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樾和黎雾两人靠得近, 此刻面面相觑着。
他浅色的眸子被阳光渡了一层金灿灿的颜色,深邃的眼底化去往日的凉薄温度,悠悠的视线里流转碎金。
黎雾视线一偏, 往后稍微退了点,沉着声反驳他:“没有。”
“我是看你之前表现得……”黎雾抬头, 重新看回他的脸,短短几秒的时间里, 她给自己方才的行为找了个正当理由:“不喜欢小动物。”
人在面对突发事情, 身体、神态会下意识给出最真实的反应。
可当真实的话无法说出口时,就只能拉开那一层遮羞布,下意识地逃避回应。
就像黎雾现在这样。
她太聪明了,很快抓住逻辑, 用一个看得过去的理由粉饰太平。
但池樾也很聪明、敏锐, 敏锐到, 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她话里的漏洞。
工作人员捂着口罩, 戴着手套, 身上还穿着围裙,一副防御整齐的样子从里面抱了只小奶狗出来, 小狗是只雪白的小博美, 看着不大, 两三个月的样子。工作人员径直走向池樾的方向, 语气熟稔地开口说道:“小狗打完疫苗了, 但是你在这边带着它,等过半小时后再走吧,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我们。”
“还有,小狗带回去24小时内不要洗澡、不要带出门、不要遛……”
作人员把一些注意事项全都交代了以后才离开。
小狗刚打完针,蔫了吧唧地趴在桌上, 池樾上手摸它用作安抚,他抬头看向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黎雾,她的视线一直浅浅落在池樾的脸上,就这么一瞬间,两相对视着,池樾那双浅色的眼睛暗了下,他倏然出声:“黎雾。”
黎雾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喊她,有些怪异,于是扭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嗯?”
池樾被她这幅乖巧,但又防备心很重的样子惹笑,他轻笑了声,提示她:“你看,这只狗很黏我。”
黎雾的视线顺着他的话下移,看见那只小博美亲昵地用头蹭着他的掌心,半躺在那儿,将自己最柔软的肚皮完全展开。
这是动物界的示好,是他们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只会面对熟悉的人时,才会做出的动作。
黎雾已经欣然接受这是“池樾的狗”的信息点,小狗黏自己的主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她看他突然这么一说,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意图。
他是在解释吗?
还是在骄傲,觉得他的狗亲近他是件很骄傲的事情?
黎雾满头雾水,也有些无语,“然后呢?”
然后呢。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池樾松开抚摸小狗的手,他腰身一矮,伸手捞起小狗,将它完完全全抱在自己怀里,带着狗走向黎雾。小狗没有什么坏心思,毛茸茸的脑袋里什么都不想,黑漆漆的眼里就只有主人。
主人去哪,它就在哪。
主人喜欢什么,它就喜欢什么。
它跟随着池樾的视线,探着脑袋看着面前的黎雾,一双眼睛萌得像要将冰山化掉一角。
它的主人靠近:“这只狗的母亲当初因为皮炎被前主人弃养,我带去治好了,给它找了个安身的地儿。”
池樾的语气有些认真,黎雾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听他说话,她点点头,满目期待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但接下来池樾要说的话,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反复冲击着黎雾。
池樾叫了声黎雾的名字,郑重其事地开口:“我有血、有肉、和你们一样这里有颗会跳的心。”
“我也会生病,会哭,会难受,有人类那些五味杂陈的情绪。”
“我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你不要总是用怪异的想法看待我。”
那天阳光很烈,随便一点光线漏过来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烧的感觉。
那双黎雾从前觉得凉薄的浅眸,在暖阳下铺上一层碎金,变得柔软细腻。就像是把这些天黎雾骨子里对待他那些不公平的褶皱,全部压实铺平。
有句话虽然池樾没有明说,但黎雾却读懂了他今天的表达。
他是想说自己很有爱心,他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冷血。
可哪怕是犯了错的人,也可以有爱护动物的一面,这两者可以混为一谈吗?
根本不能的好吗。
就好比如果一个人有家暴行为,那就算他再怎么呼吁爱护动物,这也不能成为他的“免死金牌”。
但这些都是黎雾心底的想法,她并不想那么快摊牌,于是她还是嘴硬地开口:“池樾,没人说你是坏人。”
“你真不是这么觉得的?”池樾轻扯唇角,语气不置可否。
黎雾被他这样的态度弄得有些语塞,黑漆漆的眼底愣了一瞬,对上他那双倔强固执的眼,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你是想和我讨论好人坏人的话题吗。”
池樾抬了抬眉骨。
黎雾的眉头跟着皱起来,她像耐心告罄,一点也不想和他继续下去这个问题。
“可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啊。”
是这个理儿。
池樾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或许是感受到了里黎雾的不耐烦,他适时缄默,不再搭话。
宠物店里这会儿没别的顾客,外面沙发上只有黎雾和池樾两个人,他们两人不说话的时候,外面非常安静。
池樾在等候观察的时间里,宠物医生检查黎雾的小猫,最后确诊食用不干净的食物引发的轻度肠胃炎,医生让带回去喂点宠物专用的补液盐,再用益生菌调节肠道菌群平衡。
黎雾认真记下这些要点,关切地多了解了些情况,“猫粮需要更换吗?”
“可以换点肠道处方粮,给你开一点儿?”
“行。”
“七天后再给它换粮。”
“可以吃之前的牌子?”
“可以,但小动物不像我们人一样,哪里不舒服了、痛了可以说出来,照顾它还得要随时观察。”
……
……
一趟检查身体的旅程结束,黎雾刚想带着东西走,池樾那边也顺势起身,他抱着小狗靠近,高大的身体遮挡着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的一捧阳光,在她面前缓缓垂下视线,眼神都被长睫虚虚地掩着。
黎雾眼前刺目的光线被遮,他的声音和人一样凸显存在感,“这猫你接过来,猫粮猫砂那些东西带了没?”
学生档案上,黎雾的地址就在附近。
她方才和宠物医生交流的那些信息点很多,池樾以此推测出,她今天刚刚接回这只猫。
黎雾诧异之余,看着他的眼睛摇头:“没。”
“准备买新的放在这边给它用。”
池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点点头,视线垂落下来,又主动提到:“对面有家宠物店,你想要的那些东西应该都有。”
黎雾的视线顺着他下巴指了的方向看过去,外面被热烈的阳光笼罩着,流淌着热意的温度氤氲在半空中,没要几秒钟,黎雾就捕捉到了不远处店门抬头上的几个大字:「萌享家」
她的视线堪堪将那几个字眼纳入眼底,这边池樾回落在她脸上,独属于少年人的压迫感充斥在周围,他语气平平淡淡的,像一种好心的建议:“你可以过去看看。”
池樾今天太奇怪了,说话变多,人也变得热情。
抓住她生活上的必需品的话题,层层叠叠的话术铺垫只为最后那两句,这种感觉就像你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刻意而为之。
这种危险的气息,黎雾很熟悉。
因为她对池樾的态度就是这样,投其所好,攻心为上。
面对池樾突如其来的“示好”,黎雾立刻竖起警笛,黑漆漆的眼底倒映着池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明明靠得近,可眼神却将他推得很远。
她沉默片刻,试探地点出疑惑:“店你开的?”
“不是。”池樾不置可否地耸肩,而后和她对视着,眼底意味深长,“你在想什么?”
小猫在黎雾怀里挣扎,黎雾耐心把小猫放进防空箱里,她眨了眨眼睛,分心和他说出心里话:“既然不是你家的店,那你为什么这么好心地帮他家拉生意?”
她又来了。
言外之意又是觉得他这人太冷血,没这么好心,没这么爱多管闲事。
池樾没几个真心玩得来的朋友,这些年课业安排的时间很满,所剩无几的时间有时还得用在合作方的子女身上。
他们这一群人大多早熟、通透,很多人从小就明白趋炎附势的道理。
借力打力,资源整合,踩高捧低,怎么利己怎么来。
池家这些年公司开拓的业务有目共睹,外面人都说池家有位很有前瞻性的能人坐镇,发展前景可观。
池樾作为唯一接班人,从小就见过那些初心不纯的人靠近他,看他们对他热情非常,也见过他们背后用着另外一张嘴脸生活。
两模两样组成的一个人,太割裂。
池樾后来见多了这些面孔,对外性子变得有些冷,也没什么耐心。
无非别的,就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起初池樾觉得黎雾和那群人一样,她第一次出现,注意力全放他身上。意图明确地向他走来,虽然也是甜言蜜语地哄着,又学不会别人时时刻刻在他面前哄着他。
她眼底纯粹干净,有时候会流露出对他不满的情绪,尽管池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弥留下来的温度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些人靠近他是因为他姓池,想和他家里的关系牵上线,或者是学生时代里的一些更肤浅的理由,脆弱到一戳就会破。
她也是这样吗。
池樾看不懂黎雾的真实意图。
池樾对黎雾的态度很复杂,但当她站在他面前时,他只能看到那双温吞的眼睛,像湖,像海,像水,有种一览无余的干净和执着。
他想到那天在“越”工作室,在他梦魇的时候,黎雾这双眼睛担忧地看着她。为他跑前跑后,为他测温喂药。
卫生间桌台上被人重新擦拭过,东西摆放整洁有绪,空荡荡的垃圾桶内只有几张包裹着头发的纸巾。
等待雨停,见池樾睡着,黎雾便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后也是动作缓缓地带上门。
她就如在便利店门口所说,找个地方避一程。
什么都没留下,也什么都没带走。
池樾视线沉沉地看着黎雾,语气坦坦荡荡:“我和老板认识,算是入了一支股。如果你去,他肯定会给你优惠。”
盛夏的天气,炎热的太阳滚一阵,没一会儿就变暗了,天空发出沉沉的低鸣声。但没多久,那股灼烧的炎热就又回归了。
池樾推开宠物店的玻璃门,转轴声轻响,他像又想到什么似的顿住,扭头看向身后的黎雾。
“你之前不是说想和我交朋友?”
热温缓缓攀岩在屋内的冷气上,从指尖的皮肤到手腕,直到那股热氧的劲儿密密麻麻爬上心底。
池樾说:“这是我的诚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雾 料青山输我
从宠物医院走到【萌享家】只要五分钟。
黎雾跟在池樾的身后, 踩着他的脚印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在她抬头观察他的时候,他也会侧头,余光的注意力里全都是她。
她皮肤原本就很白, 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但她就像毫不在意一般, 黑漆漆的眼里只有对池樾的探究。
但论观察,在黎雾观察池樾的时候, 他同样也在观察她。
看她上课做题专注, 思索问题的时会微微皱眉,她午休趴在桌上闭眼,碎金的光线拓在她的脸上,可以看到她脸上细小绒毛。
她话不多, 几乎不会主动和同学说话, 但别人找她的时候, 她说话的态度很好, 不会冷脸, 也很少会生气。
她人聪明,一点就通, 在学校成绩好, 丝毫不会吝啬地给同学讲题。
她总是独来独往, 在学校里和伍思尔的关系不错, 但伍思尔不缺朋友, 她身边有的是想要凑上前拥护她的人。
黎雾和伍思尔不一样,她的情绪稳定内敛,很多想法都收着,就像什么都不在意一样,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湖水上, 风往哪里吹,她就往哪里游。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灰色,和其他任何人给的感觉都不一样。
穿过斑马线以后,很快就到了池樾所说的那家宠物店。
池樾放下防空箱和小狗,他刚一回来,里面有个锡纸烫发型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看到小狗,蹲下来拍拍手唤了声:“Kivi,过来。”
小狗得到指令,笔直地冲着他走去,埋着脑袋等待人类抚摸,锡纸烫趁了它意地抓了抓它的脑袋,撑着一只腿抬头,“它今天乖么?”
池樾到了猫猫狗狗的聚集地明显舒展开了,硬朗的眉宇之间变得柔和,他瞥了眼室内水池的方向,“还行。”
“挺乖的。”
锡纸烫呵笑了声,“也是,Kivi喜欢你,平时最听的就是你的话。”
“可能…”池樾睨了眼蹲在地上的小狗,他迈开步子走向水池边,“我喂的多。”
刚在外面出了些汗,在空调室里好些,但他不喜欢身上那股黏腻的感觉,想着过来洗洗手。
“拉倒吧,”锡纸烫笑了笑,“你不在的时候我喂它少了?”
池樾人刚走开,他身后站着的黎雾就完全没了遮挡物,整个人都暴露在最开阔的视野里面,锡纸烫刚要开口的话熄火,他“欸”了声,站直了身子,“姑娘,你这是……”
他的视线将黎雾细细打量了遍,看见地上陌生的防空箱,“带小猫来洗澡?”
【萌享家】的地理位置占据优势,商区和住宅区都靠得近,他们店铺有不少回头客,赵乾坤都能记得,但面前这个女生,很明显是第一次来。他以为是自己方才蹲下和狗互动才没注意到这个女生,结果话刚落地,那边池樾抽了张纸巾擦着手,主动接话:“哥,这是我朋友,来买些猫粮猫砂。”
熟人介绍来的朋友,赵乾坤心下了然,一边把狗放进狗窝里,一边和她了解情况,“是想囤些货还是想给小猫换换粮?”
这家宠物店很大,宠物粮食一类的东西商品摆在一面墙的展柜里,看起来应有尽有,黎雾回他:“我就是想买些养小猫会用到的东西。”
黎雾抬头,看出店老板眼底的疑惑,抿了抿唇解释道:“小猫的主人有事出去了,我接过来照顾几天。”
“以前没养过猫是吧?”赵乾坤观详着眼前和池樾差不多年纪的女生讲解:“养猫的话,一般就是需要猫粮、猫砂、猫砂盆、喝水吃饭的容器就行,条件好一些的话还可以喂点猫条、罐头这种零食。”
“零食就不用了,小猫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医生给开了些专用猫粮。我还是买它之前吃的猫粮品牌留给她换粮吃。”黎雾说着调出之前在季雨舒家拍的照片,“这些有吗?”
赵乾坤低头看了眼黎雾送过来的手机屏,看清品牌以后点了点头,“有的,这些都有。”
“那我先各拿一袋,然后再配点吃饭喝水的小碗,还有猫砂盆。”
“行,”赵乾坤把信息记下,注意到池樾的注意力时不时流连在他们这边,他冲着池樾抬了记眉,“阿樾,你带妹妹去看看工具的款式吧,看看妹妹喜欢什么样的。”
黎雾的视线顺着他的话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池樾,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招了只德牧,大体型的小狗崽子,咬着他的裤腿晃着脑袋扯。在她看向他的那一瞬,少年的目光恰巧看过来,两相对视,黎雾看到他眼底的盈盈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屋毛茸茸的脑袋,能褪去人类的伪装和冷硬。
他眼底的温情就像漆黑夜晚的月光,能抔出满满一手。
池樾点点头,“行。”
说着,他领着黎雾去专门的销售区域,“猫砂盆、粮食碗这些东西,店里的款式比较少,老板都挑的一些基础款。”
这话算在提醒黎雾,店里的样品类型不多。
黎雾扫视了眼展柜,应下,“这些就行了。”
她没有长期养甜甜的计划,本来就是短期过渡,没必要精心挑选付诸心力。
因为一旦付出太多情感,届时就会很难抽离。她看得明白这一点,所以从开始就会收放情绪。
黎雾挑了个纯色的瓷碗。
一套的东西有些多,黎雾付完款,店老板主动询问:“住在附近么?”
他的话刚问出口,黎雾那张脸上果不其然地露出正常人该有的警惕性,她敛住情绪,眉心微微皱起,双眼就这么黑漆漆地看着赵乾坤,像在问他什么意思。
赵乾坤忍俊不禁,立马给她解释:“这些东西还挺重,你一个小姑娘肯定搬不动。”
他指了下不远处的池樾,“让他给你送过去,总行了吧?”
黎雾眼底的距离感,在他解释完才被驱散。
所以在他们走了以后,赵乾坤对着店里小伙儿打趣道:“你有没有觉得,刚阿樾带来的那个小女生,还就信他。”
店里小伙儿刚来上班,还没看清状况,一脸雾水地看着窗外虚虚的身影,“刚才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么?阿樾带来的?”
他想了下刚才的画面,暗自点头道:“好像也是,阿樾刚才一直看她。”
“是吧,我就说,”赵乾坤咧着嘴角,“阿樾喜欢她。”
“始于颜值?那他们颜值上确实很般配。”
“不是这个,”赵乾坤神神秘秘地又说,“他们两人之间,有种别人融不进去的氛围。”
又像是灵魂上的默契。
他们能读懂对方的眼神和情绪。
黎雾安顿好小猫,打开手机想给池樾发个感谢的信息,毕竟今天他帮忙很多。
聊天框内,那团雾在里面语气诚恳:【池樾,谢谢你】
Hurricane:【谢我什么?】
黎雾不知道他在拿乔什么,但还是一连发出去几条信息过去。
Misty:
【谢谢你带我找店】
【谢谢你帮我拎东西】
【谢谢你送我回家】
Hurricane:【就口头谢?】
Misty:【那……】
她没见过这种明目张胆讨赏的人,付出一点东西,就像怕她跑了一样,立刻想要她感谢的诚意。
黎雾心里颇有微词,但转念想到和自己目的一致以后,又作罢:【请你吃个饭?】
那边回:【吃什么,地址发我】
算是认可她的感谢方式。
与此同时,黎雾收到Jasper信息:【你之前说的那个外国小孩哥,是曲调跟我们的歌有点像么?】
都说现场是检验妖魔鬼怪的真理。
i-fly这次音乐节上的舞台参演并不如意,兄弟几个都是玩票心里,刷着网上的帖子难过几秒,说说笑笑这事就当算了。事情已经发生,再纠结也无济于事,况且他们这种家庭条件,家里绝对禁止搞这些娱乐。
但Jasper作为团队核心人物,还是暗自反省了一番。
团队赛考究每个成员的配合,每一个人的存在都至关重要。舞台上出错,只能说明训练得不够。
每一个创作者都有灵敏度,Jasper想到黎雾先前说过的话,想过来了解点情况。
黎雾作为圈外人,在音乐上没什么深层次的造诣,就连当初注意到那个账号,也并非是因为音乐。
黎雾回忆了下放在深处的记忆,大概是因为那个人的人格魅力。
她最初刷到的是一张照片,那个外国小男孩和他母亲的照片。
料峭天气,山野河面之间雾气朦胧,两张骨骼立体的脸坐在飘河的竹筏,男孩坐在最前方,像古代侠客一样,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是反手握剑旋在胸前。而后排的那个女人,就这么目光温柔地盯着前面的小男孩。
黎雾记得很清楚,推特上那条动态配图的文字是:【料青山输我峥嵘】
或许是因为一张骨骼分明的西方脸,又或者是镜头画面的和谐,又或许是这条动态上结合的东西方元素都很优质,这条帖子在当时有不少点赞互动数据。
再到后来,黎雾看到同账户名上、同样的一张脸,拉了把贝斯在镜头前开嗓唱歌的demo,了解得更多,越发看出别人的优秀。
但在此刻,她猜出Jasper心里的顾及,给了安抚性的回答。
【时间过去太久】
【只是作为我人生经历来说,在听完你们录音带以后想到那个歌手】
【我不懂音乐创作,你不用把我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33章 雾 连痛都不会
黎雾和池樾吃饭的时间是池樾定的。
两天后, 7月21日。
那天不算什么特别的节日,但这个日期,对黎雾来说有些特殊意义。是她的生日天。
她不理解池樾为什么会在未来那么多天里选择这天, 但这种特殊的节日和异性同学一起过有些奇怪,所以她试探地询问:“可以换一天吗?”
那边反问:“你那天有事?”
黎雾缓了几秒, 回他:“也没什么事。”
往年都是父母帮她过的,现在就剩下她自己, 她没打算过生日, 那天也不太想出门。
池樾得到黎雾回复后一锤定音,“那就7月21号。”
默了默,他又补充:“我就那天有空。”
他这么说,黎雾便没再坚持。
吃饭的时间是池樾定的, 黎雾简单地了解了下他的口味喜好, 最终挑了家适合夏天吃的泰式料理。
暑假过去一半, 出去旅行的同学在群里上传了很多旅行名片。
除却朋友圈动态以外, 颐和公馆的小群消息早就炸锅, 说是住在颐和公馆四个人的小群也不尽然,随着时间推移, 这个群里还被拉进来很多群成员的朋友们, 核心人物伍思尔和程甜在外面拍了很多美美的照片, 无时无刻地发来一张, 有时候是为了分享自己此刻在做些什么, 又或者是吃到了什么。
重在分享,但有时候却是让好朋友们帮忙从几张构图背景相似的照片里选出一张最好看的照片,以用来发朋友圈。
美名其曰这些都是朋友圈vip浏览权。
桑嘉佑在群里也很活跃,热情地加入群聊,也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生活, 看着很忙。
但忙碌之余,他还爱骚扰池樾,打听池樾的日常,探听他的社交活动。
fting:【在干嘛呢】
fting:【干啥呢】
fting:【怎么不回我】
fting:【你外面有狗了?】
诸如此类的信息,不停炮轰着池樾,倘若他再次想到池樾,但是池樾那端没有回复他的信息,他就会放出一把地雷,炸得聊天框里黑漆麻乌、功能瘫痪,所以池樾大多都会回他的消息。
池樾收拾完准备出门的那天,桑嘉佑弹来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屏幕上弹出两张权威的帅脸。
桑嘉佑在海边晒太阳,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和视野,他惊呼了声,摘下墨镜再次确认,“池樾你骚什么?”
“又在说什么。”池樾习惯他的神经质了。
镜头从下往上录着,很随便的直男拍摄视角,露出池樾的大半张脸。
桑嘉佑慢悠悠戴回墨镜,单手枕着后脑勺躺回躺椅上,问他:“打扮这么帅要干啥去?”
刚才镜头一瞥,桑嘉佑看到池樾身上穿着深灰色字母涂鸦短袖,胸前朋克链条打眼,关键这会儿镜头上能看见他湿漉漉的,打卷的头发。虽然和他平时打扮没什么差别,但桑嘉佑就是有种直觉,他这是要出门的节奏。
“出去弹琴去?”桑嘉佑又问。
池樾刚冲完澡,头擦了个半干还有些滴水,他把手机靠在洗手池边,自己整个人都被框进取景框里,他拿了条毛巾继续擦头。
“不是,”他回答桑嘉佑:“和朋友出去吃饭。”
“你哪个朋友?”
“……”
池樾没立刻回答,桑嘉佑又说:“我熟么?”
“你不熟。”
“嘿?”桑嘉佑来了兴致:“你哪个朋友?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呢?”
有其实也有。
但池樾性格寡淡,一般不会主动提,又没一起碰过面的话,桑嘉佑肯定不会知道。那这种也算不上是什么很熟的朋友。
桑嘉佑又说:“也是你们玩音乐的?”
画画的。
不过池樾没回他。
池樾潦草地擦了几下头发,反问:“你有事儿?”
询问他打这通电话有无其他事情,也是一种赶人的姿态。
“没啥事儿啊,”桑嘉佑没注意到池樾的这一层话外音,手机一翻转,镜头拍向外面艳红色笼罩着的天空和海景,他语气嘚瑟起来:“就是想给你看看我在这边豪赌成功的日落!”
“看看,漂不漂亮!”
对面镜头框选着外景,不真实的赤色染透蓝天,天空就像是块复杂但没有柔烂的调色盘,色阶突突地跳着,海水顺着风滚出卷卷浪来,带来一番耀眼的美景。
美得毋庸置疑,美得震撼。
池樾视线从镜头前扫过,又淡淡的收回,“漂亮。”
他说:“你继续看。”
“啊?”
“挂了,我出门。”
这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外面小雨哗啦啦地下着。但黎雾选的是家很火热的餐厅,即使天气不好,饭点的时候人口密集,店外已经有很多正在排队等餐号的人。好在黎雾提前预约了位置,到了就有工作人员迎接入内,但就是这会儿人多,店里的上菜速度有些慢。
黎雾点了些经典菜系,青木瓜沙拉、芒果糯米饭、青柠檬蒸鱼、打抛猪肉饭、黄咖喱牛腩、冬阴功海鲜汤等,还有适合夏天的冰饮荔枝碗。
或许是天气太闷热的缘故,实在是有些败胃口。
黎雾没什么食欲,但仍然维持着在外的餐桌礼仪,她慢条斯理地挑着沙拉,继续找话题和他聊:“我之前听Jasper说你会写歌,在音乐上还有绝对域感,你以前专门去学过?”
她以前了解到的池樾,没这些丰富的技能。懂和精是两回事。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张扬,赵之航能那么夸池樾,肯定是有让他心服口服的过人之处。
池樾对吃什么东西看起来无所谓,每样都挑了些,看着也不饿,他在黎雾的注视下微微颔首,“小时候对音乐感兴趣,家里人带去学过。”
对比起之前,池樾像主动打开自己,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
不再排斥黎雾的靠近,也不会漠视黎雾的行为和动作,这些都是黎雾本就期待的发展情景。
他提到家人,黎雾不免又想到她去过他的两个“家”。
学校附近的别墅,装修复古,墙壁上全是池樾家庭成员的照片,可以看出每个角落都花了心思设计,房屋的主人感情细腻柔软。
“越”工作室冷冰冰,整洁、摆设昂贵,且都被赋予枷锁,透着一股严肃、一丝不苟的气息。
单就从这两个地方就能看出,池樾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小孩,但同时,家里要求严格。而他也在严厉的家庭安排下,长成了合格继承人的样子。
有得天独厚的宠爱、资源和天赋,他的人生看起来太幸福了。
幸福到,让那些不幸的人觉得刺眼。
店里餐桌上吊着的灯有些刺眼,黎雾不适地眨了下眼睛,她用勺子舀着荔枝水,低下头,超不经意地提起故人,“Jasper之前好像很想找你组乐队,你怎么不愿意?”
原先黎雾在忙,无暇顾及池樾这边,但现在她在专心地陪他。
黎雾在池樾面前的话总是很多,有目的的,无目的的,让人分不清楚,但她就像是想听池樾说话一样,主动抛出不少话题。
她的手一抖,汤勺舀出的水洒在桌前,她还没有什么动作,池樾已经抽了纸巾递过来,并且回了她的问题:“太忙了。”
黎雾抬眼,没及时接住他递来的纸巾,黑漆漆的眼底露出一秒不解的眼神。
下一秒,池樾就低下头,很有绅士风度地帮她面前的那摊水渍擦拭干净,纸巾疯狂吸收着桌上的水痕,他没什么异样情绪地收回余下的桌面垃圾,做完这些,他视线重新看向黎雾,把那些藏在心底的理由只说给她听,“黎雾。”
“嗯?”
“高考结束之前,我没做这些的打算。”
那些更现实、刺耳的话谁都明白,池樾向来什么都要用最好的,喜欢的东西和人也是最好的,要组合的搭档当然也得是最合拍的。
要有才华,要聪明,要有自己的想法,要有自己的风格,更要懂得在某些时候收敛脾性融入整个团队。
而这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池樾明白,黎雾自然也明白。
池樾总是很忙,忙着参加学校大大小小的考试,还有竞赛,又或者是参加一些写在履历上会好看的赛事。
总归,前途很亮。
店里的白炽光吊在餐桌上方,池樾抬起头,锋利的眉眼间被拓上一层阴翳,这双眼睛看人深邃,在这种光线混乱的餐厅里,略显温柔,柔软碎金下的瞳仁里,倒映着黎雾那张清冷的脸。
他说:“我现在没什么想法磨合新乐队,各玩各的,挺好。”
黎雾心下了然,不再拉赵之航这个故人出来找话题,她眼皮一抬,打听他的事情时,黑漆漆的眼底像在发光,“你有自己的乐队搭档?”
池樾呷了口热汤,轻嗯了声,“有几个认识的朋友一起疯,你想听的话下次遇上了叫你。”
他显然已经对黎雾上了心,连这种更私密的小圈子聚会都愿意带上他。
黎雾意识到这一点,唇角轻抬点头,“好啊。”
“那我一定去。”
一顿晚餐,算是愉快的享用完。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黎雾脸上一直带着些笑意,刚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她看到楼下斜对角开了家新的蛋糕店,招牌上写着试营业阶段,麻雀大小的店里到处都挤着人。
或许是因为黎雾这一秒的停留,池樾从她身后走到她身边,和她走向扶梯处,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将她看见的景色框入眼内,他说:“要不要去买点儿?”
就在此刻,有两个小孩抱着玩具直冲冲地跑过来。
黎雾循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察觉到有着安全距离就没管,她冲池樾摇摇头,“刚才吃饱了,再买别的东西也吃不下。”
话落,她又试探地问:“你想买?”
池樾不置可否。
但还没等他开口,那两个小孩不知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一个人先动手,动完手以后像躲狗一样在商场里乱窜,黎雾比较倒霉,一时不察被这两个小毛孩推倒在扶梯口,尽管池樾眼急手快地将她扶住,黎雾的脚还是因为躲闪扶梯台阶被扭到。
“脚扭到了?”池樾视线检查她身上的异样。
“嗯。”这声压抑着痛苦,声音很低,“崴到了。”
黎雾这个人,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情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被人推到,脚忽然扭到,她也只会因为感受到突兀的疼痛而皱起眉。
甚至连疼都不会叫。
电梯口突发事故,孩子的家长连忙跟过来。
两个小毛孩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畏手畏脚地低着头,没了方才的调皮劲儿,不敢吭声。
池樾靠黎雾最近,此刻又是她最熟悉的人,刚亲身经历了方才的一切,那些安全常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额头突突地跳着,“你们不知道楼梯边很危险,得注意安全么?”
或许是池樾的五官太过锋利硬朗,冷着张脸,直接把那两个小孩给吓哭了。
他们俩抽嗒嗒地抹着眼泪,往可以扛事的大人身后躲,他们的家长把小孩护在身后,连忙出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你别计较。”
事情发生最重要的还是解决问题。
为首的一个短发女人看了眼黎雾的伤势,她脸盲问:“没看住他们,是我们做家长的不是。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带你女朋友去医院处理下伤。”
“真不好意思,医药费和检查费用我们承担,你们看这样可以成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雾 痛要说出来
孩子虽皮, 但家长还算讲理。
处理这件事情的态度也算得上好。
黎雾看那两个小孩哭得那惨样,心想他们也被吓得不轻。
她清楚脚踝只是扭了一下,不想太麻烦, 于是摆摆手说算了。
孩子家长到底还有些良心,心想自家孩子闯的祸, 总得摆正道歉的态度,她们觉得不好意思, 主动提议给点营养费当作赔偿。
黎雾看着孩子家长一脸歉疚的脸, 忍着痛在这个提议下点了点头。
这是现如今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两个小孩憋了会儿,早就自责地躲在一边。
等家长解决完事情,刚要准备抱着他们离开,他们两不约而同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很惨, 声音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大。
俨然一副被吓坏了的状态。
夏天的傍晚很闷, 阴雨天气在上面压着, 周围的风都密闭着, 卷出压抑的氛围。
扭伤脚的处理初期是休息、冰敷、抬高伤处, 加压处理。
黎雾不想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池樾就在路边拦了辆车, 将人送回去, 然后跑去药店买药, 帮她处理伤口。
她的脚踝处已经肿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很, 她走路的速度变得很慢。
就像一条美人鱼,每走出一步,身上的痛就多一分。
黎雾不会喊疼,不会主动去麻烦别人,一切自己扛着, 但额头上却因为忍疼而冒出了汗。
池樾抿抿唇,想也没想地弯腰,手腕屈在她膝盖处将人一把抱起。
黎雾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弄得有些眩晕,但很快平复下来,他的体温有些烫,之前黎雾在他身上闻过的那股苦柠香气变得更浓郁了。
他们两靠得太近,声音或许可以从骨骼流传出来,她甚至能听见从他胸膛处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而这些心跳,震了一路。
池樾将人安全地送到家,在附近采买一番后回来,他将那些所需的药品拿出来,帮黎雾冰敷伤口的时候抬头看了眼她。
余光撇见她额角那一块潮湿的发,她偶尔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鼻尖变得通红,也看着她因为疼痛皱起来的眉,耳边还有她倒吸凉气声,很轻的一声“嘶”往他耳朵里钻。
池樾低下头,声音低低的问:“黎雾,你难道都不会喊疼吗?”
黎雾脚上被冰袋敷上,两种刺激下,有些难捱,她疼得漆黑的眼睛都冒了层水意,但还是不明所以地抬头,“啊?”
池樾把冰袋拿起来,隔了两秒让她的皮肤适应,再把冰袋重新放回去,问她:“脚疼么?”
原来他是说这个,黎雾嗯了声,下意识回答:“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
脚都肿得那么高。
池樾不置可否地睨她一眼,随即又问:“那你会哭么?”
那种危险的气息又来了。
黎雾被他的问题问得怔住,因为她意识到池樾这是在套话。她抿抿嘴角,毫无察觉地直起腰,在沙发上坐正,“什么话,谁不会哭?”
池樾诧异地抬了一记眉:“你会?”
黎雾沉默:“……”
可能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身上的拘谨和防备在这一瞬完全展露,但池樾注意到了。
池樾没什么所谓地低下头,漆黑的长睫遮住那双深邃的眼睛,他仍然有序地帮黎雾处理着脚上的伤,隔几秒就拿起来缓一缓的冰敷动作。
他突然提到方才在商场里遇到的那两个小孩,“你还记得刚才撞你的那两小孩么?”
黎雾回忆着那画面:“嗯,哭挺惨的。”
池樾说:“是他们知道自己犯了错,所以一直在那哭。”
他蹲在沙发前,眼睛的距离有些低,黎雾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脸上,等着他的下文。
池樾不急不慢地说:“刚开始撞到你哭,是怕被追责。离开了抱着妈妈哭,是怕被教训。”
真相的纰漏似乎都有些刺耳,但如果真要分析的话,这些肯定是占据一部分的原因。
黎雾抿着唇,似乎是不喜欢这个话题,她不自在地皱起眉,“小孩害怕,所以哭了,这也很正常啊。”
“池樾,你不至于还要跟小孩子生气吧。”
池樾这么大的人肯定不至于和两个小孩计较,况且,受伤的人也不是他。
连当事人都不去计较,他犯得着么。
池樾点头说那肯定不至于,但话锋一转,“我想说他们的眼泪,变相来说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好像是这样。
黎雾没有反驳,继续问他:“然后呢?”
“然后。”
他语气顿了下,抬头对上黎雾那双带着困惑的眼睛,往常口齿犀利的人这会儿变得很有耐心,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光晕下闪着碎金,柔软的,像一片平静而辽阔的海。
往往平静之下,是更深邃的漩涡,危险,可又很吸引人。
就像池樾现在这样,他说:“你也可以哭。”
“黎雾,痛要说出来。”
“说出来,才有人知道你痛。”
黎雾被他说的话怔住,待在原地久久没能说话。
似乎从父母意外离世以后,她身边就没什么可以依靠的人了,就连父母过世的事宜都是她着手处理,没有抱怨,没有愤懑,因为她知道事情发生以后,有再多复杂的情绪也没用。
季雨舒照顾她,但季雨舒和她非亲非故,她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
作为朋友的季风也是,他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生活。
大家都是阶段性的关系。
其他所有人都是这样。
黎雾很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从那以后,她不再有向任何人撒娇、流泪的资格,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不会有人再因此动容。
她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完完全全地依靠、信赖、仰仗自己。
也是这个时候黎雾才意识到,原来池樾方才铺垫的那么多话,都在为了这句。
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坚强,揭开了她的伪装,告诉她,你可以喊痛,也可以掉眼泪。
密闭的环境里,男女生单独相处并不好,空气里就像是有干柴在炸开,危机四伏。
池樾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有边界感的,没有刻意在她的住处四处观察,也没有放任自己继续待着,他起身交待着黎雾:“你暂时先用冰敷着伤口处,剩下的冰我帮你放在冰箱里。”
他就像是很有处理伤口的经验一样,跟她说得很详细:“最好隔一两个小时就敷一下。”
“等明天用药剂喷喷。如果伤口那有淤血,就用红药酒擦,擦完红药酒记得揉开。”
黎雾这会儿不方便移动,只好仰仗池樾帮她把东西归类。
对于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只想和池樾说声谢谢,她语气诚恳,“池樾,今天谢谢你。”
想到之前池樾那连吃带拿要利息的态度,她想了下,主动说:“我下次再请你吃饭吧。”
池樾这次没立刻应下,他把东西放进冰箱里,他看见不远处摆放着大提琴,扭头看向她,又想起他方才开门时黎雾接的那通电话,他问:“你下周有大提琴比赛?”
黎雾的视线瞥了眼他旁边的琴,大概猜到自己方才接电话的时候有些信息被他听见。
反正这些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信息,她坦然地回答道:“不是比赛,我之前附中的同学有个文艺汇演,那个表演对她来说还挺重要的,所以找我帮她一起完成表演。”
“你之前还学过大提琴?”
现在的人会什么技能都不奇怪,但池樾记得上次音乐节现场,黎雾还说自己不是很懂音乐,所以在他刻板印象里,她和这些乐器不算搭。
黎雾大概也猜到他的想法,点点头说:“我学过好几年大提琴,但是我学的都是些古典音乐,没接触过流行乐。”
说到这里,她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比起他们创作型,她那点技术就不够看了:“就只是能弹出曲子的程度。”
她小时候其实学过很多东西,很多东西都是个简单的接触,没深入学习过。
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黎雾从小有很多登台表演的机会,所以练大提琴的时间多了些。
但她对音乐上的造诣不深,弹的都是一些经典的曲目,天赋不多,全靠练习,有几首西方的曲子她熟到闭眼都能弹出来。
池樾问:“那个表演对外么?”
黎雾没反应过来,“啊?”
他指了指自己,“我能进去看么?”
孙安琪在找黎雾的时候就把这些信息跟她说了,这种校内的表演届时学校会来很多人,黎雾也可以带人过来参观。但当时黎雾没想过带谁一起进去,于是没和孙安琪提到后续的话题。
但此刻池樾这么一问,黎雾全当他这是想去凑凑热闹,或者是找点什么灵感,她没多想,“可以啊,这个表演到时候在音乐附中,到时候我找她要张邀请函给你。”
“好。”
“时间在八月十号?”他凭记忆力再次确认。
黎雾嗯了声,“八月十号。”
池樾忙完这些,也没再拖延,他说:“行,那我先走了。”
接着,黎雾看到他径直走向门口,换鞋,离开,动作一气呵成。
黎雾不方便动,视线追随了他一会儿。
她余光倏地瞥见茶几上的纸塑手提袋,语气急急地喊了声池樾的名字:“池樾!你有东西落下了!”
池樾还没开门,视线轻飘飘地往里瞧了眼,他语气淡淡的,“那是给你买的。”
“什么呀?”
黎雾探着身子看了眼,但她离得有些远,没能看清包装袋里装的什么。
不远处池樾拧开门把手,悠悠地出声,“我刚下楼买药的时候,看到一家甜品店,就进去挑了块蛋糕。”
黎雾的心脏没由来的一紧,像块被海水泡发的海绵,酸酸涨涨的,但她还没来得及消化那股情绪,又听见站在门口的人说:“你之前不是说吃不下东西?但今天怎么说也是你生日,我看你这儿也没什么过生的气氛,可以稍微吃两口。”
酸酸涨涨的心脏还泛着疼,像被蚂蚁咬了下。
那头少年的声音嬉皮笑脸的,他就像是随手买的一个东西,这次没指望收什么回报,随意地笑笑,“你要心情好的话,还可以插上蜡烛许个愿。”
最后一句,他的语气认真了点:“黎雾,十七岁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红花油有点油,替换成红酒精
第35章 雾 黎雾在主,
傍晚的天空灰蒙蒙的, 雾一样的雨水飘在半空,打在脸上不疼,湿漉漉的, 痒痒的。
池樾在叫车app上约了辆网约车,刚上车的那一刻, 手机屏幕又被桑嘉佑攻击了。
震感过去后,他看见桑嘉佑问他:“你不是不爱吃甜品么?”
“好端端的你买啥蛋糕啊。”
“竟然还让我帮你选。”
然后, 他就像嗅出这里面不同寻常的猫腻, 他问:“你买给谁的?”
想到班上还有个让池樾频频让步的黎雾,他疑神疑鬼道:“不能是讨好黎雾买的蛋糕吧?”
还真被他说中了。
池樾在他emoji表情的轰炸里甩出去一个句号,算是制止他狂轰乱炸的行为。
车内空调冷气蔓过来,缓解了热天气带来的不适。绿茵茵的梧桐树从窗景倒退, 池樾率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桑嘉佑消停下来, 没几秒钟就发了张航班信息的截图过来, “下个月10号, 怎么, 你要来接机?”
hurricane:【没空】
hurricane:【那天有事】
桑嘉佑看见这满屏幕拒绝的话,很不是滋味地咬牙, “那你问个锤子, 我当你要来接我呢。”
这话算是随口吐槽, 他落地那天都得夜里了, 家人也在身边, 犯不着池樾让单独跑一趟机场。他引用上面的句子,把话题带了回来。
“不对不对,池樾你还没回我呢,你那蛋糕不会真的买给黎雾的吧?”
如果是假的,池樾会反驳。
但是桑嘉佑等了一会儿都没到池樾的回复, 这下是意识到池樾真去讨好黎雾去了,心里不平静地破口大骂道:“你知道你这段时间很关键吧,努力那么久的东西就快得到。都到这种时候,池樾你脑子给我拎拎清楚。”
“交朋友可以,别动真格了。”
桑嘉佑的这句话不是针对黎雾,哪怕和他关系亲密的人是伍思尔,他也会以朋友的身份提醒。
池樾身上的担子很重,要做那个风光霁月的优等生,不能因为别的事情耽误前程。
家庭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得心里有数,得知道自己不能越过那条黄色禁线。
人生道路上,一步都不能出错。
池樾能理解他的这份好心。
可未来的事情谁也不准,有些路铺在眼前,也注定要踏踏实实地踩上去。
他回:【我有数】
言外之意就是让桑嘉佑别管了。
桑嘉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看见池樾说自己有数后又发来一条信息:【黎雾今天生日,如果你在,你也会给她买蛋糕】
当初黎雾家里的事情被程甜揭开,事情在班里闹得沸沸扬扬,她的家庭情况被公之于众。
黎雾作为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家庭却突遭重大变故,瘦弱的肩膀扛起一切,转学后踏踏实实的读书,成绩单榜上有名,不惹事也不怕事,遇到纠纷时的态度不卑不亢,是个人看了都会有所动容。
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他们这些人过生日哪次不是大办特办,恨不得开个趴体把全世界的人都叫上,可反观黎雾,她身边甚至没人为她庆祝。
上面的这些文字让桑嘉佑看得很沉默。
想到自己方才的针对,他没再吭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试探地问:“要不……你再去给黎雾买个生日礼物?”
池樾:“?”
桑嘉佑又说:“咱们现在不是同学?同学在这种特殊节日送个礼怎么了!!”
桑嘉佑仗义大方,在给朋友送东西的这种事情上从不吝啬。
他和别人相处下来,如果觉得这人不错,都会给出好脸色对待。也是因为他现在人在海外,要不然按照他的性格,这会儿铁定要准备好吃的喝的过来给人惊喜。
池樾让他省省,在外面好好玩,别操心了。
桑嘉佑“嘁”了声,语音里骂了两句池樾黑心冷血,是个小气鬼,借此拉踩了他一把。
就像个小学生一样玩着幼稚把戏,等骂爽了他又问:“你已经给黎雾送过礼物了?”
池樾回他:【没】
桑嘉佑啧了声,之前算是开玩笑,现在就又些咋舌了:“真一点血都舍不得放?”
池樾说:“她不会收。”
黎雾有教养,知分寸,懂世故,心像明镜。
那双清冷的眼里,有生疏,有倔强,有傲骨。
哪怕是和认识多年的朋友相处,也是一码归一码,从不越界。
她想要的东西凭自己就能得到,又太独立,不会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东西。
桑嘉佑没池樾想的那么多,只当他这是送过礼物被拒绝了,没再多话。他们聊天小群不知道谁先起了话题,里面很快变得热闹起来,桑嘉佑看见信息直接点进去,瞬间和大家聊的热火朝天。
没有了桑嘉佑的新消息,池樾默默看了会儿微信界面,车厢里的轻柔音乐似乎能让人的心情平静下来。
出租车司机不动声色地看路行驶,池樾收回视线,瞥向眼窗外。湿漉漉的一场雨冲洗了空气中的灰尘,将梧桐树和柏油路打得湿漉漉的,外面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车窗上,世界变得静悄悄。
黑压压的乌云卷在天上,潮湿的水汽混在热空气里,弄得人心情也犯着阴。
池樾带了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回来,“越”工作室里空荡荡的,架子上的玻璃折射出光影,还有他锋利的脸。
手机上没再有特别提示,池樾撇下它,径直钻进浴室冲澡。
直到晚上七点二十一分,天色暗下去,池樾收到黎雾的信息。
Misty:【谢谢】
首页朋友圈位置,黎雾用的小猫滚在雪地的照片头像显示在主页。池樾点进去,看见她刚刚更新的动态。
没有配文,就上传了九张照片,除了右边三张纯白色的图,其余几张照片元素分别为:窗外的雨、红药酒、荔枝冰、小蛋糕、速写本、大提琴。
小蛋糕在最中间。
发布时间也是七点二十一分。
池樾就看了这么一会儿,就有几个共同好友给黎雾点上赞了,底下伍思尔评论了句:假期快乐~
Jasper:京市今天下雨了吗?
桑嘉佑:好日子快乐!
池樾正看着呢,屏幕顶部弹出黎雾的最新信息,他点开,一张照片跃上屏幕。
黎雾弯着唇笑着,面前摆放着燃着蜡烛的小蛋糕。
或许是因为她经常画画,照片构图好看,蛋糕居中,人物偏后,一眼看过去,留足了背景。只是这照片看起来拍得随意,光线混乱,画质有些灰。
很有生活气息的一张照片。
聊天框占据半个手机屏幕,池樾方才刷过的动态还在屏幕上方,那几张照片还在屏幕上隐隐浮现着,下半部分则是没被别人看过的、专门拍给他的照片。
原来朋友圈不止有优先欣赏权,还有特殊观看权。
池樾眨巴了下眼睛,只觉得屋里闷得厉害,就像在水底憋着气一样,呼吸有些涩。
他把中央空调的温度打低几度,缓了会儿,垂下眼重新拿到手机。
hurricane:【许了什么愿】
对面没一会儿回:【很普通的愿望】
之后她又揭露开:【就是希望自己可以好好长大好好生活】
池樾妈妈以前说,生日愿望要说出来才会灵验,因为只有说出来以后,才会有人帮你实现。
是以桑嘉佑往年的生日愿望都很挥霍,比如很小的时候,想要看久一点动画片,再到手办玩具,等长大一些想要出去旅行游玩,想和家人一起吃饭,和朋友一起旅行。到现在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纪,看见别人有豪华游艇和飞机,又开始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游艇。家里人溺爱,朋友仗义,全部一一给他实现。
池樾听过很多人的生日愿意,物质的、煽情、不讲理的都有,但黎雾的愿望却是他唯一听过的,最朴实落地的心愿。
就像是生活上有什么烦心事压着她,让她艰难地走着。
可又不太像。
因为黎雾从来都是把自己放在首位,优先且专注地做着她该做的事。她只有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做完,才会将那点注意力挪在他身上。
主次分明。
黎雾在主,池樾在次。
许是看池樾没及时回,黎雾又发来一条:【你是不是也觉得有些普通了?】
池樾问她:【你就没其他想要的东西?】
黎雾没什么特别想要追求的东西,现阶段来说,她只希望能和池樾拥有一段深刻点的缘分,希望他能信任她。
但这些见不得光的话题,在当事人面前不方便说。
她想了下:【有一个】
池樾看着屏幕上方的昵称跳动,过了会儿,她发来:【希望我大提琴表演圆满完成】
傍晚的风习习吹着,外面的雨不知有没有停。
池樾轻扯唇角,大概是没想到她想了好半天的生日愿望也只是和自己相关,是个平凡、渺小、又很伟大的愿望。
黎雾似乎完全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她凭自己就能获得她想要的生日礼物。
所以他回:【你的生日愿望,一定都会实现】
另一边,长长的蜡烛燃烧着,火焰不规则地在空中摆动,黎雾放下手机,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蜡烛。
她挖了口蛋糕,甜而不腻的奶油化在口腔里,多巴胺释放,那一瞬间给她带来不少幸福感。她低头,看见屏幕上池樾发来的那条,眼睛笑眯眯地回他。
【谢谢~】
【池樾,你买的蛋糕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生日趴结束
池樾日记:
她主我次,别人在末。没人在我前面。行,能忍。
番外小日记和正文无关,大家随缘看
第36章 雾 大提琴和她
八月初, 季雨舒带着季风回国。
小猫恢复健康,开始活蹦乱跳,黎雾该把小猫送回半湾别墅。
烈阳当空, 京市红色高温预警。
热天气把人晒得晕晕乎乎,丧失做一切事情的热情。
经过两周时间的沉淀, 黎雾脚上伤口消肿,已经可以正常行走, 但脚踝处偶尔还会传出隐隐的痛, 她走路动作变慢,很稳当地养着伤处。
黎雾叫好网约车,带着大提琴和小猫一起出门。
季雨舒在国外待了一个多月,太久没见到自己的小猫。这段时间大多靠着黎雾分享来的视频才能云吸猫, 现在终于能摸到小猫, 把小猫抱在腿上又亲又啃, 似乎是以这样的方式解这段时间的想念。
季风还在倒时差睡觉, 但是看着他们这段时间分享的朋友圈来看, 他性子变得开朗不少。
黎雾的琴还放在出租车上,她方才下车时给司机加钱让她待在原地等她, 这会儿完成送回小猫的任务, 想着之后也没什么事, 便跟季雨舒说:“阿姨, 我还有点事情, 先回去了。”
季雨舒看不见黎雾的大提琴,想到她靠谱、踏实的生活规律,笑着说道:“暑假不用学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等会儿吃完饭再回去吧。”
小猫亲近主人, 露出柔软的肚皮给主人抚摸。
季雨舒说完,继续低头挠着小猫的肚子逗它。
黎雾拒绝了,解释道:“我和朋友约好去练琴。”
“练琴?”季雨舒抬头,眉头轻轻皱起来。
“朋友最近有个很重要的演出,我答应用大提琴协助她表演。”
“着急吗?”
“挺急的,”黎雾点点头,诚实开口:“过几天就要上台演出了。”
黎雾有急事要忙,季雨舒不好再留了,她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那好吧。”
季雨舒把小猫抱到旁边的沙发上,小猫恢复健康以后,开始调皮模式,脚底一滑,开始在别墅里地铁跑酷,季雨舒笑了笑,起身说:“我在德国的时候给你买了些礼物,正好你来了,顺道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
外面天气太热,黎雾没再管脚上的伤,加快脚步从别墅门口走进车里,用了两分钟。
司机是个和蔼的阿姨,看到她汗涔涔的样子,向后递过去纸巾,“快擦擦,车上开着空调呢,别冷热交替地冻生病了。”
车上冒着寒气的凉风直面将黎雾包裹着,她伸手接过,冲着司机阿姨说了声谢谢。
简单收拾了下,黎雾看了眼季雨舒给她事先准备好的伴手礼。
手提袋里沉甸甸的,她打开,几盒巧克力和花香味的护手霜整整齐齐地躺在盒子里。
孙安琪和黎雾有同一个兴趣班的渊源,后来初中两人同校,但分别在新老校区,接触很少,偶尔学校举办文艺汇演的时候,新老校区合并,她们被学校老师安排一起同台表演。
虽然两人平时接触不多,但在演奏时搭档还算默契,要不孙安琪也不会找黎雾帮忙。
假期,紫荆中学的大门还有大爷值守。
黎雾属于外校生人面孔,按照学校规矩是不能被放进来的,但是由孙安琪这个在校生领进去就会很顺利。
天气太热,两人进入琴房后稍微休息了下,然后很快开始进行排练。
说是排练,其实也就是将同一首曲子反复地练熟,熟到有身体对它有肌肉记忆,到台上时表演到一步也不会出错。
但是今天的孙安琪像不在状态一样,整个人的脸色有些差,黎雾和她同时弹奏曲子,最能察觉到她的状态,弹奏上没什么纰漏,但情绪上确实有种似有似无的烦躁。
中场休息时间,孙安琪从包里掏了掏,拿了两瓶水出来。
黎雾伸手接过其中一瓶,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人要先调整好情绪和状态,才能做好之后的每件事情。
孙安琪喝了一大口水下去,摇摇头,“没什么事,就是饿得我有些头晕。”
黎雾缓缓垂下视线,眉头轻皱了下,不解:“嗯?”
“下周要上台表演了,到时候要穿礼服,”孙安琪满脸苦恼道,“我想着趁这几天突击一下,等上台时候瘦点儿。”
黎雾沉默了瞬,视线落在她那张有些婴儿肥的脸上。
褪去脸颊上的胶原蛋白,她的下巴尖尖的,其实并不胖。
“所以这几天什么都没吃么?”黎雾问。
“嗯…我计划液断呢……”
显然,压抑食欲的滋味并不舒服,孙安琪也觉得沮丧。
黎雾放下手中的那瓶水,转头去包里翻出季雨舒给她准备的伴手礼,把那一袋里的东西全都拿给了她。
“我是觉得你一点儿都不胖。”
“但你想要瘦些的话,我建议还是稍微吃点,”黎雾眨眨眼,语气认真:“身体需要能量,少食多餐吧,可以每次吃一些蓄蓄能。”
孙安琪在校门口时就看见黎雾拎了个礼盒手袋了,但黎雾没主动提,她就按耐住了好奇心。现在黎雾把这袋东西递过来,那心底那股好奇又攀上来了,她伸手接过,一边拆开看一遍问:“什么啊这是?”
“长辈出去旅游带回来的巧克力。”黎雾解释。
“啊?”孙安琪看着这些包装,惊呼了声,连忙摆摆手给她退回去,“这是你长辈送给你的心意啊,那我不能要。”
包装袋被打开,盒子里这会儿看着有些凌乱,黎雾伸手接过,把袋子放在琴盒上,她将里面的巧克力盒子拆开取了一颗巧克力,她扭头,冲孙安琪摊开手,“头晕应该是低血糖吧,吃颗巧克力缓缓?”
孙安琪身体缺少能量,早就晕乎乎了。这会儿看见面前的巧克力恨不得立刻将它拆吞入腹,她刚一抬眼就对上黎雾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没事儿的,你都拿着吧,需要的时候吃一颗。”
然后,就像是想让她安心接受这些东西一样,又说:“我不喜欢吃巧克力,拿回去也浪费。”
季雨舒送来的伴手礼被黎雾全都顺水推舟送给了孙安琪,但她这么做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不喜欢黑巧,也不喜欢花香的气味。
孙安琪被黎雾说的晕乎乎,她拆了颗巧克力化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化在口腔里,身上的那股不舒服得到缓解。她打开那份伴手礼将里面的东西仔细看了遍,和黎雾确认道:“这护手霜吧,护手霜你也不要了?”
“嗯。”黎雾在她的注视下点点头,“家里有很多呢。”
“那好吧。”孙安琪悬起来的那颗心彻底放下,她伸手抱着黎雾,满脸感激,“谢谢雾雾!”
“等下结束了我请你吃饭吧!”孙安琪盛情邀请。
黎雾唇角弯了弯,“你不是说要减肥吗?”
“哎呀,少吃一点!”她说:“我今天什么都还没吃呢!”
……
……
八月十号那天,厚重的云朵飘在空中,京市晴空万里。
梧桐大道上被太阳照得金灿灿,树叶被高空中的热风吹着,树林里响起一片沙沙的响声,在盛夏的日子里,听起来格外悦耳。
暑假返校的学生很少,但由于今日举行的音乐汇演,沉寂许久的校园又变得活跃起来。
麻雀挑着枝丫蹦蹦跳跳,礼堂里传来阵阵的悦耳的琴音,水流在动,人类的交谈声也浸在其中。
池樾今天来得很早,按照指引路线精准摸到学校开放的礼堂,找准座位坐下。
今天的汇演似乎是和音乐机构合作的,除却上面的评委席位人满,下面的观众区也是坐着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周围全是些压低声音说小话的人。
“你说安琪女神会第几个上场?”
“等着呗,反正都会上台表演的。”
“哦哦哦哦哦行吧!”
……
……
“那你看我今天这样帅不帅?”
“帅啊,你不是刚花了六百块做的小卷毛?”
那边压低了声音,“是啊,可我刚一瞥,后边那哥们的卷好像比我这个还帅点儿?”
前方安静了几秒,池樾感受到几道视线朝他而来,不过片刻,那些注视感又消失。
前面说:“你跟人一老外比什么?”
“……”
“人家那是不花钱,天生的!”
……
……
“天生的哪有你花了钱的香?放心吧,你比他帅多了,你女神到时候肯定会接受你的表白。”
先前那个低着头的男生突然抬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这不是表白!”
“你都要送花了还不是表白?”
“我那是庆祝女神表演顺利结束!你可别瞎造我谣啊。”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少,池樾听出来了,他们大多都是本校的学生。
这里观众席里的人,大多都是奔着即将上台的人来的。
或是欣赏,或是凑热闹的心思,将这个文艺汇演厅凑得满满当当。
恰在这时,池樾手机弹出信息。
Misty:【你来了吗?】
池樾随手拍了张空旷的舞台,回她:到了。
然而下一句,池樾问:【你什么时候上场?】
主语是你。
就像是这个人,明明白白地冲着她来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手机静了好一会儿,那边终于回了信息。
Misty:【估计要半个小时吧】
她又说:【我们最后上场】
黎雾参加的这场音乐表演关乎孙安琪能否被选入表演团里,她说她们班里大多是独凑,孙安琪想推陈出新,于是拉了黎雾帮忙,想借此机会刷新在选拔老师心中的记忆点。
这段时间黎雾和孙安琪不停磨合着,配合变得熟练又契合。
但尽管如此,在事情还未确定之前,孙安琪都还是紧张的,她在后台已经换好了礼服,似乎是穿上这么正式的衣服后,那种即将上台表演的感觉变得更真,她找了张纸巾擦着手心的汗,一扭头看见脸色淡定的黎雾,试图找点话缓解一下心情:“雾雾,我有点紧张怎么办呢?”
黎雾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纱裙,比起孙安琪身上那件礼裙算是很素,但她本来就是来衬当绿叶的。她身上没有收纳口袋,回完池樾的信息以后把手机摆在更衣室桌上,漆黑的眼睛转动,视线落在孙安琪脸上,认真地说起玩笑话:“你都那么熟悉了,居然还这么紧张吗?”
话落,她伸手调整了下孙安琪有些凌乱的刘海,头发拨正位置,两侧稍长的头发虚虚的挂着,修饰着脸型更加好看,她语气轻柔,就像是潺潺流水的力量一样,拨进听的人心里,“相信自己,你肯定可以的。”
她扬着唇,又说:“我还等你入选以后请我吃饭呢。”
前厅舞台上音乐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钢琴声悠悠传到展厅的每一个角落。黎雾站在后台,巨幕的绒布将她们的身形完全遮挡,透过绒布的间隙,她视线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视线锁定那张照片的视角,没有池樾。
之后,她几次视线漫无目的地巡视一圈,都没看到他。
直到最后一组选手准备登台,孙安琪戳了戳黎雾的胳膊,“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呢?”
她的视线顺着黎雾望去,台下有不少她认识的脸,有好几个都是她班里的同学。
她的视线略过那些熟悉的脸,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到那些人与她和黎雾之间的间接关联。
黎雾脑子里有点疑惑池樾的去向,但现在不是研究他的时候,她收回视线,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什么,随便看看。”
孙安琪说:“马上就到我们上台表演了。”
从紫荆中学门口走到礼堂需要十五分钟,池樾听着前面的那些男生说的小话,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校外订了束鲜花。
外面的蒸笼像要将人烤化,池樾额前的碎发沾了些汗水,脖颈后背上也全粘着汗,人还没踏入教堂时,耳朵里就已经听见了清透的琴音,在那些清冽的钢琴音声里,裹挟着一道沉缓醇厚的琴音,一沉一扬的音色,就像雾气漫过湖面,流动又能抚平燥意的曲子。
礼堂里空调温度打得很低,池樾抱着一束花,站在距离舞台最远,也最高的台阶上。
两束聚光灯照在黑漆漆的舞台上,舞台的正中心钢琴位上,孙安琪就像个公主一样,动作优雅知性,游刃有余地按着黑白钢琴键。而在她不远处的舞台上,有个穿着一身白裙的女生,侧身坐在演奏凳上,她低着头,拉琴的动作随着节奏轻晃,专注地沉浸在这场音乐世界里。
台下的视角看不见白裙女生的正脸。
拉着大提琴的女生几乎露出整个背面,在台上聚光灯的照耀下,皮肤泛白,发丝也发着光,美好得像是跌落人间的天使。
池樾待在原地,花粉香味充斥在周围,过敏反应让他很不适,但听乐器发出的节奏声悠悠地传入耳中,他捕捉到那道轻柔舒缓的音乐,只觉得那道声音震耳欲聋。
或许是方才拿花的时候跑得太快,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很难平复,伴随着对花粉过敏的打喷嚏。
池樾站在空调冷风口,那道带着寒意的冷气直冲冲地向他冲着,他像感受不到一样怔在原地,等待急促的心跳平缓,等到那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变得安静。
等到礼堂变得安静,没过一会儿,评委老师率先离开。
礼堂失去管束,原本坐在池樾座位前的那几个男生抱着鲜花上台,在舞台下方给了孙安琪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嬉笑吵闹,迎来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堂。
而在这片热闹非凡的场地,黎雾拎着琴,独自一人站在后面,她没往孙安琪的位置靠近,只有一种表演结束后要撤离的状态。
她不属于这个学校,谁都不认识,表演结束以后,她就像和这里格格不入一样,安静,隐匿自身,变得透明。
池樾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叫住她。
池樾一向很轻易就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凌厉的五官,峭拔的身高,穿着一身潮牌,走过来时压迫感很强,他那双浅色的眼睛看谁都深情,这会儿的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黎雾看。
他靠得近了,在这片喧嚣里喊了声“黎雾”,嗓音磁沉,带着少年气息,和他独有的懒倦的腔调。
黎雾被他叫停,转身看见他递来一束绿意盎然的洋桔梗。
她的脸完全展露在池樾面前,她为了这场表演,脸上化了点妆,比起过往的清冷,这会儿更显得精致。清冷的,有距离感的。
明亮空旷的礼堂里,那双漆黑的眼睛对上一双褐色浅眸,池樾抬了记眉,弯了弯唇诚心恭贺:“恭喜你演出顺利结束。”
如果没有人为黎雾鼓掌,那池樾为她鼓掌。
如果黎雾没有收到鲜花,那就由池樾来送。
作者有话说:
池樾日记:
8月10日,别人都能收到花,我的黎雾也得有。
第37章 雾 前面那个是
池樾从小的记忆力就很好。
记得黎雾手中的这一把琴和她家里客厅放着的那把如出一辙, 他顺手帮黎雾接过,黎雾得以有空下来的手去捧花束。
花店装饰点缀过的洋桔梗满满一捧,黎雾把它抱在怀里, 最先闻到的是花上沾染的池樾身上那股苦柠香。
剥开那一层苦柠香气,怀里的洋桔梗才渐渐散发出很淡的草本清香气味。
黎雾很诧异会在这里看到他。
她先前在场内找了几次, 以为他有什么事情提前离开,直到她们上台表演, 也没在台下看见池樾。
她以为他走了,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见他。
但此刻,黎雾心底有件比他去而复返更意外的事,就像是嘴里抿了颗薄荷糖,微苦味道散开, 甜味和清凉感才缓缓散开。
季雨舒说黎雾从小就是不太合群的那类人, 但小时候的黎雾有父母的托举, 每场表演结束以后都有人肯定她的付出, 会给予她肯定和支持的正向反馈, 家人在左,幸福在右, 她从前没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黎雾对紫荆中学并不算熟悉, 以前没来过这里, 对这里环境感到陌生, 甚至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位同学和老师, 因为答应孙安琪帮忙伴奏才有的来到这里的机会,才在一群陌生人的注视下演奏一曲。
舞台上的黎雾辅助孙安琪表演,但在这场表演中,她是和声,是这场表演里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演奏结束以后她就是应该降低存在感的透明人。她也确实这样做的,没有不合时宜地打破别人原本和谐的气氛。
不远处的孙安琪手里捧着同学刚刚献上来的花束,她低头埋在上面深深嗅了下,然后弯起眼睛,和她这里的同学相拥,透着一股胜利者得意的气息。黎雾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到自己手中的那束花上,抬头冲池樾笑了下,语气认真:“谢谢你,池樾。”
在此刻看来,黎雾好像和孙安琪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因为她们来,并且发自内心的为她们祝贺。
孙安琪余光瞥到黎雾这里,看着她这里的异样,她立马靠近过来,“雾雾,这是你朋友吗?”
话是这么试探地问,但打量的眼神没带半点掩饰,将人从头到尾都审视了一遍。
周围环境似乎安静了点,礼堂低低的冷气送进来,吹得人皮肤上有些冰凉,她拢紧怀里那束洋桔梗,她嗯了声,主动和孙安琪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池樾。”
话落,方才那样专注的态度转向池樾,反向介绍道:“这位是孙安琪,刚才是我们一起合奏的演出。”
池樾当然知道这位是刚才和黎雾一起登台表演的人,他虽来得晚了点,但也没错过最后一场演出。只不过他之前没想到会和这位有什么交集,现在黎雾递来话,他礼貌性地点头,算和人家打个招呼。
孙安琪第一眼就觉得池樾有点眼熟,看着黎雾,想到她现在转去普高一中,又听见他的名字以后,这些信息素立刻对齐上了,“你是一中的池樾吧。”
池樾的社交圈很丰富,除了在学校正常上课以外,还有一些比赛,学习上的、运动上的、兴趣爱好上的都有。
他平时还会和朋友们混在一起玩,登山、攀岩、冲浪、滑雪、蹦极、跳伞、徒步等挑战都干过,可以说是上天下海,样样都有他,这也意味着他结交了很多短暂同行的人,或者是在什么不经意的瞬间和别人有了接触,所以他有时候会被别人认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他点点头回应孙安琪,视线落在她那张脸上,脑海里没调出和她有交集的片段,便没给出过多回应。
池樾眉眼间立体深邃,情绪淡漠的时候平添了份戾气,看着很有疏离感。
孙安琪见他这样便也没再给眼神,她身上的礼服有些厚重,框在身上有些限制行为,现在表演结束,她应该去更衣室换回便服。她转头把花递给旁边的同学,凑到黎雾身边去抱她的手臂,朝着她往更衣室方向踱了两步,“雾雾,你晚上有事儿吗?要不等下一起吃个晚饭?”
黎雾的欲望不在吃上面,平时晚餐吃得随便,经常有不吃的情况发生。但此刻,她听着孙安琪的话心底纠结了下,扭头看向池樾,想听他的建议。
毕竟池樾为了她来看表演,还给她送了花,她不能就这么将他孤零零地丢下。
“原本没什么安排,但现在我朋友来了,我得问一下他。”
台下的光线乱,看着有些发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睨过来,清透的眼睛这一刻似乎有些模糊,池樾接触到她的视线,跟上前几步。但还没等他开口,黎雾身边的孙安琪就主动询问他:“是这样,我们表演结束后想组局一起吃顿饭,你有时间吗?”
“什么时候?”
“今晚。”
“今晚不行。”
今天桑嘉佑回国,估计这会儿已经下飞机了,他妈妈回国之前就安排了晚宴,池樾提前答应过长辈要去用餐。
他视线从孙安琪身上挪向黎雾,褐色的眼底映入黎雾的脸,他放软了些语气解释给她们听:“抱歉,晚上有点事儿。”
“那行吧,还真是不巧。”孙安琪耸耸肩,没再去看池樾,反而是扭头问黎雾,“你朋友晚上有事,等会跟我一起去吃饭去?”
“……”
“我听说国贸那边开了家味道还不错的江南餐馆,一起去吃吗?”
话到此,黎雾也没什么理由扫兴。
她点点头应下,“好啊,那等会儿我请你吃雪糕。”
……
黎雾和池樾简单说了句话告别,就抱着花和孙安琪一起去后台更衣室了。
孙安琪的礼服隆重,一套换下来花了不少时间,黎雾那身表演服没那么隆重,也不是正规的礼服,省去脱换衣服的麻烦。
先前还没表演的时候紧张,现在表演结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那股紧张感荡然无存。
休息室后台的气氛欢快,孙安琪举着手机和同学们一起合影了几张,后面又拉上黎雾一起拍照,等孙安琪把那几张照片上传在朋友圈后两人才离开。
黎雾的东西不多,琴、手机,还有池樾送的一束鲜花,她刚要背起大提琴时,孙安琪立马叫住了她,“喂喂喂,雾啊,你是打算背着这么大一把琴出去逛吃?”
黎雾被她说的有些懵,在她的注视下点点头,“不是吃个饭就好么?”
“不啊!”孙安琪打断她,“饭肯定是要吃的,但吃饱了不得city walk一下消食吗?而且,万一遇到什么漂亮衣服又想去买衣服了呢,难不成这一路上都要背着把琴吗?”
“麻烦就不说了,还很容易磕坏呢。”
黎雾之前陪孙安琪练习的时候,大提琴直接放在她学校的琴房里的,但琴房的位置距礼堂有些远。
她沉默了下,放下琴犹豫两秒,“你们这里可以放琴?要不还是出去找个地方暂存一下吧。”
“这儿就能放。”孙安琪笑起来,朝着黎雾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我跟学生会的学姐借了这里的钥匙,你把东西先暂存在这儿,等我们玩结束了我再陪你回来拿好不好?”
她这是询问黎雾的建议,但这也是最好的安排。
黎雾在这种小事上很好说话,很轻易地就同意了。
所有事情都在预料之中缓缓进行,但在这些看得见的预料事情中,总有个不定数存在。
学校礼堂因为节假日的缘故封闭着,后面小门全都被反锁着,正大门是唯一可以出入的通行口。
黎雾和孙安琪刚从后面休息间绕到前厅的时候,目光涌入一道高挺的少年身影,个高腿长,背着身子站在那些光光点点的环境里。少年或许是听见身后的动静声,于是转身看过来。
就这样,黎雾黑漆漆的眼睛又一次不偏不倚地和池樾对视上。
怔愣片刻,她看了眼孙安琪,又快步走到池樾面前看了眼时间,粗略估计到她们在后台待了大半个小时,她纳闷问他,“池樾,你怎么还没走?”
池樾的视线似乎打量了眼她身后,看她两手空空,看她浑身轻松,重新凝着她,唇角轻勾,低声笑着,话语间都带着笑意,“晚上才有事。”
意思是现在没事,可以陪她们玩会儿。
怪他们方才说话太急,黎雾最后撂了句“我们要进去换衣服了”就转身离开了,池樾到嘴边的话一直拖到现在才说出来。
孙安琪这会儿跟上,听到他方才那句回答,于是提议道:“我们打算去国贸买点喝的,你要跟我们一起么?”
“可以。”
这次他没拒绝同行,就是在路上的时候,低头在那默默点着手机。
盛夏的京市很热,似乎要把前阵子的雨气彻底烘干,体感温度都有些让人难熬。
他们刚走出校园的那一刻,门口就有辆豪华版轿车停在那儿,车上下来个穿着制服和戴白手套的男人,热情周到地给他们拉开车门。
车内的空调温度适宜,孙安琪拆开一瓶水,头悄悄挪到黎雾耳边,她下巴抬指着副驾驶位上的池樾,欲言又止地比划了两下,最终决定掏出手机在上面编辑。
【前面那个是你男朋友?】
黎雾也有些热,拿瓶水拆开喝了点,看完孙安琪的雷霆发言以后摇摇头,算否认了。
但那边不死心地又问:【可持续发展对象?】
黎雾闭眼摇头。
孙安琪:【心动对象?】
黎雾被她的追问弄得有些莫名,选用了同样的传话方式回她:【都不是。】
孙安琪就看着黎雾的手机屏幕,看她刚打出三个字就又开始发新电报:【那你把他微信推我。】
话到这儿,黎雾那张平静的脸变得有些严肃。
她视线盯了会儿池樾,像认真考量了这个问题,但考量的结果不太如意,她皱了记眉,给她回复:【不行。】
孙安琪:【哪儿不行?他不行还是你不行?】
黎雾认真给她分析:【他课业忙,暂时没精力去搞别的东西。如果你看他那张脸还行的话,这样不好,要看人品,人品很重要。】
孙安琪很敏锐:【他人品不好?】
黎雾诧异地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扣字:【不知道,相处时间少,难说。】
黎雾做什么事都很专注,打这些字的时候也是。就像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人,对自己身边每段感情和关系都极其负责。
孙安琪看她眉头都皱起来了,也不逗她了,直说:【骗你的,没真想要他微信】
黎雾看向她:?
孙安琪:【我之前听过池樾的事情,感觉他人还不错。现在看到你们又认识,而且关系这么近,我还挺意外的。】
【原本看你们两人挺有默契,心里眼里都装着彼此,还以为你们之间有点什么。】
【但看你现在这样,好像对他意见挺大。】
【我不知道他之前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就说刚才这么短暂的接触中啊,我觉得他这个人还挺细心。】
孙安琪和池樾了解得很少,她无法评估他别的事情,只能说自己看得见的。
【我们学校门口车很难叫,但刚才一出校园就上车了。】
孙安琪把这些文字给她看,她看见黎雾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水波一样,风一吹,微小的湖泊就会掀起一片涟漪。
黎雾不爱主动说话,很多事情喜欢自己想,自己琢磨,很多时候也不爱主动表达自己。她只记得在此之前,她每次练完琴,门口也都有辆出租车等着她。
黎雾不熟悉紫藤,但是孙安琪一定足够了解。
孙安琪等她全部看完那些文字,又在手机上打下那个呼之欲出的结果:【显然易见,池樾提前叫车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雾 过夏天
池樾是个……冷感、单薄、锋利的少年。
或许有先入为主的想法, 他的一切行为,都像是有所图谋的。
就像池樾多次在她面前控诉,她对他有偏见。
漠视生命的人是他, 以别人的不幸取乐的人是他,说话刻薄的人是他, 照顾猫狗的人是他,屡次出现帮黎雾的人也是他。
不说话时冷淡, 有时候说话又带着痞气开着玩笑, 给人的感觉太矛盾了。
比如现在,车到商场门口停下,池樾跟着她们一起下车。商场一楼新开了家昂贵的雪糕店,就两种口味, 不懂为什么挺多人排队。
孙安琪随口吐槽了句, 黎雾视线刚看过去, 池樾声音就响起来了。
“这家评分不错, 抹茶口味的是他家招牌, 想吃吗?”
他看着黎雾,接的却是孙安琪的话, 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
孙安琪今天忙活半天, 刚又在太阳底下过了一遭, 早就想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 直球问他:“可以啊, 你请吗?”
黎雾在学校的时候就说要请她吃冰淇淋,她不喜欢那种失信于人的感觉,那样会让人心底产生愧疚感,会时时刻刻惦记着这件事,搅乱原本平静的生活, 于是她抢先回答:“我来买吧。”
冰淇淋店门口有拦截带,有序地隔开排队的客人,黎雾说完就想凑上前去排队,但她刚走两步就被池樾扶住肩膀叫停。
池樾的手上很热,他的扶法也很讲究,有些束手束脚地和黎雾保持距离,在接触到黎雾停下的视线后收手。
他观察了遍周围,往店里休息区指着空位:“你们先坐过去等着吧,我待会儿就来。”
商场里的温度凉快,每家店的门口都有着呼呼吹的凉气。孙安琪把凳子拖走,换了个方向坐,看着池樾的身影,又一次燃起八卦之魂,“池樾是不是在追你?”
黎雾没作回答,短暂的沉默声后,她问:“你打算考什么学校?”
“京大或者是出去留学吧,要看后面模拟考成绩再定。”孙安琪正儿八经回完,意识到黎雾这是在扯开话题,注意力从池樾身上转移,她问:“倒是你,以后真转文化了?”
周围的人多,大家聊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有种吵吵嚷嚷的感觉,黎雾也靠近了些孙安琪,但她习惯了挺直腰背的坐姿,也不习惯和别人直接接触着,保持了点安全距离以后,她看着孙安琪,“不是。”
“嗯?”
孙安琪没听清,倾着上半身,把耳朵送到她面前。
“开学后我会转去艺术部。”
恰在此时,她们桌位前被宽大的阴影笼罩,两人视野前一暗。
黎雾顺着声音抬眼,撞入一双浅褐色的眼底。
池樾的情绪淡,五官突出平添了几分锋利感,他眼里情绪淡淡的,透亮的眼底装着黎雾的脸。
而此刻,他手里正拿着两支抹茶味的甜筒。
黎雾看了眼店外排着的长队伍,眼底幽深,语气认真:“这店也是你家开的?”
要不哪来的这么快速度买到东西。
孙安琪也看了一眼外面,傻眼了,怔怔地从池樾手里取到冰淇淋,“还真是你家开的啊?”
这种带着震惊的态度不偏不倚地飘出来。
黎雾不是会轻易释放情绪的人,但在这种时候,那张平时清淡漠然的脸上情绪丰富了许多。池樾捕捉到她的惊讶,当下没忍住笑,“怎么可能。”
他否认完,这就显得有点迷幻了。
排队的人多,他似乎没用多久就拿到两支店里特色雪糕回来。
黎雾眼眸动了动,漆黑的眼底平静地看着他,像被太阳照着的雪山,暖意和金光笼罩着,她的语气忽然有些笃定:“你找别人买的,对不对?”
“对。”
真是意想之中的聪明。
他确实是找了最前面的人加价买的,大家平时都不缺吃这么一口,更何况池樾开的条件好,刚那几个人很轻易地就把刚到手的雪糕转手让出。
但听着黎雾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池樾失笑,把手中最后一支雪糕递给她,“那你们在这儿好好玩,我先回去。”
“现在就走了么?”黎雾从他手里接过雪糕,看着他一身all back穿搭,胸前叠戴着三根长短、粗细不齐的银链,伸手递东西给她时,腕间的银链也亮晃晃的,但此刻他手中变得空荡荡,“你怎么不给自己买。”
“也不是没想买。”见她还能想到自己,池樾抬了记眉,又开始揶揄起来:“这不是没手拿。”
他又是一种逗人的态度。
就像是故意说出一些让人心底愧疚的话一样,怪黎雾她们坐享其成,没帮他一把,但那副欠欠的嘴脸又让能熄灭那团愧疚的火气。于是他在别人作出回答之前,想到黎雾今天在礼堂里说的话:“你不是说要请客冰淇淋?”
他急着走,临走前安排好后续:“下次再请我。”
……
……
桑嘉佑回程的路上都在睡觉,或许是年轻精力旺盛,到家倒头睡了两小时就变得生龙活虎。
他醒来就带着东西跑到池樾家,池知岘还在国外处理工作,最近这两个月都不会回来,空荡荡的别墅里就只有池樾在住。
这段时间池樾家里没人,他没了家长的管束,最近更是很少回这边的家。
桑嘉佑一进门就察觉到那股没什么人住的生冷气,他不喜欢这里的气氛,他知道池樾也不喜欢这里,所以一来就把池樾往房间里拽。
桑嘉佑把一路拎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地上,他蹲在那儿挑挑拣拣,先翻出一堆CD来,“池樾,看我在集市上给你淘来什么好东西了。”
池樾应声接过,顺着视线查看,那边桑嘉佑就解释说:“我也不懂,但是当时那个小黑跟我说这些都是些精品音乐,说是什么欧美一些音乐家的CD,你回头听听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池樾刚伸手接完,桑嘉佑又翻出来新东西,一枚类似骨头形状的拨片,不是光面的,上面还有着凹凸不平的纹路,他说:“你那吉他拨片不是老丢么?正好看到有卖的,我觉得还挺帅的,你留着用。”
“还有还有……”
总之桑嘉佑零零碎碎的给池樾买了不少东西。
虽然那几个CD他买的时候被人骗了,好好的CD变成了片,说是吉他拨片,但那块片很厚,磨在桌上有点掉石膏粉。当然这些都是后面才发生的事情,池樾在当时非常珍惜的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把这些东西全都放在箱子里锁好。
这算是他的习惯。
凡是他所在意的、喜欢的、珍视的东西,都会给他们上锁。
就像对喜欢的人一样,握住了,就不会放手。
与此同时,国贸商场这边。
黎雾和孙安琪已经坐在这家江南菜馆里点上了菜,点的都是些店铺推荐的招牌菜,狮子头、盐水乳鸽、红烧肉、文思豆腐羹、葫芦鸭、炒山苏、糖芋苗。
她们把能点的特色菜统统点了遍,但份量太多,她们两人肯定吃不完,好在这家店都是后厨先做,上菜也慢,于是孙安琪又现场摇了两个朋友过来吃饭。
等待的时间就像抿一杯咖啡,深度烘培下的咖啡香气迸发出来,浓郁的苦和香搅拌在一起。
通常情况下,这种等待的时间会有些磨人。
黎雾和孙安琪算是很久不见,先前高度紧张下练琴,聚在一起随意闲聊的时间很少。
在这种时刻,孙安琪和黎雾说了很多八卦,比如班里那些大脑空空的男生又做了什么蠢事,或者哪个老师干了什么缺德事让人记到现在,学校里那些传奇的、张扬的、遗憾的事情,全都成了这一刻的聊天内容。
孙安琪说了很多话,嗓子都说痛了,端起面前的水杯猛喝了大半杯缓解了以后,想到这一路上黎雾都在认真聆听,并且时不时给出一些简短的回应,她想到话题,主动问:“你们学校呢?”
“嗯?”
黎雾觉得她话题转化得有点快。
“你们学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不?”
“没有。”黎雾的语气挺认真。
“怎么可能?”孙安琪满脸不信。
“那就是我不知道吧。”黎雾眨了眨眼睛,长直的睫毛微微垂着,顶光的灯这么照着,她的眼底被睫毛扫出一片阴影,那一片阴翳的扇动,似乎又将她和孙安琪刚才打近的关系推远了。
孙安琪沉默了下,忽然想到黎雾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外面的事情都和她不相关,所以她不会在意,不会关注,更不会对此深入讨论。
因为太独立,不会去麻烦别人,也不需要别人伸出援手的帮助。
她好像一直这样,到现在也没什么变化。
孙安琪轻轻地叹了口气,眼底有些幽怨了:“雾雾,你这样是不是一点烦心事都没有啊?”
孙安琪原本就是情绪到位下的随口一问,没想过黎雾能回答出来什么,但她没想到黎雾沉默几秒后,回她:“不是的。”
整个包厢做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店里用餐的人也都文明,没有出现大喊大叫的现象,所以她们餐桌这一片显得很静谧。
庭院分的门窗装饰,透过来一点外面绿草坪,孙安琪心跳像漏了一拍,然后前倾上半身,对黎雾的“烦心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什么?”孙安琪笑了笑,“说来听听,我来开导开导你。”
但黎雾就像是点到为止,又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了。
孙安琪摇的人来到包间用餐,那顿饭大家点了些酒,度数不高,但有点醉人。孙安琪把黎雾送回去的路上,见她盯了会儿月亮看,月亮雾蒙蒙的,残缺不全的,周围全是黑压压的云把它遮住了,不亮也不好看,黎雾忽然有些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安琪,如果有件事情你不想做,但是不得不做的话,你会怎么办呢?”
孙安琪不懂她突然怎么了,没询问原因,思考了几秒后回答,“那就看看做完后对你的生活有什么改变。”
“如果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那就咬牙坚持一下。”
“但要是做了之后不开心的话,我们可以当逃兵的。”
“天不会塌下来,但是我们会心里难受,会情绪崩溃,所以我们要做的应该是——维持一个好的生活秩序。”
黎雾说完就觉得自己多这一嘴话了,她欠下的债要偿还,承诺别人的事情也不得不做。伸张正义的道路上有些坎坷也没事,天会亮,云也会散的。
但孙安琪在解答,黎雾便盯着她认真听完,等她说完后才对着她说了句谢谢。
孙安琪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重量,有些担心地问:“你有困难么?”
黎雾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就是偶尔会思考下人生罢了。”
孙安琪见她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放宽心以后就和她道别了,她说:“那你早些回去,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黎雾点点头,说你也是。
于是就这么结束了社交的一天。
就像卸掉了一身重担,此刻得以松弛的呼吸。
盛夏的晚风吹得暖洋洋的,出租车上冷空气又直直地吹在身上。
黎雾穿的少,被这么一吹早就清醒了不少。她人刚到家安顿好琴和花,就掏出手机给孙安琪报了个平安,那边秒回也刚到家。
互相报完平安以后黎雾才发现她错过了几条池樾的信息,视线停留在聊天框上好一会儿,默默点开相册拍了束桌上的洋桔梗。
今天活动多,孙安琪给她传来好几张照片。
她从里面选了张自己在舞台上拉大提琴的照片,雪糕、酒杯,还有那束洋桔梗发出去。
配文:过夏天。
作者有话说:
池樾:发的都和我相关,钓鱼高手
写到孙安琪最后说话那边忽然想到,其实每个人都是人生哲学家。
大家关心的雾雾意图问题快揭露了。还有,要谈了。
第39章 雾 “你有朋友
晚餐期间, 桑嘉佑和池樾坐在一起,在饭桌上听着家里人聊天。
池樾从小接受着精英教育,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情, 礼貌、有风度、有教养,或者是说些什么体面话, 他们这些人心里一路门清。但今晚的池樾有些反常,桑嘉佑发现他时不时就会低头掏出手机看一眼。
像在等什么人的信息。
直到他手机屏幕闪了下, 桑嘉佑看到他解锁打开, 在看完手机屏幕后唇角微微上抬,就像忧思了很长时间的事情终于得到解决一样,状态也随之变得舒展放松。
桑嘉佑没想偷看他信息,但视线不经意的一瞥, 看到那是朋友圈动态的界面, 他打开自己手机往下翻, 看见个构图和色彩差不多的动态, 定格, 点开一张张划过去,手肘戳了下池樾, 放低声音没影响饭桌上的人, “没想到黎雾还会拉琴呢, 这哪儿表演的?”
地点有些陌生, 他认不出来, 但画面好看,人好看,景好看,氛围很足,所以桑嘉佑全是赞赏的语气。
在这一点上, 他和池樾一样,面对优秀的人和事,从不会吝啬夸奖。
池樾听见了,回他:“她帮朋友完成一表演,不对外。”
池樾对黎雾的态度不一般,桑嘉佑早从他的态度里看出来了。无论是说话时的字里行间还是行为上表达,他都很护着黎雾。
这段时间他出国,池樾跟黎雾相处,这会儿估计也是交情匪浅,他忽然提议:“我们下周三去徒步,要不你问问黎雾去不去?”
“去山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当开学前最后放松了。”
池樾沉默几秒,问他:“都有谁?”
桑嘉佑摊开手指开始点数,“我、许弋、程甜、伍思尔。”
其他人都是桑嘉佑早就约好的,之前没问池樾,他现在问:“你去不?”
“你和黎雾要是去的话就还有你俩。”
“徒哪条线?要多久?”
“就郊区那条,我之前在网上看人分享过,能经过一个村子,夜里还能看星星,星星可亮了!到终点站以后可以坐车走国道回市区,满打满算的话,估计得要三天。”
“两夜?”
“差不多吧。”桑嘉佑预估完,随意耸耸肩。
他是男生,可以过得糙一些,路上遇到什么新奇事情都觉得是人生新体验,反正他们还年轻,总有一条通天大路等着他们。
不管是闯祸捅出篓子还是怎样,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人为他们兜底。
但黎雾不是这样。
池樾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听他的意思,他选的这条路上耗时漫长,天气、具体的路况都是未知数,如果跟上来一路走下去,会很辛苦,他沉思了会儿:“时间长,我得问问她意见。”
池樾刚才收到黎雾的回信了,她说自己晚上和朋友吃饭,现在才到家。
就着她回复的消息,池樾问她:【下周三桑嘉佑他们要在郊区徒步,你去么?】
hurricane:【预计三天两晚,有桑嘉佑、许弋、程甜、伍思尔】
黎雾那边找好欢换洗的衣物,刚想进浴室洗澡就听见桌上手机的震动声,她丢下衣服过来看了眼,把池樾的信息认认真真读完,她问:【那你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近也近,说远似乎也很远。
至少在黎雾这里,她心底没拿池樾当朋友看的。
池樾那边过了会儿回:【我也去】
Misty:【那我也去体验一下吧】
聊天框上的昵称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池樾盯着聊天框,看着上面闪停几次,对面发:【去的话需要注意什么吗?】
三天两晚时间长,这期间包含了晚上扎营休息的时间。
他们这边有三个男生,能做的事情很多,犯不着让几个女生负担变重。
hurricane:【没】
hurricane:【想怎么来怎么来】
……
季雨舒回国调整好了作息,趁着暑假的功夫,她让佣人做了一桌子好菜,然后喊黎雾过来聚。
她说:“你的父母不在了,以后阿姨就是你的亲人,多回来团聚啊。”
黎雾这段时间抽空就会跟着机构老师做作品集,她所剩时间不多,开学以后就要去申请转班的事情。等步入正轨之后还要参加集训和文化课,时间变得更拥挤。
她也想着趁着这次不算忙的暑假过去看看。
黎雾买了点礼品带过去,季风出去看了眼外面的风景,回来明显心情变得开阔。他出去采风画了一些风景照,见黎雾过来,兴致勃勃地把这些画翻给黎雾看。
季风因为腿脚不方便的原因,失去了很多出去走走看看的契机,但也因此找到一些静态中的爱好,比如画画。黎雾和他最初认识也是在画室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风格,生活在不同的生活环境里,所闻所见和偏好的不同促成个人独特的风格。
作品可以显现创作者当下心境,可以感受到缔造者想要传达的思想。
比如黎雾从前在推特上看过的音乐视频,她能感受到积极、阳光、绿芽和破土的生命力。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没什么局限性,录歌风格可以差别很大,每种类型都有不同的情绪演绎。
季风的画风用色很暗,他通篇喜欢暗沉的颜色,就像照片上被覆上了层遮挡物,画风是暗黑系的荒诞。
但黎雾犯不着语言直白地评价。
季风指哪里给她看,她的视线就追去哪里,然后在他人的注视和期待下说句:“挺好的。”
季风的写生不是写实派,他喜欢把看见的东西结合自己的奇思妙画出来,图上是个残疾的脏辫黑小孩在公园踢球,第一张是正常的踢球,第二张则是这个小孩把球划烂,不远处坐了一群小孩在那哭。
黎雾看着公园上的标志性建筑,问他:“这个地方好玩么?”
季风像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思路随着黎雾的问题飘过去,似乎回到了旅行的当天,他摇摇头:“那天太热了,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
他的思维还在发散,把脑海里的那片记忆调出来,他说:“不远处有片湖,有很多白男白女坐在那儿野餐,还有些外国小孩抱着球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嗯,有个小孩还用球踢到我了。”
季风的行动并不方便,所以黎雾关心地问了句:“阿姨当时在你身边吗?伤到没?”
“我妈在啊,那倒没伤到。”他伸出食指比在眼前,像在丈量方向一样,“那个球笔直地朝我滚来,停在我轮椅前。”
季风翻着画纸,在其中一张停住,手指点在那边说:“害我这里多带出来一笔。”
黎雾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再看向画面,果然看见有一笔突兀的地方,即使后期被修饰过,那里也有一笔不同寻常的笔迹。
她没说话,耳边依旧传来季风的声音:“当时有个小孩还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踢球。”
他眉尾抽动,脸上古怪地笑着,整张脸上都是灰调色彩,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生气还是兴奋,他说:“让我一个残废陪他们踢球,雾雾,你说他们可笑不可笑。”
黎雾怔怔地等季风说完,她忽然意识到那张在坐在那哭的小孩们就是那些冲撞他的人。
她一直都是种清醒的态度,没有因为季风的残疾歧视他,也没有因他是弱势群体就无条件地站他这边,她清冷的声线里,公平,又显得疏离:“他们和你道歉了吗?”
他似乎有些不满,语气有些急促,也严肃:“黎雾,是他们伤害我,结果你帮他们说话?”
他没正面回答的意思就是,那些小孩道歉了。
黎雾抬眼,那双清亮的黑眸直勾勾地看着他,就像容不得半点杂质一样,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比方才的态度变得更冷了些。
“没必要。”
她说:“他们不是故意的,也和你道歉了。”
季风看着这样铁面无私的黎雾也有些恼,他眯起双眼,“我凭什么要原谅?”
黎雾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她坦坦荡荡地看着季风,不带有任何偏向的色彩,“你可以选择不原谅他们,因为这些是你承受的伤痛,你有权做任何决定。但你现在做的事情,是想把我拉入你的阵营去审判这些几岁大的小孩儿。”
“他们并不认识我,没有伤害我,更没有侵犯我的权益。”
黎雾似是要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都说出来,那些从前刻意选择遗忘的事情在这一刻像春草复生,在心口疯狂乱长着,拨动最深处的那一块名为委屈的情绪。
那双黑漆漆的眼底变得潮湿,变得脆弱,像原本的秩序崩塌,继而变得更加坚强。
黎雾深吸了口气,严肃较真地和他说:“你不能用你的想法来左右我。”
整间卧室里都变安静了,约莫过了两秒,季风满脸都是失望地反问:“我们不是才是朋友吗?作为朋友,你不是应该帮我,站在我这边?”
“朋友间不会这样。”黎雾严肃地打断他,又说:“朋友,会尊重个体差异,不会去为难强求对方。”
季风听她这么说完轻嗤了声,他把手边的画册拾起来仍在地上,书脊被坚硬的地面磨平变皱,原本紧致的装订线受压变散,纸张散落得乱七八糟,就像他们现在摊开的,即将破碎的关系,“朋友?”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他语气犀利地发问:“你有朋友吗?”
“小时候你画得好被老师夸,画室的人孤立你,背后说你坏话,只有我愿意找你玩。那时候我刚到京市生活,是我央着我妈妈搬到这里住,和你做邻居。之后我家里每次做点心的时候,我都会让我妈给你家送一份,出去旅游也记得给你写明信片,你生病住院,我担心你,到处查资料想看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就连叔叔阿姨去世以后,也是我主动让我妈妈照顾你。”
“不然按照你这个性格,还有谁愿意主动找你?”
季风字字珠玑,此刻的他就像画中的脏辫小孩一样,成为现实中真正的刽子手,推着轮椅靠近她提醒:“黎雾,你别忘了你到底为什么转去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雾 你干嘛一直
黎雾和季风初见的那天, 在画室,季雨舒推着季风进来,对着画室所有小朋友说道:“大家好, 这是季风,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和大家一起学习画画, 希望你们之后可以多多照顾。”
当时的大家都是个孩童,谈何多多照顾。
最初的黎雾不懂, 课后妈妈来接她。
原本是相安无事的, 但楚秋桐察觉女儿班上的异样,主动询问:“这个同学是你们画室新来的同学?”
黎雾回头看了眼画室,点点头。
家长的关注度要比小孩的敏锐,如果有心的话, 可以发现很多细节。楚秋桐蹲下来帮她整理好书包肩膀和歪掉的发夹, 耐心十足地跟她说:“这个同学坐着轮椅来上课的, 身体受过伤, 和正常的小朋友除了身体不一样, 其余都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不能歧视他,不能取笑他。在相处的过程中, 我们作为身体健全的、厉害的一方, 适当为身边的人提供保护伞好不好?”
黎雾当时还小, 不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她拉着楚秋桐的手一边往外走, 一边仰着脸声音脆生生地问:“我吗?我要怎么做才是提供保护伞?”
“不用主动向他靠近,但如果你能感受到他的伤心和难过,并且他在开口向你求助的时候,你可以看看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我一定要为他做什么吗?”
“你不用。”楚秋桐笑着拖起她的下巴揉了几下,“所有帮助的前提是量力而信, 和全凭心意。”
她像是怕黎雾听不懂一样,走在路上给她举例:“比如你有五块钱,但是别人和你借十块,你没有十块钱给他啊,所以这个时候要拒绝。”
“那我可以一块也不给吗?”
“当然可以啊宝宝!”楚秋桐依旧很有耐心,用着一种肯定的、赞许的语气去鼓励她,“这是你的东西,你有绝对支配权。”
……
……
后来季雨舒带着季风搬到半湾别墅,和黎雾家成为邻居,两家家长有时候会互送些吃的,加上两家小孩同龄的缘故,他们的关系一来二回地慢慢熟络起来。
黎雾也因为两家熟络起来的缘故,和季风联系的机会变多。
而最开始,他们能相处下来,全靠当初楚秋桐的善。
卧室寂静无声,似乎只有胸膛处那颗气血翻涌的心跳声还在喋喋不休地跳动。
黎雾和季风就这么互相僵着,没人动,没人肯认输。
季风仰着头,那张长年不晒太阳的脸泛着病态的白,这会儿气势汹汹地责怪着黎雾,像在等着黎雾的低头道歉。
他知道黎雾是有始有终的人,她不会逃避。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坚强,看着疏离冷淡,实则很有责任心。
黎雾像被他的态度刺痛到,眼部肌肉抽动了下,她眼睫垂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季风身上,她说:“你觉得我们能是朋友么。”
……
……
卧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小缝,门口的脚步声踱近,那条小缝被人推开变大。
季雨舒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冲着黎雾招招手喊她出来,房门被合上,方才那些难看的、混乱的嘈杂声全都没熄灭。
季雨舒显然在楼底下听见了他们在楼上的争吵,她说:“雾雾,小风因为身体不好性格有些偏激,他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很珍惜你,所以方才才会口不择言,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要和他计较。”
季家的阿姨还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碰撞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楼下餐厅里一股饭菜香味。
黎雾抬眼,双目直视着季雨舒,不卑不亢地态度,似乎心底在想什么东西似的,没立刻开口。
季雨舒见她这样,安慰她补充道:“我会教训小风的。”
就像是在哄小孩似的,一步一步退步,好让她心里舒服。“我让阿姨做了些你爱吃的菜,等会儿多吃点,心情好些,不要生气了。”
餐桌上摆了不少菜色,黎雾朝着桌上看了眼,开口的话题却不是围绕着饭菜,她说:“阿姨,我开学以后要转科了。”
她的音色干净清亮,温柔的态度中带着坚持,因为她会思考,有自己的想法,懂得对自己人生负责。
季雨舒脸色僵了下,“理科班待得不开心么?”
问完,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应该呀,你成绩那么好,哪怕以理科生的身份去考学也会考个很好的学校啊。”
“阿姨,”黎雾静静地听她说完,语气和神色没有半点儿变化,默默地阐述:“我今年十七岁,高二,读书过程中很重要的一个阶段。画画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东西,我很小的时候就做好了以后要走这条路的准备,这点您应该知道。”
问题抛出去后,黎雾顿了两秒,见季雨舒沉默着,她继续发表自己意见,“阿姨,之前我和您说过,我还是会走回我的路上去的。”
黎雾不是亲人的那种性格。
这些话被她直白地点出来,有种她想要离开的割席感,就像她即将逃脱掌控,走到季雨舒他们都不认识的地方,想要彻底摆脱和她们之间关系。
季雨舒心里那根弦紧绷着,她皱起眉,“你之前是跟我说过这些。可是雾雾,你以前也答应我,你说你会帮……”
“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会去做。”黎雾平静地打断她,她抬起下巴,黑漆漆的眼底第一次对季雨舒发出困惑,“阿姨,我也有个问题想问。”
“嗯?你说。”季雨舒得到黎雾“不割席”的回应以后,方才僵住的神色恢复正常。
“你以前说池樾是个很坏、很坏的人,是真的吗?”
季雨舒没有一丝迟疑,笃定地开口:“是真的。”
她视线看着黎雾,神色认真、凝重,在黎雾的认知上刷上一层厚厚的的白墙:“像他们这种家庭的小孩,可能是被家里人宠的,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哪怕他从前犯错,不把别人当人,家里也能给他抹平,给他一个新的生活环境。”
“所有事情都被抹平,就像从没发生过。他依旧光鲜,矜贵。”
“只有当初经历过的人永远停在那场发霉的环境里。”
……
……
周三那天,黎雾背着运动包和池樾他们集合。
她查过天气预报,气象局播报高温预警,结合池樾给她发的徒步信息,晚上可以去途径的村里进行补给,她带的东西不多。
桑嘉佑出去玩一圈,太久没看见他们,线上的联络和线下见面感觉不一样,他刚和许弋碰面上就对着他勾肩搭背,“你小子看起来又长高了啊。”
许弋肩膀搭回去,也笑他,“你倒是黑了不少。”
但是天气很热,人体散温,靠在一起会变得更热,所以他们靠不了几秒就分开了。
桑嘉佑之后看见几个女生不约而同地穿着小裙子,他什么都没说,一个劲儿地比出大拇指,“进山穿这个,你们都是狠人。”
伍思尔白了他一眼,她晒到太阳,默不作声地从包里翻出防晒喷雾,对着自己滋滋滋喷着。
就像是烟雾弹一样,周围一圈全是白雾。
黎雾穿了件亮色的吊带背心,工装速干短裤,下面套了长袜。她本来还穿了件外套,但这会儿太热,她先脱掉了。黎雾放眼望去大家这会儿穿得都薄,不是短袖就是短裤,她出声:“我带了些驱蚊水和止痒膏,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黎雾以前的成长路上都有人为她保驾护航,就连集训写生的时候,去的也都是些被开发过的、安全的、生活环境便利的景点。
这次是她第一回野生进山,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以作准备,现在和大家碰面,每个人都对接下来的旅程充满期待。
几个人刚开始兴致勃勃地集合,从市区坐着车,路上崎岖不平,一路上摇摇晃晃地来到山脚下。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已经让人坐晕了,山里不比城市,山脚下灰扑扑的,因为前两天的雨,之前被甩在山石树木上的泥被沥干,道路上显得有些泥泞。
伍思尔揉着浑身酸痛的胳膊和手臂,看见这个环境就下意识皱眉,“不是,这儿也太破了吧!”
“祖宗,”桑嘉佑跳下车,整理身上挂着的GoPro镜头,他按下开机键,“这可是山里,哪有什么水晶鞋钻石路给你走啊?”
他问:“你要现在走还来得及,走还是留?”
伍思尔来都来了,怎么可能轻易回去?要不刚才三个多小时的罪白受了?她挑着干净的路踩着,整理好头发,轻哼了声,“你在拍吗?”
“你拍的话给我拍好看点儿,我要磨皮!”
“磨不了啊,这4K的,请你直视自己面貌。”
“你……”
说说闹闹之间,方才路上的疲惫散了点。
下车的点已经过了饭点,几人又累又饿的,领队带他们在山脚下吃了顿牦牛火锅,新鲜的瓜果冰凉清甜,一顿饭饱之后彻底打散了身上的疲惫。
他们身上就像是有股牛劲一样,立马变得活蹦乱跳。
进山之前,领队问他们要不要在外面合影拍张照片,桑嘉佑率先回复:“来都来了,当然要拍一个。”
三个女生站位被包在中间,他们就像是经常拍照一样,空间站位分错着,镜头刚刚对准他们,聚焦的那一刻,许弋搞怪地向上抬起两只手臂,桑嘉佑在前,侧身比了个指着镜头的耍帅动作。
程甜比耶,黎雾和伍思尔歪头笑着。
或许是他们太年轻,又或是脸上的笑太灿烂,整张照片看起来既松弛又有生命力。
只有照片最边缘的高个男生,侧着脸,视线不在镜头,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女生看。
黎雾没看到照片都能感受到池樾灼热的目光,等领队放下相机,她扭头诧异地看向池樾,不想弄得众人皆知,所以压低了声音,困惑道:“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作者有话说:
无【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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