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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雾 又跟女朋友


    艺术生集训的日子很苦。


    理科班的同学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高度紧张的一周结束, 周六又得去找外面老师补课,或者是请家教老师进行辅导,卷子就像是刷不完一样, 高高地摞在一边。


    桑嘉佑一直忙到周日那天才松口气。


    他过了太久苦日子,终于找了个阳光明媚的周日, 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苔源街看看池樾。来的路上,他美名其曰地发信息, 一脸傲娇样地说:“小爷看你最近过得苦不拉几, 请你吃点儿好的犒劳犒劳你。”


    池樾和黎雾都在上课,桑嘉佑躺在“越”工作室里无聊地在那看晚上吃什么。


    初降温的天气,是可以穿上毛衣和卫衣的季节,也适合去吃点酸酸辣辣的云贵川菜系, 或者是吃热腾腾的火锅。


    桑嘉佑看了下周边就有家口碑不错的店, 他拉了个小群, 截图把店名信息发过去, 在底下说:【等会儿吃这家呗】


    fting:【馋了】


    但他这条信息注定石沉大海, 因为池樾和黎雾的专业课上得认真,没人有那个闲工夫去碰手机。


    桑嘉佑等了会儿, 没等到回复, 于是打开游戏玩了会儿。


    组队正激战的时候, 微信上收到信息, 他可嫌地把信息推上去, 然后加入混乱的战斗场,这局拉长赛,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紧急救援的拉锯,又累又心惊,最后也还是输了。


    他冷不住啧了声, 有些郁闷,不经意间又在想,明明打游戏之前心情还挺好的,现在真变阴天了,于是遗憾地退出游戏。


    桑嘉佑看了眼时间,想到刚才撇上去的消息提醒,赶紧点进去看了眼。


    结果是池樾在群里说:【有别的店?】


    hurricane:【黎雾不能吃辣】


    草。


    黎雾不能吃不会自己说吗?要他在这儿能耐什么。


    桑嘉佑更烦了。


    但吐槽归吐槽,桑嘉佑还是点开店铺信息看了些推荐的菜系,他选了几个不辣的菜,截图发群里艾特黎雾:【这家店还有这些,这些都不辣,你能吃吗?】


    黎雾那边不是忙着看老师作范画就是坐在画板前专注地起稿铺色,在画室的手是脏的,偶尔衣服上、鞋上也会沾上炭笔的灰,或者是多彩的颜料,黎雾在这种环境下,更加不可能用脏手去碰手机的。


    所以是池樾回的:【可以,这些她能吃】


    末了,他又回了句:【黎雾上课不方便看手机】


    他们上午就约好了的吃饭日程,黎雾那边今晚也很早就能下课,和他差不多时间,他们早就说好下了课就一起过去。


    所以池樾完全可以代表黎雾说话。


    池樾那边刚刚结束乐理课,课后音乐班上的同学三三俩俩地聚在一块儿,也都想着等会下了课吃些什么。


    池樾刚转来没多久,同桌叫沈抑言,穿了件黑色卫衣,衣品不错,挺帅的,池樾刚来那天,他还借了只笔过来。


    沈抑言和同学约饭,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扭头问了句池樾,“池樾,我们几个打算晚上去吃烧烤,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不?”


    大家都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圈子,就像你刚刚进入一个新环境的时候,这些崭新的面孔注视你、审判你、接纳你,然后时间新陈代谢,小圈子更新换代,大家也会和更多的人拥有羁绊交缠。


    池樾正低头给桑嘉佑发信息,闻言抬头,“不了,你们吃。”


    他解释:“晚上跟朋友约了一起吃饭。”


    有个人揶揄他道:“又跟女朋友一起啊?”


    池樾这个恋爱谈得并不低调,几乎每天都会和黎雾腻一会儿。


    大家平时在这边上课,活动区域也差不多在这里,偶尔吃饭的时候能碰上面。


    但都刚认识没多久,也不算熟,看着他们情侣两个凑一起腻歪,不至于上去打两句招呼骚扰人家。


    黎雾和池樾有时候会坐车一起过来上专业课,如果路上太堵,或者是晚上不好打车,他们也会选择坐地铁这种通行方式。


    相对堵车的情况来说,搭乘地铁是更快一些的交通方式,但地铁上人多,人挤人地晃着,地铁顺着轨道上行驶,人随着惯性似乎要飞出去,然后必不可免地会撞到旁边的人。


    地铁上地方拥挤,没什么空地方可以待。池樾只好拉着扶手,将黎雾护在怀里,以免别人过路的时候撞到她。


    他们平时排课满,文化课和专业课都有要完成的作业,忙完一整天的事情后身体会觉得很疲惫了。


    晚上地铁上没什么人的话,空座多,两人坐一起打着哈欠地等着车,实在累得不行的话,还会靠在对方身上眯一会儿。


    池樾精力像用不完似的,一直挺精神。


    黎雾就不像他这么精力旺盛了,她在很多碎片化休息的时候都能瞳孔放空,有些涣散,再严重点会直接眯眼睡着,看起来很累、很缺觉。


    但是她在理科班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得以见得,最近的考试准备让人压力很大。


    池樾感受着她的疲惫,便会给她包揽一个相对安全的小地方,比如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让她能睡得安稳一些。


    除了私下形影不离的身影,黎雾和池樾身上的元素越来越重叠了。


    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人,但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身上购买的单品有很多同一品牌,要不就是错开款式的、相同颜色的衣服。


    每次穿出来的look不同,但能关联上的元素就有很多。


    再加上两人经常站在一起,这些一看就是关系微妙。


    学校和辅导机构都是同一个,上课时间也大致相同,能看见他们的概率太大。


    池樾从谈恋爱开始就没想遮掩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很乐于给认识的朋友们介绍黎雾。


    池樾收掉手机,看向音乐班的同学,也没否认他们的话,模棱两可地跳过话题,他说:“还有别的朋友,刚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行吧,池樾你啥时候方便跟我们一起吃,把你女朋友带上也行啊。”倏然间,就有人热情地邀请了,“人多吃饭热闹,到时候介绍一下嘛,还能多个朋友。”


    池樾看向出声的人,要是他自己的话就应下了,但关系到黎雾,他没完全应下,他说道:“我回头问问她,看看方不方便。”


    “你小子谈那么漂亮的,怎么,舍不得带出来啊,还在这儿找理由说方不方便的话。”


    这就是打趣的话了。


    池樾跟着笑笑,没作什么回应。


    十来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音乐班的老师回到教室继续上课,池樾临上课前确认了遍手机上的信息。


    黎雾显然还在忙着,到现在也没什么新消息。


    群里没有回,私聊也没有给池樾发信息。


    桑嘉佑那边倒是给了回应。


    fting:【你们还有一个小时就来了是吧】


    fting:【等会儿饭点人肯定多,要不我先去排队?】


    hurricane:【嗯】


    hurricane:【半个小时】


    hurricane:【你把菜也点上】


    hurricane:【再点杯芭乐冰饮】


    桑嘉佑立刻甩过去一个问号。


    他问:【排队让我去排就算了,吃你要吃那么急做什么】


    桑嘉佑看他在群里积极的样子有些刺眼,以前从没看他这样,现在倒是发信息勤快了,他直白地点破池樾的意图:【想着在你女朋友面前表现呢?】


    他刚才打游戏输掉的气愤情绪还在,就像是撒气一样,把那些烦躁的目光放在池樾身上,他点评道:【见色忘友啊池樾,把朋友当黑奴用】


    他建议道:【做个人吧!!!!】


    这条信息发出去,池樾那边就像是又到了开始上课的时间似的,没了回信。


    桑嘉佑发两句牢骚,想到黎雾还在群,发了个小老鼠啃地瓜的表情包以示缓和气氛,又赶紧在底下找补:【我开个玩笑~】


    然后,他起来作为先行军去店里排队。


    店里这会儿已经进了顾客,不过人很少,座位大多都是空空的,整体环境安静。


    服务员第一时间就看见他,招待他,并说了些用餐提示。桑嘉佑看着菜单,凭着自己的喜好点了一堆吃的喝的,还有饮品。


    店员没一会儿就来给他倒了杯温水,说这些菜都是现做的,可能得等会儿才能上,让他耐心等待一下。桑嘉佑表现理解,低头刷着手机朋友圈,看见同龄人都在苦兮兮的学习,他的心情终于从阴天一角变到晴空之下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命苦。


    像池樾那种学法,甚至天天都感受不到累的人才是非正常人。


    哼哼。


    没一会儿,池樾像是下课了似的,又摸到手机回起信息。


    他引用着桑嘉佑上面的信息:【累】


    hurricane:【想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桑嘉佑见他喊累,也是觉得新奇,嘚瑟得尾巴都翘高了,但是还忍不住嘲讽两句:【我还以为你铁人呢,居然也在这儿喊累】


    池樾刚刚下课,正要走出教室:【下个月考完就好了】


    桑嘉佑切了声,想到他今天刚从家里人那边听到的重磅消息。


    想了会儿,切掉群聊以后单独找池樾问:【你是不是知道你爸快回来了,现在在这儿调整作息了啊】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 晚安😴


    第52章 雾 你是不是有


    池樾是真不知道这个消息。


    但算算时间, 池知岘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池樾拍了拍桑嘉佑的微信头像,没多说什么。


    这会儿是大家下课高峰,教室里、教室外、电梯口都全是人, 池樾一向不爱跟人挤,慢慢悠悠地晃出去, 走了楼梯那道门去黎雾那一层。


    谁让他女朋友学的是画画。


    美术班下课后还要接收老师布置下来的速写作业,之后就是收拾眼前的“残局”, 画笔工具归类, 去洗刷干净调色盘和笔刷,再把自己的脏手洗干净,一套流程下来,得耽误一会儿时间。


    池樾站在画室外, 没在里面看见黎雾, 也没多想, 他能猜到自己女朋友这会儿上哪儿去了。


    许是在外面待的有些无聊, 走到旁边自动售卖机那儿, 选了瓶东方树叶的绿茶,然后扫码取水。


    黎雾刚出来, 就看到一个峭拔的身影站在红色的自动售卖机跟前。


    现在天气降温, 他穿了件浅灰的连帽卫衣, 帽子卡在头上, 高高的个子, 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都很惹眼。


    池樾半蹲捞起那瓶水,然后就像是感受到身后有道视线似的,敏锐地转身看过去,看到是黎雾以后, 那双冷淡的眉眼变得柔和,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像刚碰过冷水,有些冷冰冰的,池樾不自觉地收紧。


    “桑嘉佑下午说想吃云贵川菜,选了家店,我看有黑松露菌子闷饭,奶油虾,还有泡鲁达甜水,就跟他定了这家店。”


    池樾的手心很热,像气血很足的,很健康的样子,热气熨熨贴贴地传递过来,黎雾抬眼看他,“好。”


    这会儿写字楼过了下课的高峰期,这一层楼没多少人,他们两缓缓地往电梯口靠,池樾又说:“我让桑嘉佑点了杯芭乐冰水的。”


    写字楼里还开着空调冷风通气,空荡荡的电梯里,入眼可见的也是冷调的银色,黎雾说:“啊?”


    “太冰了吧。”


    言下之意是她现在觉得有点冷,不想喝冰的。


    池樾失笑,捏了她冰凉的手指,“到那儿再看。”


    “不行就我喝。”


    店里吃饭一般会比较闷,觉得热也在所难免,所以都得视情况而看。


    从电梯口出来,走出写字楼,才能看见外面的太阳。风呼呼地吹着,黎雾松开池樾的手,也把自己身上那件卫衣帽子戴在头上。


    池樾的手经她这么一松,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买的水,旋开递给黎雾,“喝么?”


    他就买了一瓶。


    黎雾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在他们教室里喝过了,她嗯了声,伸手接过。她们上专业课的时候,自由活动时间很少,手又脏,她撇掉很多原始欲望。喝水就算是一件,她这会儿是真有些口渴。


    黎雾停下来,仰着头喝了一口,清新的茶香充斥口腔,她想把瓶口拧上,想到瓶盖还在池樾那边,她刚要开口,就见池樾高举着手机,手机俯视的角度,拍了张他们两人的照片。


    他举手机的那一刻,黎雾下意识看过去,她手里拎着个没喝完的饮料,样子有些懵。


    黎雾不解,问他在干什么。


    池樾把手机收回来,翻开相册看了眼刚才拍的这张,随口评价了句:“还挺好看的。”


    两个人都好看。


    没有闭眼、表情崩的、不好看的状态。


    池樾点了两下手机屏幕,记着黎雾的问题,啊了声,他低头,那股苦柠气味逼近,像把黎雾整个人包裹着,他说:“跟桑嘉佑说声,我们在过去的路上。”


    话落,他又问:“这能发出去么?”


    池樾每次都这样,想法很多,他会带上黎雾一起,然后在事发之前征求黎雾意见。


    好像她的话有多了不得一样,等她回应完,他的注意力才慢慢散开,他想做的那件事的系统程序才能继续往下推行。


    黎雾吞了吞嗓,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


    “你发呗。”


    怎么什么都要问。


    池樾像是被她这句话给哄开心了,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把她往自己身上带。他的喉咙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开心的笑,尽管这个笑让黎雾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她又问他:“你怎么了?”


    池樾说:“我开心啊。”


    那瓶水已经旋上盖子,两人一起往前走着,黎雾一头雾水地抬头,她能看出来啊,就是不知道原因,她问:“为什么开心呢?”


    “这你就别管了。”


    “哈?”


    有点神经。


    池樾觉得有时候黎雾站在这里,默许他对她做的事情,就是对他喜欢的一种表现。但她在感情上的事情悟性有点差,大概会听不懂,池樾也不想解释。


    池樾收敛了笑,装作一脸严肃地说:“女朋友,别对你男朋友好奇心那么强,你男朋友偶尔也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嗯?”黎雾反思了下,觉得自己是被他冤枉了,明明她从没管过他什么,反而是池樾,爱带着她逛街买衣服,买配饰,他知道她对首饰设计感兴趣,每次都美名其曰地说:“宝宝,我们去培养审美。”


    怎么还贼喊捉贼。


    黎雾有些郁闷:“我管你什么了?”


    “比如现在,你男朋友傻乐的私人空间。”


    黎雾:“……”


    有时候,她也挺想问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点疾病。


    池樾大概是看出黎雾的无语,又立马讨饶一样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下意识认错求饶的行为,他说:“跟你待一块儿开心的。”


    ……


    ……


    现在的天比以前黑得早,他们到桑嘉佑那儿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但有一点好,他们到那儿就能吃现成的。


    油焖鸡被炖得软烂,底下小火缓缓灼烧着,给这一锅菜加温保持口感。


    桑嘉佑没把人数当三个人,完全乱点菜,就他们在这吃的功夫,服务员一会儿上道黑三剁,没一会儿又送来酸笋空心菜、蒜香拼盘、薄荷炸鸡、包浆豆腐、凉拌茄子、干拌洱丝、无骨鸡爪、凉拌荷包蛋,当然,他也没漏掉主食,还点了份小锅米线和黑松露竹筒饭。


    吃的速度赶不上上菜的速度,桌面上被餐盘摆得非常满。


    黎雾能吃的菜很少,专注着眼前的两盘食物,看见服务员一直上着菜,内心倒吸了口气,对着桑嘉佑说话比较委婉,“我们三个人,你点了这么多菜啊?”


    桑嘉佑点餐时候没数,看什么顺眼就点什么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点了这么多东西。


    但……点都点了,吃呗。


    他尴尬地笑笑,“一下子没刹住车。”


    池樾不像黎雾平和,他那边说话就有些刺耳了,闻言轻嗤了声,讽他,“没吃过饭?”


    桑嘉佑咳了声,点点头,“饿了一天呢,刚才看见啥都想吃。”


    碰上服务员上菜,池樾主动问道:“我们还有没上的菜么?没上的麻烦退一下。”


    餐饮店专门购买的餐盘,花色多,款式也新颖,但占地面积大,桌上快摆不下了,其次他们也不需要这么多吃点。


    服务员看了下他们桌的订单,态度良好地回答:“还有一份餐后上的甜品,雪顶抹茶冰。”


    服务员跟他们这一桌确认道:“这个要退么?”


    桑嘉佑哎哎两声,连忙坐直了身体制止,“那个给黎雾买的刨冰啊,不能退。”


    他制止完池樾,又对服务员确定道:“没事了,我们不退。”


    事关黎雾,池樾没再反驳,他挑了挑眉骨,指着桌上这些菜,“那这些随便尝个鲜吧。”


    “嗯啊,”桑嘉佑夹了一筷子油焖鸡,土豆软烂,被煮得很入味,他又捞了点米线在碗里,点点头,“买都买了,吃不完也没办法。”


    他瞄着桌上的菜,选了几个不辣的换到黎雾那边,“这个不辣,味道还行,你尝尝看。”


    黎雾跟他们在一起上课、爬山、或者是吃饭,被他们照顾到的时刻有很多,那些被人刻意关照的点会让人觉得心暖,就像冬天坐在炭炉面前,烟熏有些呛,但身上会变得暖暖的。


    黎雾觉得心暖的同时,小声道了句谢谢。


    桑嘉佑立马接,“客气啥啊,我这儿也没做什么。”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池樾,然后勾着头,清清嗓子,诡计新生:“但是某人啊,某人使唤我做事,知道自己欠我的伐?”


    这桌上一共就三人,他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池樾看,目的太明显。


    池樾夹了块猪颈烤肉,沾了些店里特制的调料,轻飘飘地抬眼问他,“想要什么?”


    桑嘉佑也没客气,“我明儿想去上个网,你帮我圆一下,如果我妈问的话,就说我在你这儿写作业。”


    池樾答应得容易:“行。”


    但后面还有一句,“过来写完两套卷子再走。”


    桑嘉佑:……


    虽然有些无语,但想到池樾在的话,还可以问问他怎么做的,也算节省时间。


    这一顿饭桑嘉佑点的实在太多,他没吃多少,就放下碗筷不动了,改成抓着手机玩。


    一边聊天,一边看看手机信息,注意力涣散,关注度不经意被旁边打卡拍照的同学吸引走,他看了两秒,提议道:“我们也拍几张?”


    终于找到爱做的事情,他刚说完就点开了手机相机,对着对面的黎雾和池樾,把两人框在中间,又提议道:“你俩是不熟吗?能不能靠近点儿。”


    黎雾和池樾也配合。


    黎雾横拿着筷子,池樾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人头靠在一起,于是又多了一张亲密照片。


    吃饱了后,三个人又出去散了散步,桑嘉佑就像是突然发现到拍照的乐趣似的,拿起手机给他们拍了不少照片。


    蝴蝶高飞在半空,属于十七岁的夏天过去。


    他们脚下踩着脆脆响的落叶,夜风呼啸吹着,带来一阵冷意,属于十七岁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他们似乎,过了个很好的棕色季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雾 我们才是一


    音乐生的统考考试来得早, 池樾先黎雾一步开始忙着专业课考试。


    池樾这段时间进行专业的培训,平时模拟考试的时候,专业表现也完美过关, 所以他在面对这场考试的时候,还挺平常心, 但他到了黎雾面前,可就不这么表现了。


    他刚开始还不明显地主动提及, “我明早要考试了。”


    黎雾正在想事情, 猝不及防地被他碰碰胳膊,她“啊”了声,反应过来后点点头,“哦。”


    池樾有些不满她的反应, 轻啧了声, 提示:“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应该是想让她关心一下吧?


    黎雾在脑海里翻了会儿场景, 想到他即将考试的类别, 然后学着以前爸爸妈妈对即将考试的她说的话说:“你明早出门前记得检查一下身份证、准考证、确认书、黑笔、2B铅笔、耳机……”


    这种说辞和老师说的大差不差, 池樾皱着眉,就像是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些奖励和糖果, 继续追问:“除了这些, 你还有其他想说的话么?”


    还是一个黑天, 天空中星星点点, 意味着明天的天气不错。


    黎雾抬起头, 对上他那双看起来像星星一样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专注,眼底总是映着一张自己的脸,黎雾抿了抿唇,想了会儿,抬手, 摸在他的头上。卷曲的发丝柔软,带着一些热气,黎雾的手指陷在里面,轻轻揉了揉,像在哄人一样,“还有……明天考试加油哦。”


    黎雾还在冲刺阶段,也很忙,池樾没那么不识时务地继续骚扰,几乎是见好就收,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


    12月6日,美术生的素描和速写考试正常结束。


    12月7日,黎雾参加完最后一场色彩考试,统考结束。


    7号那天,也是池樾的面试考试。


    池樾和黎雾两人终于结束一轮重要的考试。


    为了庆祝这一旅程的结束,他们提前安排好这一天的庆祝。


    这种冷冽的天气,他们一致决定去吃铜锅涮肉暖暖身子,他们专门点了个包厢,叫的都是一些熟人,一群人吃到很晚才结束。


    等他们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池樾和黎雾晚上吃得多,提议一起去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消食的路上买了些车厘子和草莓,他们刚结账完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喊了声“黎雾”。


    似乎和他们同一个想法似的,吃饭、潇洒、放松,晚上难免会碰上熟人。


    黎雾停下脚步,扭头,看见曾经附中的女同学。那个女同学见黎雾回头,一路小跑过来,惊喜道:“真是你啊!”


    “我刚就看见你了。不过之前离得远,看着有点像你,还没敢认呢。”她性格也是挺活泼了,看见黎雾后,下一句就是问,“听说你转去一中学理了,怎么样,还适应么?”


    大家都是这样,分别以后,原本的连接信号信号断掉。


    如果缘分不够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相交的时刻。


    分别真是个可怕的词。


    她说的信息不太对,黎雾实话实说道:“转回美术了,刚考完试。你呢,最近咋样?”


    这就算是一种简单的寒暄问候了。


    这个女生笑笑,“我打算去澳洲读书了,最近在准备出去读书的资料,没参加这场考试。”


    人生道路上各有选择,读书的选择上也算一件。


    黎雾点点头,发自真心地说:“祝你顺利。”


    “谢谢,你也是~”这个女生刚说完,忽然意识到黎雾身边站着的男生,棕眼黑色卷发,就像在等着黎雾一样,一直安安静静地她们身边。她咦了声,问道:“这位是……?”


    黎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回她:“他是我在一中认识的同学。”


    “啊,这样啊,”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不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冲着那边应了声,急急地对着黎雾说:“不跟你说了啊,我妈妈叫我,下次见再聊。”


    黎雾嗯了声,跟她简单道别,然后她注意力回归,瞥了眼池樾,刚想和他一起离开的时候,察觉到池樾的情绪不对。


    他脸色冷冷的,锋利的五官上透着生冷气,一股生人勿近的臭脸样。


    黎雾缓缓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她沉默几秒,解释:“刚才那个女生是我附中的同学,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所以刚才聊了会儿。”


    池樾仍然冷冷的,“哦”了声,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气势很足,但他走的速度并不快,完全是一副“我现在不高兴,你快哄我”的状态。


    黎雾站在原地懵了一会儿,追上去问他,“池樾,你又怎么了?”


    “又?”池樾跟她扣字眼。


    黎雾:“……”


    这段接连多天的高强度学习,和同学交流、和监护人沟通、和池樾的相处,这一切都都很费精力。和池樾相处的时候,就像是惰性作祟,变得没那么多考量。


    她自知说错话戳中他,立马改口,“你为什么不开心?”


    池樾冷冷地抬起下巴,“我们不是同学?”


    然后用着那股散漫的、吊儿郎掉的语气说道:“同学之间不得保持点距离。”


    过了一秒,他语气酸溜溜的:“你还有闲心思管同学心情好不好?”


    黎雾听懂了,顿住两秒,“因为我刚才没介绍你吗?”


    池樾那股气像是散了些,有种好好沟通的态度了,他低着头睨她,问道:“你男朋友很难拿出手?”


    黎雾立马答:“没有。”


    池樾张口就来:“那你刚才在别人面前那么想跟我保持距离?”


    手撒开了,人也站得远了些,就连介绍也是轻飘飘的一句:在一中认识的同学。


    黎雾都要被他这幅说辞弄傻眼了,但到底面子薄,“可是……如果在别人面前,我们太亲密了的话,会……”


    黎雾像在想词作形容,顿住了,池樾追问:“会怎么?”


    “会太难看了。”她解释得干巴巴的。


    但她这段时间和池樾相处,就像是发现了能拿捏池樾的方法似的,找回平静的状态反问道,“我们的事情为什么要刻意展示给别人看呢?”


    她说:“我们是我们,就只是我们,不是吗?”


    池樾有时候觉得,黎雾真想哄人的时候,那手段确实很高。


    他喜欢的状态是两人之间无话不说,彼此没有隐瞒和欺骗,所以她的一句“我们”,就能把他哄得找不着北。


    池樾嗯了声,认可她的话。


    他心底的那股褶皱被黎雾抚平,他走回来重新牵上黎雾的手,“黎雾,你说的对。”


    他说:“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商场出口就有个地铁站,他们这段时间似乎是觉得地铁通勤也不错,不用换乘,沿着一条线坐着就能到黎雾家,所以他们这会儿到站点就直接走进去了。


    这个时间点的人上地铁的人有些多,整条线上全是人,池樾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方,他抬手拉住吊环,另一只手将黎雾护在怀里。


    冬天很冷,这一节车厢里有冷风在吹着,池樾万分熟悉地把黎雾的手放在自己兜里。


    车厢里的声音嘈杂,风的呼啸,人影的谈话声,机器的播报声,全都聚集在这一节小小的车厢里。


    黎雾靠在池樾的怀里,耳朵贴在少年宽阔的胸膛,听着那颗肿胀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沉稳的、很有力的节拍声传递到她的耳朵里。


    这颗心,好鲜活。


    所以心脏声乱的时候,是因为她而跳动吗?


    这一路好像很长,黎雾靠在他身上,渐渐就卸了力气。


    可能是他怀里太暖,也可能是现在时间有些晚,又或者是这段时间太累,她居然就这么靠在池樾身边睡着了。


    她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寒潭洞门口,冷得抱着手臂往前走,走了很远很远以后,看到不远处的树底下蹲了一只毛绒绒的小狗。小狗看见她后友善地摇着尾巴,邀请她陪它一起玩。


    黎雾蹲下来,抱着那团热乎乎的、毛绒绒的小狗,身上正常的温度渐渐回归。


    这一觉睡得很累,但也很暖。


    直到地铁抵达站点,池樾推醒黎雾,和她一起下车。


    或许是两人平时的学习太忙,所以到这种走路的时刻,就会有人格外珍惜。


    他们从踩着秋天的叶子,再到踩着冬天的霜花。


    黎雾身上围着围巾,没那么冷,她有时候感受到池樾的手心从热变凉,好奇地问他:“冷么?”


    他倒吸一口凉气,呼吸间呵出一堆白雾,然后从身后环住黎雾的肩膀,他像卸力一样搭在黎雾肩上,也诚实:“冷成傻逼。”


    黎雾建议:“那下次打车回?”


    “不要。”池樾立马否了。


    他说他就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隔日是周日,外面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冬天的雨不像春雨滋润,也不像夏天的那么清爽,更不像秋雨甘霖。冬天的雨就像是冰刃一样,随着风吹,一刀一刀割着裸露出来的肌肤。


    那种冷很难抵抗,抵抗到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身体失温,变得麻木没有知觉。


    黎雾平时是自己一个人住,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气,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冷意以后,关锁了家里所有门窗。


    她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透过猫眼确认了下,门一打开,一个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池樾站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雾 你陪我打个


    池樾昨夜与黎雾分开后, 拦了辆车返程。


    夜色深沉,车子径直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借着冷白的车库光,一眼便能看见靠外侧的车位里, 停着池知岘那辆专属座驾。


    池樾本来心情挺好的,这会儿笑意收敛,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不起半点波澜, 背上背包, 径直抬步往电梯方向走去,上楼,看见在客厅沙发处的池知岘,他一身西装革履, 坐在那喝着茶。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眼, 池樾没想搭理他, 肩上垮着包就要往楼上走, 但他刚刚转身, 身后池知岘就主动发话了。


    中年人嗓音的厚重,上位者的威严, 作为长辈的威压, 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池知岘捏着茶杯, 抬眼问他:“你转到音乐班去了?”


    这是来兴师问罪的意思。


    池樾停住脚步, 嗯了声, “转了。”


    池知岘又问他:“放弃之前得到的奖项和绩点,放弃竞赛成绩,让从前所有努力都白费,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是。”池樾坚持自己的选择。


    从前的那些比赛,那些成绩, 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那些上课的瞬间,做题的时刻,他都像是系统精密计算来的程序,按照别人的步骤和要求产生行为。每天高强度的集训,被安排控制的营养餐,他不知道快乐是什么,也觉得未来的路像一场大雾,叫人什么都看不清。


    但池知岘不在的这段时间,他转到新班,结实新朋友,这段时间是他从所未有过的开心。


    时间像被调慢,他会期待每一顿早饭、午饭、晚饭、会期待和黎雾的每次见面、期待每一次逛街、期待下个崭新的一天到来。


    这些生活痕迹很重的瞬间,在那张排满黑色线条的纸张上,一点一点擦除碳笔痕迹,然后原本的纸张颜色就露出来了。


    他更喜欢现在有盼头的生活。


    索性他还年轻,有这段试错时间的成本。


    池知岘紧捏着紫砂壶茶杯,方才维持着的沉稳在这一刻皲裂,他的语气包藏怒气,“你还记得你当初选一中读书的时候承诺我什么?你就这么叛逆?你在外面丢脸,要那些合作方怎么看我?”


    他见池樾没什么反应,他细数他身上的过错,点评道:“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个阴险狡诈、只会欺骗你的父亲、阳奉阴违的人。”


    “我当初就不该听你谈条件留下那些破琴。”


    池知岘流露出非常失望的眼神,依旧咄咄逼人地指责着他,“家里给你铺的路不走,偏要学你妈玩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真是跟你妈一样上不得台面。”


    “池知岘你没完了?”前面那些指责池樾都没吭声,直到池知岘提到Freya,那些怒火在沉默中爆发,“你有什么资格提到我妈?”


    “是我妈出事,你躺在别的女人床上给你的脸?”


    少年的身影逼近,长长的影子笼罩着客厅茶几。


    这一深恶痛绝的瞬间,他想到病床上满身是血的Freya,想到饱受疼痛折磨的Freya,想到Freya明明被抢救过来,却在还没过安全期的时刻得知丈夫出轨的炸裂信息。


    可悲吗?


    可笑吗?


    一个为了家庭付出一切的女人,得到的是这种回报。


    一个一直以来教他认识世界的人就这么冷冰冰地躺在床上,只是因为救一个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人。


    池樾从小目睹着这一切,怎么能不恨?


    他现在长大了,长高了,思想也变得更加成熟,有了对比,才会知道眼前的人做的有多荒唐,所以他犀利地开口:“你有一个男人的责任和担当么?”


    池知岘显然被池樾忤逆他的态度气到,他重重地放下杯子,茶杯和奢石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气急:“我给你一切,供你吃喝,给你最好的资源和教育,你既不领情,也这么不服管教,这就是你的教养?”


    池樾回他:“你在给自己脸上贴什么金?”


    少年五官冷冽,那双棕色的眼底透着冷意,犀利地述说现实:“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妈成就你的,这些年你尽什么责,丈夫的?父亲的?你自己听听这不可笑?”


    池知岘看着池樾越说越起劲,就像是怒急攻心一样,他朝他扔出手边的杯子,怒斥道:“池樾我是你老子!”


    “砰”的一声,瓷实的茶杯从高处坠落,顺着地心引力砸在池樾的脚上,然后在地毯上滚了又滚,沿着那股倾斜的力道向外,在浅色的地毯上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血痕。


    池樾感受到额头上的刺痛在那一刻迸发,眼前漆黑了一瞬,视野像被一层黑色的纱布遮挡,他缓了会儿那股晕眩感,直到视野变得可视了些,他看着池知岘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最讨厌的,也是你给的这一身脏血。”


    两人之间有种无解的仇,被系上死结,将他们两人的利益紧紧缠在一起。


    池知岘也站起来,胸腔受情绪影响,起起伏伏,他说道:“既然你这么不认可我,那就给我从池家滚出去。”


    他冷这张脸,丝毫不留情面地说:“我会把你所有卡都停掉,你名下的资产我也会冻结,包括你在苔源街租的那个工作室。”


    他料定池樾从小过着锦衣玉食、受人追捧的日子,他肯定不会答应这种条件。他就算是暂时同意,估计在外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滚乖乖道歉。


    池知岘在等池樾道歉的那一天。


    但池樾并没有妥协。


    他如池知岘所说的那样,孑然一身地从池家别墅离开,司机李叔这个点还没走,他听着方才客厅里发生的一切,追着池樾说道:“阿樾,现在这么晚你想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


    李叔从前收到过池樾的帮助,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收获那么多的奖项和赞美声,觉得他很聪明,也觉得他很辛苦。


    作为过来人,他是应该劝池樾回去好好跟池知岘道个歉,父子间哪有什么隔夜仇,把自己的路走死了才不对。再不济,他这会儿也可以去朋友那边过渡一下。


    但他不是池樾,感受不到他的痛和累。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只会磨灭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多少的信任,会把池樾推得更远。


    池樾抬头,头上的鲜血还糊在眼前,视野前有些模糊的,像被蒙了层红色的布,他沉声拒绝:“不用了李叔,您是那个人的司机,我现在和他没关系。”


    “我下班了,在开的是自己的车,和池总没关系的。”李叔还是担心他,连忙说:“再说从这儿到外面也打不到车,还是你现在要去小桑家?”


    池樾原本是想麻烦桑嘉佑联系泊车,但这么一听,他松口了,“谢谢李叔。”


    池樾的视力缓了很久都没恢复好,眼前一直灰蒙蒙的,头也晕,他让李叔帮忙送他去医院。


    冬天的京市很冷,晚间的风呼呼地吹着,空气里带来一股潮湿的冷气。


    池樾去医院挂了个急诊,简单地处理了下头上的伤口后,又去拍了个脑部的CT,好在检查出来的结果并无大碍,是大脑遭受剧烈撞击产生短暂的功能紊乱,没有出血、没有血肿、没有骨折。


    医生说回去吃点营养品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池樾在医院待了一夜,闻着消毒水的气味,听着城市燥点的安静,听见小雨淅淅沥沥地降落声。


    天空灰蒙蒙的,雨水打在脸上很凉,但是,这种具有刺激性的实感打在身上可真好。


    是他有恋痛癖么?


    池樾说不准。


    池知岘的动作还没那么迅速,池樾昨晚就安排处理了那些琴,把他们放在朋友那里存着。


    然后他在“越”工作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上的纱布浸了水,他对着镜子简单做了处理,之后面色无常地下楼买了份快餐店的早餐,雪菜肉丝粥、小油条、薯饼、汉堡、热美式,他全买了,拎着这些往黎雾家的方向走。


    就在快要到黎雾家门口的时候,收到桑嘉佑的炮轰信息。


    fting:【我去】


    fting:【你一夜之间从阔少变穷小子???】


    他又说:【现在这会儿直接跟你老头决裂,你小子是傻了么?】


    与此同时,池樾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他点开看了眼,分别收到了桑嘉佑、伍思尔、程甜的转账信息,看起来,他被赶出家门的事情已经人尽可知。


    他们这会儿转账来,是救济他的。


    池樾把这些信息点了退还,给他们依次发了个谢谢。


    两个女生没说什么,桑嘉佑急起来了,接连几条语音直接发过来,“不儿,池樾你现在都丧家犬了,你以后日子不过了?不要用钱?”


    池樾前面的路还有一段,清晨的雾气和这毛毛细雨打在脸上,他像没什么感觉似的继续往前走着,等手机上的消息震动完,他才在上面回:【我手上有点儿积蓄】


    fting:“哈?你爹不是说把你卡全停了?”


    hurricane:【以前攒了点。】


    池樾并非是只贪图享受的人,以前唱歌、写歌、比赛得奖、给人投资,他弄过的东西不少,虽然没以前那么富裕,但也不缺些小钱花。


    桑嘉佑想到他的那些精彩的履历,猜到他大概是早预料到自己丧家犬的这一天了,所以早早做积累。


    但有这些,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没什么用武之地,他只好说:“行吧,那你之后有什么需要的话,别跟我客气。”


    池樾轻笑了声,回他:【不会跟你客气】-


    黎雾推开门的那一瞬,看着散着潮湿气的池樾,那股湿气将他身上的颜色洇深一层,她忽略掉池樾开门后的笑容,皱起眉看着他额头的纱布,“你这里是怎么了?”


    池樾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眉骨,还挺意外黎雾这么主动地关心他,他进门,带着一身寒气,屋里开着暖气,很暖和,他脱掉外套,换上客拖,拎着早点走进餐厅处。他拆着包装,示意黎雾过来用餐,“你想喝粥还是芝士堡?”


    黎雾跟过来,注意力还放在他的额头上,池樾愣了下,没想告诉她真实情况,随口扯了个谎,“昨晚回去到桑嘉佑家玩,他拿了个东西没拿住,砸着了。”


    听着好严重。


    黎雾小脸皱着,问他,“去医院看过没?”


    “看过了,医生说没什么事儿。”


    他们两人默契地拉着座椅坐下,刚坐下,池樾又改口,“就是吧,有点儿疼。”


    “啊?”黎雾看着他的额头,伤口看不清楚,就是有块很明显的纱布,她沉思了两秒建议:“要不……吃点布洛芬?”


    “嗯?”池樾把打开的粥推到她面前,拆了个勺递过去。


    黎雾从他手里接过勺子,依旧思考:“那不然吃点阿斯匹林?”


    黎雾对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对待,真心实意地给池樾提出建议,看着有些可爱,池樾不想逗她了,“医生开了药,我吃过了。”


    今天算是他新生的日子,总想着做点什么纪念一下。


    “我快过生日了。”他的视线看着黎雾撇开两边长直的发,脸颊两边露出圆圆小小的、精致好看的耳垂,他直接提要求道:“黎雾,你陪我打个耳洞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四晚上


    第55章 雾 make


    黎雾没打过耳洞, 趁着这个冬天和池樾去打了两个两个耳洞,一边一个。


    池樾打了三个,还有一个在耳软骨上。


    针尖戳上去的时候不疼, 但记忆里的痛总是后知后觉的,泛滥, 构成一片锈青色的湖。


    他们像往常一样吃饭、做作业、然后赶着冷冽的夜色走在京市大街上,晚上的雨停了, 地面被冻起来, 很硬,夹着潮湿气的冷空气呼呼地吹在脸上,格外冷。


    池樾今晚的电话特多,他接起电话, 黎雾很有意识地保持安静, 于是两人的脚步变慢, 黎雾没想探听他的隐私, 刻意往前走远了两步, 视野不经意间瞥到一个卖红薯的摊位。


    她停下脚步,刚扭头就和池樾视线对上, 那张被围巾裹得严实的脸, 在此刻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黎雾眨巴一下眼睛, 冲池樾指了指前方的红薯摊位。


    池樾视线朝着她指的地方看去, 烟雾缭绕着的小摊位,有个裹着绿色军大衣的大衣,正在那儿给晚归家的顾客盛梨汤。


    池樾理解黎雾的意思,她是想说她要去那边买点东西。


    他电话还在通着,在她的目光下冲她点点头, 她收到信号以后,走在他前面,大步地迈向红薯摊。


    池樾那边和电话里简单地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他看着黎雾大步走的样子觉得可爱,点开手机对着背影拍了张,然后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黎雾买了两份热腾腾的烤红薯和甜梨汤。


    甜梨汤的小碗上没有紧密的盖,只能这么朝上、稳稳地拎着,但是现在冷,大家都乐意用手直接捧着,黎雾招呼池樾拿了一份,烤红薯就在袋里装着,挂在手腕上拎着。


    黎雾的手空出来,递了个勺给池樾。


    老板说甜梨汤就是要先吃梨,再去喝汤。


    所以小碗里是有一整颗梨,被小火炖得软烂,但依旧还维持着本体的形状,里面放了冰糖,汤水里是慢慢熬出来的甜。


    喝上一口,似乎一点都不冷了。


    记忆里的这个冬天是暖的,伴随着耳朵上血液的凝结,疼痛蔓延,到最后都化在这个凛冬里。


    那之后两人又开始忙碌起来,文化课要学,校考也在准备,黎雾直接忙疯了,每天觉都不够睡。


    期间她收到几条季雨舒催促的消息,她白天没来得及回,晚上临睡前又收到季雨舒的追问消息,无奈之下只好把自己的课表发过去。


    Misty:【季姨,再给我点时间好么?】


    Misty:【这段时间准备校招考试】


    Misty:【我们最近很少见面】


    时间就好像被上了发条,黎雾这段时间像被时间推着走一样,就连社交软件上的信息都处理得不及时,直到平安夜那天,才有了喘口气时间。


    那天池樾神叨叨地拉着她出去吃饭,到饭店包厢后,她才注意到这场饭局有好几个人。


    桑嘉佑一看见他俩到,原本说的话戛然而止,开始:“哎呦喂,可算等到你俩了。”


    桑嘉佑事先给他们调好蘸碟,就摆在空位上,然后他指着身边的位置,“快快快,坐这儿开涮!”


    池樾牵着黎雾,把外套脱了,笑着回他:“来了,刚路上堵了点。”


    两人把外套脱了挂起来,坐在空位,黎雾这才注意到这群人里,有之前理科班几个的同学、还有池樾现在艺术班认识的几个朋友,全都在这一天聚集在一起,黎雾和他们先前碰过面,所以这会儿并不是会有生人的尴尬感,但在心底还是会有些奇怪。


    半敞的包间,刚进来的时候还有点冷,黎雾和他们几个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铜锅煮着,羊肉被丢进去开煮,黎雾悄悄凑近池樾,他身上那股苦柠香气悠悠地传过来,她面上没什么反应,也没转头做大动作引起别人的注意,是池樾察觉到她的异样,低下头,小声问:“宝宝怎么了?”


    黎雾尽量降低存在感,“这顿饭什么情况啊?”


    两人交耳说着小话,就像世界都静悄悄的,但只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一样,热血,又让人心底澎湃。


    池樾嗤笑了声,轻扯唇角,“我请的。”


    黎雾:“嗯?”


    池樾说:“等结束了跟你说。”


    他暂时不想说,黎雾也不再追问,开始专心吃饭。在冬天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太幸福,似乎这段时间的疲惫都得到了缓解。


    就是在饭桌散场的关头,黎雾看见桑嘉佑背地里递了个盒子给他,池樾推搡了一下,桑嘉佑推回去,然后就像是碰到烫手山芋,火速跳开。


    桑嘉佑说:“行了,我打的车也到了,时间不早,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因缘际会终有时。


    从一开始聚集很多人的场地,因吃饭结束后火速散场。


    桑嘉佑给的是几沓厚厚的钞票,就像是怕池樾在外面饿死一样,借着他生日这天的由头接济。


    池樾虽然没以前那么富裕,但手上也还行,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框里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这些年自己爱研究,也或者是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不至于让自己有多狼狈。


    但桑嘉佑借的这个由头,让人难以拒绝。


    小小包厢里只剩下池樾和黎雾两个人,黎雾刚才亲眼目睹了池樾和桑嘉佑之间的小秘密,不懂他们两人又在做些什么,黎雾走过来,但还不等她开口说话,池樾就晃了晃手中的盒子,很得意地介绍起来:“这个是桑嘉佑送我的生日礼物。”


    “嗯……啊?”


    黎雾有些没反应过来,今天是池樾生日吗?


    她不知道。


    池樾看着她这个呆愣的表情,轻啧了声,佯装不满:“桑嘉佑很早之前就发群里了,没看?”


    黎雾悄悄看他一眼,沉默几秒,“最近太忙了。”


    她这段时间手机上全是信息,群聊消息多,她开了免打扰,有时候会点进群里看两眼,但大家话很多,她不能扫视完所有信息。


    池樾倒吸了口,轻叹了声,品懂了她话里的言外之意。


    就是想说她没注意到今天是他生日呗。


    池樾盯了她一会儿,开始穿上外套,接着就在收拾背包里的东西,他把桑嘉佑送的东西放进去,包刚一背上,他语气硬邦邦的,有些傲娇,“那我不管啊,之前我给你发信息说过,你也没看见。”


    他有些不依不饶地给自己争取福利:“要不你随便送我点什么。”


    黎雾之前觉得池樾真的很难哄,作作的,比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能作,但是他好像又很会把握那个度,让人愧疚的,心甘情愿地想要去弥补他。


    他很会表达,抛出一个橄榄枝给她,让她拽着那根橄榄枝去思考。


    黎雾沉默了会儿,想到她包里还真有东西能给他。


    今天是平安夜,画室的女生给她送了个平安果,说今天吃上平安果,之后一年会平平安安。


    黎雾没有给同学准备平安果,她原本是不想要的,但是那个同学就像看出她的犹豫似的,主动把果子放在她手里,“买多啦,大家都有,你也吃!”


    “新一年平平安安!”


    “……”


    黎雾身上没有什么可送给池樾的,但是现在,她想把今天收到最珍贵的一样东西给他。


    希望这颗红苹果也能保佑他。


    平平安安。


    两人慢慢腾腾地走出火锅店,池樾见她递过来的苹果,秒猜到她这是哪里来的。


    今天平安夜,他们班上有不少同学准备了贺卡和礼盒互相送平安,几乎每个人桌上都摆满了苹果。这些苹果,至少在今天看起来,太寻常了。


    池樾今天还没收下别人的苹果,见这个是黎雾给的,想也不想立刻收下了。


    他把苹果塞进包里,但嘴上还是不松口,“这不够啊宝宝。”


    平安夜的夜晚,外面的雪花簌簌地落下来,一片一片凝在黎雾的头发上,像给她的清冷打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黎雾眼睛眨巴两下,雪花飘零在长直的睫毛上,一片雪的重量很轻,轻到她依然可以正常的眨眼睛,她看着池樾,语气很认真地说:“对不起。”


    在这一刻,她捏了捏旁边的背包挎带,显得有些局促:“可是,我没有能送你的东西了。”


    池樾心脏在雪天里砰砰地跳着,震耳欲聋。


    他总是对黎雾生不起气来。一则是他喜欢她,不愿意让她受委屈。二则是她的样子实在太真诚,那些关心和爱,不管来源,但都会真切地落在他身上。三则是他欣赏她,欣赏她有自我、聪明。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想追随黎雾一样,时至今日,他还是这个想法。


    但人是会很贪心啊,有了名分还想要爱,有了一点点的爱以后还会更加贪心地索取更多。


    就像此刻,他拿了黎雾的平安果,还想要她给一个更加特殊的东西。


    这是他们在一块的第一个生日,也是他成年生日的这天,他不想这么含糊地过。


    至少在黎雾这里,不能含糊。


    池樾视线瞥到对面商区的一家蛋糕房,提议道:“黎雾,那你给我买个生日蛋糕吧。”


    他抬眉:“我这些年还没吃过自己的生日蛋糕。”


    晚间的蛋糕店客流量很少,他们似乎到了快打烊的时间点,店里的工作人员在忙前忙后地忙着卫生,黎雾站在展示柜前,看着空荡荡的玻璃展柜,主动询问道:“请问你家还有生日蛋糕吗?”


    穿着工作服的小姐姐站出来,回答她:“抱歉啊,我们家生日蛋糕都得提前预订的,今天的已经卖完了,还有一些小甜品,您看看需要吗?”


    店员给黎雾指路了另一区域的展示柜,里面都是一些烘培面包,可能是到了店要打烊的时候,这些糕点也零零碎碎的,没剩几块。


    点心和蛋糕毕竟不一样。


    黎雾不是冲这个来的。


    黎雾看了眼站在外面不远处等着的池樾,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他戴着耳机、举着手机,又在那讲电话,脸色绷着,看起来有些严肃,但在感受到黎雾的目光时,转过头,冲她笑起来。


    就像寒天雪地里的一道光,有些刺眼,也足够温暖。


    黎雾沉默了会儿,问店员:“请问你们还有材料吗?我想现在做一个蛋糕可以吗?”


    “有是有,但是我们要……”店员看着黎雾,或许是这张脸太认真了,她看着,不知道怎么就心软,“算了,我帮你问问店长。”


    ……


    ……


    有店长在,这一单生意就好做多了。


    但这个时间点的材料并不是很多,黎雾想做的蛋糕不能太复杂,材料所剩无几,一切都得简约为主。


    黎雾在店长的引导下,用蛋糕胚做了个方块蛋糕,后续就是一层一层涂刷奶油,就像是考虑人的耐心和手法似的,直到那一面成为一个光滑面。


    十点半,黎雾的蛋糕做好。


    裱花的材料不够,黎雾最后在上面手绘加了几个字,算是她今天真正想送给池樾的祝福。


    "make a name for youself"


    作者有话说:


    这句你们会怎么翻译👂🏻


    回忆像一片锈青色的湖,来源网络。


    第56章 雾 过年我们去


    黎雾处理父母丧事的时候, 有个从国外来的叔叔吊唁。他不会说中文,穿着一身黑,戴着礼帽, 看起来很绅士,很少说话。


    他是黎雾父亲的工作伙伴, 惋惜好友英年早逝的同时,对着年纪还很小、背影单薄的黎雾说道:“May you grow into a fine person, and have a smooth journey ahead.”


    顿了顿, 他又补充了句:“And make a name for yourself.”


    黎雾前段时间看了Jasper发的朋友圈,大概就是暑假的音乐节现场表演,让大家不满意,纷纷截了视频发在网上嘲他, 甚至有些有些过激的, 私信他的微博指控他。


    Jasper出了些洋相的名, 但他非常客观地分享出来:谢谢大家点评, 我会继续深入学习, 争取下一场带给大家更好的收听体验。


    有的人在挨骂中成长。


    有的人在那场很嗨、很响亮的舞台上,眼底目光热忱。


    所以黎雾把那一句话也送给池樾。


    希望他哪怕是走了音乐这条路, 以后也能出人头地。


    天色黑得浓郁, 絮絮飞雪飘荡在半空中, 闪烁朦胧的光点。


    池樾打完电话进店, 看着黎雾做起蛋糕, 他会心一笑,心底那点儿不舒服全都散了。


    直到那一块蛋糕彻底做完被端上来,纯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一串整齐好看的英文字符。那句词在心里默念了遍,释义直接往大脑里钻, 池樾觉得,这是他收到最好、最好的成年礼。


    他想以池樾的名字而活,不再是谁的儿子,谁的学生这种别样的称呼,而是池樾,一个崭新的、完完全全的他。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系统提示的女声随着门口的感应一次又一次响起,欢迎光临、欢迎下次光临,黎雾坐在池樾身边,她拆着蛋糕店给的叉子和餐盘,还从送的那一份蜡烛里找到1和8的数字。


    黎雾在便利店里现买了个打火机,蜡烛插上去,由她点的火。


    烛火一跳一跳的,那些充斥暖意的光打在黎雾的脸上,池樾在这一刻彻底沦陷。


    他好爱她的明媚。


    黎雾点好蜡烛,看着他正盯着自己,觉得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那你在这看我……”黎雾的语气里带了些急,她说:“那你快许愿呀!”


    蜡烛在被火苗燃烧,这团火苗坚持不了多久的,许愿吹灭蜡烛才是池樾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池樾听着她的语气,心底有些乐,在她的推搡中嗯了声,然后双手合十,闭眼。


    ——我希望,黎雾爱我。还有,永远不要离开我。


    天上的Freya能听见吗?


    如果可以听见的话,请帮我实现。


    我会多去看看你,等时机合适,我会带着她一起去看你。


    池樾脱离了池家,确实没有享受到以前那些优待的日子了。


    他在黎雾附近租了个房子,黎雾之前觉得奇怪,纳闷他怎么好端端出来住,池樾不想骗她,但家里那些破事也不想说,所以他就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住这儿上课方便点。”


    这个小区不管是去学校还是去辅导机构都很近。


    这个理由能站得住脚。


    黎雾也是,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池樾这么说,她后续没再追问,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


    两人谈话谈心的时间几乎没有,事关前程最关键的一条路就在眼前,他们只能耐着枯燥和痛苦,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美院和音乐学院的考试时间不统一,黎雾和池樾的学习计划有区别,但在一月底,两人初试考试结束。美院成绩出得早,黎雾看着自己的排名,前几名,她缓缓松了口气。


    她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一个好的结果。


    现在终于可以安稳踏实地睡一觉。


    池樾收到她的消息,看她完成一个新的成就点后,也发自内心地替她开心。


    他喜欢看见黎雾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无意识的亲密接触,拉着他的手腕,然后就像献宝一样给他展现她得到的勋章,那一刻,池樾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她的心里。


    这不是演的。


    她会察觉到吗?


    那个飘雪天的奶油蛋糕的甜味,似乎持续了很久,久到现在,他依然能够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她的眼神,她的善意和她的爱。


    临近过年,池樾提前问黎雾:“过年有什么安排?”


    同学们过年都有安排,他们这个学习紧张的时间点,大家都期盼着那几天能放松会儿,有的和朋友约了出去滑雪,有的和家人一起去温暖的城市过冬天,有的和朋友们一起玩。


    池樾今年迎来一个孤儿年,不用待在池家面对池知岘,也不用再帮他去解决一些合作方的子女麻烦。


    桑嘉佑过年还会和往年一样,跟着家里人一起出去过节,然后走亲访友,过上一个热热闹闹的年。


    黎雾原本还沉浸在拿到初试成绩的喜悦里,听着他的话后顿住,一双漆黑的眼睛眨巴两下,似乎是真的设想了下新年。


    往年过年的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过,有时候他们出差,会带着她一起,融入各个地方当地生活,去感受他们生活方式的特色。


    去年她算是一个人过的,在季雨舒那儿吃顿团圆饭结束。但季雨舒每逢过节的时候都喜欢邀请一些朋友过来,就像是开茶话会一样,嬉笑交流声传播别墅每一个角落。


    这种敏感的时间点待在别人家里的行为很不好,黎雾算晚辈,更是外人。她吃完团圆饭后主动提离开,买了点零食回家,找了部剧来看。


    电影吸引着人的视觉、听觉、还有被调动起心底的情绪。


    黎雾的注意力被抓着,似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窗外响起烟花在半空中炸开的声音,别墅区里的小孩儿拿着一把仙女棒追逐,那一刻,黎雾才意识到新年的到来。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敲门给她说新一年的祝福信息,没有新年礼物和问候,没有新一年长辈对晚辈的诚心祝愿。但黎雾房间里也没那么安静,投影仪事先播放着的电影还在推进故事进程。


    别人事先拍好的作品全球上映,在任何时间,谁都能把那些作品调出来观看欣赏。


    下一个新年要怎么过?


    黎雾没想过。


    黎雾冲池樾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在家里吃饭、睡觉、看电影吧。”


    她以前习惯了这样做事,一个人吃饭、看电影、逛超市、打扫卫生、自习,这些对她来说是最惺忪平常的事情,所以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池樾见她这样,心底像雪山一样,遇春缓缓化掉,他稍稍用力捏了捏黎雾的指尖,两人手都不算热,但贴在一起的话,就会暖一块。


    他提议道:“过年我们去看海吧。”


    过年吗?


    黎雾问:“什么时候啊?”


    池樾反问:“放了假就走?”


    这是在提议,也是在询问黎雾的意思。


    凛冬的风凌厉,草坪上被打上一层白膜一样的霜花,严重点的地方有水,这会儿都被冻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冰,灯一照过来,地面亮亮的。


    黎雾知道那个时间点的敏锐,沉默了会儿反问:“池樾,过年是全家人团圆的日子,你不要在家陪叔叔过年吗?”


    晚上的风一阵一阵,带着冰天雪地的寒意,像要将人也整个冻住。


    黎雾和池樾现在往黎雾住星荟小区走着,此刻正走在熟悉的星荟路上慢步走着,池樾往扯了扯唇角回:“他过年有事,开会吧。”


    池樾就像是习惯了模糊自己的遭遇,从不爱解释的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开始为自己拙劣的谎言找理由。


    “好像是有什么项目在推进,正好是过年那段时间,估计忙得够呛。”


    去他的忙不忙。


    池樾压根儿不知道池知岘过年能跑哪儿去。


    池樾不想让黎雾担心他,毕竟和家里决裂的事情,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觉得是他不识好歹。


    他选择的路和她无关,在自己的前程未来有些模糊的时候,他不敢将剖析自己的内心。


    更何况池樾好不容易才在黎雾那边积攒一些包容和耐心,不能因为池知岘毁掉。


    “啊…”黎雾有点惋惜地看了眼池樾,在她心里,她是认节假日阖家欢乐的理,但现实问题就像是卡扣一样,锁着很多人。听池樾说完她想到自己度过的上一个春节,池樾也会这样过吗?所以她松口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池樾问她:“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黎雾找出手机打开课表,黎雾前段时间都在练习创意手绘和设计分析,虽然初试成绩还不错,但来年三月的中下旬,她还要参加美院的复试考核。


    艺术机构安排的放假时间在2月13日。


    放假后,没几天就要过年了。


    黎雾翻完课表确认好,告诉池樾:“二月十三放,你们呢?”


    黎雾刚刚说完,她头上传来一股喉间溢出来的轻笑,池樾笑着说了声巧,“我们也是那天。”


    然后两人对视,同时露出默契的笑。


    两人抵达星荟小区,算是到了二人世界的终点。


    池樾低下头,冷风吹得他的脸上多了些红色,血液像被这场冷空冻结一般,心脏声由骨骼传递,变得很响亮。


    “所以是十四号就走。”


    池樾问她:“黎雾,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个年?”


    作者有话说:


    我已功力散尽 睡一觉醒来接着写哈


    大家晚安


    第57章 雾 我对你不存


    黎雾没什么理由拒绝池樾。


    放假的那天, 两人回去收拾东西,乘坐翌日上午的车去琴岛。


    时间有些赶,早起赶机场、值机、等候、上机, 好在飞行距离不是很远,三个多小时就能到, 但到了终点以后,去民宿办理入住又耽误了些时间。


    总之, 他们耗费在路上的时间都挺费心力。


    旅途过程中, 黎雾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脑袋晕晕地被吵醒,这一路颠沛流离着,那一点睡着了的时间都不能算是休息。


    冬天的海岛很冷, 海风很大, 像有穿透力一样, 呼呼地往人身上刮, 这是比京市还要冷的地方。


    池樾订的是家靠近海边的住宅民宿, 海岛风情的装修,两室一厅, 极简装修, 隔音有些差, 到处都拥挤狭小。从正门到卧室之间的小路, 甚至不能两个人并行, 只能一个一个通过。


    黎雾和池樾到的的当天晚上,精神突然变得亢奋,出去吃了顿海鲜大餐后回来的。


    回去的时候是十点多,时间还不算太晚,池樾洗漱完出来, 发现黎雾正抱着ipad坐在沙发那边的矮茶几上,她面前还摊着笔记本,耳朵上塞着蓝牙耳机,专注着地看着ipad,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海岛风格的民宿简陋,卧室里没有桌椅。


    池樾的脸覆盖了一层水汽,被这里泛白的白炽灯照着,脸色舒展柔和很多,他一边擦着头发上掉水的潮湿,一边往客厅这边靠。


    他见黎雾认真,也没出声打扰。


    但巧的是,他刚走过来没一会儿,黎雾摘下耳机,合上了电脑,仰起头眨了眨眼缓解眼部疲劳。


    池樾没错过她电脑屏幕播放的东西,“你在考托福?”


    黎雾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她从不喜欢掩饰什么,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必要遮遮掩掩。但当池樾问她话的时候,她却下意识地想要掩饰。


    原本是没有出国计划的,但现在,这就像是一条可以给她兜底的选择一样,能将她稳稳地托举着。


    池樾对她的态度真诚,就像彻底拉开防线一样,完完整整地接纳她。但当信任崩塌的时候,他还会这么和善吗?


    黎雾不敢赌。


    于是黎雾挪开视线,合上笔记本,垂着眼。白皙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在长直的眼睫处留下一片浅浅的扇形阴翳,那块阴影遮挡了她的不安,她有些踌躇地说:“想试一下CSM。”


    池樾算是知道她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在犯困了,他知道黎雾说的这所学校,按她想学的专业来看,这学校确实是很适合她。


    他以为黎雾是学累了,像恶作剧一样,手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细软的发质被池樾柔得有些凌乱,“这学校还挺难申请。”


    池樾呵笑出声,没带有任何贬低和不甘的情绪,打从心底地给她打气:“加油。”


    最后说了句:“这段时间辛苦了。”


    ……


    ……


    黎雾完成每日打卡,洗漱完以后回到主卧那张床上,屋里的隔音不是很好,她听着外面呼啸的海风,心底就像是有一层一层的浪在翻涌,将她淹没。


    潮湿的、寒冷的、窒息的、酸胀的、带着涩的味道将她包裹着,心底蓦然升起一股浓烈的愧疚感。


    她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背叛对自己好的人,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那一晚黎雾听着海风声,很晚才入睡。


    入睡后就像是彻底昏睡一样,似乎是要将这段时间欠下的睡眠全部补回来,黎雾一觉睡到翌日下午两点多才醒。


    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去摸手机,她手机常年静音,睡着的状态感受不到消息提醒,也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她一点开,看见微信上池樾发来好多条信息。


    9:50 A.M.


    hurricane:【醒没?】


    10:30 A.M.


    池樾发来一张某点评软件的餐厅截图。


    hurricane:“隔壁大叔说这家餐馆有当地特色,我看评论区还不错,等你醒了我们去吃?”


    黎雾还在睡觉,一直没能给他回应。


    十分钟后,池樾又发来一句语音,他说:“我出去走走,就在周边,你醒了给我发信息。”


    池樾知道黎雾用手机的习惯,也能从她微信上沉默不语的状态中感受到她的行为轨迹,于是带了自己手机,以另一种视角方式给她分享他看到的东西。


    比如两分钟后,他刚出门,语音里夹在着风声,刺啦啦地炸着麦克风,“今天阳光不错,但外面风有点儿大啊,你出来的时候记着拿围巾,没带的话就去我房间拿,在那儿挂着呢。”


    后面紧跟来一条,“我房间东西都收拾好了,对你不存在有什么隐私。”


    莫了,就像是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似的,“能进。”


    池樾没走远,围着他们的民宿转了一圈,最后进了家咖啡店,店里开着空调,暖气很足,他脱了外套,先前被冷空气袭击过的肌肤这会儿触碰到空气里的热温,渐渐回暖,发热,他点了杯冰美式,挑了店里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着。


    窗边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外面一望无际的蓝海,天空中有鸥鸟飞着,漫无目的的,在天空和大海之间流连。


    池樾看了会儿,掏出手机分别拍了张冰美式、窗景大海、天空鸥鸟的照片发给黎雾。


    他这人发照片也心机,一张咖啡照片,拍的时候拉低亮度,不仅拍上美式,还有一张自己的手,指骨上戴着银饰戒指,如果认识他的话,那一看就是他的手。


    室外的环境里,他没再发送语音,而是不方便地转成文字:【楼下这家美式有点酸,没烘培过吧,你来了别喝这个】


    hurricane:【这个视角是不是还不错,能看到外面的海】


    hurricane:【X咖啡店的,靠窗位置】


    hurricane:【外面有海鸥,我看不远处还有人喂鸽子,你想喂么,想的话我们也去】


    或许是池樾一直坐在那玩手机,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爷爷也同他一样,点了杯拉花拿铁坐在窗边,他也是拿着手机拍了些景,看着纸质旅游攻略小手册,看了会儿开始打量起来池樾,见他长相突出,气质好,装扮也很洋气,就像是找到和自己一样来单独旅游的人似的,有种别样的亲近感,大爷静默了会儿主动打起招呼:“Hello!”


    池樾被身边的声音吸引,侧过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面相和善。窗边只坐着他们两人,眼神交汇,池樾确认大爷是在和自己说话,他问:“怎么了?”


    见他中文说得不错,大爷知道自己误会了,笑了笑,问他:“小伙子,你也是一个人出来旅游?”


    池樾否认,“不是。”


    “可我看你就自己一个人啊。”


    他俩都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都不像是有同伴的样子。


    人好像很奇怪,会在陌生的环境里,对着不熟的人袒露心扉。似乎是从心底里知道,未来不会再和这人有见面的奇迹,所以会对着他们稍稍袒露自我吗?


    池樾看着眼前和蔼的老人,摘下来耳机也跟着笑起来。


    “我和我女朋友一起来的。”池樾没藏什么,给大爷解释说:“她最近报了个网课,学累着了,这会儿还在睡觉。”


    “然后你就自己出来转转了?”


    “嗯,这不也是在等她。”


    简单的几句交流对话,就能让人感受出面前这个男生性格底色里的谦卑。大家就在这股缘分里拉开话匣子,大爷赞赏地看了池樾一眼,“听起来,你们感情很好。”


    “是,”池樾也不谦虚,语气里带了些骄傲和自负:“她本来就很好。”


    因为她人很好,所以池樾欣赏她、喜欢她。


    唯一不好的点,可能只是她没那么爱他。关于这一点,池樾一直没能感受到。


    但无所谓,他会努力走进她心里。


    池樾心里是这么想的,中间那段路他选择性屏蔽,因为他犯不着和一个陌路的大爷倾诉。


    大爷看着他是这样确认的态度,不禁仰头笑起来。


    年轻就是这样,心力坚定,觉得事在人为,其余什么都不信。


    难以预料未来的坎坷,只觉得当下牵着的手,手心是热的,那就说明两个人的心是贴在一起的。觉得自己没什么优势,所以万般降低姿态,祈求一点爱的怜悯。觉得觉得自己多付出一点,就能多得到一点。


    池樾坚信,他会和黎雾会有一个以后。


    大爷看着眼前这双眼睛很亮的少年,看着他脊背直直的,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记忆恍惚回到从前,放佛看见从前的那样张扬、年少轻狂的自己,大爷眼底的笑都变得柔软了,他说:“希望你永远都有这么坚韧的心态。”


    “祝福你们以后都有个好未来,永远不要走散。”


    “谢谢您。”


    黎雾还没睡醒,到现在也没发来一个信号,池樾手机摊在桌面上,他和偶遇到的大爷继续聊着,但这个话题,却是实实在在落在这趟旅游上面。


    大爷问:“你们打算在这儿玩多久?”


    池樾回:“过个年吧,您呢?”


    “我啊?我都来一周多了,今天下午就得回家了,回家和孩子们过年。”


    “你们是刚到?”


    “对,我们刚放假,昨晚刚到。”


    “哎哟,那我得作为过来人给你们提提醒。”


    池樾早放下手机,身子几乎侧过来,专注地倾听着:“嗯,您说。”


    “一些商家或者本地人给你们推荐的店可不一定好吃,你们到那儿的时候可得注意点,挑些…”大爷想想这些天走过的几趟错路,“门口人多的店去吃。”


    大爷提醒道:“不要怕排队,这些点大部分都好吃。”


    池樾也给面子,一幅受教了的模样:“好嘞,谢谢您。”


    有了和别人交谈的时间,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直到池樾的手机屏幕亮了下,他点看来,连忙说道:“大爷,我不跟你聊了啊,我女朋友醒了在找我,等会儿我们得去吃饭了。”


    他收拾起东西,咖啡喝了大半,没什么好拿的,站起来穿着外套说道: “再见,祝您回程愉快。”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二更还在写,等我!


    第58章 雾 我爱你


    黎雾迷迷糊糊醒过来, 脑袋还有些晕晕的。


    她把池樾发来的那些消息全部听完、看完,给他回了个“我醒了”。


    这种渗入别人的生活,掌握着实况转播的状态很微妙, 有种被人惦记的滋味,让心口的那颗心变得热腾腾的。


    黎雾起床拉开窗帘, 给窗户拉开一个小缝,冰冷刺骨的风吹进来, 带着冬天的寒冷, 黎雾被冻得瑟缩了下,退回去洗漱换好衣服。


    民宿有点老旧,门锁没那么灵活。池樾房间的门没关好,这会儿是虚掩着的, 如果有人想进的话, 可以轻轻松松走进去探得池樾的秘密。


    黎雾刚接触池樾的时候想, 想抓到他品行败坏的证据, 想发现他任意一条伤害别人的举证, 想公开他的恶人恶事,让他臭名远扬。但在当时, 她没找到这些。哪怕是之后和他有了更深层次的联系, 她也没找到那些。


    现在机会摆在她面前, 池樾也不再对她设有防线, 她不想去找了。


    黎雾看着外面天气不错, 换了身大衣。


    她又贪图好看,换了双带有小高跟的鞋。


    黎雾没有进池樾的房间,她本来就带了条浅蓝色的围巾来,临近出门的时候,又将围巾绕在脖子上, 她和池樾卡的时间点差不多,等她刚刚推开房门,站在楼层台阶上的时候,池樾也到了楼底下。


    他像是跑回来的,呼吸乱,头发也乱,但在看见黎雾的时候,停下脚步,他仰着头,看着站在高处的黎雾,站在原地冲她傻笑。


    黎雾刚刚出来接触到直观的冷空气,冷风呼啸着,吹得上半截露出的脸很冷,光洁的脑门上冰冰的,她冷得往围巾里埋了埋脸。


    风声呼啸地吹着,一些枯枝败叶在地底凌乱。


    黎雾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寒冷,也看到那双濡湿的双眼里透出的热忱。


    池樾呼吸间,嘴边呵出一圈白气,他站在原地等黎雾的过程,双手放在自己脸上搓了搓,手上那股冷气算是散了点,他又双手捂起来,轻轻吹着热气暖手,等黎雾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那双手不至于那么冰冷。


    池樾牵住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放进自己口袋里,他问的第一句话是:“睡饱了?”


    他口袋里有个暖宝宝,散了一会儿热,口袋底那一块都是热的,像个温暖的巢。


    人总是会贪恋温暖,黎雾没舍得把手放出来,她摇摇头,否认了池樾的问题,然后反问:“你出去那么久,会无聊吗?”


    Solo旅游的含金量不用多说,但池樾要是真想这样,就不会再叫上她。本来两人是一起来的,结果却变成了池樾独自在外。


    黎雾看完他分享来的那些,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池樾没想那么多,他今早醒得早,在民宿里待了会儿没待住,所以才出去走走转转,也算是变相踩点,但看黎雾这个忧思样,下意识地反驳,“怎么会?”


    然后他在黎雾的注视下回答,“我在外面遇到一个solo旅游的大爷,他刚在这一片玩过,给我安利和排雷了不少地方。”


    黎雾有些茫然地看了眼池樾,这件事情他没在微信上说,她醒来看的信息没有这段,她不知道。


    池樾就像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似的,打破她心底的疑问和那股莫名飘升的愧疚,立刻又说:“我们聊得挺投入,没碰着手机。”


    “不过也还好跟那个大爷聊了下,”口袋里暖暖的,带着两只手沉甸甸的重量,池樾身上那股冷意也缓缓消散,他说:“大爷说那家店的好评都刷的,没那么好吃。”


    “刷的评论?”黎雾被池樾的话题带偏。


    “嗯,”池樾深吸了口气,清冷的气息灌入肺里,好在身边站着人,暖一块,他说:“店家想吸引顾客光临,送点东西要个好评,很正常的销售手段。”


    这么一理解也确实觉得很正常了。


    池樾新挑了家地方菜馆,现在不算饭点,不用排队,他们刚到那儿就进去开始点餐,两人点了份店里主推的特色海肠捞饭,怕腻,之后又多点了几个菜。


    饮品都在冰柜里放着,好在屋里开着暖气,有点闷,也有些热,池樾去拿了两瓶冰镇汽水。


    店里人不多,后厨备餐速度很快,很快就把几盘菜上齐了。地方特色菜和他们平时吃的不一样,或许是觉得新鲜,又或是味道还不错,两人清扫了不少,吃撑了。


    两人又起身散步消食,并肩欣赏着这个陌生地方的一切风景。


    海边沙滩上有流浪歌手演唱,海风很大,不远处的麦克风声里,断断续续的男音色和海风的呼啸声炸着音响。这种刺耳的噪音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最终,那位歌手放弃了电子设备,改为不依靠任何设备,抱着吉他自弹自唱。


    周围的行人走到他附近停下,就像是凑热闹一样,把这块当成景点之一,然后举起手机对着他录一段视频。


    黎雾就是这些看客其中的一员,她和池樾走到这个唱歌的人附近,就像小狗会被蝴蝶吸引一样,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冬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池樾感受到身边人逐渐变缓的动作,同步自己的动作追随她。他顺着黎雾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一个年轻的男生,在冷冽的寒冬里弹唱。


    或许是天气太冷,害他手指有些僵硬,灵活度没那么高,又或者是业余的爱好,技术就到那儿了。那些琴弦在弹拨起来的时候有着明显的钝感和杂音,音准条件不说,但就凭这种不干脆的弹奏技巧,就让懂点音乐的人听得直皱眉。


    但黎雾的注意力在那边。


    黎雾的情绪很淡,专注地看着那边,脸上没什么反应和表情,让人难以分辨她内心真正所想的东西。


    这个人唱歌是好听吗?


    要不她怎么会给这个陌生人这么久的注意力?


    池樾皱着眉,不悦地在大衣口袋里捏她手心,她手上很软,像没骨头似的,和他手交缠着,紧密地贴合变成同一个温度。


    黎雾吃痛,细细的眉轻皱了下,她收回视线看向罪魁祸首。


    她对上这双深邃的、充满怨气的脸,一时间有些无措,但还不等她开口询问,池樾就语气欠欠地问:“他唱得好听?”


    黎雾:“还…行吧。”


    这就有点勉强了,黎雾不太懂音乐,也说不出什么刻薄的话。


    池樾仍然不满她的态度,追问:“他长得帅?”


    黎雾诧异地看着池樾,有些无助了。


    他们站在这个歌手的身上,这个视角只能看见背影,她去哪儿知道这个人帅不帅?


    无助归无助,黎雾现在大概摸清池樾的性格,知道他现在不爽着,眨了眨眼,开始哄他,“我觉得你比较帅。”


    池樾被她这么哄过几次,已经不吃这招了。


    他不依不饶地回归主线,语气酸溜溜的,“那你盯着他看那么久?”


    这真把黎雾说懵了。


    这不是地方特色吗?


    她看路过的人都停滞在这里做观众,出于想多了解一会儿的想法,想看看这个人唱到高潮地方会不会好听一些,但她还没等到这个时机,池樾开始闹了。


    黎雾没再吭声,低下头把池樾拉走,起初池樾还在后面没反应过来,察觉到黎雾的手伸出来,笃然变得宽松的口袋灌进来冷风,池樾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脚步声同步,一起走出去很远很远。


    但池樾还是表现出很难哄的样子,不主动和黎雾说话,不主动找话题,他不说话的时候,黎雾也安静,两人身边只剩下海风的呼啸、脚步声的汲拉,还有黎雾踩出的高跟鞋触的清脆声。


    沿海的街道上,有的是来散步欣赏风景的人,黎雾带着池樾漫无目的地走远,脱离了欣赏海景的重心位置,位置好像越来越偏,脚底下的路也从柏油路、水泥路,变成一摊崎岖不平的岩石。


    黎雾低着头走路,猛然察觉到头顶有东西在簌簌飘落,抬头一看,看见天空中飘零的大片雪花,像鹅毛一般,因为太轻,没什么重量,受风吹着到处飘荡。


    刚下雪的时候最好玩,前些天京市下了几场雪,不大,他们都在教室里忙着前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的,心情舒畅地欣赏着片片坠落的雪花。


    黎雾停下脚步,伸出手,有一片晶莹剔透的、饱满的、完整的、能看见纹路的雪花掉在她的手上。


    人类手上的温度高,留不住这片雪花,那片雪又很快融化,消失不见。


    黎雾漆黑的眼底充满着对雪花的渴望,就像觉得好玩一样,又去接了一片雪花,然后语气雀跃地和身边的人分享。


    “池樾你快看,下雪了!”


    池樾的注意力全在黎雾的手心上,盯着那片雪花的融化他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眼底暗下去一角。


    然后提不起劲儿,就像对这场雪没什么兴趣似的嗯了一声,“看到了。”


    他双手插在兜里,态度有点冷淡。


    黎雾感受到他的冷淡,抬头凝着他,雪花有几片飘在她眼睛上,慢慢融化,有些凉,她也觉得有点委屈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池樾非得在这儿跟她闹,还表现出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睫毛被雪水濡得湿露露的,眼前的视野透着一股清透的白,她踌躇了会儿,好脾气地问道:“池樾,你知道安全词吗?”


    “什么?”


    池樾长直的睫毛也飘着雪花,他一眨眼,那片雪就像掉落下来似的,再也没了重量。


    他脸色似乎是被冻得,有些白,没什么情绪的时候,这双深邃的眼底看着生疏,好像他们之间有很长很长的距离。


    黎雾被他眼底的情绪烫了下,还是选择把话说完,“我有时候可能会没注意到你的情绪,让你不高兴,可我心里是不想你难受的,我尝试过哄你,想让你调起来情绪,但可能是我不太会哄人,效果很差。”


    她第一次,对着池樾袒露这么多。


    袒露自己的生疏、歉意、还有内心真实想法,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他们都能好好的,不要像这场雪一样,轻飘飘的出现,又不着痕迹的消失。


    黎雾皱起眉,似乎是在想着措辞,缓了两秒以后继续说道:“你能不能再包容我一点,给我一个修饰我们两人关系的安全词?”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提议有多无理,但事情发生以后总得解决,她不喜欢这么不明不白的、让自己陷入一个内耗的、不稳定的状态。她深吸了口气,解释:“如果是我的问题的话,我不会让你太吃亏的。”


    琴岛的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雪花堆叠着,大片大片的从空中掉落,铺在黑色的岩石上,还没到积累成厚雪层的时候,地面上被这层雪铺得潮湿,世界像暗了一角,只有这些雪花纷飞。


    池樾垂着眸,棕色的眼底倒映着黎雾的脸,他认认真真听完,反问她:“黎雾,你喜欢我平时给你发的那些信息么?”


    这个问题是在黎雾预设的答案以外的问题,像拐了好几道弯,问到她面前。


    黎雾霎时没反应过来,不解地蹙起眉,直视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解答。


    雪花簌簌坠落,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黎雾:“或者说,你想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么?”


    就像是把过往那些没有直说的东西摆在台面上,那些“冒犯”的文字被拉上桌剖析、审判,似乎是什么都要争一个对错。


    黎雾没深入想过这些,她下意识撇开视线,回避:“我没有不喜欢。”


    “也没有喜欢。”


    池樾学着她说话的方式,得出来的强盗逻辑。


    “池樾你为什么总要曲解我的意思?”黎雾觉得他有点没完没了,被他的话弄的有些生气,深呼吸了几次以后,她语气硬巴巴地解释:“我没想过你会给我分享那些,起初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但你每次给我发的那些信息,我都看了。”


    以第三者的视角窥探他的内心。


    通过手机镜头去体会他的眼睛。


    黎雾从前没经历过这些,没有人会像池樾这样,分外有存在感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并且高强度的向她展露自己的生活。


    更让人觉得奇妙的是,他的生活里,全都有她的生活痕迹。


    黎雾怎么可能讨厌?


    她不懂那些照片、语音、文字,究竟有怎样的分量,但在此刻,她只觉得池樾冷冰冰的态度让她很陌生。


    “可是,黎雾。”池樾的态度依旧是冷的,有着距离和生疏地看着她,那双灰棕色的眼底有些生气了,他一字一句地点明,“你从来没主动给我分享过你的生活。”


    黎雾咬着下唇退后一步,碎石滚落在地上,她的小高跟退后时没踩稳,重心踉跄了下,右脚的脚踝处冒着钻心的疼,像有一万只蚂蚁啃食着血肉,那种剧烈的疼痛让她心口一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她和池樾还在闹不愉快。


    事情还没处理完,她不愿意露怯,强撑着镇定,仰着头,看着他这张凌厉的脸,她不懂,为什么提一个关键词就能让池樾这么生气,她字字珠玑地反问:“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怪我不重视你?”


    “觉得我不够喜欢你?”


    池樾被她的态度气笑,他看着她笑、看着她回避问题、看着她冷脸、看着她炸毛、看着她冲他发火。


    池樾喜欢她会发脾气的样子,但不希望那些带着怒意的样子是冲他来的。


    以至于到现在,他觉得自己这些天的付出就像空气,随便来阵什么风都能把这些吹散,他稍微怀疑一下,黎雾就能把他推得远远的。


    池樾心凉了半截,反问她:“你觉得正常情侣是我们这样相处么?”


    恋爱手册上有标准的参考答案吗?


    黎雾答不上来。她没观察过别人,也没渠道了解其他人是怎样,她能了解到的,就只有池樾这里。


    池樾热烈,她就热烈。


    池樾冷漠,她就安静。


    那颗心因为他,反反复复律动,像一块可以收缩的海绵、可以肿胀吸满水份、可以被沥干,干瘪瘪地躺在那边,可以被扯坏,孔的缝隙里钻进冬天的寒冷,感受身体上被冻过一遍又一遍的冷骨。


    就像现在。


    池樾的话比雪落下来还要冷。


    她原本就是有使命的不是吗?


    她还要怎么做,她真的不知道了。


    池樾站在原地等了会儿,看着黎雾冷冰冰的脸皱着,缄默的态度,一言不发的、警惕似的看着他。


    心里有点难受,不想再冲她发脾气,也不想就这么放手,现在要他伸手抱住她也有点做不到,怎么办,他似乎需要个独处的空间缓缓。


    天色暗了,蓝调时刻缓缓到来,天空中的星星似乎都要出现了。


    冰冷的雪花飘在池樾的脸上,有些压抑着呼吸,他深吸了口气,转身向旁边的路走。可他刚走出去两步,身后的女生忽然又喊了声他的名字。


    是要骂他?


    池樾没回头,冲着她反方向走,那道声音更急了些。


    “池樾,你能不能先送我回去?”


    她现在真的懂使唤他做事了。


    但是,他有那么没尊严么?


    被她嫌弃还要上赶着送她回去?


    池樾还是没吭声,结果他听见黎雾说:“我刚才扭到脚了。”


    操。


    她到底什么时候学的卖惨。


    黎雾忍着脚腕的痛,见池樾一副不回头的样子,说了两次以后闭嘴了,她尝试动了下右腿,鞋跟触碰上碎石,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音,她往前迈了很小的一步。


    没关系的,她靠自己也能回去。


    风声把身后的声音吹过来,又或者是心口的那根红线紧紧牵着,池樾在走出去两三百米后,定格,转身,然后大步地往回跑,跑到那个有黎雾的终点。


    沙石乱飞,风雪灌入肺腑,缓缓灼烧,池樾呼吸的起伏很大。


    黎雾的路被池樾堵住,过了她低姿态的态度,她的语气也很难有好态度,“你不是走了,回来做什么?”


    天黑了,这一块不是主路,没有路灯照明。


    天上的星星暗淡,只有零星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地面上,积雪垒了薄薄的一层,雪势很大,黎雾的头上、围巾上都沾了些雪花,想来池樾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池樾深呼吸平复心率,做不到就这么走开,也做不到就这么妥协让步,这种事情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急中生智,退后一步想了个折中的方法,“黎雾,你抱抱我,我给你道歉。”


    “什么?”


    黎雾不懂他又要闹哪一出。


    雪天有些冷,阴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模糊视野。


    池樾闭了闭眼,低下头,也展开双臂:“只要你现在抱一下,我对你的不满,都可以揭过去。”


    “然后我也会对我刚才撂挑子,把你丢下的行为道歉。”他低着头,在黑夜里,看着黎雾模糊的那张脸,率先开口,“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就这么把你丢下。”


    不知道是雪太大迷了眼睛,还是她讨厌争吵,又或者是冬天的温度太低,太冷,黎雾听完池樾的话后,钻进他的怀里。


    他身上那股苦柠的香气带着温度,他峭拔的身影挡住了四面八方吹来的冷风,那股带着暖意的,独属于池樾的气息将她周身包裹住,黎雾的双臂从他的腰侧向后延伸,臂弯收紧,给了他一个很严实的拥抱。


    池樾也低下身子,脸贴在黎雾的头顶处,紧紧抱着她。


    见黎雾还愿意抱着他,他悬着的心都放回去了,松了口气低喃:“对不起。”


    “宝宝对不起。”


    那股熟悉的气息将黎雾裹挟,紧到有些密不透气,至少是在今天,这种气息让人又爱又恨。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flop这么快,怎么会有人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在别人彻底对他死心的时候,又跑回来,做出很在意她的样子,让她的情绪死灰复燃。


    黎雾好讨厌不受控住的一切东西。


    那几句对不起像石子飘进湖面,掀起一片涟漪,黎雾觉得不太够解气,鼻骨撞着他的脖颈处,也没想,张嘴对着他锁骨地方咬了一口。


    她太无措了。


    怎么会有人总是凭借自己心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她刚要冲他发脾气的时候,他又低下头,把所有话都说完。


    他甚至觉得自己委屈?


    黎雾没忍住,狠狠咬着他。


    锁骨处脂肪薄,温暖的,有点甜腥味充斥在口腔里,她到底还是松了些牙关。


    池樾吃痛,倒吸了口凉气,哽着脖子,没躲开,反应过来以后,脸上反而浮了抹得意的笑。


    夜色浓稠,白毛大雪飘飞着,成为黑夜点缀的繁星。


    池樾呵笑一声,觉得这种天气也没那么冷了,他说:“黎雾,我给你一个安全词。”


    “是什么?”黎雾声音闷闷的,方才撒了点气,情绪好了点,她的声音从他的怀里传出来,费了点力气从层层叠叠的衣服里钻出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池樾看。


    池樾低着头和她对视,看着这双眼睛,像一片碧绿、干净的湖,他轻笑了声,沉默了两秒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雾 那就多对我


    “一定要这个安全词吗?”


    雪落在黎雾的脸上, 冷冰冰的,黎雾眨巴两下眼睛,还是很难消化这个词。


    池樾理所当然地嗯了声, 一副没得谈的语气,“不是让我给吗, 我就定这个。”


    逻辑好像确实是这样,黎雾一时之间无法辩驳他。


    池樾像是看出她的不自在, 轻哼了声, 这次没闹,他说:“你不想说安全词也行。”


    黎雾以为有所转机,目光期冀地看向他,结果池樾还是比较无情, “那就多对我动动心思。”


    ……


    ……


    池樾最后是把黎雾背回去的。


    他们民宿周边有家社区医院, 池樾带着黎雾去处理脚伤, 排队排片, 找医生确诊, 好在骨头没有损伤,扭伤程度很轻, 贴上膏药养几天就能好。


    但可以肯定的是, 黎雾这段时间的行动都不方便, 这段时间都得仰仗同伴体贴, 删掉一些步行很远的旅行计划。


    晚上他们回到民宿, 黎雾感受到一天的疲惫,刚想要洗漱休息一下的时候,就见着池樾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贝斯,通体纯黑,黎雾朝他看着, 就见池樾一边捣鼓着贝斯和音箱,他扭头,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听过我弹贝斯?”


    黎雾记得池樾有很多把贝斯。


    曾经的某个雨天,她见到的那把,是正红色的。


    黎雾和他认识这么久,确实还没机会见他弹奏曲目,看他现在的架势,黎雾猜到他大概是想展示自己,因为什么?因为下午她欣赏陌生唱歌?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黎雾都愿意看他弹琴,她眉梢轻抬,有种等着他表演的姿态地嗯了声。


    池樾捕捉到她眼底的一分雀跃,诧异地抬了抬眉骨,他调好装备,依在旁边岛台边,架好琴。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脖颈前挂着的十字架项链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晃,那点重量撞在贝斯上,发出很轻的磕绊声。他的手指很白,放在黑色板块的贝斯上,显得格外突出,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非常灵活地弹出一段节奏感很强的音乐。


    音域很低,好像是《门徒》的前奏。


    黎雾以为他要继续这个音乐节奏弹下去,结果他的手指忽然停了,手掌拍在贝斯板上手动关闭弦音,他抬头,忽然直视着黎雾,他头上那顶光暗暗的,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说:“黎雾,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话音刚落,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颈上按压、挑捻、扫动,一种梦幻的、节奏、节拍在那一瞬像浪一样席卷而来,这些天天性的压抑似乎到音乐面前得以释放,他小臂上的青筋盘旋凸起,两只手上的动作配合很快,白皙的手上被带出红晕,他就像是炫技一样,用他喜欢的编排方式,slap加pop的表演形式,以一个新方式尽情拨弦弹奏。


    [Dont you know that your toxic?]


    [And I love what you do]


    ……


    ……


    [Too high]


    [Cant calm down]


    [Its in the air and its all around]


    [Can you feel me now?]


    ……


    ……


    他们头顶上的灯光晦暗,像被这座城市收了稳定电源,那盏灯泡忽明忽暗地亮着。


    在这种昏暗狭小的房间里,黎雾几乎看傻眼了,心脏顺应着池樾的节拍砰砰地跳着。


    她永远都是个最好的观众,不管在欣赏什么东西,都会特别专注认真,她的视线盯着池樾,从他的手上偏移,向上,看见他凸起的喉结,脖颈因唱歌凸起青筋,她还看见那张陷入阴影中的,模糊不清的,但依旧棱角凌厉的脸,有股……野性难驯的性感。


    电音和他带来的音乐响彻在这间房间里,太燃、太炸。


    黎雾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一首歌临近末尾,池樾像表演起劲儿了似的,满意地扫弦收尾。


    但放松的心情却是没有的,因为没过几秒,他们就听见民宿外面的门差点被砸烂了。


    池樾放下贝斯琴,在黎雾看过来的视线下,给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他起身,去开门。


    结果门刚一开就遭到陌生大爷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安阳来,半夜五经还弹琴唱歌,隔硬银死了!”


    池樾没听懂,但能感受到来人是气势汹汹的阵仗。


    站在门口的大爷上午还和池樾聊过几句,当时他还应地主之谊热情地给他介绍周边的餐馆,但一码归一码,现在很晚了,该是世界安静的时候!


    大爷冲他翻了个白眼,皱着眉给他说道:“小伙子,现在很晚了,你们不睡觉我们也还要睡觉,而且我们这一片都是老房子了,隔音效果也不好,你们噼里啪啦弄得一些噪音,很影响我们睡觉知不知道?”


    “你们这样弄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大晚上是想把我心脏吓出来吗?”


    大爷全然不顾上午和池樾的那点私交,只剩下数落和不待见,他气口都不带停地说道:“小年轻就是要有点公德心知不知道?”


    池樾被面前的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弄清事情来龙去脉,他立马好姿态地应下来,“是是是,对不住啊大爷。”


    贝斯插电和音箱音会更好听些,他从前在京市的时候,整个地盘都是他的,想怎么来怎么来,从没扰民一说。


    现在刚到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习惯一下子没适应起来,还按照以前我行我素的态度弹琴,没意识到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


    池樾受教,一脸心虚地哄着大爷说道:“我错了,确实是我不该在晚上弹琴。”


    “您看这雪下挺大的,要不您现在赶紧回去睡觉,”他竖起手指,给大爷保证道:“您放心,我不弹了。”


    “那些东西我立马给收了。”


    黎雾呆愣愣地看着他轻飘飘地把生气上门的人送走,人家气呼呼的来,他就全须全尾地把人送走。


    话全让他说了,甚至让别人再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池樾送走怒气冲冲的大爷,关上门,看着黎雾站在那,担心地看着他,他反问:“吓着了?”


    黎雾摇摇头,“没有。”


    黎雾那颗心还没因为音乐消失而冷却,她深呼吸,打量起池樾问道:“你以前在酒吧唱过歌?”


    她这是对他好奇了。


    池樾还挺乐意黎雾好奇他、打听他的,他走进来,嗯了声,实话实说道:“以前家里给我排了很多辅导课,不想上课的时候跑出去,躲起来。”


    他去冰箱那边,拉开柜门,取了两瓶常温的水出现,“有些人的解压方式可能是上上网,打打游戏,吃点儿好的,我也这样,不过更多时候会去弹琴唱唱歌。”


    他拧开其中一瓶水,朝着黎雾方向靠近,“刚开始正好认识个哥哥,在街边、烧烤摊前、餐厅、水吧台周围都唱过,不过没登过舞台。”


    黎雾忽然有点懂之前他在音乐节上,那种压抑难掩的情绪了。


    就像她妈妈喜欢首饰设计,最后成为造型师,登上各大秀场为模特们服务一样,自己的作品在商业价值上体现,还能被署上自己的姓名,并以此得到自己和市场的认可。


    池樾就是个和Jasper一样,渴望舞台的男生。


    但Jasper凭借实力和运气成功完成十多岁的梦想,他如愿地登上音乐节的舞台,可池樾没有。


    池樾一点也不以此觉得难为情,就像是一段难得可贵的经历一样,每一段都好好的收在他的心里。


    他把那瓶拧开的常温水顺手递给黎雾,黎雾伸手接过,对着他小声地说了谢谢。


    她的谢谢刚说完,池樾那边不满地啧了声,“黎雾,说过多少遍了。”


    “嗯?”


    “跟你男朋友不用说谢谢。”


    他顿了两秒,然后特别给她强调道:“我不喜欢这个词。”


    黎雾:“……”


    黎雾捏着手中的水瓶,沉默了几秒,抬起脸,老实巴交地说道:“那我收回一下。”


    这次轮到池樾懵了,他拧着自己的水瓶盖,“什么”


    黎雾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不谢谢。”


    池樾被她这句话逗笑,喝水的时候都有些呛到,咳嗽了两声清嗓,什么都不想说了。


    看吧,她就是个有始有终的人,只要他刻意提过的东西,她都能给出回应。


    现在的时间才晚上9点,冬天黑的快,夜色浓稠。池樾看着外面雪势渐小,灵光一闪,又问她:“你饿不?”


    黎雾不太饿,但坚信他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反问:“你饿了?”


    池樾回:“有点儿吧。”


    贝斯弹不了,说话也不能大声,他没那么缺觉,不想那么早回自己房间。


    黎雾也看了下窗外的雪,外面的雪似乎停了,通过那扇亮着光的窗户,她看见静谧的、被白雪覆盖的世界,静悄悄的,柔和的月色照下来,这一层雪很美。


    黎雾迟疑,想了会儿,询问道:“我一会儿要网课,可能要一个小时,等我上完课我们再出去吃饭行吗?”


    池樾点点头,很好说话的样子,“行,那我等你。”


    黎雾上网课的时候,池樾就在一边收拾东西,他把贝斯、音箱、还有那些连接插头全都收拾好,拎到他自己房间里。


    其余时间他就在那刷刷手机,看看十点多周围还有什么店开着,到时候再和黎雾商讨一下他们等会儿去吃些什么。


    但那个很晚的时间点,也没几家店继续营业。


    两人没得选择,肚子那会儿也感受到饥饿了,最后进了家全国连锁的火锅店。


    可能是地方偏僻的缘故,又临近新年,晚上的火锅里没多少人。选菜点菜环节是池樾来的,他轻车熟路这些,点完后把ipad放在一边,起身去调小料。


    黎雾口味他都知道,很快就带着两碗特条口味的蘸碟回来。


    他和黎雾坐在同一排,小小的位置显得有些拥挤。黎雾看着合她心意的蘸碟,偏头看向他,但旁边的人就像是预判到她要说什么似的,眯着眼,警告似的看着她。


    黎雾接触到池樾的眼色,到嘴边的话又抿抿唇,被咽下去,过了一秒,她语气干巴巴地说了句:“好吃。”


    池樾原本严肃的表情被她崩坏,他没忍住笑,上手去掐她脸上软肉,她脸上软软滑滑的,还有着刚才经历风雪后的冰凉,他悄悄使了些力,不满道:“宝宝,菜还没开始涮呢,怎么就好吃了?”


    “你吃的空气?”


    黎雾的脸上被他捏的有些疼,抗拒地往后躲,伸手推开他,他也好推,她一抬手他的力就卸了。黎雾本来就是睁眼乱说的话,这会儿被他直白地点破,也无从解释,她一脸认真,“你别管。”


    池樾知道她脸皮薄,不闹了,“行行行,我不管。”


    可是不行啊,看着她就忍不住笑,池樾缓了好一会儿,揉了揉因笑抽痛的肌肉,他接触到黎雾审问他的目光,像是想问他怎么了,池樾学着黎雾的样子,认真地说道:“宝宝,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爱。”


    “……”


    服务员一盘菜一盘菜端上来,锅炉烧着,锅里咕噜咕噜地滚着泡,池樾把肉片加进去涮,没几秒熟了,他把第一块夹在她的碗里,动作非常熟稔自然,就像是平时做过很多次一样。


    白花花的雾气萦绕在周边,滚烫的火锅驱散了这个冬天的寒冷。


    一抬头的时候,又能看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幸福的时刻吞噬着人类的思想,让人变钝、变废、变成一把越来越不凌厉的锈刀。


    黎雾的思想有时候也会像海边岩石下那一抹暗绿的青苔,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就好了。


    可是时间从来都不会等人。


    黎雾和池樾在琴岛度过了一整个寒假,除夕那天的夜晚,天上仍然飘着小雪,两人又踏着雪意跑出来吃了顿热腾腾的火锅。


    有盘肉是被辣椒酱腌过的,是服务生误上的一盘菜,黎雾吃的时候没注意,舌尖品出一抹辣椒籽的苦呛味,辣椒籽被牙尖咬破,那抹味道放大,口腔里后知后觉弥漫着辣椒的辛辣。


    黎雾张嘴斯哈了声,倒吸着凉气,狼狈地用手扇着冷风,下意识满桌子找水喝。


    桌上摆着两杯冷的柠檬水,黎雾喝完一杯觉得不解渴,舌尖上的那抹辣还在,她又把池樾那杯也顺走了,狼狈不堪地喝下整整两杯水才顺下气,没那么难受了。


    旁边的池樾看着她的狼狈,爽朗的笑声充斥在他们卡座这里,他戏谑道:“黎雾,这说明新一年我们日子会红红火火啊。”


    火锅店里今晚有不少人,周围全是嘈杂的说话声。


    但到了新年倒计时的那一刻,那些嘈杂的口舌不约而同地说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那一声声新年快乐中,有人接吻,有人拥抱、有人贴面,大家欢呼着,祝福着,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大家身边都牵着最重要的人,他们都在和身边最重要的人一起欢迎新历的第一天。


    窗外有着“砰砰砰”的响声,这道响声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很快,窗口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力。店里视角鲜明的窗口能看见外面的烟花,一束一束在空中炸开,绽放出最美的样子,转瞬又淹没在漆黑的夜空中,拖尾下坠,消失在一望无际的黑海上游,灰烬彻底回归大海。


    池樾在倒计时的开始就转过脸盯着黎雾看,餐桌下的两只手紧紧交缠,小尾指交叠,勾在一起,池樾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周围有些吵,尖锐刺耳的分贝穿破空气,黎雾感受到池樾的异样,疑惑地看他一眼。


    池樾收敛了下,低下头,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句:“黎雾,新年快乐。”


    “新年漂亮。”


    作者有话说:


    歌词《Toxic》


    五四三二一,有没有营养液朋友们


    恋爱的甜看够了吧?我要加点盐咯


    第60章 雾 我没有想害


    黎雾和池樾是在大年初五回的京市。


    新年高峰期, 机场人很多,他们在机场待了段时间,等候飞机飞到京市上空, 透过窗户的视野看见那片熟悉的城市,整座城市都被蒙着一层雾气, 到处都灰蒙蒙的。


    而在他们刚下飞机的那一刻,时间就像自动上了发条一样, 带着他们一键进入快节奏模式, 让他们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黎雾申请的学校发来链接,机构的老师给她发信息,提醒她点开邮箱链接提交作品集。


    作品集的制作是黎雾从暑假就在和专业的机构老师筹备的,文档早已准备好, 机构老师把东西转发过来让她提交。


    但黎雾是那种喜欢做万全准备的人, 在提交之前, 还会检查一次文档内容, 确保自己提交的是目前最优解才会将这份文件打包发出去。


    黎雾打开文档开始细细查看, 检查到最后,门铃忽然响起来。


    黎雾下意识以为是池樾, 唤醒手机看了眼, 手机上没有信息。黎雾有些奇怪地从沙发旁起身, 还以为是池樾又来了, 却在开门见到来人后怔在原地。


    因为来的人是季雨舒和季风,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突然来找她。


    但黎雾的惊讶只有一秒,她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周到地将季雨舒和季风迎进门,问道:“季姨, 今天外面下着这么大雨,你们怎么来了?”


    年后的冬天依然很冷,下着的雨就像是冻雨一样,蚕食这个世界的温度。


    门一打开,外面的冷空气就将人紧紧包裹着,很冷。


    冷雨让温度变得更低,季雨舒和季风两人衣服上都很干燥,她们应该是坐车来的,但在小区里走过一段路,他们的鞋底和轮椅底部是湿漉漉的,他们进来,在黎雾的小房间里走过去,留下一滩黑漆漆的水渍。


    季雨舒把季风推停,扭头看向黎雾,浅笑着直明来意,“你过年说和同学去外地过了,我和小风都很想你,这不是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你。”


    “最近课业还好吗?”


    季雨舒一边问着话,一边刻意地带着黎雾往别处走,黎雾被她带动,脚步向周边挪动,回了句:“还好。”


    实际上快忙飞了。


    但黎雾这段时间习惯了这种高压节奏,本来也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再苦再累她也会坚持地走下去。


    季风在客厅沙发处坐着,季雨舒拽着黎雾往旁边走,她问:“有热水吗?”


    这句更像是说给季风听的一样,因为在她们走远以后,季雨舒开始压低声音,“这个新年你都在外地过的,我和小风很担心你,想着趁你回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


    黎雾的烧水壶放在厨房,她拧开纯净水瓶,把干净的水倒进去,电器的提示灯亮起来,壶卷着纯净水嗡嗡作响。


    她们相处的地方更偏了,在两个人独处的空间里,周围静悄悄的,季雨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季雨舒倏然开口,脸色冷,更像是一种质问:“你寒假和池樾一起出去的?”


    那个名字猝不及防地被提及到,黎雾的脑子就像烧水壶一样,发出一阵嗡嗡的噪音声,她花了两三秒撇掉那股眩晕,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季雨舒,“还有其他朋友一起的。”


    临近过年的时候,黎雾收到季雨舒的短信,让她过去吃团圆饭,黎雾人在外地,出去的时候没和她说,给季雨舒发了婉拒的消息。


    【阿姨,我和同学去外地玩了,过年不在京市】


    那之后季雨舒兴许在忙,简单交代了下黎雾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两人后面没再交流。


    再到新年那天,季雨舒微信发了个红包过来,说是新年的压岁钱。


    黎雾没有收,发了个祝福回去,婉拒了这份红包。


    黎雾在海岛的几天生活,隔绝外界所有噪音,可以什么都不用思考。没了烦恼,身体变轻,她可以像小鸟一样自由地在高空飞翔。


    但回到京市,站在季雨舒面前,那股压力又像是海水一样,压迫性地朝她涌过来。


    她不喜欢说谎,但季雨舒打探的问题突然来临,身体却下意识给了回答。


    一个具有隐藏性的回答。


    季雨舒听到后,果不其然皱起眉,她伸手拽了下黎雾的手臂,可能是有些急,因此没注意到手上的力气用了多大,也没注意到黎雾因手臂上的疼皱起的脸。


    季雨舒问她:“那你有没有找到池樾犯错的证据?有没有能扳倒他的证明?”


    厨房的烧水壶阵阵响着,水热起来,有白色的烟雾飘在半空,带着一些灼烧人的温度,但那股水蒸气很快散开,又带来一片冷意。


    黎雾手臂吃痛,下意识朝手臂方向看过去,她平静地掀起眼皮,“阿姨,你之前跟我说,季风的不幸都是池樾造成,你说是池樾小时候将季风推下楼梯,是池樾抢走了季风的一切,所以你让我接近池樾,找他做这些事情的证据。”


    “于是我转过来,我找不到他做曾经做过这些事的证据。”烧水壶将水说开,功能自动控制叫停,厨房里变得安静,黎雾直视着季雨舒的眼睛,吞咽了其余情绪,就事而言继续说道:“他或许已经改好。”


    “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我没看见他像从前那样恶劣,我没有见过他迫害、欺负其他同学。”


    “所以我让你找一些他别的证据啊。”季雨舒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缓了一秒平复心情,又继续解释:“他害的小风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被父亲放弃,被家族抛弃,我只是想帮小风争取一些东西我有错吗?”


    季雨舒像委屈至极,松开了黎雾的手臂,手指点擦着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我没有想害他啊!”


    “等池樾毕业以后池家的那些东西全是他的!我只是想为小风争取一些他应得的东西而已,于池樾来说又会有什么损失?”


    “池知岘想要个完美的继承人,季风也是他的孩子,从小到大没有父亲疼爱,没有享受到任何池家待遇。我想做的不过是找到池樾不守规矩的证据,破坏他在他爸爸面前完美的形象,让那份承约书作废,让池樾毕业后没那么顺利拿到股份,把我们踢出局。”


    ……


    ……


    “雾雾你知道小风现在的状态,他这辈子都废了,注定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的……”


    厨房里静静的,只有季雨舒压抑的哭声,她抽噎着,流着眼泪,那些眼泪被顶上冷白的灯光衬得亮亮的,泪珠流淌,她就像个无助的母亲,诉说命运的不公。


    黎雾抿着唇,默不作声地从旁边岛台处抽了几张面纸递给她,她干咽了口气,忍下嗓子里干涩的疼,再一次确认道:“只要我和池樾在一起,他的那份承托书失效……”


    黎雾的话还没说完,季雨舒倏然抬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对!池樾和一个女生订了娃娃亲,如果他这些年做的不好,池知岘不满意他的话,承托书暂时失效。”


    “雾雾,阿姨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池家还是池樾的,我们当中不管是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季雨舒的这些话说的笃定。


    黎雾盯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听完后,对她的话发出质疑:“可是阿姨,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雾雾你不信我?”季雨舒一幅受伤的样子,往后倒,人虚虚地靠在导台边缘,她深吸了几口气,苦涩地开口道:“是池知岘醉酒的时候跟我说的。”


    ……


    ……


    季家母子这一趟上门,是季风央求季雨舒来找黎雾,他是来道歉的,为先前对黎雾说的那些难听刺耳的话道歉。


    他像彻底认清了自己的错误,换了一种态度,以一种低姿态、认真的、诚恳的态度请求黎雾原谅他。


    语言的伤害也是一把利刃,曾经那些难听的话是真的,伤心失望也是真的,即使错了时空,也弥补不了当初那些伤害。


    黎雾现在太忙,学业忙,靠近池樾取得他的信任也是一样重担,她根本无暇再去处理旁的事情。


    又似乎是因为季风是天生的弱者,因为身体缺陷的问题,有着天生让人轻易原谅的理由,再有季雨舒在旁边看着,黎雾和季风说不出太过太严肃的话题,只好在长辈的目光下握手言和。


    黎雾好不容易送走他们,花了几分钟平复情绪,才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机构老师还在催促,问她提交作品集的进度,黎雾把事先打包好的文件粘贴上去,上传到学校发来的链接邮箱以后,截图和机构老师确认,她问:【老师,我大概什么时候能收到学校的面试邀请?】


    那边的回答是在三月。


    并且让黎雾好好准备三月份的面试考试:【等到时候我们这边会提醒你】


    黎雾回复了个收到。


    但那边的负责老师过了会儿却问:【Misty,你似乎比之前对待这个态度更急迫一些】


    原来外人也能看得出来吗?


    黎雾借用这条信息,回复道:【我似乎别无选择了】


    发出去以后,她黎雾意识到不妥,撤回,她匆忙继续编辑:【劳烦老师操心】


    她好像……


    没有可选择的东西了……


    曾经报名的留学竟成了她现在唯一救命稻草,似乎只有紧紧拽住这根稻草,她才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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