽的白色面具。
是……谁?
她的意识断链,终于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
宁次接住了她。
粉色长发的女孩子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她的眼紧紧地闭着,胸腔微弱地起伏着,尽管已经失去了意识,眉宇间却仍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忧虑,仿佛在睡梦中也不曾安稳似的。
他缓缓俯下身,一手绕过她的膝下将人打横抱起,任凭她的头依着惯性不自觉地紧贴他的胸膛。
林间的风蓦地稍稍增大了一些,有落叶被风席卷着滚过地面。
宁次低下头,透过冰冷的金属面具,他看见她掩在白色裙裤下的双腿——那双脚此刻光洁而完整,除了部分肤色上的差异,完全看不出是由傀儡术联结而成。
他沿着那里向上看去,落在她空荡的右臂袖管,以及那张蜷缩在他怀里的,被粉色刘海遮挡住的熟悉面容上。
纱耶香睡的很沉,许是感知到温暖的源头,她眉心聚拢的倦意不自觉地慢慢松开,呼吸也逐步平稳下来。
他就这样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终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抱着她一同离开了。
他们的身影逐步消失在林迹的深处。
++
纱耶香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木制的天花板,以及耳畔逐步传来的,正在灼烧的,篝火的噼啪声。
半敞的窗户外侧,月色隐隐投射进来。
时间已是深夜。
她的神经先是紧绷了一瞬,脑海中零碎地闪过昏迷前见到的零碎画面,紧接着,在注意到木制墙壁的一端,火焰映衬而出的黑色人影时,她当即便条件反射性地想要坐起来。
这里不是木叶。
小樱和鸣人那边怎么样了?!
敌人——?!
然而,她刚撑着从床铺上坐起来,下一秒,映入眼前的景象便令她噤了声。
木屋中央架起的烤炉边上,零散的火星跳跃闪烁着,少年清冷白皙的面容被跃动的篝火照亮,他黑色的长发没有绑起,白色的面具随意地挂在门口一侧的钩子上,整个人平静而安逸,不时冲里头扔上一块木柴。
纱耶香维持着坐起来的姿势,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是连眼睛都不敢眨。
篝火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风中愈发地醒目,他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火下明灭不定。
“……宁次君?”
纱耶香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唤道。
他正要往炉壁里添柴的动作一顿。
“宁次君……?!”她紧接着又急促地问了一句,语气愈发地笃定起来。“日向宁次!”
他手里的柴悬在半空,火舌舔上来,骤然擦过他的指尖。
他没有缩手。
火舌退去,指尖留下浅浅的红痕。他这才像是感觉到了痛,微微蜷了一下手指。
“……嗯。”
纱耶香听到他的声音。
他像是终于听到她的呼唤一般,闭了闭眼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再度睁开的素白色眸中,是她未曾见过的复杂情感。
“纱耶香。”他说。“我在。”
篝火‘啪’地崩出一颗火星,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很快暗下去,只剩一点灰白的余烬。
摇曳明暗的光影间,她跌跌撞撞地撑起身,毫不犹豫地撞入他的怀抱。
他抱紧了她。
长久地,近乎于空白一般的沉默。
篝火还在烧。木柴崩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听见他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瞬,搂着她的身体的手猛然收紧,像是要将她嵌入他的躯壳中一般。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纱耶香。”
她听见他的刻意压抑的声音。
“留下来陪我吧。”
她稍稍一怔,有那么一瞬,她想看起身看清他的表情。
——然而宁次未曾允许。
她的动作刚冒了个头,便被他的手按了回去。
“就在这里。”她听见宁次说。“两个星期就好。”
他顿了顿。
“别回木叶了。”
纱耶香一时间没有说话,也没有答应。
相反地,一股从未有过的惶恐与不安自她的心底逐步攀升起来,像是正身处一片逐步高涨的昏暗水域,而她除了注视这片压抑的水面逐步上涨之外,毫无其他办法。
“三个月后,佩恩袭村之时,我将借机策划发动政变,亲手杀死日向日足,扶持雏田大小姐为傀儡家主上位,借机改革政体。”她听见他低声说。“事成之后,笼中鸟制度将被彻底解除,宗家一切现有顽固势力被剿灭,往后,日向一族将再无笼中之鸟。”
“届时,我于宗家乃谋逆之罪,于分家乃忘恩负义之人。”
“我愧对雏田大小姐,也愧对日足大人的栽培之恩。”
她茫然地听着。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道。“我将自刎谢罪,以儆效尤。”——
作者有话说:两只终于见面啦
这里宁次说,不要回木叶陪我2周纯粹是单纯的要求,和政治考量没有关系,毕竟佩恩是三个月后,两个星期改不了什么,心态就是类似于,我已经做出选择了,然后我允许我在赴死之前的两周,和你在一起。而关于自刎,这里直接说一下,纱耶香应该不会阻止,就和当初她执意要和天照加奈打,当初宁次说你这样干会死,纱耶香估计也知道自己可能去死,她还是去了,宁次搞政变,对他来说,就是类似于他在抗争命运,而纱耶香会尊重他抗争命运的选择,这是双方彼此对于‘抗争命运’的证明。纱耶香不会阻止宁次赴死。不是因为她不爱他,而是因为她太爱他——爱到尊重他的自由意志,爱到不把自己的“不想失去”凌驾于他的“必须去做”之上。即“我尊重你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是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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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杂谈:对于宁雏的构想。
推到210+章了,说一下我的想法。
我能说我现在,就连最后一章写什么,番外写什么都想好了吗?哈哈哈大纲已经完全落地了,放心吧,这篇文不会烂尾的,可能是我有史以来发挥最好的一次。
然后在思考大纲结构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就是,我发现,这篇文里,我是把引导宁次政变和激发宁次反抗这两件事,分给了塑夜和纱耶香两个角色来完成,然后这个关系设计结构里,我本能的让纱耶香成为了宁次的‘局外人’,意思就是,一般的BG,一定会涉及到女主掺和到这条线里,不会和我一样撇开的这么清楚。
就是其他的文,可能是做加法的,也就是将塑夜和纱耶香的功能加在一起,变成一个女主,这个女主又能帮宁次政变,又能成为他生命中的重要之人。
我想了一下这个位置在原著,刚好有一个角色在这个位置上,而且是必不可少,哪怕我这篇文都绕不开她,她在宁次的生命里就是这么重要,所有的宁次的故事都绕不开这个人。
这个人,就是雏田。
如果我把女主直接设置为雏田,这篇文在解决‘笼中鸟’的问题上,单纯从叙事效率来说,会非常的便捷。
也就是,如果我只是单纯奔着BG去,我完全可以要么开挂女主,要么雏田女主,然后就直接全文甜甜恋爱走了,然后我这篇文的数据一定会比现在好的多。
那我这里想说的是,我思考了一下,如果,假设这篇文的女主其实是一个穿越的雏田,宁雏和宁纱线的设计谁会更好。
我思考了一下。
我觉得还是宁纱更好。
先说一下,我本人对雏田没有偏见,我认为原著塑造的不好是原著的事情,是岸本的问题,不是雏田的问题,从同人作者的角度,写个穿越雏田,或者重塑雏田的弧光都能解决这件事。
那我为什么这么选。
我想了一下。
第一,我的创作本能是命题驱动,而非纯粹的恋爱取向。
或者说我的价值观就是,爱情不会成为人生命的全部。如果宁次死了,或者纱耶香死了,另一方不会为了对方去死。
我认为真正健康平等的爱情,应该是两个完整的人相遇,而不是两个有所残缺者的共生绞杀。
如果我是传达爱情高于一切,我就直接换个雏田,其实更省事,但是这样有一个问题,只要女主是雏田,他必然就会有一个天然的结构性问题在这里:
雏田和宁次的关系是不平等的。
雏田必然是,施舍给宁次的,反抗。
而这种结构,必然违反‘命运要自己战胜’的命题。
同时,从宁次的性格上来说,他是一个重责到自毁的人,所以我很警惕这种拯救者叙事,这会让这段BG感情变得不纯粹。
(其实如果创作宁雏文,这种不平等关系将会是创作的一大难题,如何让宁次接受‘宗家的女儿’且这个过程有理有据,却又真实可信,又不违反宁次自身的主体性。这个问题其实在创作角度会是一个难题,不知道宁雏文里有没有人解决过这个问题,还是单纯的无视这一难题的存在直接过度,我认为对于宁雏文来说,这会是最大的挑战)
第二,我想传达的爱情观。
我觉得,这段感情一定得是:我是你的选择,你是我的选择。
我想摒弃一切道义上的绑架。
然后这篇文尽管纱耶香‘不在场’,但是她其实一直都‘在场’。
宁次的每一个大选择,表面看是被境遇逼迫的被动选择,但是其实核心内核动力,都是来自于纱耶香的‘看见’。
是因为有一个人期待我成为这样的人,有一个人看见了我,接住了真实的我,所以我有动力,成为理想中更好的我自己。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爱一个人,就是‘看见’。
就是,我想让宁次选择纱耶香,不是因为任何其他的原因,单纯只是因为,他喜欢她。
就和纱耶香写‘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会一直爱你’是一样的,就是我在追求一种,无条件的爱的刻画。
不是因为‘你为我做了什么’所以‘我喜欢你’
而是因为‘我选择了你,我想要你’所以‘我喜欢你’
然后,因为我喜欢的人期望我成为这样的人,所以我在努力,努力成为配的上她的人我自己,然后,我在成为这样的人之后,我再和她在终点相遇。
所以她会成为他一切努力的原因。
这就是切实的‘在场’。
我觉得这种情感结构,无疑才是更健康,更结实的。
然后补充一点,这里说的配得上她的期望,不是说纱耶香期望宁次成为什么样的人,她之所以说这句话,是因为她自己抗争命运的过程中,她残废了,她知道代价很大,她不强求宁次这么干,她是基于真实的深刻的理解,去回应的。
如果要类比,我更倾向于用父母之爱来类比,就像是父母对孩子的爱,我只要你健康。
父母对孩子的期许,并非是“我期望你该出人头地”,而是我相信“你本来就是很优秀的人,我相信你本就是那个优秀的人”,而子女的努力,本能地是为了回应这种基于看见的信任。
也就是,纱耶香不是“期望宁次成为抗争命运去政变的人”,而是,“信任宁次本就应该是翱翔天际的鹰,你只是在成为你本该成为的模样”。
以上个人观点啊。
第214章 chapter.214 ——他停了。
寂静的木屋内, 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断断续续地响着,火焰攒动的倒影晃动着,使得屋子的大半边都淹没在一片无声地黑暗之中。
长久地静默。
纱耶香小幅度地动了动, 她的头微微仰起, 碧绿色的眸底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她没有立刻回答宁次的话, 只是脱力地任由自己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一时间, 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 竟是什么也不想思考了。
她太累了。
宁次似是感觉到她的这种倦怠,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一瞬,才小心翼翼地松了些许揽住对方的力道, 屏息等候着怀中人的反应。
篝火无声地燃烧着,跃动的光影逐步缩小,壁炉内侧的温度渐渐散去。
他僵硬着。
就在宁次以为,他即将得不到任何回答的时候,火光迸裂的零星声响间,他听见纱耶香的声音——
“……好。”
他骤然红了眼眶。
++
纱耶香同意了。
几乎是当晚, 她便开始收拾——毕竟, 忍者不得无故离村过久。
第二天,纱耶香收拾了些行李,托小樱寻了个由头, 领了个无伤大雅, 可自由出入村落的短期任务便出村了。
——说来,也是基于此前和宁次的交流她才得知, 他在遇到她之前已经猜测到他们这次阻止鼬的行动目的,并早早地利用白眼帮助小樱提早寻到了宇智波佐助的下落。
作为结果——
佐助如今已经知道了灭族真相。
无论鼬有何种打算,至少几日之后的终结谷大战他们两个是打不起来了。
只是, 在那之后,佐助究竟会如何选择,如何处理和鼬之间的关系,以及此后他们要如何救下宇智波鼬等这些事情,她相信如今的小樱能自行处理好。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正如宁次所提出的要求那般,她与他单独搬进了这间森林中的小木屋,不作为忍者,不作为命运抗争者,她不作为穿越者,他也不作为日向分家,仅仅作为春野纱耶香和日向宁次,开始了为期两周的同居生活。
纱耶香并未完全和家里断开联系,她会时不时回到木叶采购物件或食材,或者与小樱和鸣人交流了解事态具体的近况,便正如宁次也需要时不时戴上面具离开木屋去筹备计划一般,只是基于两周开始前和宁次的约定,他们之间的行动互不干涉,她不会打探他出去以后干了什么,他也不会要求她随时都留在木屋里。
只是,这两周的每一天,他们都会尽量挤出时间,将更多的个人时间留在这里。
++
清晨。
纱耶香从睡梦中醒来,她的视线从模糊到逐渐清晰,耳侧传来少年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她眨了眨眼睛,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床铺稍稍支起身子,粉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挡住她的大半面庞。
她不自觉地歪了歪头,盯着他被外头的光线逐步勾勒出来的轮廓出神地看了半晌,才伸出手来触摸他的面庞。
那双白色的眼睛猝不及防地睁开。
纱耶香的手停顿了一瞬,却是调转了目的地,轻轻地抚上那双眼睛。
他闭了闭眼。
“宁次君。”她道。“早安。”
宁次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他眼睛上的手,没有拿开,也没有握紧——就那么覆着。
突然,他使了力气,在她猝不及防地惊呼声中将她拉进怀里。
一个吻落在她的头顶。
“早安。”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
木屋的边上有一条长长的溪流。
这里距离木叶有一定的距离,虽然以忍者的脚程不是很远,但是由于宁次为了避嫌不打算频繁进出,所以每次购买食材的任务都会落到纱耶香的头上。
尽管如此,有的时候,宁次会直接从边上的溪流里钓鱼。
其实忍者可以直接用苦无插鱼,只是他插了几条鱼之后,纱耶香觉得他违反了抛弃忍者身份的约定,从家里给他搞了一套春野爸爸的渔具来。
宁次钓鱼的时候,纱耶香会在边上看,她换了柜子里因为做忍者常年不穿的白色裙子,粉色的长发盘在脑后,几缕刘海稍稍垂落下来,除了那半边空缺的手臂,看着像个街上随处可见的小姑娘。
溪流的边上有块平坦的大石头,循着近期的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她偶会脱了鞋子用脚拍打上游的水面,故意给他制造些许干扰——尽管这些干扰对于他来说,实际上微乎其微。
出人意料地,宁次钓鱼的水平还不错——尽管钓上来的都是些小鱼,往往搁这儿呆上一个下午,许久都不能填满一桶。
钓鱼是一项要下时间和工夫的活,所以当宁次在边上钓的时候,纱耶香闲的无趣,便会采了周边的野花编作花环玩耍。
到了晚上,他们便会在泥泞的土壤边上支起烤架。
宁次钓的鱼并非每一条都能被工整地串在烤架上,甚至有几条看起来都不足虾米大,然而他却固执地打算将这些虾米都烤熟了吃,然后在面无表情地品尝了一口后,默不作声地扔掉剩下的部分,逗得纱耶香哈哈大笑。
++
宁次会做饭。
以前一个人独自生活的时候,他便会做饭,偶尔塑夜来到家里的时候会帮把手,或者他负责做菜,塑夜负责洗碗,总而言之,尽管塑夜经常挑剔他的口味太淡,甚至自备辣椒酱前来蹭饭,宁次还是一以贯之地淡食主义。
纱耶香虽然也会做饭,但是一只手烧饭做菜都不是很方便,自从残疾之后,春野家的饭菜便一直是小樱和妈妈包办的,于是到了这里,她便只需要拿着勺子和碗筷敲桌子,等宁次把饭菜端上来就可以了。
每天晚上,纱耶香会餐桌上和宁次一块儿合计明天要买什么食材,然后再义正言辞地指示大厨点餐——她已经能够熟练地用左手写字了,如若有他不会烧的菜,她就会在边上指点他操作,再不时偷袭一下,亲吻他的面颊。
虽然宁次学东西的能力比较快,偶尔还是会烧出不合口味的菜肴,每到这时候,挑食的纱耶香就会默默地避开,然后,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宁次会默默地把那道菜吃掉。
++
他会主动给她梳头发。
纱耶香的头发长度和他差的不是很多,只是在发量上稍有差距,她平日里喜欢将头发披散,或者彻底盘起,残疾后碍于不太方便的缘故,更多的时候会随意地扎上一个低马尾。
而在小木屋的生活里,宁次往往会给她扎成和他差不多的发型——松松垮垮地,系在中间的位置,她粉色的发丝中央系了一条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红色发带,少许较长地刘海垂在面庞两侧,为她平添几分温柔。
“宁次君,是只会扎这个发型吗?”纱耶香好奇地问他。
“……不是。”他有些窘迫地回复。
她没有得到答案,又不想放弃追问,只是仰起面来,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他和她对视片刻。
半晌,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他自然地俯下身来吻她,手指插入她的发丝缝隙,将她压向自己。
纱耶香没有挣扎。
++
他会亲吻她。
在这段日子里,这已然成为了一种常态。
篝火摇曳的夜晚,她会坐在他的怀里看书——不是什么厚重的文学书本,只是些她在买菜时从边上书店淘来的畅销书,它们多半和亲热天堂等作品摆放在一起,靠着一些吸人眼球的标题和鲜艳的封皮来吸引读者,内容也比不上她前世的网络小说,套路都是在几百年前流行的内容了。
然而她不是为了看书。
他也不是为了看书。
有的时候,章节内容着实无趣,他们会将窗户关紧,在烧的愈发旺盛的摇曳篝火边上,感受着室内的温度隐约不断地攀升上去。
这时候,他多半会低头吻她,然后她会回应。
时间已经过了一周了,然而她却觉得好像一切从昨日才刚开始一般。
今天不太一样。
他吻的比平日里更深。
他的手在她的腰上收紧,他的呼吸变了,透过近乎缺氧而朦胧的视野,她能够感觉到他在努力地压抑着什么——他在忍,但这次忍的很艰难。
他并没有和以前那样轻易地停下来,用那双白色的眼睛掩饰真实的想法——尽管在她的面前,他向来无所遁形。
她只觉得他搂着他的手愈发地用力,持续地深吻,像是要将她彻底糅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既没有推,也没有躲避,只是任由他夺取她的呼吸,剩余的那只手无力地依着惯性搭在他的肩膀上。
在那一瞬,她模糊地想,她准备好了——无论他想要什么,她都准备好了。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
她被他的阴影所笼罩,只能在一片黑暗中听到他压低的声音。
“……我们走吧。”他说。
纱耶香愣了一下。
“……去哪里?”她问。
“哪里都好。”他的声音沙哑地不像是他的。“离开这里,不回木叶,不管政变,不管日向……”
他的手在颤抖。
“……就我们两个人。”
纱耶香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素白的眼睛,屋内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着,直到凌晨的某一刻,壁炉里的篝火猛然窜高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她突然看见他的面色变了。
——他停了。
就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一般,他的面上是不及掩饰的惊恐之色,他猝不及防地向后退了一步,近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将她一把推开。
他背过身去,没有再说话。
第215章 chapter.215 那次失控过后……
那次失控过后, 宁次再也未曾逾矩过。
他们又回到了先前开始时的状态,寻常地打闹,亲吻, 不浪费任何一秒在一起的时间。
谁也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情。
++
接近傍晚的时候, 纱耶香从篝火余烬未熄的屋子里醒来。
跃动的光影在木墙上缓缓游移, 她看见他正在穿衣服——一套随处可见的园丁服, 与这些日子她时常见到的装扮一样。他将悬在门后的白色面具取下, 指尖在金属边缘停留了一瞬, 才顺手拎起一旁早已束好的肥料袋。
“……有事?”她从床上起身, 披在身上的被褥顺着身体的曲线滑落。
“嗯。”他低声道。
“要多久?”她问。
“……晚饭我提前做好了。”他说。“一会儿你热热就行。”
“……等等。”她说。“这边,领子有点翘。”
她翻身下床, 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伸手替他整理。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脖颈,他绷紧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
宁次没有动弹。
他看着眼前的纱耶香——她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粉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像是樱色的花瓣。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 指节蜷了蜷, 终究又落了下去。
“好了。”她说。
她的手正要放下,却被他的手一把牢牢地拉住。
他缓缓俯下身来——
火炉里,篝火‘啪’地崩出一颗火星。
他将那张白色的面具拿出, 一手拉开绳结, 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扣在面上。
门关上了。
纱耶香盯着那扇紧合的木门,她神游一般地在原地伫立了许久, 才拖着身子回到床上侧躺下来,缩回先前的被窝里。
久久无眠。
++
宁次赶到地方的时候,鹿丸已经等候了许久。
他借着奈良家园丁的身份潜入木叶, 刚来到奈良之森不远处,便看见扎着冲天辫的少年不耐烦地倚在一旁的树干上喂鹿。
几匹麋鹿在他摊开的掌心里舔舐着食物,过长的犄角快要顶到他的肩膀上。
“来了。”鹿丸头也没抬,他一把将手里剩余地粮食抛洒到空中,四周环绕的鹿便从他的身侧分散开来。“前些日子,纲手大人参加了木叶祭典周边举办的彩票连轴活动,当然,依照她的运气,正常来说,是应该全都输掉的。”
宁次沉默着。
“但是——”鹿丸的话锋一转,他抬眼看向面前的戴着面具的男人。“这次,她全都中了。”
他又从手中的袋子里摸出一把粮食,在手中掂量了片刻。
“——算算时间,她也差不多应该要派自来也大人去了。”
“算上行程,砂隐村的信今早应当已经送达。”宁次道,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冷静。“如若‘预言家’能以风影的推荐信为助力,想必会得到更多的信任吧?”
“果然是你。”鹿丸将手里的粮食抛洒出去。“不会无缘无故地参合进毫不相干的事情。”
“那时虽只是碰巧遇见。”宁次。“我爱罗不是会对救命之恩置身事外的人,如今他已是风影,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那时候,虽然他在沙漠里碰巧与和也和友香一并救下了被蝎和迪达拉掳走的我爱罗,但是正如鹿丸此前与他分析时所言一致,如今的他缺乏实在的政治筹码,如若想要以自来也之死,或者晓组织的情报作为交换,缺乏一个真实可信的身份获得纲手的政治支持。
而得到火影的表态,将会成为取信塑夜残党,得到族人支持的关键筹码。
为此,他给自己预设了一个新的身份——‘预言家’。
“听着像是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招摇撞骗的神棍呢。”鹿丸吐槽他。“不过,就算沦落到做个神棍,只要目的能够达成,手段无关紧要。”
宁次没有说话。
就在此刻,先前明亮的月色被乌云无声地遮掩,照在他白色面具上的光线逐步隐匿在黑暗之中。
“——我说。”
一道冰冷的声线自暗处响起。
“日向日足的实力,你了解过吗?”
鹿丸撒粮的动作一顿,他和宁次几乎同时看向了那处发出声音的部分——一道漆黑的人影倚靠在树干的边上,他的脸完全遮挡在阴影之中,像是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一般。
“日向宁次,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杀不了日向日足吧?”
冰凉的夜风陡然刮起,摇曳地森林间的树叶疯狂乱舞。
“虎次郎。”
仅仅只是短暂的停顿,宁次倏然开口了,他朝着黑影所在的方向。
“你想要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虎次郎顿了顿,他隐在黑夜中的半边侧脸被逐渐明亮起来的月光照亮。“单凭火影大人的表态,不够。”
这句话落下,气氛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何况——”虎次郎抬起眼,他乜了一眼边上的鹿丸。“纲手大人是忍族扶持上位的火影,她的合法性来自于推行有利于忍族利益的政策,从而持续获得忍族的支持,其中,自然也包括日向宗家。从统治的基本盘上,她就绝无可能真正地帮助我们。”
“这条路。”他下了定论。“走不通。”
“那你想要怎么做——?”边上的鹿丸却是兴致缺缺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眸光扫了过来。“看起来,你似乎比我们有更加周密和详细的计划?”
“既然能够预言未来,为何不再更大胆一些。”虎次郎轻蔑地哼了一声。“假设你们所说的‘自来也之死’和晓组织的情报为真,不如给纲手大人营造个假象,再设计于佩恩一战前夕叫她支走日向日足,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届时,待族人解了笼中鸟,我们派些个中好手,便可在外将他伪造成公职殉职。”
“如此,我们真正的敌人,便只剩下日向泰宗和伊吕波。”
“听起来,确实是个更省事的法子。”鹿丸点评道。“宁次,如此你就不必亲自动手了。”
“不。”宁次回绝了他的话。“佩恩袭村发生之后,村子必然会紧急召回所有正在外部执行任务的忍者,日向日足也不会例外,届时,与其将他放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不如放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商议对策。”
“此外。”他道。“鹿丸的计策是,纲手大人无需真正支持我们,她仅需作出一定的政治假象表态,以此欺骗族人即可。”
他顿了顿,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郑重其事地补充——
“日向日足,必须由我来杀。”
虎次郎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哼。”他靠回树边上。“拧巴的小子,随你便吧。”
“三日后的族会上,日向内部将会推选出新一代的新起之秀,这是自那次政变以来后的第一轮洗牌,日足大人必然会在其中物色新的助力,以摆脱当前窘迫之境。”他抱起双臂,轻飘飘地接着道。“而日向泰宗那边,应当会推选日向德间。”
“日向德间……”宁次一顿。“我记得你与我提及过此人,此人在塑夜的火种名单上,此前是木叶警备队的成员,怎会成为泰宗的得力助手——?”
“他是要扶持‘第二个塑夜’。”鹿丸冷不丁地开口。
“没错。”虎次郎。“而今的局势,伊吕波一家独大,就日向泰宗自身的派系而言,无论拉起来多少个所谓的‘后起之秀’最终都只会被伊吕波排挤斗倒,名存实亡,既然如此,立个听话的‘塑夜后继者’,既体现宗家对分家的宽宏大量,又有借口给伊吕波竖个麻烦,且不能造成多少实质的麻烦,岂不美哉?”
“你的意思是……泰宗并不知道日向德间是我们的人?”宁次沉吟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虎次郎摊了摊手。“他只需要竖个靶子放在这儿,管他叫日向塑夜,日向宁次,还是日向德间,反正叫伊吕波每天膈应膈应就完了。”
“不过,这也正好给了我们机会。”鹿丸。“既然日向德间会被推举,就意味着眼下群龙无首的塑夜残党中,日向德间会成为隐性潜在的领袖。他既是火种名单上的对象,就是我们能够争取的对象。”
“只要我们能在这次选举前与他取得联系,且纲手大人能以火影的名义额外支持日向德间的上位,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恢复我们的士气。”鹿丸看着他。“日向泰宗对木叶的政治结构理解极深,他知道纲手大人不可能真正地介入并帮助我们,所以,只要这件事能做的合情合理,把一切伪装成火影对前木叶警备队成员的照拂,我们就能通过日向德间取信于你的族人。”
“可以。”宁次道。“明日,我便会找机会以‘预言家’的身份与纲手大人接触,以部分晓组织成员的情报换取支持。”
鹿丸点了点头,将手中最后一把粮食撒了出去。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
虎次郎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你们已经有了计划,我就不多留了。”他说,“族内还有事,我得回去了。对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次的身上,“除了必要的时候,尽量不要出现在日向族地附近,你这点拙劣的伪装可瞒不过族人的白眼。”
宁次没有回答。
虎次郎哼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的夜色中。
鹿丸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宁次。
“这个人,可信吗?”
“暂时可信。”宁次。
“那就好。”鹿丸伸了个懒腰,他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了。你也是,别在外面待太久。”
他没有接话。
鹿丸摆了摆手,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只剩下宁次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白色的面具上,明灭不定。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朝着木屋的方向走去。
第216章 chapter.216 宁次,你死的……
宁次回到木屋的时候, 已是深夜。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屋子里头黑漆漆的,屋内的温度与外头差不了多少, 厨房的桌上叠放着已经洗净的碗筷, 火炉显然已经熄灭多时, 床上被褥半开, 空无一人。
“纱耶香——?”
他的心猛地一紧, 扯开面具便随意的丢掷在一旁。
木屋的后侧是一块敞开的平台, 下侧则衔接着数级年久失修的阶梯, 尽头通往那条他们时常垂钓的溪流。
涓涓的溪水在夜晚悄无声息地流淌,纱耶香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坐在溪旁的一块大石头上, 几只零星地萤火虫环绕在她的周身,自溪流的另一端蜿蜒而来的皎洁的月色将她的侧颜照亮。
她的身形纤长,樱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身后,维持着一个姿势久久未曾动弹。
像是一副静止的画。
他推开木屋的后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一时间,他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定格在了原地一般——他看到她此刻反常的安静, 看到她自重逢以来长久地沉默, 看到她这段时日以来,眉宇间难以掩饰的,日积月累的疲倦, 想起那日她在他的怀里, 安静地听他说出自刎的决定,以及前一日, 因他的自我失控而强行的推开。
这一切,对纱耶香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她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 说出那句‘好’?
——他不敢深想。
“纱耶……”
“宁次君。”
纱耶香开口了,她的视线遥遥地落在远处。
她微微侧过头——
“你死的好惨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地平静,甚至不像是在和人对话,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
宁次一怔。
纱耶香偏过头不看他,她的背无意识地绷紧。
他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紧了紧。
“……是啊。”宁次深吸一口气,却是故作轻松地接了她的话茬。“确实死的很惨。”
纱耶香没有说话,她的视线稍稍下移,搁置在膝盖上的手陡然收紧了片刻,才又再度缓缓放松开来。
“那么,怎么才能叫死的很惨的宁次君,不要死的那么惨呢?”她问。
“关于这个问题——”他顿了顿。“我也不知道解决方法。”
她看了他一眼。
“只是,死的很惨的宁次君或许其实并没有死的很惨。”他说。“因为,有人教会了他,还可以‘漂漂亮亮的去死’。”
纱耶香没有再说话。
++
两周眨眼而过。
最后一日。
他们相拥着躺在床上,她靠在他的怀里,额际紧贴着他的胸膛,任凭披散的粉色发丝与他的黑发交缠在一起。
她感觉到他环在她腰上的手逐渐收紧。
“纱耶香。”他唤她,声音低哑。
透过昏暗的光线,她看见他素白的眸底是陌生的压抑,与几近迸裂而出的渴望。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他的肩膀。
屋子里,篝火细细地烧着,偶尔,细微的柴火燃烧迸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温度逐渐升高。
她被迫仰头回应着,躯体因受力而轻微晃动。
木屋的墙壁上,篝火摇曳的影子缠绵着,晃动着交织在一起,直到化为消弭在一片灰烬之中
++
宁次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他以‘预言家’的身份获取了纲手的信任,并以更多关于晓组织的情报作为交换,换取了族中日向德间的上位。
暗部送来表彰的时候,族会才起了个头,日足刚说了两句客套话,时机巧合的伊吕波想当场翻个白眼。
日向德间恭敬地接过表彰,他的位置自然地落回到了此前宁次曾经坐过的位置上。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坐在高位的日向泰宗拄着拐杖坐在一侧,他的目光落在德间的身上片刻,又慢条斯理地收了回来,毫不在意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将操持候选人选举的任务交给了日向日足。
日足默不作声地扫了眼他布在下方的暗子,又试探性地瞄了一眼日向泰宗的动向,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大概理解了局面。
——日向德间,便是泰宗新扶持的棋子。
这次选举提拔新人,无非都只是过个场子。
雏田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她的目光注视着日向德间——更准确地说,是德间此刻所在的,那个曾经是宁次坐过的位置上。
这里曾经死过无数因反抗笼中鸟,而在塑夜的政变中死去的族人——而此刻,整洁的族会会所内,她却总觉得那些被尽数遮掩的血迹,挣扎,嚎叫仍然存在,尽管墙壁上的血被擦除,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仍在弥漫,阳太、由美、塑夜……以及宁次曾经存在于此的身影却仍然历历在目,他们的眼睛盯着她。
盯着她。
然后询问——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她蜷缩着搁置在膝上的手稍稍收紧,指尖死死地嵌入肉里,牙齿近乎快要咬出血痕。
有那么一瞬——她只觉得这不是家族,也不是族会。
只是一群豺狼,野兽盘踞之地。
野兽啃噬着血肉而生存,掩饰着虚伪的繁荣。
而她,竟误把这里当做家。
——为什么?
为什么,能够在死了这么多人以后,还面色如常地坐在这里?
为什么,宁次哥哥都已经死了,不出几日,他的位置便能自然地被替换成新的成员?
为什么?为什么爷爷还能正常地交谈?
为什么父亲还能继续推选新的棋子上来,重复下一轮的权力斗争?
阳太,由美……他们都是活生生的,曾经和他们一起共同生活过的人——阳太,她犹然还记得那个暗恋着她的少年,她记得他腼腆的面庞,记得他的喊‘雏田大人’时的羞涩,以及——记得许久之前,在由美死去的那个夜晚。
他质问她的面庞。
垂落的阴影之下,她的面色遮掩在半垂落的刘海之下,搁置于膝上的手攥得极紧,无人关注的角落,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屏着呼吸。
她过去——
到底。
都做了什么啊——?
宁次哥哥已经不在了。
塑夜叔叔,阳太,由美——
他们全都已经不在了。
如果,如果之前她能够做点什么的话——
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
“今日的族会上,日向德间被推选上位,以后将会暂时接管一族在火之国东线的据点营收——包括日向专供的兵器冶炼、物资供给等。”日向观月抿了口茶,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将自己面前的茶盏推到对向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跟前。“伊吕波回去后表现的非常不满,毕竟这块本是由他负责。”
“他可有什么其他动向?”宁次没有接过他的茶。“毕竟,根据泰宗大人的意思,接下来,他手中的权柄会更多地被分配出去。缺了物资和兵器的供给,日后的审批和报备对他都会麻烦许多。”
“这便是泰宗大人的聪明之处了。”观月抬手推了推滑下的镜架,他的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对了,近日的选举族会上,泰宗大人提前立场所以不曾知晓——”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男人的反应。
“——雏田大人似乎有些不太高兴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前离席了。”
宁次一怔。
——雏田大小姐提前离席?
“为此,日足大人非常生气。”观月接着道。“他当场便打算阻止她,然而,雏田大人却反常地冷漠,对日足大人出言不逊,以至于现在仍然在被关禁足。”
宁次停顿了片刻。
一时间,短暂的沉默在二者之间弥散开来。
“……这与我们商讨的事情有何关联?”他故作冷漠道。“无论雏田大人有何种情绪,都威胁不到泰宗大人的计划。”
“以后,无关的事情少提。”
“自然。”观月附和着,他的眸色逐渐加深。
——果然。
正如他所猜测的。
那日的族会上,所有的族人都在场共同参加选举。
然而——日向泰宗根本就没有在中途离席过!
而眼前这个自称为泰宗大人部下的人,竟对他谎称的‘泰宗大人提前离席’的情报一概不知!
反过来,这便说明——此人必然是未曾出现在族会现场的人。
也就是——
正如他那日第一次见面起,便怀疑他的声音来源的——
早早地,已经死在角落里的,被他们一度认为被虎次郎杀死,并坠崖身亡的——
日向宁次!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观月没有立刻揭穿他,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那双掩在镜片后的白色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味茶水的余韵,又像是在品味这个“发现”本身。
既然,日向宁次没有死。
而日向虎次郎杀了他。
那也就说明——
虎次郎,是日向宁次的眼线,同时也是伊吕波的叛徒。
那一次坠崖身亡,其实是虎次郎和日向宁次共同密谋的假死脱身!
既然如此,眼前这个少年天才会以这样的状态,这样的身份遮掩出现在他的跟前,他的目的便十分明了了——
观月攥着杯子的手稍稍收紧。
塑夜,你的火种,仍旧阴魂不散!
第217章 chapter.217 他真是杯弓蛇……
“三个月后, 晓组织的领袖佩恩将会袭击木叶。”宁次的声音自面具底下传来,借着面具的遮掩,他的视线落在观月攥紧茶杯的手上。“泰宗大人计划借机除掉伊吕波, 将其伪造成死于外村来袭的假象。”
“佩恩袭村……?”日向观月一顿。“泰宗大人为何能知道晓组织的动向——?”
“消息渠道的来源你不必知道。”宁次打断他。“为此, 雏田大人和花火大人当提前被遣送出村保护, 届时, 需要你辅助计划的执行。”
“此次之后, 若无必要, 则不必再联系。”宁次缓缓站起身来。
“谨遵泰宗大人的教诲。”观月的面庞掩在反射着白光的镜片之下, 他目视着宁次离开此处,复又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 掩在手掌心的面色逐步阴郁起来。
他一个人独自在家中坐了片刻,指尖不自觉地敲打着杯子的沿壁,镜片下的阴影愈发深邃起来。
日向宁次是塑夜的火种的继承者,他既已利用他此前藏匿在他家中的卷轴假死脱身,必然已经知晓他便是塑夜政变计划中,背叛塑夜的摇摆者。
既然如此, 他此番回来是便是为了替塑夜复仇。
他现在不杀他, 不是因为不想杀,只是因为需要借助他作为线索,钓出伊吕波这条大鱼。
但是——
他没有想到的是, 在那之前, 自己的身份便已然被他日向观月率先识破了。
伊吕波和泰宗之间的局势愈发紧张,想必不出多日, 伊吕波便会寻找机会杀死泰宗,趁机夺权——尽管他不知道伊吕波的详细计划,但是, 想必在日向日差、日向塑夜之后,他不会再继续忍耐一个日向德间在自己的面前晃荡,永远在下位作无畏的困兽之斗。
趁着这次权利的偏倚,伊吕波必然会伺机下手。
既然如此,日向宁次应当也能推算到这一步。
尽管他还不清楚宁次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有一点非常清楚——日向宁次绝无可能有能力和渠道获取晓组织的情报,甚至精确到‘三个月后’这样的时间点,且这种像是未来预言一样的计谋,简直比信任他解咒的塑夜还要愚蠢。
竟跑到他日向观月的面前,扮演起神棍来了。
“该说,真不愧是养父子吗——”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佩恩袭村,提前遣送雏田和花火出村,而泰宗会围困伊吕波。
这番说辞,简直就是明说了要借机挟持宗家大小姐,借机引导伊吕波调虎离山。
恐怕,所谓的佩恩袭村只是虚假说辞,三个月后倒是更有可能成为塑夜残党的起势时间,届时,他们会想办法借助宗家大小姐在手中的筹码要挟宗家,然后借机剿灭宗家剩余有生力量。
——届时,以他曾经背叛塑夜的身份,怎可能在塑夜残党手中存活?
只是,既然日向宁次这般信任他,他当然要给这塑夜的阴影足够分量的回礼。
泰宗已经逐渐老去,族会上的权利也开始向日足有所倾斜,然而这个虚伪的空壳家主,却还有两个大小姐级别的软肋。
而今的生路仅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助力伊吕波政变成功。
他是成功率最高的,也是当下最有能力的人。
——当然,如若他没有成功,再瞅准机会背叛倒向泰宗。
他将桌上剩余的茶汤倒入水槽之中,注视着残余的茶渣在底部的水口处旋转徘徊着——
“你可不要,怪我哟。”他轻声地道,镜片下,素白的瞳孔颜色渐深。“我只是送你……去塑夜一样的地方团聚而已。”
++
虎次郎站在屋檐下方的暗处。
一串铃兰花状的铃铛悬在檐下,伴随着风声摇曳出些许清脆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端着的餐盘——一鱼,一饭,一味增汤而已,沉默了半晌,才弯下腰来,将它工整地搁置在房间的门口。
“雏田大人。”他敲了敲门柱。“今日的餐食。”
门内安静了半晌,却是久久为曾传来声响。
“雏田大人?”虎次郎复又唤了一声,他的声音平澜无波,面色平静如常,显然并不在乎雏田是否打算回应于他。
虎次郎站起身来,他冷漠地看了一眼门口。
今日对宗家的道义,在下就敬到这里了。
他沉默地想。
正当他准备离开之际,远远地,隔着一层门栏,他看到日向观月面色匆匆地穿过门廊的一端。
——他去的地方,是伊吕波所在的方向。
他记得这段时日,观月被伊吕波派了许多研究笼中鸟卷轴的任务,如若贸然前往却没有进展,他多半时候会被骂的狗血淋头,由此,非必要时期,观月绝不会主动前往寻找伊吕波。
说起来,前不久,日向宁次曾经向他透露过他扮成泰宗势力利用观月的计划——但是,远远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执行才是。
虎次郎的动作仅仅停顿了一瞬,陡然间,他的白瞳一缩,眸色犀利,杀意骤现。
下一瞬,他的身形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
日向观月来到宗祠附近的办公点附近时,虎次郎正推门而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日向虎次郎。
日向宁次埋在伊吕波身侧的眼线,塑夜残党之一。
此人城府竟如此之深,致使他和伊吕波都未曾察觉过任何异常。
观月心底思虑着,面上却是半分都未曾显露,虎次郎冷漠地自他的身侧经过,便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如此也好。
观月将视线转回面前的居所。
等到他再出来的时候——你便等着日后,跟着日向宁次一起下地狱吧。
然而,即将撩起帘幕之际,观月却敏锐地嗅到几分不对头的味道——
他刚准备前来找伊吕波告密,下一刻,虎次郎便从宗祠中走出,尽管,虎次郎确实经常替伊吕波做事,但是这时机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
他即将触碰到垂帘的手停顿了一瞬,几串珠帘因轻微的触碰而摇晃,碰撞出轻微的声响,却是唤回了日向观月的注意力——
怕什么……?
他却是颇为好笑地嘲讽自己。
日向宁次刚刚离开,他并未看出自己看出了他的身份,哪怕虎次郎从这里走出,也不过只是个巧合例行公事而已。
他真是杯弓蛇影了。
胆子可不能这般小才是。
他掀开帘幕走了进去,昏暗的和室内,伊吕波坐在空旷的榻榻米中央,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木制茶几,上头盛放着几份文件。
见到观月进来,他那双阴冷的白眼缓缓转动过来,有那么一瞬,观月觉得自己像是正在独自面对一条毒蛇。
“伊吕波大人。”他的面上挂上些许笑意,额际渗出些许冷汗。“属下,有重要的事情要通报。”
日向伊吕波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裸露着笼中鸟印记的额头因绿色的印记格外醒目,一双令人发怵的眼睛微微眯起,就在观月觉察气氛是否有哪里不太对的时候,伊吕波坐直了身子,他冲观月抬了抬下巴。
“坐吧。”他说。
观月依言坐到了他对面的软垫上。
“可是笼中鸟的卷轴已有所进展……?”伊吕波问。
“不。”观月讨好地开口道。“虽然不是关于卷轴的事情,但是,属下有相当重要的情报要和您汇报,如若顺利的话,许能助您达成心愿。”
“哦……?”伊吕波看了他半晌,他的声音里带上几分狐疑,面色却是低沉下来。“我的心愿……?”
他的声音冷硬。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的心里,除了日向,还有什么私欲?”
“——不。”
似是瞅见他的面色不对,观月当即改了口,他赔着笑脸宽慰道。“瞧我这嘴巴,伊吕波大人,属下逾矩了,准确来说,是属下的心愿。”
“你的心愿……?”伊吕波饶有兴致地开口。
“属下的心愿,便是能帮助大人一同将日向发扬光大。”观月的镜片反射出些许白光。“近日,在大人的身边有些苍蝇环绕,小人得了些可靠的情报,特来与大人共享。”
窗外,光线因云层的遮挡陡然阴暗了一瞬,他的面色被逐步蔓延的阴影覆盖。
“日向宁次。”观月低声道。“他还没有死。”
气氛陡然停滞了一瞬,宗祠之外,风声摇曳,日色晃眼。
“哦……?”伊吕波看着他,他周身的气压逐步低沉下来。“他是我亲眼所见,被虎次郎杀死,坠崖身亡,怎可能在如今还活着?”
“大人,您有所不知,日向虎次郎,他的真实身份,是塑夜的残党。”观月抬手推了推镜片,就像是因为已经起了个头一般,他的话语愈发地顺畅起来。“前些日子,日向宁次假扮成泰宗大人的部下,想胁迫下属背叛您,被属下识破。”
“我与他周旋数日,总算明白了他的目的。”观月道。“他刻意对外放出虚假的消息,说三个月后,晓组织的首领佩恩即将袭击木叶村,到时候,想要诱骗我协助他将雏田大小姐和花火大小姐带到村外,实则方便他们挟持。”
“而届时,叛党们将会一拥而起,借机除掉您和泰宗大人。”
第218章 chapter.218 “他神棍,梦……
伊吕波没有立即说话。
静谧的和室内, 一时间只余下窗外树叶摇曳的声音。
他那双阴暗的白色眼睛缓缓抬起——分明是日向一族标准的白色眼睛,然而,伊吕波的瞳孔深处, 却总笼着一层驱之不去的阴霾, 那片阴影像是天然就存在于那里一般, 无关乎光影, 像是从视神经的深处自行生长的一般。
观月搁置在膝上的手条件反射地一紧。
“你是说……虎次郎, 是塑夜埋伏在我身侧的暗子。”他开口道。“而现在, 日向宁次接替了塑夜的火种, 他就又成了日向宁次的帮手。”
“没……没错。”观月掩饰一般地抬手推了推自己滑落的镜框。“伊吕波大人,属下觉得我们还是尽快——”
“所以——”伊吕波打断他, 他的视线缓缓上抬。“你的意思是,我和日向塑夜一样,识人不清?”
日向观月当即僵硬在了原地。
“属……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他当即结结巴巴地开口辩解道。
“哼。”伊吕波却是轻哼了一声。“说来,倒是也巧,就在你过来之前不久,虎次郎向我传达了和你差不多的信息。”
日向观月瞳孔一缩。
“只是, 他和你说的完全相反。”伊吕波淡淡地开口。“虎次郎是我安排在宗家附近的眼线, 前不久,泰宗大人刚从火影纲手大人处得到一处消息:三月后,晓组织的首领佩恩将会发动对木叶的进攻, 以此警戒日向一族加强相应的戒备, 做好应对灾害的准备。”
观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不可能’,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
“此外。”伊吕波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日向观月。”
他缓缓眯起眼睛。
“你可要想清楚了。”他道。“我和泰宗都知道你曾经背叛过日向塑夜——想在我们之间耍小聪明,我可不是你那愚蠢的姐夫, 没有无用的旧情可念。”
“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伊吕波。“日向塑夜与我斗了那么多年,没有你,我还真没法这么轻易地除掉他。”
日向观月僵硬地坐在原地,他的面色苍白,无形中,似有一股庞大的重压按着他,使得他就连呼吸都不敢过于放肆。
有那么一瞬,他想为自己辩驳,想说虎次郎确实是日向宁次的卧底,他的判断绝不会出错——然而,在另一方面,于理智上,他又着实难以出声辩驳。
在这一刻,他终于缓慢地理解,和明白了。
在政治博弈中,为首者素来最为厌恶的,便是背叛者。
无逞论这种背叛,究竟是向着何方——从一开始,伊吕波便对在关键时刻背叛了塑夜投靠宗家的他抱有戒心,且这种戒心的延展,使得无论他提供何种讯息,都天然地隔离了一层切实地,潜移默化的不信任。
而背叛了塑夜的他,如今除了留守在这片毒蛇盘踞之处,将再无去处。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一时之间,日向塑夜的身影无端地在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一股没有缘由地憎恨陡然涌上他的心头。
然而,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攥紧的手又稍稍松开。
伊吕波并不信任他,这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如今对他来说,仅有自己能够帮助他研究和破解最为关键的笼中鸟卷轴相关事宜——也就是说,对于伊吕波而言,他日向观月存在着不可替代的利用价值。
无论他如何不信任自己,最终,都必须将他留下。
此外,如若伊吕波真的更加信任虎次郎,他此刻绝不会表现得如此平静——至少,就这段时间他对伊吕波的了解,对方在私下里绝无平日里对着宗家的那副耐心。
他比谁都了解——这个男人的内心,早已被长年裸露笼中鸟的外化行径扭曲到令人发怵的地步,他绝对不会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夺权。
想到这里,他的心底才像是堪堪松了口气一般稍稍松懈了些许,恢复了些许镇定。
“……您说的对,我确实不值得信任。”观月顿了顿,他的声音带上几分诚恳。“但是,既如此,您既知道我已无处可去,便能更加全心全意地为您效力。”
“毕竟,在如今的日向一族,得罪您便与得罪宗家无异,在泰宗大人眼中,我已是您的人,如若您这艘大船沉没,依照那位大人的作风,我必然也将死无葬身之地。”他道。“您既然了解我的秉性,便知道我不可能做这样愚蠢的事情。”
“我日向观月是诚心为您的大业着想,笼中鸟之事,属下也当尽职尽责!”观月稍稍抬高声音,语气中带上恳切之色。“我今日所说,绝无虚言。”
他深深地鞠下躬去,将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
“还请您,多考虑一下属下的讯息。”
观月并没有马上等到伊吕波的回答。
他感觉到他缓缓站起身来,视线所及的榻榻米边缘,人影的轮廓逐渐放大,直至将他完全吞没在一片阴影之中。
“起来吧。”他说。“我日向伊吕波从不会为旁人的誓言所动,向来只看旁人做了些什么。”
“既如此,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表明你的衷心。”
观月一怔。
“我要你——做替日向塑夜做过的事情。”
++
奈良族地附近。
‘虾仁卷’旅馆。
“所以说——”鹿丸将手中的花牌拢在一起整理了一下,在木制的桌面上磕碰出清脆的声响。“他告密告的还挺快?”
“意料之中。”宁次叹了口气,他将手中的锄头挂到一旁的墙壁上,将插头插入插座,热起水来。“此人背叛过塑夜叔伯,且陷害于我,从一开始,我便不打算信任他。”
“说实话,我有点生气了。”抱着双臂靠在墙壁边缘的日向虎次郎的额头蹦出一个“#”字来。“虽然伊吕波对他的信任度不高,但是也会给我造成很多麻烦。”
“抱歉。”宁次撕开方便面的封皮。“还以为他至少还会再等片刻,来得及给你传信。”
“宁次,我要绿色的那碗面。”鹿丸抓了抓头发。“你吃红色的。”
“给我留一碗。”虎次郎。“多放点辣。”
“……你们两个不能自己泡吗?”宁次。
热水壶咕嘟咕嘟地响起来,蒸汽模糊了窗户。
宁次拿起水壶,把热水均匀地倒进三个碗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距离佩恩袭村,还有六十三天。
“接下来就是看伊吕波的反应了。”鹿丸将手里的牌收入尽数收入卡套里。“看他究竟信任虎次郎,还是信任观月——不管是哪一方,都会对他的夺权计划造成极大的影响。”
“从另一方面来说,如若佩恩袭村为真,他也绝无可能放弃这个关键的时机发动政变。”虎次郎接着他的话。“毕竟,届时将会是整个日向一族防守最为薄弱的时机,绝不会有比这个时间点更好的选择了。”
“总体来说,目的已经达到了。”宁次将泡好的面碗挨个插上勺子。“佩恩袭村的时间节点已经传递给伊吕波,如若仅仅只是虎次郎藉由泰宗大人的渠道传递消息,他未必会信任,甚至可能以为是泰宗为他设置的陷阱,但如果加上观月,便具有了证实的价值。”
“万一伊吕波两个都不信呢?”虎次郎。
宁次撕开叉子:“他会信的。因为两个消息来源都说服了他。一个用‘火影情报’说服他‘佩恩袭村是真的’,一个用‘反向理解’说服他‘佩恩袭村是假的’。他必须在两个里选一个。而无论选哪个,他都会选‘真的’——因为他需要‘真的’。”
“切。”虎次郎啧了一声。“简单来说就是,和团藏那老匹夫一样,贼心不死。”
“说到团藏——”鹿丸刚用叉子卷起一叉面,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宁次的反应,却是没有再说下去。
宁次拉开凳子在他对面坐下。
“关于这部分,不用操心。”他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宇智波佐助和宇智波鼬应当会解决这件事,政变当日,他自顾不暇,应当没空来管我们。”
“你怎么知道……?”虎次郎。
“他神棍,梦到的。”鹿丸。
虎次郎:“……。”
——好家伙,小团体搞起来了?
不过就像是知道宁次和鹿丸确实有事情还瞒着他——就像是佩恩袭村的时间点一般,尽管不知道他两为什么这么笃定,但是看起来消息来源确实是真实的,虎次郎自诩自己也有事情瞒着他两,倒也对融入集体不怎么积极。
“宁次,水放少了。”
见虎次郎半晌沉默着不说话,鹿丸抬眼扔了一句。
“让虎次郎给你倒点。”宁次头也不抬。
“虎次郎,倒水。”鹿丸。
虎次郎:“……。”
他不动声色地抽了抽眼角,僵持了片刻之后,他终究还是捧起自己的泡面碗给鹿丸匀了一点水去。
“谢了。”鹿丸颇为意外。“没想到你还挺听话的。”
“讲道理,我现在有点想打人了。”虎次郎。
“下次不要选在这里了,太窄了,三个男人一起开房,太引人注目了。”宁次。
“你以为你现在的水电费房租都是谁在出啊——”鹿丸。
“——我又不是不种花。”宁次噎了一下。,
虎次郎:“……。”
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三两口蹲在墙角吃完泡面,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
“告辞。”——
作者有话说:宁次之前小木屋靠纱耶香养,现在靠鹿丸。算进步了之前和纱耶香一起还知道炒个菜现在直接泡面对付哈哈哈哈
第219章 chapter.219 “比起留住他……
纱耶香是在小樱的呼唤声中回过神来的。
她清醒过来的时候, 正在给春野妈妈前些日子带回来的植被浇水,花洒的喷头早已偏倚了该有的方位,大半泼洒在了地面上, 将木制的底板浸透。
“……抱歉。”她拎着水壶的手轻微的停顿了一瞬, 将其搁置在了一旁。
“真是的……纱耶香。”小樱围着白色围裙走了过来, 她随手拿过厨房的拖把拖起了地面, 那双碧绿的眼担忧地看了过来。
“你这段时间……不太对劲啊。”
纱耶香轻微地停顿了一瞬。
“你老实和我说——”小樱的面色却是严肃起来, 她一把抓过纱耶香的手, 将她拉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那日你和鸣人分开之后……究竟去哪儿了?”
纱耶香一顿。
她微微撇过头, 视线下移。
“……我,只是在外面休息了一会儿。”
“别想蒙混过关。”小樱捧着她的脸转过来, 她认真地看着她。“还有之后的两个星期,说是要出什么在外的任务……神神秘秘的。”
她顿了顿。
“前段时间,我可是看见过你在街上买菜。”小樱的语气稍稍加重。“穿着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白裙子——”
纱耶香被她看的僵硬起来。
“其实,我大概知道——”小樱却是陡然话锋一转,她的手从纱耶香的面颊上落了下来,语气逐步轻柔下来。“能让你这样心神不宁的……也就只有那个人了吧。”
“小樱……”纱耶香一怔。
“那日, 我和卡卡西老师同你和鸣人分离, 中途快要接近目标的时候,味道又再一次分散了。”小樱平静地叙述。“我跟着忍犬循着其中一个方向走,许久都未能寻到佐助,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有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出现了。”
她顿了顿。
“那个人……应该就是宁次吧?”
“只是, 我想不明白。”小樱看着她。“既然他没有死,你这两周也应该和他在一起……虽然就联系已经有的消息, 我也隐约能猜到,就和佐助君一样,日向一族内部也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 以后是不回木叶了吗?”
纱耶香沉默着。
小樱见她不回复,觉得自己许是戳到了什么不该说的,她搁在膝上的手稍稍攥紧,神色低落下来。
“那日,我将真相告知佐助君之后,他沉默了许久,鼬的影子跟着鸣人一道追了过来,他才彻底相信。”小樱低着头,她樱色的刘海微微垂落下来。“虽然说,他和宇智波鼬之间的误会解开了,但是——”
“佐助君,很可能再也不会回到木叶了。”她轻声地落下一句,却是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宁次君说——”纱耶香却是突然开口了,她的目光远远地落在别处。“政变成功后,他将会自刎谢罪。”
“所以——”纱耶香淡淡地说。“这两周,是他与我的道别。”
小樱猛地一僵,她抬起头来,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理解地事情一般看着眼前的纱耶香。
“我同意了。”纱耶香垂下眸子。“以春野纱耶香的身份,陪伴他两周,将自己交付给他。”
小樱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那双隐隐泛红的碧绿色眼睛稍稍瞪大,看着纱耶香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有无数个疑问在她的心底涌现,然而意识尚未来得及覆盖和理清这些问题的脉络,巨大的共情引发的酸意倾涌上鼻尖,倒逼的她几近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死死地咬着下唇,颤抖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
为什么你不阻止——?
自打春野樱小的时候就知道,她这个笨蛋姐姐很早很早,便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
早在她喜欢上佐助之前,便知道,纱耶香喜欢的那个人叫做日向宁次。
直到后来,她终于也知道了——什么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忐忑地靠近,又害怕靠近;渴望关注,又害怕关注。
她看着纱耶香笨拙地追逐他,为自己的语出惊人哭鼻子,一次次地摔倒,又一次次喊着要‘打倒宁次君’地爬起来。
而这样的纱耶香——
竟然。
“小樱。”纱耶香看着她说。“其实在决定去告诉佐助真相的时候,你在心底就已经明白了,对吗?”
她看着窗外无垠的天。
“比起留住他,我更想看到他成为他自己。”
++
伴随着时间逐渐流逝,日历一页页地翻越过去,纱耶香在证明自己能够熟练掌控傀儡术的基础技巧,并能单手在一定程度上恢复此前的医疗技术之后,被纲手暂时编入了由于宁次的离开而空缺已久的凯班。
凯班对于她的到来很是欢迎——而另一方面,许是由于他们都对于宁次的死有所顾虑的缘故,出任务的日常过程中,倒是没有一人与她提前相关的事宜。
她和天天一同待在凯班,小李和凯便成为了这个班级的主要驱动力。
纱耶香还记得几周之前,当她第一次进入这个宁次曾经所在的班级时,迈特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出神地盯了她许久,才颇为抱歉地说了一句——
“纱耶香,抱歉。”他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们没能帮你守好宁次。”
他这话一出,边上的天天和小李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纱耶香垂在身侧地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看着眼前这些并不知晓宁次还存活的,他曾经的队友们,她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另一方面,知晓宁次在做的事情决不能大张旗鼓地泄漏给外人,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你是野子的学生,对我来说,就相当于我们凯班的成员之一。”他竖起一个闪亮的大拇指。“放心吧,在你重新适应忍者生活的这段时间,尽可能地依靠我们吧!”
“没错,纱耶香酱!”小李冒出个脑袋坚定道。
“没错。”天天跟着附和。
“……嗯。”纱耶香点了点头。
++
这日,凯班接到的任务行程较久,他们在路上费了些功夫,才回到木叶村的大门口。
“我说,最近村子也未免过于夸张了吧——”
迈特凯抬起双手,他任由出云在他的浑身上下摩挲着。
“感觉最近村子对于出入关卡的要求都变得更加严格了。”天天感叹道。“一周之前,还没有这么仔细地排查来着。”
“是啊。”小李附和。“不会是有什么敌人要进攻木叶了吧……?”
“未经证实的事情,不要在底下私加妄议。”钢子铁搜完小李,他随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们走吧。”
纱耶香沉默地跟在凯班的身后。
——她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再过不久,便是佩恩袭击的日子——而就在不久之前,纲手大人紧急加强了村子的戒备,而与此同时发生的事情,是自来也带着鸣人一同前往妙木山进一步修行。
根据宁次的计划,不久之后,趁着佩恩袭村爆发的时机,他便会发动政变,挟持雏田和花火,亲手杀死日向日足。
然后——
她闭了闭眼,任由自己停留在原地。
河道的一侧,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扯的极长。
++
小樱是在佩恩即将发动攻击前的一周前收到佐助的信的。
少年的字迹刚劲有力,字迹的末梢,却带着些许细微的颤动,近乎是在看到的一瞬间,小樱便理解了佐助的意思——
因为血迹病的拖累,鼬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香菱的能力只够给鼬吊着命,佐助不希望鼬就这样死去,所以不得已,通过这样的方式恳请小樱请纲手出山,作为交换,鼬能给出晓组织的相关情报。
纱耶香盯着那上面的字迹沉默了片刻,当即便拉住了面前毫不犹豫的便准备着要离开的小樱,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她深吸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的卷轴递给她。
“这是弱化版的以生转生之术。”她盯着小樱。“佩恩袭击村子的日子将近,纲手大人为了情报离开村子的可能性较低,如若实在到了不得已的状况,你便用它来救宇智波鼬。”
纱耶香看着她。
“此术能将自己的生命能力传递给受术者,但是会缩减寿命。”她说。“不要勉强。”
小樱接过卷轴,她对着上面紧系的白色缎带看了许久,那双再度睁开的碧绿眼眸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放心吧。”她轻笑着说。“赌上医疗忍者的名号,我必定,会救下宇智波鼬。”
“小樱!”纱耶香叫住她,她第一次这般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樱,看着这个妹妹。“其实我并不希望你用上它。”
小樱一顿。
“这个术的原版,是一种以命换命的忍术。”纱耶香道。“我绝对绝对不会把原来的版本给你。”
她看着小樱。
“给我这个术的人,一辈子都没有用过它。”她顿了顿。“我曾经想过使用它——但是,现在,它对我已经失去了意义。”
小樱沉默了许久,良久,她将手中的卷轴小心地塞入怀中。
“我去了。”她一字一顿道——
作者有话说:说实话最近在品自己设计的宁纱线。
因为存在主义和宿命论是天生一对,加上纱耶香和宁次的关系,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写到位反正我是觉得,这么多年第一次满足了我内心的那个评论家人格。
大概就是你们知道作者心里都会有一个读者,一个编辑,一个评论家的人格在你创作的时候审视你,问你这样对吗?你写了自评一下满意吗?不满意怎么改?什么你不知道怎么改你怎么配碰这个题材的你又来越级挑战,哈哈哈哈。
然后我说说宁纱线设计的基础逻辑是这样的:
在我的看法里,战胜天照加奈之后的纱耶香,就是一个独立战胜命运的实例,而当时的宁次来说,宁次还是一个胆小鬼,他所谓的不能改变,其实是我怕抗争会失败因此我不做我就永远不会狼狈,不会失败,很符合他的理性主义和完美主义。
所以纱耶香说他是“掩饰自己的软弱”
然后纱耶香去参加第一次考试了,我是故意不让宁次一起去的,然后被天照加奈虐杀回来了,一度自我怀疑要不要放弃当忍者。
然后也是这个时候开始,纱耶香开始真正面对“命运”。
宁次看到未来之镜中的未来后,他是出于恐惧,因为他知道命运不可改,因此他想通过保护纱耶香不死,来达成自己以后也不会死的,逃避式的惶恐,类似于“喂大事不妙了,再不跑就完蛋了赶紧想办法跑路吧我们”的胆小鬼思维。
然后纱耶香当时是“我知道你说的都对,但是我还是要试试“所以纱耶香扔烟雾弹,她和天照加奈打,打完残疾了,但是她活下来了。
然后这个对宁次来说就是,在同一个困难面前,一个比他更弱小的人狼狈不堪但是浑身泥泞地去尝试了,她向他证明了命运可以自己战胜,就是要付出很大代价。
然后对他来说这个冲击异常巨大,鸣人还可以解释为六道转世天选之子,纱耶香比他还弱小。
然后我在文里写了,日足和他谈话的时候,日差代表自由的死,纱耶香代表第三条路,即自由的生。
从这个地方开始,我认为我刻画的宁纱已经进入一种信仰之爱了。
他们共享一个信仰“命运可以自己战胜”,而她已经到了河对岸,现在剩下他了。
因此对宁次来说纱耶香就是信仰化身。
所以对宁次来说,如果命运确实可以自己战胜,那就说明这么多年他自怨自艾纯粹只是软弱无能,逼迫他自省。
塑夜的存在则是为了逼他看清,让局势更压迫他做出选择。
然后对宁次角度来说,他就是一路在追赶纱耶香,并且也想做成为自己的人。
但是他有个很大的问题,他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胆小鬼。
塑夜可以给他方法论和火种,但是纱耶香给了他最重要的勇气。
这就是政治线和感情线的交互推动。
最后共同推动他走向政变。
因此我认为宁纱线的设计里,对宁次来说,她就是信仰。
信仰之爱我觉得比寻常的喜欢之爱是不一样的,信仰是可以不在你的身边但是无处不在。
哪怕宁纱真的不在一起,他的心也是永远向往她的,是和她在一起的。
因此小木屋他得到她的情节我设想的姿态不是性,而是一种,怎么说呢,虔诚的信徒的感觉。是一个信徒历经考验终于到了神面前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但是我愿意把自己献祭给你。
向她证明他终于走到了她身边,成为配得上她的人。
以上宁纱线设计构思。
不是我自夸我感觉我的评论家人格第一次沉默。
设计出了赶上自己审美以上的感情线,对一个作者来说太快乐了。高级的快乐。
甚至感觉对我自己来说拉高了以后看bg文的阈值。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220章 chapter.220 “上钩了。”
让我们将时间稍稍往回拨动一个月左右, 回到纱耶香给小樱以生转生之术,收到佐助的来信前往救鼬之前。
此刻距离佩恩袭村尚且还有30天,距离观月告密事件发生, 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正值深夜, 雷电鸣鸣。
日向宗祠。
日向伊吕波坐在宽敞的褥垫上, 他的面前, 一方木桌上端端正正地盛着一份文书报告, 上头巨细无遗地记录着日向泰宗的一举一动, 以及近期木叶火影及暗部相关的动向。
搜查加密。
关卡加严。
加上他最近所得到的相关信息——毫无疑问, 佩恩袭村,大概率会是真的。
他盯着上头文字的眸色渐渐加深——
虎次郎向他传递的消息是:佩恩袭村为真, 届时日向一族守备薄弱,将会是发动政变,伺机夺权千载难逢的绝好机遇。
观月向他传递的消息则是:佩恩袭村为假,塑夜残党计划这个时间点挟持宗家小姐,借机将他和泰宗一同绞杀——只是,依照泰宗的风格, 必会借机叫他与残党们斗个你死我活, 消耗他的势力积累,稳稳地端坐幕后,渔翁得利。
如此, 他便当延后自己的夺权计划, 趁着塑夜残党和宗家斗的你死我活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 这一切的前提,在于日向宁次真的还活着,且他已和观月说的一致, 在暗地里成为了塑夜残党的领导者,如此一来,虎次郎便是叛徒,应当立即铲除。
反之,如观月是真正的叛徒,则佩恩袭村为真,日向宁次存活为假,此人极有可能与真正的泰宗联系在一起,如若他再不趁机夺权,就会错失逼宫宗家的最好良机。
而下一次的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两份完全相反的情报。
一个逼着他进,一个逼着他退。
他的目光复又落回到桌面上的两份文件上——它们并不来自于他安排在泰宗身边的眼线虎次郎,而是来自于木叶的黑暗,根部的首领,一个叫做志村团藏的男人。
这份情报显示的内容是——佩恩袭村,极有可能是真的。
但是,他日向伊吕波毕竟只是一个日向分家,对志村团藏而言,和泰宗交好无疑会更有用处,这份情报,也极有可能是被泰宗提前处理过的。
他的眸色愈发深邃,周身的气压也逐渐降低。
究竟是进,还是退?
自从产生这样的疑问起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再拖下去,夺权大计将会错过准备的最佳良机。
伊吕波一手孤立地撑着脸侧,空置在桌面上的指尖不自觉地敲打着木制桌面。
一时间,漆黑的,无形的黑暗将沾染着冰冷晨露的寒风送进这方被烛火照亮的晦暗空间,窗沿传来风雨拍打的交响,宗祠内数根点燃的蜡烛摇曳着投出数道斑驳的长影,挂在门口的珠帘碰撞着发出强硬的撞击声。
窗户与门帘后的黑暗像是深渊的巨口,随时准备着将他一口吞噬。
明灭幻变的雷声自乌云的深处孕育着,偶尔,一道无声的白色雷光亮起,将他面上的狠戾与阴霾,连同额上裸露的绿色笼中鸟印记照亮。
一时间,伊吕波感觉到自己似乎正置身于一处无形的孤岛,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得以信任,又似乎绝无可能信任。
然而,这种荒谬的既视感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他强硬地压了下去。
近些日子的族会上,日向德间频频提出些许无伤大雅的意见——简而言之,他并不满足于仅仅只是掌控先前族会上东线相关的据点营收,捣鼓些许兵器冶炼,亦或者物资供给方面的诉求和内容,就连他部下寻常出任务的物资损耗,包括如苦无、兵器磨损、起爆符、兵粮丸等物资的报销,都接连卡耗,流程繁琐而复杂。
诸如从此往后,为了提倡节约损耗,德间号召大家领取物资时必须一一前往总部登记,大到储物卷轴,小到一根千本,都必须费劲地在一个个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说前不久,光是为了领取一箱烟雾弹,他便不得不在那本子上连着签了五十多次签名,产地、数量、型号、尺寸,稍稍错漏一次,则又要全部重签。
他部下领取物资的耗材都依次照他的名义登记,诸如往来,签的伊吕波无比手酸。
除此之外,一个月内的份额也被均数苛克,严格限制在寻常任务的数量,有意识地限制族人对着材料的获取。
日向德间,一个刚刚藉由火影的表彰上位的后起之秀,光凭他一人,断然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与他这般公然对抗。
由此,他的背后,必然受到日向泰宗的指使,这几乎成为大家的共识。
同时,这便也意味着——泰宗已然意图向他出手。
就算他不再行动,日向泰宗也必然会藉由日向德间逐渐分权,逐步消解他的权力,控制武器的消耗和发放,便是他的第一手棋子。
伊吕波想到此处,他敲击桌面的手指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那双缓缓睁开的白色双瞳里,浸润着野望与屈辱的眸底隐隐浸润出危险的光芒——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他日向伊吕波这辈子都将作为日向泰宗的狗度过!
佩恩袭村,如此大的机遇——不如就此赌一把。
就算真是塑夜残党的阴谋又如何?他们的目标在短期内是一致的,既无法从族内获取武器,届时,他还能向外争取对应根部的支持——志村团藏,那个男人的野望也不止于此,就近些日子得到的消息而言,他并不认为对方在佩恩袭村当日没有相应的准备。
志村团藏,那个男人,有着和他一样的眼神。
——他已经75岁高龄,只会比他更没有时间。
权利之间,仅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要团藏许他伊吕波上位,他必然第一个率日向家向团藏投诚,表示愿意扶持他成为下一代火影,以换取团藏在火之寺,乃至于大名面前的投票成功率。
想来,他应当不会拒绝。
++
“上钩了。”
木叶街区的一角,虎次郎倚在街角的巷道暗处,在距离他极为接近的位置,一名身穿浅色麻衣的园丁在半蹲在一片方形的绿植地前,他的大半面容遮掩在编织的草帽之下,一手拿着剪刀修剪,一手则正扒拉着处理其中腾升而出的杂草和枝丫。
园艺专用的剪刀窄小而有力,剪口合拢的一瞬,粗壮的枝干应声而断。
“伊吕波意图与志村团藏结盟,这倒是在我们的意料之中。”虎次郎压低声音,他将自己完整地隐藏在黑暗之中。“看起来,比起观月,他更愿意相信我们,前些日子,他要求我提前做好准备,从志村团藏处获取秘术卷轴,恐怕,目标是向宗家大小姐下手。”
园丁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拉扯枝丫的动作一顿。
“挟持雏田大小姐吗……”帽檐阴影之下,少年素白的眸色渐深。“这么做,倒是确实能给他的夺权增加筹码。”
“德间那边如何?”宁次问。
“和鹿丸预测的基本一致。”虎次郎稍稍勾起唇角。“伊吕波以为日向德间是泰宗扶持的人,泰宗以为德间是日足扶持的新秀,而日足大人见伊吕波大人不作反响,可能认为他是伊吕波用来作秀给泰宗看的吧,至于他真实的想法,谁又知道呢?”
他耸了耸肩。
“说起来,日向德间也是个人才。”虎次郎。“那日你接触他的时候,私下里为前一次塑夜的政变胆小的痛哭流涕,他在族会上倒是周旋的明目张胆,像是完全不怕被识破的样子。”
“这人的名字被写在塑夜火种卷轴的第一列,想来是较早加入塑夜队伍的人。”宁次闭了闭眼。“以他如今的处境,随时走在钢丝线的边缘,不得出一点差错。 ”
“于是,接下来要如何做?”虎次郎的语气却是带上几分期待起来。
宁次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被拽下的花枝上——
“想办法替换伊吕波的控制手段。”他说。“将日向雏田和日向花火掌控在我们的手里,以此作为要挟日向日足的筹码。”
“同时,想办法联系到宇智波佐助和宇智波鼬,告知他们团藏即将在佩恩袭村时伺机夺权,上位火影之事。”他将剪口合上花枝的下侧。“此事无关乎他们信任与否,我只需要给他们一个介入村子,刺杀团藏的借口便可。”
“宇智波佐助,断然不会错失这一机会;而宇智波鼬,如若他当真是所谓的双面间谍,也不会置之不理。”
他的眸色渐深,剪口闭合的一瞬,花枝应声而落。
“我要将伊吕波和泰宗可能存在的退路,尽数斩断——”
虎次郎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根粗壮的花枝缓缓掉落,白色的眸底隐隐闪烁出奇异的光芒——
花枝落进泥里的时候,没有溅起声响。
它只是歪斜地躺在那里,离开母体的位置已经裸露出一个微小的、浅色的伤口,周围一圈树皮参差不齐,切口处渗出一点透明的汁液,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像是白色的火焰。【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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