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黎雾没等到CSM的面试邀约,而是收到了CSM发来正式的“作品集不达标”拒信。
这是内容不达标被拒信,不能再改、不能重传、不能再提交这一轮的申请。
意思这一轮申校彻底game over。
机构老师觉得奇怪, 黎雾的这份作品集在内部评分很高,不该是不达标的水准。他想找黎雾想要复盘原因, 黎雾却回信息婉拒了。
黎雾这段时间只准备了CSM的申请,收到拒约后有些焦虑, 出国梦破碎, 但时间好像不允许她有这些情绪,后面还有很多考试在等着她。
黎雾现在只能考国内的学校。
时间紧张,她还有很多关卡要走。
桑嘉佑和伍思尔在这个月彻底决定放弃高考,选择出国读书。
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底气, 知道自己的人生不管怎么做会精彩, 所以只用去想自己当下阶段更享受哪种感觉就好。
他们选择了另一条分叉路, 这段时间的压力拐了个弯道, 但怎么着也比前段时间松了口气。
四月份, 桑嘉佑抽着时间,蹲着池樾和黎雾的校考成绩公布成绩, 看到两人都成功入围, 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选了个周末给他们大办一场。
一群人难得凑到的时间聚餐。
四月开春, 柳树抽条, 正是河豚欲上时,属于夏天的热意已经开始发散,一行人脱了厚重的外套,一身轻地走出来。
他们去了家郊区的鱼庄,庄园很大, 环境不错,用餐区分室内室外,室内阁楼庭院风,可以坐在窗边赏景,室外露天,竹藤编织的椅子和遮阳蓬,底部接触地面的地方还有干冰吹来的一层白色的、凉薄的雾气。
鱼肉鲜美,都是店里工作人员现捉现杀的,时间充裕,食客还能和气呼呼的河豚拍照留影。
一顿私房菜上桌,大家吃吃聊聊,还能出去散心玩一玩,脸上是这段时间从所未有的放松。
那天傍晚,太阳落下山的时候,店里的灯光在某一个时间段悉数亮起来。
天色随着昏黄、蓝调、漆黑的颜色演变,太阳彻底落山,意味着聚会散场,大家叫着车回去。
黎雾和池樾住在同一个小区,两人待在一块等车的时候,桑嘉佑忽然凑了过来。
白日里虽是有了夏天的热意,但在郊区的傍晚,夜风习习地吹着,体感温度还是有些冷的,桑嘉佑裹紧外套,他像是困了,打了个很大的哈欠,撞了撞池樾的胳膊,“樾,恭喜你拿到音乐学院的合格证啊。”
“嗯,谢谢。”
池樾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也很满意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得到回报,面对朋友的夸赞,丝毫不吝啬感谢的话,也一点都不谦虚。
桑嘉佑习惯他这个样子了,笑了笑,“以后真打算走上音乐这条路?”
同学们走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在不远处等着泊车,他们的地方,就只有黎雾站在一侧,他们早就把黎雾当成很重要的伙伴,两人在说话的时候,谁都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桑嘉佑啧了声,“毕业后公司不要了?”
池樾刚开始的计划不是以艺术生的身份考学,就像是被家里安排的那样,学习金融管理、进入池家企业、培养势力、壮大势力、等自己足够有实力,再以自毁的方式跟池知岘同归于尽。
人长大以后,肩上需要承担的责任就会变得很重。
从前不觉得生命有多重要,但随着五感渐渐完善,感受到这个世界美丽的光影、悦耳动听的声音、太阳初升的暖意、人类相拥时的心跳,还有,和重要的人小指相缠的承诺,那颗原本想要散场的心脏就会产生一股不甘的情绪。
不甘这么浑浑噩噩地活。
不想就这么放弃自己。
池樾是从黎雾身上学到的。
人只需要专注自己,只要活得像一株劲草就够了。
所以他选择换种方式活。
今晚的菜品偏咸,池樾走的时候顺了瓶纯净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那股不适被清水压下去,他诧异地瞥了眼桑嘉佑,“肯定得要。”
是他的东西当然得要。
不然留给别人么?
“我的东西,永远都是我的。”池樾同时也想到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眼底暗淡一瞬,但那份凝重很快闪开,他有些惋惜道:“就是承托书失效,再生效时间得晚点儿。”
“行呗。”桑嘉佑耸耸肩,“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
“……”
黎雾站在他们身边,听见这个话题的时候垂下了眼睛。
店里的干冰依然运作着,晚风吹着层层雾气过来,带来一片凉薄的、充斥着寒意的风,让人控制不住地竖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们在交流的过程中,黎雾也没出声,就这么静悄悄地站在这里,看着鞋尖,做一个安静的透明人。
还是桑嘉佑的车到门口,他临近上车的时候,和池樾道别。他看见黎雾心不在焉地低着头,不满地喊了声黎雾的名字,看到黎雾抬头看着他,他摆了摆手,“我车来到了,得先走咯。”
黎雾听见自己的名字,有些诧异,但看见他们面前停着的车也能反应过来了,在听完桑嘉佑的话后,她点点头:“啊……好,路上注意安全。”
结果桑嘉佑又问:“你们车什么时候到啊?”
黎雾他们的车是池樾叫的,他点开手机看了眼叫车软件的界面,定位上显示着距离和预估时间,他回答:“我们也快了。”
桑嘉佑拉开后座的车门,“你们等会儿到家,记得在群里发个信息。”
这就是每次聚餐结束的流程了,就像是报平安一样,让大家彼此心里都有个数。
池樾见他还没进车里,抬起下巴,笑着催他,“知道,赶紧走吧。”
桑嘉佑离开以后,黎雾和池樾之间变得很安静,黎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低下头,盯着鞋尖看,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
池樾将她的这些反应收入眼底,往她身边挪了一步,伸手攥住她的手,感受到她冷冰冰的手心,他下意识往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带,两团冰块靠在一起,再冷也会化掉冷水,升温变暖。
在黎雾抬头看过来的那一瞬,池樾垂着视线和她的目光对视上,“这家饭菜不合胃口?”
黎雾做事一向周到体面,今晚来吃饭的人很多,大家都是教养的人,开开心心地碰面,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说一些相悖的、让大家心里不舒服的话。
所以哪怕是菜色很难吃,黎雾也不会直白点明,而是默默承受这一切,伪装自己,融入环境,强迫自己适应。
池樾之前看她没没什么异样,她的眉宇间是这会儿才有的疲惫。
黎雾掀眼,摇摇头,“没有,他家挺好吃的。”
家常菜就是这一点好,点菜可以点很多,总有几盘会让人觉得很好吃的东西。
黎雾头一回来这里吃饭,算是尝个鲜。
池樾又问:“累了?”
他在黎雾有些困惑的眼神下,解释说:“看你这会儿心情一般。”
“可能有点吧。”黎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自己是累了。
风吹过额头,有股淡淡的凉意,她趁着车还没来的时候靠在池樾肩上,然后卸掉力气,没骨头一样靠在池樾身上,坐实了疲惫的状态。
池樾原本挽着她手,见她这样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怕她掉下去,扶着点她。他觉得黎雾很像一只小企鹅,摇摇晃晃的,扑腾到他怀里,然后就不挪窝了。
池樾让她变成这样花了一年时间。
他有些好笑地问她:“那回去还上网课么?”
他大概说的是黎雾之前准备出国留学的考试吧,但黎雾得知被CSM拒绝,这段时间全新准备校考和之后的文化考试,按时间紧急程度将一些不着急的事情延后,托福考试就算一件。
她摇摇头,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来,“不上了。”
虽然承认自己失败是一件难以启齿的、很挫败的事情,但让别人期待的意志总得有个解决,她沉默了会儿,“其实我收到圣马丁学校的拒信了。”
黎雾顿了一秒,有一点难为情,“我现在没再准备了。”
接驳车在门口亮着一片红彤彤的尾灯,晚风吹着凉薄的雾气,那股冷意,似乎能吹进入的心里。
夜色将他们的表情模糊,池樾认真聆听着,他听出她语气里的沮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似乎只要抱的紧,他们就不会冷了。
池樾说:“你在这么短时间里准备这么多,现在还成功拿到美院的录取资格,已经很厉害了。”
他似乎是不想把话题说得那么沉重,抛砖引玉似的扔了个话题出来,“黎雾,你相信自己么?”
像他们两人,从来都是靠着信念和勇气一路走来的。
能依靠、能信任的人太少,自己永远都是自己的贵人。
黎雾抬起脸,漆黑的眼底全是对自己的肯定,但她知道池樾下面还有话要说,于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池樾读懂她的眼神,继续说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如果那个是你梦中情校,等入了大学以后还能继续申请。我们还年轻,还有机会。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教训和积累,下一次肯定能成。”
“我等着看你品尝胜利果实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雾 都怪池樾!
黎雾和池樾这段时间相处和谐, 但更像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般,在最后冲刺阶段默默陪伴着彼此。
他们靠的很近,但命运无数次告诉黎雾, 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黎雾有时候也不知道池樾那双坦荡的眼睛里,每一次对她肯定的话都意味着什么。
他是不怕他们分开吗?还是说, 他根本不介意地理位置的距离。
又或者是……他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可是不管池樾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黎雾最终都会和他分开。
只是她贪心地希望那一天, 能来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黎雾这段时间除了忙着学习的事情,经常收到季风发来的信息和礼物,他就像是深刻知道自己的错误一样,用行动证明自己, 想着从别的方面弥补黎雾。
一个人突然对你好, 不是因为愧疚, 就是害怕彻底失去。
季风没什么朋友, 大概是怕黎雾以后彻底不再搭理她, 所以才会保持那么久的高姿态和用刻薄的语言去攻击黎雾,知道黎雾不吃硬, 他便来软的, 学习怎么保持边界感, 学习怎么对一个人好。
高考生平时做题多, 忧思多, 季风在网上买了些专门补脑的营养液送过来。
他看天气变幻莫测,给黎雾发信息提醒她带伞,甚至有时候会央求季雨舒开车到学校接送她放学。
尽管黎雾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生活伙伴,饮食上面讲究,上下学也都有人陪着说话、吹风、淋雨, 她不需要上面的那些东西,所以每次都拒绝季风。
时间好像真的可以证明一个人变好,季风这段时间都像个正常人一样,情绪稳定,似乎真的在为黎雾考虑。
黎雾也因此,原本和季风紧绷的关系变缓和一些。
黎雾没先前那么带刺了,她就像一个有温度的人,可以平常心对待一切。
就是池樾这个人有时候欠欠的,他让黎雾脸上的笑变多了,皱眉频率变多、依赖变多、无助也变多。
黎雾有时候觉得自己道心不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既复杂又纠结的人。
但等她意识到自己完蛋了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找不出缘由,一个人躺在床上闷闷地想着,思路堵堵的,在困到昏厥之前,侧过身,无赖一样地把错全部推到池樾身上。
都怪池樾!
就因为池樾是个奇怪的人,才害得她也变得奇怪!
哼!-
临近高考,桑嘉佑和伍思尔的出国手续准备差不多,但到高考的重要日子,他们的心也跟着皱起来。
那天的京市闷闷的,空中的小雨淅淅沥沥地飘着。
他们失眠一夜,索性没再睡,给即将参加考试的程甜打气,送她去考试的路上,桑嘉佑不经意地帮她检查考场用品,确认好之后,宛如自己考试似的,松了口气,他又去开导她考试的情绪:“考试不用紧张啊。”
伍思尔给她递了瓶拧开的依云,让她喝一口顺顺气,也跟着说:“对的,放宽心考试,千万不要紧张。”
然后她凑到程甜耳边,小声地说:“许弋在京大等着你啦,你考上了,你们到时候就要在一起了吧。”
桑嘉佑坐在副驾驶上,扭着头,看她俩凑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他打断她们俩,“你让她少喝点儿啊,别马上要去上厕所。”
程甜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想想也有道理,赶紧拿回瓶盖又给盖上了。
她最近几次模拟考试成绩都不错,该背的重点也背了,正常发挥的话应该也没事。程甜现在身边有朋友送考陪同,刚才伍思尔的话又激励了遍她,她没那么紧张了,改问桑嘉佑:“池樾那边你去看过了?”
池樾这段时间没回池家住,他就住在外面,和黎雾在同一个小区。
但巧的是,他们几个人的报名所在区在一块儿,高考文化课考场也在同一个学校,如果他们的车到的早,兴许还真能见到池樾一面。
桑嘉佑摇摇头,“樾子那边我早上给他发过信息了。”
池樾本身就是个靠谱的人,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黎雾,两人都是较真儿的人,不会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桑嘉佑在他们面前说多了还耽误人家时间,他分别去提醒两句,可以了,再多说就烦了。
桑嘉佑揉了揉脑袋,一头顺毛被揉得有些凌乱,他说:“进去好好考,结束了给你送礼物。”
程甜一听这话,眼都要亮了,“真的吗?”
这就像是给人甜头了,桑嘉佑一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点点头,也大方:“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程甜没跟他客气,狮子大开口道:“那我要香家新包!”
桑嘉佑没好气道:“考上了给你送。”
“那别人有吗?”程甜知道他讲义气,想着能让他挥霍的人肯定不止自己,好奇地问:“你还要给谁送么?”
桑嘉佑力竭地翻了个白眼,他透过后视镜和程甜对视了眼,不愿多说,“不用再看看考试要点?”
伍思尔看他俩拌嘴,也提醒道:“对,要不要再看一会儿?”
“现在巩固下知识点,万一等会儿考到呢。”
程甜立刻手动闭麦,她从包里掏出之前做好的笔记,“我再看会儿啊,你们谁都不要跟我讲话了!”
伍思尔点点头,“到地方叫你。”
高考阶段,城市禁止鸣笛,各地道路封控,为这一届的学子便捷开道。
但考生用车很多,他们去考场的这一路有些堵,幸好大家都留了充裕的时间在路上。
桑嘉佑抵达考场门口,没碰见池樾,他也没什么事,天气闷闷的,他索性在外面找了家咖啡店,点了杯喝的坐在那儿玩手机。
这个时间点,这片区域消费的人几乎是考生家长,店里没一会儿就坐满了人,后进来的人只能找空位拼桌。
桑嘉佑昨晚没怎么睡,这会儿躺在这里,不知不觉趴在窗边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中听到熟悉人的名字。
他醒了点,脸埋在手臂上,还没完全清醒。
只听到一个女人说道:“黎雾下面还有考试呢。她现在满眼都是考试,不会注意到别的东西。你现在来这么早,也跟她见不到面,何必呢折腾?”
黎雾?什么黎雾?是他认识的那个黎雾吗?
可不等桑嘉佑继续深想,他就听见有道男生的声音说:“我就是想过来看看。”
那道女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满:“那你来了,我们也没赶上她进考场,平白无故浪费了我们早上休息的时间。”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的前途和风光,哪里还会想到我们。”
什么意思?
来看望高考生是浪费时间吗?
桑嘉佑脑壳像被尖锐的东西凿击一样,沿着那条缝都很疼,他脑袋嗡嗡地响着,但眼皮却很沉重,没能立刻起来和他们对呛,但身边的那对母子还在继续说话。
“妈,你别这么说,雾雾现在没有家人,只有我们。她高考,我们来看看,这不是应该的么?”
男生的声音顿住,不知道怎么就笑起来了,他笃定说道:“而且她不会走远的,她现在去不了国外,只能待在这里陪我们。”
“什么意思?她没考上?”
那道声音嘀嘀咕咕的,变得很小,“嗯,她申校被拒绝了。”
女人随意地哦了声,不太在乎的样子,“她不还有高考这条出路么。”
空气里安静了会儿,周围的高跟鞋踩着地面,咔哒咔哒地响了几步,最后鞋跟停住,桑嘉佑听见有道女声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询问:“小风,那我们要在这边等雾雾结束吗?”
桑嘉佑耳边安静几秒,几秒之后,他听见那个叫做小风的男生说:“她今天应该压力很大吧,等明天她彻底考完我再来。”
“行,都听你的。”女人嗓音严肃道:“但是你也得去国外治疗双腿了,到时候不许给我闹,老实点,听医生的话。”
“好,我知道了。”
“妈妈,你明天帮我订一束花,我要送给雾雾,庆祝她高考结束。”
“要订什么花?”
“玫瑰吧要不。”
“……”
“……”
那两道声音渐渐变远,桑嘉佑像是好不容易逃出梦魇,疲惫地睁开双眼,他的两只眼睛红红的,不满着红血丝,像刚经历了一场很严重的思想斗争。桑嘉佑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是向那两道交谈声的地方看。
那两个人已经走到咖啡店门口,桑嘉佑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到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推着轮椅,女人戴着大大的墨镜,看不清脸,轮椅上的男生坐在那,低着头,也看不清脸。
桑嘉佑在心里默念了遍黎雾的名字,打开手机给池樾发过去信息。
「池樾我跟你说,你猜我在咖啡店碰上谁了?」
「我他爹的看见一对母子,其中有个人是个小瘸子,说是来送考的,哎你说巧不巧!他们送考的人名字好像也叫黎雾!」
「大千世界,原来同名同姓的人有这么多,还真让我给碰到了」
「那小瘸子还说,明天要给黎雾送花呢,玫瑰花呢!」
「你说说你要不也准备一束?给你们家这个黎雾准备一束假花,别再让两个同名同姓的人差别太大。」
这会儿正是上午第一轮语文考试的时间,池樾手机交了,现在肯定看不到这些信息,所以桑嘉佑就毫无忌惮地,把自己刚才听的那些消息就像倒垃圾一样,全说给了池樾听。
但他这边还调侃完信息,旁边忽然有个大爷唤了他一声,他抬起脸,看着大爷眼底来者不善的眼神。
“小伙儿,看你这个年纪,你也是这一届高考生么?”
应该……算是吧……?
但现在直接说实话的话,那不是找抽吗?
毕竟同龄人都在很用心地参加考试,他在外面睡觉,这一对比,他看起来就像是个不务正业的人。
桑嘉佑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果断地摇摇头,“我不是!是我哥今天高考,我过来送送他。”
“哎呦,你也是高中生吧,也是个重点需要照顾对象,怎么还专门抽时间陪考。”大爷听完他的话,眼神果然变得友善许多,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啊,提前感受到高考氛围,是不是特紧张啊?”
“这样的话,你回去可得好好学习。”
这叫桑嘉佑怎么答,完全是状况外的事情。
他不自在地把座位往旁边挪了挪,“还行,我没进去,没太能感受到紧张。”
撒谎吹牛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他一开始没说就是不想暴露隐私,现在更不可能和陌生的大爷谈心交流,虽然说出门在外的身份自己给,但假的永远都是假的,他立马将手机举起来到耳边,“喂?啊?哥,你现在就提前交卷了啊?”
桑嘉佑从凳子上下来,眼睛看了眼大爷,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个自己还有事要走了的表情,一边对着手机说道:“哦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还要这个?行啊,我现在去买。”
“马上到。”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二更来也!
我预判失误,但是高考结束,后续剧情可以展开了,我去写下一章啦
晚安大家,你们早些睡
第63章 雾 抱抱
第一场考试时间是9:00–11:30, 那场考语文,11:00后就能提前交卷。
语文不比其它科目,思路敏捷地答完题, 池樾稍微检查了遍,提前交了试卷。
考试期间信号屏蔽, 池樾出考场的时候打开手机,信号格转了会儿, 好半天, 等他走远了后,桑嘉佑的信息才一股脑地弹出来。
外面雨停了,但空气里的雨雾潮湿,呼吸间, 肺里都有股潮湿的气息。
周围的绿化被雨淋湿, 颜色暗了一角, 水泥地板变得深灰, 庄严的校园里, 有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池樾眼底被这天的雨雾润得湿漉漉的,很亮, 看完桑嘉佑那些信息觉得莫名其妙, 于是给他电话, 想问问他人在哪儿, 结果这个人在那像鬼上身一样, 说了更多莫名其妙的话。
他还叫他哥。
池樾受着,嗯了声。
他没挂电话,就这么举着手机穿梭在学校里,黎雾的考点就在他旁边的那栋教学楼,池樾站在出口地方等着人, 也等桑嘉佑那边戏台子唱完。
桑嘉佑跑远了点,终于找到方便说话的地方,他叹了口气,“我真服了,刚遇到个大爷跟教导主任似的,在那打量我,我身上气质很高三是吗?他在那就像是……”
桑嘉佑迟疑了会儿,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以为我是那种不学好的人,翘了高考在这边睡觉。我真怕他一言不合就跟我妈似的,给我上思想教育课。”
“你不就是么。”
池樾好整以暇地抬了抬眉,“不然今天你也得来参考。”
雨雾将他们的脸浸得湿漉漉的,桑嘉佑呸了呸钻进嘴巴里的雨水,“是啊,真是当逃兵了,不然我也不至于去扯个谎。”
“你跟那位大爷说自己马上要出去读书了?”
“没说啊。”桑嘉佑说:“我又不是傻子,也没想找人聊天,这不是随便扯了个理由跑路。”
“所以喊我哥?”
“那不然呢?”
校园里空旷、安静,考场教室里坐着的学生,到现在依然认真地看着试卷,有些提前交卷的人已经走了出去,有点散乱,但这场考试的重要性早就衡量在每个人的心里,无人敢懈怠,没有那个胆量去影响别人。
池樾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他举着手机,将话题牵引回初衷,“你刚才的说,你看到一对母子来给黎雾送考?”
“哦,”桑嘉佑往停车场停着的车方向走,车里有午餐、水果、桑嘉佑没能参考,但他还是让家里司机把这些准备好了,还专门订了周边的酒店,他现在把吃的拿到酒店,到时候还能让池樾和黎雾在酒店里午休。
养足精神才能考得好。
桑嘉佑也担心自己会影响到他们,就连几个家常菜都是让家里阿姨现做,做完刚送来的。
但是池樾这会儿提到桑嘉佑的文字消息,他反应了下:“你说这个啊,我刚是碰到一对,但应该是同名的吧。”
毕竟黎雾的家庭情况他们也都知道,她家里没人,就连过年这种团圆的时候,她都是跟着池樾这条“丧家犬”在外面过的。
这么一想,这两人都挺惨,他叹了口气,“这样,你想要假花吗?”
池樾不解:“什么?”
桑嘉佑说:“我给你送一束?”
“滚蛋。”池樾无语地扯了扯唇角,嘴毒起来:“你发什么病?”
桑嘉佑摸摸鼻子,也不恼,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这不是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
“不然我怕你有青春期的生长痛,回头长大了心理不平衡。”
“那我真是谢谢您。”
桑嘉佑没一会儿走到停车场,听着听筒那边的人没什么反应,他嗯哼了声,语气有点像是认真的,“要不要啊到底?”
“你来真的?”
桑嘉佑记着池樾占他便宜的事情,之前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这不,现在时机到了:“不然呢?你当哥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真谢谢您了,用不着,不需要。”
校内广播响铃,第一场考试彻底结束,楼上几个教室人影开始变得散乱,大家交卷,拿上自己的东西出考场,楼层和楼梯道里很快挤满了人。
池樾没在出口处等多久,千百个人影交叠的瞬间,他视野里捕捉到黎雾的身影。
而黎雾走在楼梯层上,感受到前方有道炽热的视线盯着自己看,她抬眼,和池樾的视线撞上,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一方等待,一方加快了脚步向前走。
两人集合,并肩向前走着。
池樾没有问她考的怎么样,问她的问题更现实一些,“等会儿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儿吧。”
下午两点又得来考下一场,三点开始,五点结束,这中间没剩多长时间,做题耗费脑细胞,也有些累,她不想折腾了。
池樾侧头看她,像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似的,失笑道:“桑嘉佑给我们准备了点家常菜。”
黎雾诧异地看了眼池樾,她记得桑嘉佑确定放弃高考了,没想到高考日子他也没闲着,还帮朋友准备好后勤工作,他初心肯定是想让池樾好好备考。黎雾想到他这种暖心的行为,不免感慨起来:“桑嘉佑人真好。”
“那吃完我们回家?”黎雾问。
他们的小区距离这个学校考点不远,几站地铁,平常打车也就二十多分钟,算上来回的时间也算充裕。
池樾摇摇头,他指了下不远处那栋高楼:“桑嘉佑订了酒店,让我们过去休息。”
“啊……那真是太感谢他了。”
这会儿是考生出校园的高峰期,黎雾和池樾并肩走着,两人速度快不了,比平时的走路频率都要慢一些。
但多亏了有桑嘉佑的温暖行为,两人可以放缓节奏,有了更多松口气的时间。
池樾像是考得不错,一路上心情都挺好的,他甚至提议道:“考完玩去?”
今天的有些闷热,但走在室外,潮湿的气息拍打在裸露的肌肤上,那股燥热感觉似乎都能被压下去一些,让人气顺、感受到清凉。
但随着池樾的这句话抛出,黎雾心里像是突然有块石头堵在那儿,沉甸甸的,就连心跳都停下一秒,然后剧烈地跳动。
考完。
高考结束吗?
黎雾想到“以后”,没由来地有些紧张,池樾一直看着她呢,看她没及时回应,纳闷道:“你高考结束后有事儿?”
“没有。”黎雾摇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忘掉,她说:“可以啊出去玩,你想去哪里?”
“看海去?”
“可以。”
不管池樾提什么要求,黎雾都会都应一声好,她放空了脑袋,没有任何意见和想法,就这么顺着池樾的话说。
那会儿的黎雾不知道这种行为究竟是因为亏欠想要弥补,还是因为她想珍惜最后的狂欢日。
那些现实问题就像针尖一样扎着她,她忍耐着脚底的疼痛,努力维持着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样子继续向前走,没意识到她走过的路后面,有一个又一个带着血的脚印。
她想不明白的。
下午五点,数学场考试结束。
翌日下午四点半,英语考试结束。
京市高考三加三,池樾和黎雾两人都选的物理、化学、地理。
六月十号五点,高考最后一门地理考试结束。
黎雾这段时间稳扎稳打地学习、做练习、做错题集,终于为这一场考试交了个满意的答案。接连多天的高强度学习,到这一刻身上终于变轻了些。
黎雾收起身份证和黑笔,抬头看了眼窗外,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黑云压着城,乌云密布在城市的高楼之上,雾蒙蒙、白缭缭的空气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灰,似乎在预告人类天气问题。
它好像在说,在你度过的未来一秒,它会突如其来地下一场暴烈的雨。
黎雾收回视线,想到池樾肯定会和前两次考试一样,到她这边的考场等着她下楼,她心情没由来地转好。
在好心情面前,坏天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黎雾收拾好东西,从考场离开,前面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人遮挡着她前行的路,她耐心等待了会儿,终于穿过长廊走到楼梯口,她的考点教室在四楼,弯弯绕绕的楼梯道里,灯光很暗,被阴雨天气笼罩着,显得更加漆黑狭小。
但路是顺的,大家都在往同一方向走。
黎雾跟在他们身后,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层,一楼的楼梯处是开阔型的视野,她站在高高的楼梯上,看见从那个方向漏出的天光,也看见一个峭拔的少年好整以暇地站在前面,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看。
只有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那个眼神才算是活了,变成一个新鲜的,花朵绽开的,有生命力的样子。
黎雾前行的方向一下就有了终点。
这个场景他们经历过无数次,无非是池樾站在原地等着黎雾,等黎雾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牵起她的手,然后两个人同步,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黎雾蹦跶下楼,就在她刚要接近池樾的时候,池樾忽然冲她展开了双臂。
这和以前的场景有些不一样,黎雾诧异地抬眼,一眨眼又看见池樾低着头,眼底亮晶晶地看着她,然后在她的注视下,笑着问她:“考完了我们总得……”
黎雾钻进他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身将他抱起来,她要矮他很多,脸贴在少年宽阔的胸膛处,闻着他身上那股苦柠香气,她下意识地抢话:“抱抱。”
两个人就像是练过无数次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对方感受到他们心底真正的想法。
这些动作、这些对话,丝滑到,让旁边的人意识不到那几秒的卡壳,那些卡顿全被他们会说话的眼睛给化解了。
池樾满意地搂着她,体温和气息相缠,心跳很响,热血在这个夏天疯狂澎湃。
他笑着揉她头发,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道:“黎雾,恭喜你顺利结束高考。”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畔,有些痒,黎雾不满池樾揉她头发,躲开整理,可能是现在心情太好,她对着他生不起气,她仰起头看着他,眼底笑起来弯弯的,礼尚往来地回一句:“恭喜池樾高考圆满收官。”
作者有话说:
啊 这么美好的一章 后面的还是下一章再见吧!
小红包收到了吧
大家给站台多多评论好不好,每次看见评论,晴很有动力
第64章 雾 你是想关心
乌云在半空中翻卷着, 黎雾走在路上,感受到有一滴水落在脸上。
这两天的天气阴沉沉的,雷声闷闷的响着, 这场雨一直没下来。
而这一滴硕大的雨水,好像在说压抑了两天的暴风雨, 似乎快来了。
黎雾包里带着雨伞,但暴雨打在身上会有股压迫, 呼吸紧促, 那种不适感油然而生。黎雾还是尽可能想规避这些,她把脸上那滴水擦干净,如实说道:“好像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行。”
天气确实越来越差, 乌云卷着边, 往他们这里靠近。
黎雾还没走两步, 就收到了季风的电话, 她有些奇怪季风这个点找她, 但转念一想,应该只是几句关于高考的问候话。
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 黎雾掏出雨伞的那一刻, 池樾上手接过去, 撑开, 两个人靠得更近一些, 偌大的伞面将两人安安全全地护着,他们都没淋到雨。
黎雾在这种环境下接通电话,她听见电话那端传来的雨水砸下来的背景噪音,还有季风雀跃兴奋地语气问道:“黎雾,你在哪儿呢?”
黎雾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池樾, 两人从前也会当着对方的面接电话,就是很坦然地对待一切事情的状态,但这一次,和他们先前的情况不一样。黎雾见池樾没什么太大反应,松了口气,但心里仍然是如临大敌的状态,有些不自在地反问:“我刚结束考试,怎么了?”
“我在你考试学校门口。”
黎雾那颗心一下子被他提起来,像有刀片凌迟着她,等着一刀一刀割肉放血。
她们这会儿已经走到校门口,黎雾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外面,漆黑的眼底难得有一分慌张,就连挽着池樾的手都稍稍使了些力气。
她没注意到。
池樾注意到了。
手机听筒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池樾没完全听清,但也能猜到她到校门口有事儿,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声问道:“怎么了?”
黎雾看见季雨舒的车了,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她说:“有人找我,我可能要先过去一下。”
雨依旧下着,淅淅沥沥地砸在伞布上,再迸溅得到处都是水,衣服上、鞋子上、小腿上、手肘上、全都在不经意间变得湿漉漉的。池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他面色无常地看向黎雾,“行,你先去处理吧。”
他走到学校旁边的门卫室处,有块雨檐遮挡着雨水,他把手中的雨伞让出去,全然一副大度的样子。
他说:“我要忙的话,我等会儿打个车直接走。”
雨越下越大了,黎雾的伞下冷不丁地变得宽敞,池樾离开,这把伞底下就只有她自己,完完全全站在中心位置,她迟疑了片刻,说道:“不忙。”
她说:“你在这边等我一会儿,我等下就过来找你。”
说完,黎雾走出校园。
季雨舒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但这个地方不是专门划出来的停车位,所有车辆都只能暂停在这里。
黎雾走过去,雨和风往她脸上吹着,就像是冰刃一样,打在脸上有些痛,但痛之外,是心底那股浓烈的不安。
她还没有把季雨舒要的东西给她。
她是来当面要东西的吗?
黎雾不知道。
黎雾站在雨中,鞋子和裤袜被雨淋湿大半,她硬着头皮走到车的旁边,雨下得很大了,野风一吹,把雨伞吹得东倒西歪,她很努力地扶住它,手中的伞才没有歪得太厉害。
这边季雨舒感受到车边有人,她放下一点车窗,倾身喊她上车。
黎雾看着自己被雨水冲过的、沉重的、像是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摇摇头拒绝了。
她靠近车窗,雨伞遮住车边缘,那一块没了雨水的迸溅声,季雨舒以为雨变小了,按下车窗,“小风说要来庆祝你高考结束,早就央着我给你挑束花了,这不正好看着今天下这么大雨,我送你回去。”
车窗打开以后,季雨舒车里的视野变得清晰。
皮垫上干净,黎雾看见副驾驶位上放着一款精致昂贵的小包。而车后,一身干燥的季风抱着一束鲜红妖艳的红玫瑰。
车内风口处放着香薰精油,把车内熏得香喷喷的,和黎雾此刻显得格格不入。
黎雾小时候和一只流浪狗玩,那天也是一个下雨天,小狗往她身上扑,把她的裙子弄得脏兮兮的,那天她的爸爸妈妈工作也忙,让她放学后自己打车回家。
黎雾就因为和这只小狗玩了一会儿,身上全是泥,出租车司机看着她叹了口气,但都态度坚决地不让她上车。
因为她会弄脏车。
大家都不愿意自己的车变脏,所以抗拒她,哪怕她愿意加钱,他们也不同意她上车。
黎雾接连拦了几辆车都是这样,于是也放弃了,就这么徒步回家。
她想,她现在的处境跟那会儿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同样都是湿漉漉的、脏兮兮的、会弄坏别人原有格局的状态。
黎雾摇摇头绝绝了,她说:“阿姨不用了,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回去。”
季雨舒听她这么一说,立马笑着看向后排坐着的季风,“小风你看吧,我就说雾雾自己有主意。”
“她肯定有自己安排的。”季雨舒转过头,想到方才黎雾说的那句话,她终究不是黎雾真正的家人,苛责话和严厉话轮不到她来说,她继续解释道:“既然你要和朋友一起,那阿姨也不耽误你了,我们今晚的飞机,要送小风去做截肢手术,得先过去做个全身的检查。”
她自己都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想到这里无奈地耸耸肩:“原本是想送你回去以后再去机场的,但你有安排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哦。”
季风一听黎雾不上车,有些着急了,他把车窗摇下来,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接触到季雨舒警告的眼神,他收敛情绪,开窗把花递出去,“黎雾,恭喜你高考结束。”
校外有媒体记者蹲在外面,有培训机构暴雨天发着传单,还有很多学生家长拉着横幅、举着相机录下子女走出考场的影片。
其中有不少人的伞下抱着一束鲜花,伞面向后倾斜,大家露出一双眼睛,往校内探寻视线,只为了目标锁定、找人。
黎雾没想到那么多束鲜花里,居然还有她的一束。
黎雾伸手接过,感激地对着他说了声谢谢。
花束有些大,从车里出来以后,很快就有雨水迸溅在鲜花上,把花瓣浇灌得更艳了。
黎雾撑着伞又抱着花,动起来有些阻力。她调整了下鲜花的位置,季雨舒这个停车位置不宜久停,她看黎雾抱好花,按下转换档位的按键,她最后大声交待道:“雾雾,今天的天气不好,你忙完早点回家。”
“嗯嗯,知道了阿姨。”
……
这边池樾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黎雾。
黎雾说她等会儿回来,他便信,站在原地等她。
雨雾茫茫,校门口的主干道上亮起一排排尾灯,刹车灯的红色和这座城市的霓虹一样,都浸在这片雨水中。
被泡的柔软、被泡的色彩延续扩散。
黎雾站着的地方很好辨别,纯黑色的伞面,伞型和市面上卖得不太一样。
他看见黎雾站在一辆黑车旁边,站在雨下,弯着腰和车里的人说话。
距离太远,遮挡物太多,池樾分不清黎雾在说什么话,也看不清车里的是怎样的脸。
但在最后,他看见后排窗口递出去一束花,黎雾伸手接了。
池樾的眼底像这一场大雨一样,被雨雾弥漫得视线有些模糊,黑白灰的视野里,他看见那束颜色鲜艳的花朵,完好无损地躺在黎雾的怀里。池樾有些眼疼地眨眨眼睛,他不想看了,换了一个方向站着。
不到片刻间,池樾掏出手机给桑嘉佑发了个信息:【空么?】
fting:【没啥事,咋了】
hurricane:【你现在来附中,去你昨天中午去的那家咖啡店,跟店员说你丢了个手表】
fting:【我昨儿没带表】
hurricane:【你让他们调监控】
fting:【懂了。】
fting:【你来么?】
hurricane:【你先过去,我晚些到】
……
……
季风送的花不知道有多少束,花朵很多,很难抱起来,黎雾托着底下,不知道手指戳到哪里,像是被花枝上的针尖刺到,又像是被折纸划到,指尖上被戳了道口子,这会儿正汩汩冒血。
黎雾还记得池樾在学校门口等他,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也开始了解他的偏好设置。
黎雾去年夏天收到过一束花,池樾送的,他送完后脸色变得有些红,一直在那打喷嚏,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糟糕。
那会儿的黎雾和他还没那么深刻的羁绊,他不说,她就装作不懂。
但是现在,黎雾不能再这样做。
黎雾方才感激完季风,那束鲜花便有了它存在的意义,她走到校门口看见旁边有个黑色的垃圾桶,抬手将手里那捧鲜花丢了进去,然后一身轻松地拍了拍手,她撑好伞往回走,在门卫室的外面找到池樾。
她在见到池樾的时候,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愧疚感,见池樾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她便开始主动找话,她解释了自己方才的行为:“我以前的邻居,知道我今天高考,过来看看我。”
“嗯,知道了。”
池樾点点头应了声,没多问。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页面,他早就在叫车软件上叫了车过来,但这会儿这段路拥堵,车还要有段时间才到,现在黎雾回来,他重新接过撑伞的活儿,语气淡淡的,态度也安安静静的,没主动跟黎雾闹。
黎雾看着和往常状态不一样的池樾,心底那份不安被放大,有些摸不着头脑、慌乱的、像是想靠交流来平复心底的不安,她有些急不择言地找着话题,企图通过对方的反应来判断他当下的心情,“池樾你饿吗?”
“不饿。”
池樾的反应依旧淡淡的。
“那你口渴吗?”
“还行。”
“那,那你……”
“我不冷,”池樾打断她,他了解她的语言体系,提前一步预判,把自己的答案说出来,“也不觉得热。”
池樾不想见到黎雾这么狼狈无措的样子。
她缠着他,主动问的那些关心的话,就像是欲说还休,又被她换了一种方式表达出来。
她似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所以才会在这里试探、弥补。
池樾想到方才那束花,他确实觉得有些碍眼,算黎雾有良心还知道把花给处理了,没真的带到他面前来。想到这里又觉得可以原谅她这一番行为,他在脑海里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调整了下状态。
他问:“你是想关心我?”
黎雾在他的目光下点点头。
“这两天考试太累了,这样,我们先回去洗澡睡一觉。”池樾得到黎雾的确认,就像是给她一粒定心丸一样,说道:“你回去整理整理东西,明天开始,把自己交给我,如何?”
“什么意思?”
“去看海。”
“就我们吗?你有没有叫桑嘉佑他们?”
“没叫。”池樾叫的车到了,他牵着黎雾的手往车停留的方向走,他偏头看了眼黎雾,那点不爽全用在这句话上了,态度明确道:“我只叫了我女朋友,黎雾才是我女朋友。”
意思他很自私,自私到只想跟女朋友一起。
其他人的死活和他无关。
黎雾听完点点头,哦了声。
池樾轻啧了声,有些不满她这个反应,“就这个死态度?”
上车以后,黎雾往他这边靠了靠,讨饶一样挠他手心:“那我们明天几点走啊?”
池樾觉得她这个回应马马虎虎吧,傲娇地轻哼了声。
他当初订票的时候,考虑到考试耗费脑力,想第二天多休息会儿,就订了下午的票。
他反握住黎雾的手,说道:“你什么时候醒,我们什么时候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雾 眼泪是会腐
池樾这单生意很好做, 司机把他拉到小区,又原路把他拉回去了。
后座的学生安静,说话就像只跟她女朋友说似的, 其余时间不爱答话。
司机师傅本想活跃下气氛,几次问他话, 他都兴致不高的样子,对他爱答不理的生疏, 到第三次, 他有种烦了的感觉,直接对司机说道:“叔,我再给您加一百,您专心开车。”
脸色臭臭的, 好像有几个臭钱了不起的样子。
司机大叔笑嘻嘻地应下, 不喜欢他这个人, 但喜欢他递过来的钞票。
等车到一家咖啡店的时候, 停住, 司机扭头问他:“同学,你等会儿回去还打车吗?”
池樾看出来了, 这位叔是不想折腾, 还想再接个回头单。
但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 沉默一秒, 直接碾碎别人的希望。
“不回, 您先走吧。”
司机大叔的脸色顺便拉下来,二话不说开车走人。
池樾到的时候,桑嘉佑已经联系到店长调了监控,他找到消费订单上的时间,监控范围卡到十一点, 考试期间店内人流量很高,但客人自称掉了个很贵的手表,店方不想事情闹大,于是妥协放出监控,但要求是不允许他们拿手机拍摄、外传店内相关影像对店铺产生不良影响。
池樾本来也不是冲这个来的,示意桑嘉佑一个眼神,桑嘉佑看懂,立马跟店家应下。
店里的监控拍摄清晰,可以看清顾客的脸,可以看到桑嘉佑在这囫囵吞枣吃了两口面包,然后趴在那边呼呼大睡。
时间快进向后推,穿着红裙的女人推着轮椅进店,她点了杯咖啡,找了个空位坐着,浅等了两分钟,女人拿到咖啡,推着轮椅从店里离开。
清晰的视角,拍到红裙女人的正脸,同样,也拍到了坐在轮椅上的瘦弱男生。
桑嘉佑在看见这个男生的脸,有些熟悉的记忆跳动着,但他没调出具体的参数,那股熟悉感扑面而来,他指着这张脸,“唉?这个不是……”
信息库检索中,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池樾看着监控显示屏,语气淡淡的,打断了桑嘉佑的话:“是我妈救的那个男生。”
有池樾将那段记忆打开了个口子,桑嘉佑什么都想起来了,“对对对,就是他。”
“我记得他当时和家里人闹不愉快,自己跑出来,在那玩离家出走。”
“路上有车来了,他当时就跟傻了一样,也不动,不知道避开,结果害的阿姨……”
似乎到了悲伤的话题,就让人有口难言,面对这种话题,当着当事人面前说,和揭开人家新长的伤疤没什么区别,然后伤疤绽开,鲜血淋漓,过去的创伤再一次被翻出来。
桑嘉佑不是那么残忍的人,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监控都快播完,老板看他们这个反应,哪里还想不明白,他按停监控,一级戒备线拉起来,“你们到底是不是来找手表的?”
桑嘉佑主张的手表丢了,要过来调监控找手表,这会儿肯定也是由他出面调解,桑嘉佑嘴硬地认下,“当然是来找手表的。”
他给了自己一个借口:“但也有可能是落在别的地方。”
“不确定,您再让我看看。”
老板有点生气,但是桑嘉佑说话态度还不错,理由也在线,老板只好忍下这个窝囊气。
监控继续播放,没一会儿,桑嘉佑起身离开店里。
老板这下算是找到机会了,阴阳怪气地说道:“你都看到了吧,在你在我们店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人碰到你,没看见你兜里掉下来什么东西,你那手表肯定不在我们这里。”
冷脸和笑脸桑嘉佑还是能分得清的。
他也知道自己这一行为冒进,开始赔笑脸道歉,“不好意思啊老板,我这不也是确认下没掉你们这儿。”
“但是这么打扰你们,占用你们时间我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我给你们赔点钱,这事儿您就当算了,您看行么?”
店老板三十多岁的人,咖啡店开在这周边,平时接触到最多的人都是一些小孩儿,看眼前这两人的样子,一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像高考失意的人,另一个实心眼,教养不错,像有钱人家好骗的傻子。
店长自己一把年纪,倒也不至于和两个小孩计较。
他看他们也没给店里造成什么损失和不良影响,摆摆手说算了。
外面的雨下得依然很大,台阶下不平整的地段,有一滩积水,雨水把小湖面砸得乱七八糟。
桑嘉佑坐在车上,看了眼心情低落的池樾,拍了拍他的肩膀,“到底怎么了?”
他看得出来,池樾就是冲那对母子来的。
但意外总会在不经意间来临,他们谁也没想到,那个坐着轮椅的小孩,就是八年前害Freya阿姨去世的那个人。
池樾抬起眼,没什么太大反应,他说:“我没事。”
“就是看今天有个人送了束花给黎雾,又听你昨天说的那一出,想看看到底是谁。”
“我去?”桑嘉佑惊讶了,“敢情不是同名同姓,真就是同一个人啊。”
“嗯。”
“那花,你们怎么处理了?”桑嘉佑知道池樾是对这个东西过敏的,毕竟在高考这种特殊的日子送来的鲜花,任一个人看见心里都会有所动容。
“可能是他们品味太差,黎雾不喜欢红玫瑰。”池樾语气平平地说,就像在说什么不重要的垃圾似的,“她给扔了。”
桑嘉佑:“……”
你确定黎雾不是因为你给扔了?
但他有眼力见,这句质疑的话,他没当着池樾的面直接说出来。
桑嘉佑卖笑,尴尬地问他:“你怎么知道黎雾不喜欢玫瑰。”
池樾理所当然地看他一眼,有种“她是我女朋友,我难道还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吗”的意味,他说:“她喜欢洋桔梗。”
“嗯?”
桑嘉佑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愣了下,有新的记忆涌过来,“唉?等会儿。”
他想到去年夏天,黎雾发的那条朋友圈,或许是因为她平时太安静低调,发的动态少之又少,所以那么零星几条动态就会让人印象深刻,“黎雾之前发过洋桔梗的照片是吧?”
池樾一副你才知道啊的眼神看向他,嗯了声。
还是他送的呢。
桑嘉佑不想跟他说话了,谈了个女朋友尾巴翘到天上,一想到他现在是条丧家犬一样的穷酸样子,他心里又平衡点,他清了清嗓子,问他:“你这个假期打算怎么过啊?”
要是池樾表现好一点,他还能大发善心带他出去玩,包机酒包吃喝玩乐。
池樾说:“明天和黎雾去云城。”
桑嘉佑暗示:“就你俩?”
他那个表情,就差把“你怎么不叫我”写在脸上了,池樾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这段时间要出国忙房子的事情?”
“哦,也是。”桑嘉佑坐回去,变脸速度巨快,也开始变得冷冷的,变成冷漠疏离的样子,“失陪。”
池樾说:“出去好好挑一挑,等你回来聚。”
桑嘉佑轻哼了声,“我应该谢师宴之前回来吧,到时候回来的早,说不定还能赶上你处理那份承托书。”
想到这里,桑嘉佑轻轻叹了口气,“你说说你,非得跑出来要自己混,到时候池叔肯定会想尽方法让你拿不到那些东西。”
“没事儿。”
池樾看了眼车窗外,车辆飞速行驶,外面的景都被这一层雨幕糊着,灯光和外景浸在水里,灰蒙蒙的,模糊着里面人的视野。
但你伸手把车窗玻璃擦一擦,外面的景就清楚了。
池樾说:“那个现在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
……
翌日,黎雾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昨天收到季雨舒的催促信息,已经到了高中结束的日子,她再也没有拖延的理由,纠结再三,还是发了几张她和池樾在一起的照片。
可能人做了亏心事后就会焦虑不安,她闭眼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起来收拾了些衣服装在行李箱里,把房间卫生重新打扫了一遍,做完了很多很多事情,才重新躺回床上,迷迷糊糊中,好像天快亮了她才睡着。
黎雾这个觉睡得并不安稳,身体和大脑知道她有出行计划,在睡梦中传达给她的意识。黎雾惊醒,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匆匆去点开微信和池樾的聊天框。
他没有给她发信息。
黎雾还记得池樾昨晚的那句话,她拍了拍他,给他发信息:【我醒了】
hurricane:【我在你楼底下】
他回信息的速度很快,就像是抓着手机,就等着她的信息。
黎雾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她起身往卫生间走,估算时间:【等我十分钟】
hurricane:【好】
黎雾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拖着行李箱出门。
池樾租了辆车,这会儿就停在她家门口的车位上,见她出来,池樾跳下车把她的行李放在后备箱里,然后拉着她的手腕,开门,带她上车。
整个过程中,他一言不发。
就连在抓着黎雾手腕的时候,黎雾都觉得他有些漫不经心,他的手心有些凉,使的力也大,勒得她有些痛。
黎雾坐上车后转着手腕缓解方才的不适,小声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黎雾往池樾这边靠,身上好闻的香气往他身上飘着,他掀起眼,看着她有些惨白的脸色,又收回视线,他说话时嗓音哑哑的:“刚到没一会儿。”
刚才池樾在外面帮她搬运行李的时候,他原本皮肤就很白,今天又穿着一身黑的衣服,黎雾都没注意到他身上的异样。
现在她靠他近了,才看见少年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他变得很哑的嗓音,很明显是不舒服的状态。
黎雾有些担心地上手摸了摸池樾的额头,想用这种普通的方式计量他的体温,但他额头上也是冷冰冰的,黎雾又拿不准主意了。
“昨天没休息好么?”
“有点儿吧。”
池樾脑门上猝不及防就被人用手试探,柔软细腻的手心贴在他的额头,像哄人一样温柔的,关心人的话,连带她她手腕间那股甜丝丝的茶香气往他身上钻。他身体有些僵硬地对抗,不过三秒,他就挫败地想要靠近她,想抱抱她,想咬她,想弄哭她,更想看她求饶。
池樾知道,这是他骨子里的劣根性作祟。
是劣根,是下流,是上不了台面的脾性。
他昨夜花了整整一夜,厘清脑海里缠成一团的乱麻。
转科申请上的季雨舒,送来玫瑰花的季风,池樾和黎雾在一起一年,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她从来不说。
她依然像最初那样,心里藏着很多秘密,依然像刚开始的时候,对谁都疏离。
尤其是对他,和对她的那些朋友没什么俩样。
池樾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道小河。
水流周而复始地流淌,会将他们这段时间所有的美好都冲走吗?
池樾不敢深入地想。
就像在此刻,他也只是敢贪婪地牵住黎雾的手,十指相扣,摸到她掌心的柔软。
从前舍不得多使一点点力气,怕她生气了,变得不喜欢他。
池樾好不容易拉出她的情绪,要是让别人踩着他上位,让给别人做了嫁衣,他会死不瞑目,所以他不能放手,也不会放手。
但现在,池樾忍不住,忍不住捏她,指骨收紧,贴着她会痛的地方,果不其然,黎雾的眉头开始皱起来了。
可她还是不会喊痛,面上没太大的反应,只有那只手像是想躲开一样,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池樾没给她这个机会,用了巧劲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到后面,她像是真的感知到痛了,那双漆黑的眼底开始变得水润润的。
眼泪是会腐蚀心的。
池樾看着她眼底蓄起的小湖泊,心里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勒住,不断收紧,变得很胀,很酸,也很痛。
这种痛感清晰,深刻,容易让人无限回味。
他真是个畜生。
池樾收了力,垂下眼,一脸歉意地和她道歉。
他做的这些,心里想的那些脏事,黎雾通通不知。
车到机场,池樾和黎雾下车,他依旧默不吭声地搬运行李,等到车开走,两人周围变得安静,池樾再一次问了个很幼稚的问题,“黎雾,你爱我吗?”
爱是常觉亏欠。
是在做了亏心事的时候,忍不住地想要讨好,哪怕是牺牲自己。
几条车道上的车影奔驰,停下,乘客拎起行李确认方向,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入口进。
黎雾下意识地回答:“爱。”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漂浮在一片死海上,沉不下去,也站不起来。风往哪边吹,就会将她推往哪个方向。
可是在海面上漂久了的人,在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是会死死抓住,不愿意放手。
黎雾就像是担心池樾不相信似的,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位置轻轻落下一个吻,像安抚,更像是讨好,“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也!
第66章 雾 我不会顾及
京市的天空仍然是闷闷的, 灰调的,晦涩的。
车辆停靠口两面通风,这里的温度比别的地方还要再低一些。
池樾感受到唇角被一片柔软触了下, 伴随着甜甜的香味,还来不及等他有所反应, 那些柔软和甜腻就消失了。
黎雾的动作太碎,眼底飘飘的, 躲闪的, 不像从前那样坦然。
她在骗他。
可这句也是他给的安全词。
池樾心里就算再怎么样不是滋味,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和她闹,而横在他们中间的那层窗户纸只要没被捅破,他们还能完好如初地站在一起。
如果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是不是也能行。
京市到云城要飞四个多小时。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 巨大的冲力和噪音将人包裹住, 人变得失重、失去平衡, 飞机带着他们驶离这座下着雨的, 灰蒙蒙的城市,好像一切过错都可以被原谅。
人在面对不确定的事情时, 喜欢反复试探确认。
在面对重要的人时, 总想着, 用些什么来证明爱。
黎雾是这样, 池樾也是这样。
飞机餐不好吃, 黎雾没什么胃口,就吃了两口水果,池樾倒是不挑的样子,什么都吃两口,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闭眼,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浅眠。
等飞机落地的时候,云城已经到了傍晚。
城市的灯光亮起来,给这座城市的黑夜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池樾问黎雾要不要先去吃个饭,他还记着两人今天的行程,可是说算是很赶的一个行程了,来这里旅行是考前临时定的,高考结束还没休息够,又折腾在路上,黎雾今天什么都没吃,他说:“可以去吃私房菜,都是当地特色风味,味道还不错,还有菌菇火锅、米线、石板烧、烤乳扇,有什么想吃的?”
飞机还没彻底停,咔嗒一声落地,在助跑线上滑动降停。
黎雾扭头看了眼池樾,看见他眼底的疲色,摇摇头,“太折腾了,等下到住的地方点个外卖吧。”
坐在这里太长时间,她也觉得有些累了。
池樾拆开安全带,闻言点点头,“行,听你的。”
池樾有了过年那会儿订民宿的经验,这次不再追求风格特色,而是更加注重隐私和居住的便捷性。
他选了家靠着海的海景房,拉开窗帘,海景一览无余,就这么直观地平铺在眼前。
六月初,还没到旅游的高发期。
这里的海风不比冬天那样寒冷,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似乎能听见风吹海浪的白噪音,吹散了夏天的热与燥,看起来异常梦幻。
他们刚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脚步变轻,仿佛所有烦恼都消失了。
池樾带着黎雾办理check in,他前两天才开始订房,房源紧张,满足池樾的条件的这家民宿只有一间卧室。
好在池樾事先询问过黎雾的态度,她点头首肯后,池樾才拍下订单付款。
两个人,还是情侣,住一间房也很正常。
黎雾先进卫生间洗手了,水流冲着手心,像把那些烦躁全部抚平、抚顺,给她带来减压感。
黎雾其实一直觉得池樾怪怪的,又或许是因为她此刻太敏感,她确实地感受到那种低气压围绕他,就像是纸巾包裹着小火苗一样,那团小火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燃烧起来。
两人现在同处在一间房里,共同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有些不安、局促、甚至无措。
他们今天舟车劳顿地赶过来,一整天的时间都用在路上,黎雾也有些累了,印象里她没做什么,池樾应该是累了才会这样吧。
黎雾有些摆烂地想,她能不能偷会儿懒,装睡。
又或者是先痛痛快快地睡一觉,等明天再去哄他开心……
……
……
池樾刚进门,放好行李,看黎雾从卫生间出来,拿出手机点开叫外卖软件,递给她,“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手机给出去,池樾蹲下来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好,他说:“收货信息已经填上去了,我先去洗个澡,你想吃什么直接点。”
手机密码她知道。
支付密码她也知道。
池樾对她一直没藏过秘密。
黎雾接过他的手机,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各色各样的小吃推荐在首页,店家营销话术都很用力,但黎雾这会儿没什么胃口,看了眼,又收回视线,把池樾的手机重新放在桌面上。
索取和占有别人的东西,会磨灭自我意志。
黎雾骨子里的教养作祟,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哪怕这个人是她的男朋友,她也很难适应。
黎雾用自己手机点了些生活用品,预约了现在的时间点,等骑手把他们未来几天可能用到的东西送过来。
浴室的水流声一直响着,没一会儿,池樾一身清爽地从里面出来。
他头发没吹,黑发上正潮湿,这会儿取了条毛巾擦着,他看着黎雾收拾完东西坐在桌边凳子上,随口问了句,“点好了?”
黎雾嗯了声,看了眼手机页面,显示骑手还有十多分钟才能送到商品,黎雾也想去洗一下睡觉,她站起来,“池樾,我想先进去洗澡,你等会儿帮我拿一下外卖。”
池樾点点头,说行,给她让了个道方便她进浴室。
这间公寓的隔音效果很一般,屋内的声音可以传播得很清晰,池樾先前在里面冲澡的时候没觉得,但他这会儿站在外面,卧室里太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浴室的水流声,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有的是让人浮想联翩的本事。
水声有遮挡,然后淅淅沥沥地往下,她是在洗头吗?
迸溅的水花声很大,没了阻挡的声音,她是在拿沐浴露?还是护发素?
水声淋溅,地面的水声也缓缓流动着,像站在花洒底下冲着身体。
水流过她的身体……
池樾站在原地,脸上忽然热起来了,心跳急速运转着,荷尔蒙激素上升,他眨了眨眼睛觉得,他刚才洗澡的时候,脑子里可能进水了。
要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容易瞎想。
从前学业太忙,很多时间都在赶路,把太多的精力用掉,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细想这些东西,但在密闭的空间里,那些水流声把屋里冲得很热,池樾觉得水声有些吵,他捞起空调遥控器看了眼上面的温度,26度,然后他默不作声地按下按键,恶狠狠地把温度打到16度。
这空调不行。
不制冷。
他得帮帮它。
池樾刻意撇开屋里的白噪音,拿着毛巾草草抹了两把,胡乱把头上的水擦了擦。
他用手机放了首,摇滚乐,节奏性很强,混杂的节拍可以打破水流的节奏,屋里的声音变得丰富了。
就在这个时候,黎雾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池樾看了眼,一个当地归属地的电话,他点开接通,一道男声说:“你好,外卖到了,麻烦出来拿一下。”
背景音里有脚步声,听着他即将到门口。
池樾在电话里应了声,问他:“您到门口了没?”
“到了,刚到。”
池樾开门拿到黎雾买的东西,不是吃的,反而是些纯净水、拖鞋一类东西,黎雾很周到,不仅给自己买了,还按照他的尺码给他买了一份。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刚想放下黎雾手机的时候,她手机屏幕上来信息又亮了,提示外卖配送已签收的信息。
手机页面上的卡通模拟图显示完成前面备货送货的状态,骑手骑着小车,送到终点位置。
池樾又看了眼自己安安静静的手机,眉头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
草,她什么意思。
不是让她拿他手机买了吗?
浴室里的水声响彻很久,到后面,水声停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杂声响完,没一会儿,吹风机又呼呼地吹起来。
黎雾刚洗完澡,换了一身长袖长裤的睡衣,长直的头发吹在胸前,水雾一样的眼眸黑漆漆的,眨着眼睛看着池樾,她就像出尘的仙女一样漂亮。
但黎雾走出浴室那一刻,感受到卧室温度的寒冷,被这个冷温度冻得有些激灵。
她看着池樾坐在沙发那儿看着手机,他头发上仍然是微微潮湿的状态,没吹干,身上穿着很薄的睡衣,走过去找空调遥控器,她关心地看了眼池樾,“你要不去把头发吹一下。”
“嗯。”池樾声音很轻。
遥控器就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黎雾摸到遥控器,有些惊讶室内温度是16度,她默不作声地把温度打高几度后,心里踏实一点。
池樾坐在沙发上,没起身,黎雾为了这个遥控器走过来,现在和他的距离很近,她和池樾一起在风口这里,被冷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池樾,你坐在这里不冷吗?”
池樾抬头,仰起下巴仰视着她,狭长的眼底温度很低,心说冷啊,但没黎雾带给他的冷。
她不是说爱他么?
为什么不能彻底地把这个谎言圆满。
为什么选择跟他在一起,又要做出一副心离他很远的事情。
池樾看着眼前的这张脸,清冷、好看、她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那双漆黑的眼底仍然干干净净的,细细的眉头皱起来,看起来有些担心他。
池樾没骨头一样地靠着沙发背上,就这么两相对视着,他心底越来越不是滋味,于是就这么坐着没动,发泄似的,抬手拉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绝的力度桎梏着她,把人往自己身上带。
黎雾没预料到他的动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他的腿上了,这个姿势靠他太近,她失去重心,没坐稳,刚想挣扎起身找回平衡感的时候,下巴就被一道力制止住。
池樾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和他对视。他狭长的视线收敛,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那道炽热视线从眼睛下移,像是尖锐的利剑缓慢的凌迟她,最终,凌迟的地方落在她的唇部。
黎雾心跳声猛然变快,一下又一下地颤着,身体失衡,心率失去她原本掌握的节奏,她的心脏最先感受到周围的危险。
黎雾的手臂阻挡在两人之间,下意识躲避,身子向后延伸,但不能太靠后,容易真的摔倒,她堪堪把控住身体最后的平衡,可能还是太相信眼前的人,终究竖不起锋利的刺,误以为人是好人,所以在面对突发状况的时候,反而是变得语无伦次。
“池樾,你怎么了?”
那道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变得更近了。
池樾说:“黎雾,你可以推开我。”
然后那股气息靠近她,缠绵。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有过激的行为,初吻是什么感觉,有点像小狗突袭,刚开始让人反应不过来,但那股熟悉的,让人心生欢喜的,从心底就认可的气息靠近的时候,黎雾能做的就只有接纳。
原来他的唇也很软。
有股淡淡的薄荷气味,又凶又急地贴近她,那股温热和柔软变得麻木。
少年的呼吸声变得很乱、浑浊、沉重。
屋里的音响仍然播着鼓点很强的摇滚乐,他就像是这首歌的底色那样,又凶又急地攻略她,吮吸、轻咬,带来一层覆在云层上的痛。
黎雾来不及反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到彻底失重,失去平衡的那一刻,原本覆盖在腰上的那双有力的手忽然拖住她,将她好好护着,没至于让她真的摔下去。
黎雾有些后怕。
空调似乎真的坏了。
她不再能感受到先前的那股冷,肺里缺氧的时刻,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弥补。
她胸部起起伏伏地呼吸,大口、贪婪地吸着氧气。
眼前的少年呼声绵长地轻叹了声,眼底先前的攻击性弱了些,黎雾觉得腰好酸啊,伸手揉了下后腰,可她刚刚触上去,那股强烈的失重感又来了。
池樾带着她的腰,忽然将她抱起来,拖着她的臀部,让她像只小袋鼠一样挂在他身上,黎雾觉得骨头都软了,没劲儿地靠在他身上,只能用两只手臂圈住他,依赖他。
两个人一同往床边的方向走,没一会儿的安稳平和时刻,黎雾又被池樾放在床上,但来不及等她反应,房间最亮的那几盏灯被池樾抬手关掉,只剩几盏微弱的筒灯亮着,散发着的冷光虚虚地打在池樾脸上。
黎雾看不清他的脸,昼夜分明的漆黑环境里,他存在的气息太强烈。
池樾弯下腰,潮湿的吻重新落在她的唇角,这一次不像方才那样猛烈,他的吻是带有克制的,是温柔的,带着缱绻缠绵的意味,就像是她的反应让他欢喜,让他也变得愉悦起来。
那个吻从唇角,到下巴,那股带着热意的气息向下,在脖颈处停留,牙齿轻咬慢捻,在锁骨停住,力道很轻,到胸前,人类脑袋的重量靠在那里……
黎雾抬手忽然抵住他的胸膛,像在无声的抗拒。
池樾也应声停下,昏暗的环境里,两人视线相交,池樾从微弱的光源中看着她的脸铺在一片海藻一样的头发里,乖乖的,无措的,柔软的,呼吸起伏很大的。
尽管她在努力平衡着,但身体不容她撒谎。
而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很亮,带着些潮湿。
相比黎雾的状态,池樾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呼吸同样起起伏伏的,手横在她的腰上,摸着那块儿软肉,心猿意马。
但他冷着脸,用着一副强硬的,警告的态度,硬邦邦地说道:“黎雾,我刚才给过你机会。”
“你可以骂我,掐我,咬我,挠我,甚至扇我。”他宽大的手掌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到那里小腹的平坦,感受到隔着一件衣服的温度,很烫,睡衣宽松,一件衣服皱巴巴地扒在她身上,实际乱到早就没了型。
男女生天生的体型差摆在那里,黎雾小小的一团,被池樾桎梏着,没有挣扎的余地,没有逃跑的机会,她撑着肩膀起身,不习惯这样的池樾,抿着唇,下意识地往后躲闪。
黎雾想让池樾正常一点,可她刚叫了声他的名字,他就抓到她,把她往回拽,那个强势的气息又来了,他说:“你可能会不舒服,会痛,会哭。”
他手劲儿很大,勒得黎雾有些疼,他们回到方才的体位,双目重新对视,池樾依旧态度冷冰冰地说:“但这次我不会顾及你的眼泪。”
“池樾。”黎雾唤他。
池樾打断她的声音,手捏着她的下巴,那些细碎的吻又来了,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情动的旖旎,“黎雾,我想要你。”
那些吻很碎,有安抚的,有强势的,黎雾找不到规则,似乎他的每一个吻都是不同情绪的。
不同时间,不同轻重,不同方式。
黎雾被这样的他吓到,心脏颤动,不知道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是因为身体传来的其他信号。
池樾的吻后来落在她的眼睛上,舌尖舔舐到弥漫过唇缝处的,潮湿的咸,他停住动作,愣愣地看着身下的人,那双小湖泊亮亮的,而她像是没力气了一样,双手扯着他胸前的衣服,用着可怜兮兮的声音喊他名字。
他问她干什么。
她又哑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池樾伸手从床头捞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那个物品也很烫,齿口的包装硌着手心,但他依旧嘴硬地说:“就算你哭,我也不会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雾 我不想跟你
黎雾以前在海上坐过快艇。
快艇飘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快艇行驶的时候,在海面上划出一大片浪花, 海水卷着浪,想要吞噬一切外来物, 那一刻,浪是湍急的, 她的眼前是黑暗的, 呼吸的急促的,心脏是慢停的。
她在这条快艇上,被海浪吞噬,被浪抛过来, 又扔出去, 然后溺在这片海域里, 她能做的, 就只有死死攥住眼前的救命稻草。
那些细密的疼以外, 身体不可受控的,还传出来难以述说的感知力, 她被迫承受着池樾带来的, 灭顶似的冲击感, 于是死死咬着下唇, 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尖锐的牙齿刺穿皮肤表层,鲜血的咸腥味道渐渐传出来。
那些快感与荒唐,将她整个人层层叠叠地包裹着,无数次刷新她的认知与感受。
池樾觉得他在玩水,完完全全被水包裹着, 他就像到了个温暖的港湾,不再收敛克制,可以为所欲为地做任何事情。
昏暗的环境里,他抿到那股血腥气味,有些怔愣,而后放缓动作,伸手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松开牙关。
在几盏筒灯的微弱光芒下,他的眸色看起来很暗地。他凝着眉,扼住她的下巴,掌心抚在她下颚线处,想轻轻掌掴下去,教训她的不乖。
但他到底控住这种想法,平时练琴太多,指腹处有一道又一道厚厚的茧子,粗粝和细腻在这一刻有了具象话的对比。
但池樾怕她再咬伤自己,伸出手告诉她:“咬我。”
黎雾吐出他的手指别开脸,为自己呵出的声音羞耻,为自己陌生的模样羞愧,她的脸埋在枕头里,闭眼,选择当个鸵鸟装死。
要让她说话吗?
救命,她真的做不到。
话到嘴边,求饶的、拒绝的、制止的、冷漠的话就像是被上了禁咒,她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地让自己躲起来。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
池樾被她这个样子完全取悦到,原本压住的眉梢缓缓松开,嘴角上扬,向后裂开,笑出声来。
“怎么那么可爱啊宝宝。”
黎雾不听,继续装死。
池樾动作轻了些:“不丢人的,宝宝。”
音乐的鼓点声很强,在室内毫无章法地响着,有些嘈杂。
但这些都不及十八岁的池樾给黎雾带来的荒唐和热烈。
黎雾只记得刚入海岛的那天既疯狂,又魔幻,刚下飞机的时候,清凉的海风吹在身上,很舒爽。
那天的她什么都没吃,饿的饥肠辘辘,很累,累到只想在此刻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少女献祭自己来证明自己的爱。
而池樾用的是占有,是不是只要得到她,进入那个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地方,就能显得他们的关系更近,她就会因此更加爱他一点。
一夜疯狂的最后,池樾看着疲惫的、即将陷入睡眠中的黎雾,在她眼皮上轻吻,他喊了声她的名字,说:“我可以接受你不爱我,但你能不能,别背叛我。”
“别离开我。”
昏暗环境下,那双长直的眼睫像蝴蝶震翅似的颤了颤,黎雾像是睡着了,但觉得现在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于是翻了身,背对着池樾。
她没说话。
空气里安静,只有她绵长的呼吸声,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池樾看她的动作,忍不住笑,不过这次他没再去闹,他餍足完,身心舒畅。
人在得到满足的时候,会变得大度,变得很容易说话。
池樾就是这样,此刻的他更想给黎雾一些思考的时间。
她没拒绝,就算是认同他的话。
池樾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伸手去抱着身边的人入睡。
怀里的人软乎乎的,被窝里是温暖的,他洗完澡后悄悄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现在的两个人像躲冷一样缩在被窝里,体温交缠,一夜好眠。
老人们经常说万事开头难,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之后就会变得轻易许多。
池樾和黎雾在最关键、最紧张的高中阶段相识,各自为了前程奔赴,到现在才脱下包袱,背后的重量变轻了点,就想把爱装进去。
他的爱声音很大,她能听见吗?
池樾想让她听见。
于是在后来的相处过程中,他很喜欢抱着她,将她按在自己怀里,想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白天,池樾带着黎雾去品尝这座城市的美食,吃完两人在海边散步,路边有很多文创首饰,池樾借着采风、审美积累的由头将黎雾拉过去。
小贩的女老板是个人精,平时做生意很有眼力劲儿,很会来事。她看着两人手拉手,秒解码这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迎着笑脸询问道:“你们是情侣吗?”
池樾喜欢这个问题,他有名有份的怕什么?于是笑着拉起黎雾的手,在面对店老板的时候多了分和颜悦色,他大大方方地点头,语气里带着骄傲道:“对,这是我女朋友。”
女老板心下了然,笑着说了句:“我说呢,刚才远远看见就觉得你们配一脸,有夫妻相!”
她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注意到那个女生的视线在首饰区,她敏锐地从文创区走到首饰品地方,笑着说:“小情侣两人是来看看首饰吗?”
但她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笃定,下一秒,她眼疾手快地拿上一件商品盒出来推荐道:“你们要不要看看这个。”
黎雾顺着老板娘的话看过去,方盒里挂着两条很细的红绳,上面有一圈有黄色的小物件不规则地缠着红线,每个小物件长短差不多,形状相似,但仔细看又不一样。红线上的黄色很亮,缠在细绳上半圈,是个很精致的小手链。
老板娘把手链拿起来介绍道:“这两串黄金手链上的红绳其实是一根红线编出来的,世界上就这么一对。”
“海神娘娘祝福过的,意味着相爱的两个人可以永结同心,戴上手链的情侣是不会分开的。”
她晃了晃展示盒,细碎的小石头顺着红绳滑动,她又说:“上面用了点黄金小盘缠,这些黄金都是真金呢,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就很适合你们这种年轻小情侣戴。”
她拿了一根下来,靠近黎雾比对了下,没错过黎雾手上戴着的奢饰品手圈,惊呼道:“哎呦,美女,你皮肤白,这跟手链好衬你!而且它细细的,分量感很轻,跟你这个手镯叠戴都好看!”
黎雾很少看见这种低调、朴素、简洁的设计款式,原本视线正盯着这条手链呢,结果被店老板发现,还拿出来专门推销。
老板说话时出口就来,黎雾看着被磨毛边的黄色石头,再看着旁边那些关于石头、贝壳、玻璃珠的文创,她迟疑了下,觉得老板娘为了推销商品做虚假宣传。
盘缠肯定不是黄金。
红绳也不见得是同一根。
黎雾收起视线,悄悄拽了下池樾,想说他们就是过来看看,没打算买。但池樾显然激动多了,忽视掉黎雾拽他的动作,他两眼放光地看着那两串手链,直接询问:“多少钱?”
黎雾担心他冲动,又在底下扯了扯他。
她觉得,池樾应该也能看出来老板的夸大其词,不会那么轻易地消费。
她听见女老板说:“两条一千二百二,收你便宜点,一千二就行。”
这边女老板的声音刚落,池樾就扫上小摊桌面上摆着的二维码,输上数字,把钱转了过去。
老板听见手机收钱的提示音,喜上眉梢地把东西拿出来,脸上的表情堪比过年:“要打包吗?我给你们送个包装盒吧。”
池樾伸手接过两根光秃秃的手链,他很满意地看着新买的东西,看着很喜欢似的。
他保持着礼貌对着老板说道:“谢了,盒子就不用了,我们直接买来戴。”
黎雾看着池樾丝滑的给钱动作,看他买东西的节奏这么迅速,沉默住了,这要是别人买的话她肯定不会说出任何一句话,但池樾这么冲动消费,情侣手链,她觉得事关自己,和她沾边的事情进展得很糟糕。
店老板完成生意,见他们要走,坐回椅子上玩手机。
黎雾也维持礼貌的态度,看着他们和老板的安全距离,她拽了拽池樾,示意他低点儿头,池樾照做,就见她如临大敌似的,一脸严肃地压着声音提醒道:“池樾,我觉得这个手链应该不是黄金的。”
她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喜欢连名带姓的叫,看起来很认真。
池樾没有那么拘谨,倒是很满意刚买到的两样东西,他说:“它们是同一根红绳做的。”
黎雾有些惊诧地看了眼池樾,他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就听不懂。
她垂眸沉默两秒,换了句话表达,“老板应该夸大了说法,我觉得这两串手链不值这个价格。”
池樾依旧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认认真真听完,嗯了声,还是说:“可是它们是同一根绳做出来的。”
黎雾:……
一定要她把话说得很难听吗?
黎雾闭眼,表情有些为难了,“它们可能也不是一根绳做的。”
她刚起了个话题的开头,池樾就像是预判到她要说什么的,眉头皱了下,然后拉起她的手腕,把其中一条戴在她手腕上,红绳松紧收紧,那一串金色的小盘缠箍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老板娘说的没错,黎雾白,戴着确实好看。
池樾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开始自己戴,他不想再让黎雾担心,开始解释起自己的行径:“我猜出来了,她那桌上就没什么值钱材质,都是一些海边产物的编绳,和隔壁几个摊位上的东西也没差。”
手链戴在他的手腕上,没那么起眼,又或者是池樾平时穿衣风格就很大胆,这条手绳平白给他添了些小众品味。
他说:“我知道这不是真黄金,但她说这是同一根红绳编出来的手链,世界上只有这么一对,我知道这也是假的,知道她说假话想哄我买下来。”
“我知道但我还愿意买下来是因为,”少年掀起眼,深邃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黎雾,他说:“我喜欢她说那句话。”
哪有人明知是陷进还要往里面跳得,黎雾哑然,觉得池樾被刚才的老板坑得厉害,很败家,她问:“哪句?”
这一天的天气热,海风吹过来一阵凉爽的风,把池樾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但他不在意这些,视线落在黎雾的那张脸上,格外认真地说:“戴上海神娘娘祝福过的手链的两个人,永远都不会分开。”
他说:“我不想跟你分开。”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们的雷和营养液!我也给你们发个小红包
第68章 雾 到底谁是你
一串细细的盘缠手链套在黎雾的手腕上, 耳边是池樾一次又一次的示爱态度。
傻子。
黎雾降下与他争执的气焰,败给他心里的那套逻辑。
手串本身没什么错,小巧精致, 也很耐看,起一个装饰品的作用, 但被冠上“情侣款”的名称,一切都变了味道。
黎雾对物品没什么意见, 但老板赋予的背后故事, 肯定是被人胡编乱造的,未来的事情本来就很难说得准,难道一定要被安上这种虚假的名头吗?
她喃喃开口:“可是,你怎么知道老板说的故事就是真的?”
“只要我愿意相信, 那就是真的。”池樾在这种事情上面反而显得没那么执着, 他爱听点自己喜欢的, 为情绪价值买单也很重要, 就像是他刚要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只要他觉得舒服,花点冤枉钱他是无所谓的。
说完, 池樾警觉地看了眼黎雾, “你不喜欢这个款式?”
黎雾原本说的也不是款式问题, 只是就材质问题来看, 这个东西不值这个价格。
结果池樾的关注点和她的不一样,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他的逻辑了,不再多言,她摇摇头,诚实开口:“那倒没有。”
池樾在她否认完立刻松了口气,用着理所当然的话秒接:“不是不喜欢, 那不就完了。”
既然不是不喜欢,既然也同样认可他的审美,那他们之间就不该是现在这样不和谐。
他们就应该有默契地走下去,方方位位地和谐、合拍。
池樾不想再和黎雾纠结这个问题,他做过攻略,问黎雾想不想去冲浪。
黎雾看着他眼底的热忱,点点头,“可以,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他同时也在询问她的意见。
黎雾点点头,说好啊。
两人去了一片可以冲浪的海滩,周围有专门售卖用具的商店,池樾选了两套泳衣付款,他一向审美不错,给自己和黎雾挑了同运动品牌的、同色系的衣服,就像是无声展示他俩关系一样,在好看的基础上,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昭告天下。
他要和黎雾站在一起。
要让别人看见黎雾就知道,哦,她旁边的人就是她男朋友。
黎雾往往也能看出他的意图,但他眼光确实不错,黎雾也很好说话地配合他。
只是到选冲浪板环节,黎雾忽然打了退堂鼓,态度坚持道:“池樾,你自己去冲浪吧。”
她说:“我不想去。”
池樾诧异地挑起眉尾,想到她方才那么轻易同意来冲浪的模样,结果现在却一脸紧张,他说:“其实也不难,给个机会,让你男朋友教你?”
黎雾闭眼深吸了口气,婉拒了:“我怕水。”
其实也不能算是怕水,她是不喜欢危险运动,那种失去掌控的、容易让自己受困的运动都透着一股危险气息。她没有入海冲浪,但这种事情和人类刚开始学走路一样,注定是跌跌撞撞才能学会。
水里环境很难预判,风浪难评,摔倒进海里的样子会很狼狈,海里的环境和陆地也不同,当她整个人被海水卷进去的时候,那必然是压抑的、窒息的。
黎雾不想体会。
池樾听她说完,点点头,在她唇角亲了口,“那你等下在岸边自己玩会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池樾也算是通情达理的人。
他的坚持和难说话,也是分情况的。
海边的太阳照在水面上,蓝色的海域上被晒得波光粼粼。
池樾脸上涂了防晒泥,他本来还想给黎雾抹,黎雾这次拒绝他了,她不进海,不想被抹成阿凡达,她说:“我带防晒的东西了。”
池樾脸上被涂成彩色的,像不满她后退的动作似的,起身捉她,低头亲她嘴。
然而下一秒,他就像使坏一样地用脸蹭上黎雾的脸,黎雾本就对他不设防,突然感受到脸上的黏腻,她确切地感受到,池樾脸上的彩泥蹭到她脸上了,她有些恼,“池樾!”
池樾被叫得骨头都酥了,懒懒洋洋地嗯一声,欠欠的,“在呢。”
黎雾不想理他了,推着他,想他赶紧下海。
池樾拖着冲浪板走远了,黎雾钻进卫生间去清理脸上的泥,洗了好一会儿才干净,她把头发扎成两个小辫躺在两侧,给自己裸露出的皮肤喷上防晒,戴上墨镜,找了个没人的空旷地方,在腿上喷防晒喷雾,做完这些才出去。
现在还不是旅行的高峰期,这片海域上的人并不多,下海冲浪的人更是没几个。
周围棕榈树开得郁郁葱葱,天空辽阔,很蓝,脚下的白沙滚烫柔软,黎雾坐在遮阳伞下,抱着冰镇椰子汁,一抬眼就能看见池樾在哪个位置。
少年入了海,就像是条鱼一样灵活。
大胆、放松、肆意地享受这片海。
海风很大,有个浪扑过来,池樾被卷进去,人摔下去,喝了口海水,脸上、衣服上、头发上瞬间变得湿漉漉的,但他就像完全感受不到被打下水的尴尬,抹了把脸,笑嘻嘻地撑着板爬起来,感受风向,继续乘风踏浪。
黎雾吸着椰子汁,目光追随着他的位置,心跳声一下一下变快,海风吹不散心底的情绪。
她觉得她男朋友好帅。
不是他的外貌和形象,是他心底的那股劲儿。
黎雾看着池樾摔倒又爬起来,忽然觉得进海也没什么可怕的,浪来了就踏过去,踏不过去摔倒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摔倒了爬起来就是了,再差又会差到哪里去。
黎雾放下椰子,手腕上的手镯受到地心引力往下坠,从腕间滑落在手骨,虚虚地盘在手心,她低头,看见手腕上的那串惹眼的、刺目的红绳,她抬起手腕仔细地看了眼,手绳不知道碰到什么哪里,老板说的“黄金”已经有了褪色的迹象,她心底一惊,有股不舒服的情绪像海水一样咸咸涩涩地胀开。
如果……她是说如果。
她做的事情对池樾没有太大的影响,但这也算是一种背叛,如果她坦白一切,他会不会原谅她。
就在她坐在这里发愣的时候,忽然有个穿着蓝色花衬衫的男人靠近。
“美女,你是一个人来这边玩的吗?”
这种突如其来的招呼,有点打扰到黎雾了,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隐私,抬头反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坐到她旁边的沙滩椅上,他朝着黎雾的方向坐下,手肘搭在腿上,“也没事儿,就是看你一个人,想着能不能交个朋友认识一下。”
“你应该是外地人,来玩的吧?”他知道自己唐突,立马直明介绍自己,“我就是本地的,旁边那家酒吧就是我开的,你晚上要是无聊的话,可以来玩啊。”
“或者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我。”
他说:“我对这一片很熟,你要是想吃什么东西,我都能给你推荐。不踩雷,包好吃的。”
黎雾听他的话,明白了,这位老板跑来是想给店里增加点生意,他是来拉客的。
酒精容易麻痹人的大脑,会让人不够清醒,她对酒水没太大兴趣,注定要让老板失望了。
但现在,黎雾确实有件烦恼的事情,她问道:“冒昧地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这周围有什么金店吗?”
“金店?”
“嗯。”黎雾听他这个惊讶的语气,以为是没有,于是退而求其次地问道:“或者那种融黄金的老铺子也可以。”
老板觉得稀奇,“你来海边,想买黄金啊?”
黎雾是有这个想法,但她不想解释自己的意图,只问道:“这附近有吗?”
“周围没有哦小妹妹,”老板给她指了条明路,“这得去市区那边看看,连锁金店应该很好找,至于黄金老铺子的话,我知道有一家,生意不太好,大爷都转型卖煎饼了。”
他说:“这样,我们加个微信,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回头自己去找找?”
“或者你在这儿待多久啊,不然明天下午我带你去也行。”
连锁金店都可以用导航找,老铺子算是生意不景气才被淘汰,要找起来应该会有些难度,黎雾也考虑到这一点,心想加上微信要个地址也行吧。
她踌躇了会儿,掏出手机说道:“谢谢啊,我和男朋友一起出来玩的,劳烦您加个微信把地址发我,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了。”
……
……
池樾那边冲着浪,他知道岸边有人等着自己,一直没跑远,就在附近的海域玩了会儿,注意力时不时放在太阳伞底下。
他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坐姿笔直地看着他的方向,看到她躺在沙滩椅上,金灿灿的阳光照过来,一双长直的腿惹眼。
他看着她身边来了个人,浪打过来,池樾掌控着冲浪板,过了一会儿,他视线再次看过去,那个骚包怎么还在?
池樾的担心情绪终归更多,那些身为男人的职责和使命上脑,不冲浪了,拖着板上岸。
他身上湿漉漉的,手腕、脸上、腿上都有水痕滑落下去,在金黄色的沙滩上落下一滩潮湿的痕迹。
细沙沾在潮湿的身上,他没管,靠近的时候看见两人面对对地看着手机,点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黎雾的感知力更加敏锐一些,她像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扭头,看见湿漉漉的池樾上岸,她放下手机,拿了条毛巾走过去递给他,预估了下时间,他大概下海一个多小时,她问:“这就上来了吗?”
那边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本来想上来简单打个招呼,但在这时忽然进了电话,于是放弃上前寒暄,起身走远了点去接电话。
池樾脸色紧绷着,他扯过毛巾在头上胡乱擦了把,嗯了声,目光不经意地瞥了眼走远的那个人,“刚那人谁啊,来干嘛的?”
黎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收回视线垂下眼皮,“旁边酒吧的老板,应该是想来推销酒的。”
“你还买酒了?”
池樾看见他们点着手机的样子,如果不是加好友的话,那可能就是在线上付款了。
“啊?”黎雾说,“我没买。”
但别的话,黎雾也没继续说。
女人找女人,可能是出于欣赏,但男人找女人能有什么事儿?
池樾就是男人,最懂男人心底那点龌龊。他信黎雾的品行,也能包容她,但不相信旁的人。
更让他觉得离谱的是,黎雾估计又有事瞒着他了。
这会儿太阳大,池樾身上那点潮湿很快就变得半干,他闻言冷哼了声,丝毫不手软地抹黑别人,说道:“你小心点儿,现在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黎雾听出他关心的口吻,解释道:“没事儿的。”
她以为池樾是担心她,于是又说:“刚才那个大哥人挺好的。”
“大哥?”池樾生意蓦然拔高,捞起黎雾下巴,酸溜溜道:“帮别的男人说话?”
“黎雾,到底谁是你男朋友?”
外面很热,两个人靠在一起会更热。
黎雾看他突然炸毛,从他手里逃开,好脾气的,顺毛地说:“你是我男朋友。”
黎雾看池樾听完这一句不领情,看到不远处卖饮料的小摊,想着去买杯西瓜汁给他降降火,刚要来一杯西瓜汁递给池樾,池樾就把她拽下来,她被迫坐在他这张椅子上,下一秒就感受到他连带着杯子,把吸管放在她的嘴边。
什么意思?
担心她下毒还是怎么?
西瓜汁冰冰凉凉的,甜丝丝的,黎雾吸了一口,扭头看向池樾把那口饮料咽下去,以此证明自己没下毒。
结果她就看见池樾笑了。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在她唇角亲了口,有些蛮不讲理地说:“宝宝。”
“做我女朋友,得跟我一条心。”
“以后不许帮别人说话。”
作者有话说:
黎雾:我真服了你了
甜不甜,都说了我们站台是甜文来着!
第69章 雾 所以你不许
棕榈树下的阴凉地不多, 白沙滩被太阳照得刺眼睛,天气实在太热了。
现在下午五点多,太阳仍然热烈。
池樾体温高, 身上太烫,黎雾不想贴着他, 用一种沉默的方式抗拒他。
黎雾什么样儿池樾都见过,她什么样儿他都喜欢。
天气热池樾也想贴着黎雾, 结果她却不愿意, 池樾觉得没劲儿,说累了,想回酒店。
黎雾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温暖舒适的环境适合容易让人犯懒, 太阳把身上的疲惫和懒都晒出来了, 她想到池樾方才冲浪的时候也是件耗费体力的事情, 然后非常有同理心地看着他, “我们回去吧。”
池樾身上都是被海水冲过的咸腥, 回去第一件事儿就是想洗澡。
他拿换洗衣服的时候,感受到身后那道注视着他的视线, 停下, 扭头看过来, 大方邀请道:“一起洗?”
黎雾经过昨天的事情有些怕他了, 立刻往旁边退了几步拒绝道:“不了不了, 你先。”
池樾知道她面子薄,没再继续说,先一步进去洗澡,流水声哗啦啦地流着。
黎雾去冰箱那边,从里面取出一瓶水, 小口小口补充着水份,她外出一趟,身上出了些汗,没往屋里走,就这么坐在客厅凳子上,看着酒吧老板发来的定位,她点进去,尝试用导航搜索过去。
这个地方有些远,也有些饶,盘旋的路线看起来是在巷子里左拐右拐的。
池樾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着黎雾正专注地盯着手机看,“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黎雾把软件划开,一抬脸,看见池樾没穿上衣。
池樾身上的肌肉是那种不夸张的,平时穿着衣服看着挺瘦,但衣服下面,八块腹肌很明显。
少年因为刚运动过,又或者是被热水冲的,上身喷张的肌肉上透着一层淡淡的红。
他身上还有些潮湿,不知道是方才没擦干净身上的水,还是头发上滴落下来的,那些水珠沿着他的肌肉纹路,一路蜿蜒向下。而池樾似乎是急着出来,扯了条毛巾就这么胡乱擦着头发。
黎雾盯在上面看了几秒,后知后觉自己看的是什么,脸红了。
她挪开眼睛,闭眼静心两秒,扯开话题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市?”
池樾说:“反正也没什么事儿,等谢师宴再回去?”
这是他的提议,但他不清楚黎雾那边,于是说道:“你那儿有事没?有的话我们就提前回去。”
他说:“反正我是无所谓。”
他们两人都是从理科班转去的艺术班,之前理科班的班长钱正群叫他俩回去聚餐,在22号那天,算下来,他们能待在云城的时间也没剩下几天。
黎雾这两年难得享受到安逸时间,她知道等高考成绩出来,又将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做,等开学后,还要继续部署未来。所以在这一刻,她非常想当个逃兵,想短暂地依赖池樾、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海里。
她还是耸耸肩:“我也没什么事情。”
黎雾平时很少做造型,池樾见过她最精致的一次是他们还没谈的时候,伍思尔的生日宴会上。
他们美术系的学生考试不看外型和妆造,所以黎雾大多都是都是散着头发,又或者是扎个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特清纯。
可能是今天太热了,她难得把头发扎成两个小辫,脸庞完全露出来,一张小脸上的五官精致着,哪怕是不化妆也好看。
此刻的她穿着池樾选的泳衣,虽不暴露,但速干的材质将她紧紧包裹着,曼妙的身体曲线,在此刻暴露得一览无余。
尤其是她仰着脸说话的时候,脖颈那块白皙的皮肤,皮肤薄,又嫩,那块青筋都能看见。
池樾记得这是她的敏感地方。
他投资的那家「萌享家」宠物店里有只小猫浑身雪白的小猫,前几个月还很小,一点点大,但黏人得不行,给摸给抱不挠人,池樾有时候会挠那只小猫的下巴,小白猫像是被挠舒服了,猫脸放在他手心里又蹭又叫。
黎雾跟那个状态没什么差别。
好色。
昨夜的每个瞬间都还历历在目,池樾低笑了声,看她嘴唇张张合合,觉得自己耳朵都要失聪了,他现在和黎雾有过切实发生的关系,不再压抑自己,撂下毛巾,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黎雾忽然就被池樾抱起来,猛烈的失重感让她惊呼了声,扶住他的后颈才堪堪稳住重心,“池樾你干嘛啊?”
卧室的门没关,池樾带着她进去,腿一抬,门被带上。
但黎雾并没有很配合的样子,推搡他肩膀,蹬腿吵着闹着要他把她放下来。
开玩笑。
这种时候他做不到。
但黎雾这么一晃,池樾也真的怕她摔下来,就近把她抵在门边,借了点力稳住她。
池樾喊了声智能控制软件,让它把卧室窗帘拉上,窗帘收到讯号,动作缓缓的,自动拉合,外界的光被窗帘彻底遮住,屋里变得一片昏暗。
他箍住她的腰,揉她屁股,手探进两腿间。
池樾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浸过来,在这一刻,黎雾终于感受到他要做什么了。
但现在不同于昨天,她还没洗澡,所以现在的她很抗拒这个,黎雾别开脸,躲他的吻,结果池樾却是不容她拒绝似的,将她放下来,却是以另一种方式圈住。
黎雾的背被抵在门框上,又硬又冷的门板,硌得她有些疼。
可是这种疼来不及让她反应,就像一条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鲶鱼,逃不掉,也挣脱不开。
他就像是一场特大暴雨,气息就像是那些细密的、瓢泼的大雨,铺天盖地朝她涌过来,和被人推进海里的感受无异,凶猛的,窒息的,压抑的,难受的,海水卷进肺里,难以呼吸的感觉将她完全笼罩。
而这种时候,池樾可以含她唇,吸她舌头。
池樾承认他是个很坏的人,有着为难人的恶趣味。
温水煮青蛙的水容易让人沉溺,他能压抑着自己的行为,营造出温水煮蛙的水,让人沉浸在里面,渐渐饱受折磨,却又总得不到满足。
但黎雾太能忍了,面子又薄,任他怎么逼迫,那几句他想听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然后她就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无声地抽泣起来,哭声刚开始是压抑着的,很小的声音,往往这种时候也是折磨池樾的时候,他额角突突地跳着,又气又恼,心底弥漫着密密麻麻的心疼。
不想让她哭,也不再忍耐,一边动一边哄。
池樾喜欢勾着黎雾说话。
她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的,听着很可怜,或者到深处的时候,她的那双眼睛被濡湿,雾雾的,朦胧的,失焦的。
池樾被满足那些恶趣味,心里像被柔软的棉花包裹,身上更有力气了。
可次数多了以后,他又开始不满足。
为什么黎雾的回应那么淡。
为什么她从来都不主动。
为什么她永远都是这副被迫承受的模样,搞得倒像是他在刻意强迫她一样。
明明她也很爽不是吗。
池樾找不到他们之间的平衡点。
是黎雾不爱他吗?
池樾觉得不可能,她一定也是爱他的,所以才会默许他的进入。
可如果真的爱他,她为什么总是沉默。
他们之间,永远都是他主动说话,永远都是他主动创造一切,她的那些回应,全是他压迫出来的回应。
她依旧不喜欢表达自己。
池樾自己琢磨着,像找到什么开关。
他知道,黎雾都会配合他的,所以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他会把黎雾的手圈在自己腰上,又或者脸上,他会说:“宝宝扇我。”
黎雾带给他的那点疼对他来说没什么。
他反而觉得是一种奖励。
黎雾从前也很安静,在云城的这几天,像被折腾累了,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地躺在遮阳伞下睡觉。
池樾和桑嘉佑两人的人脉广,比起池樾外冷内热的性格,桑嘉佑看起来更加健谈一些,所以他因此了解到很多八卦,能被别人知道的事情就不算秘密,桑嘉佑毫不吝啬地把这些“秘密”通通告诉池樾。
但他不带有任何主观色彩地叙述,池樾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一阵风听听。
有次黎雾刷着朋友圈,看到程甜发的牵手动态,男人味和女人味溢出来,官宣意味显著。
池樾看她发呆,拿来一杯橙汁递给她,“又看见什么了?”
这一次,黎雾没再瞒,她说:“我刷到程甜的朋友圈,她好像脱单了。”
池樾顺着她手机屏幕看了一眼,他显然早已看过,于是犀利点评道:“那是桑嘉佑的手。”
“啊?”黎雾惊讶地看池樾一眼,一方面觉得池樾真够了解桑嘉佑的,另一方面又觉得程甜居然和桑嘉佑在一起了,她之前不是喜欢许弋么?
这些是别人的选择,黎雾不好置喙什么,点点头消化完这个信息,不再吭声了。
她从池樾手里接过橙汁,起身小口饮了些,又听池樾说道:“他俩没在一起。”
这句话打碎了黎雾刚刚建立起的认知,她觉得好奇怪,“那他们怎么发这种……”
池樾坐在她身边的沙滩椅上,看着民宿外波光粼粼的泳池,他轻哼了声,“程甜喜欢许弋,这段时间相处,没得到进一步关系的确认,找了张图发出去刺激许弋。”
一段关系需要两个人维护。
心急的人,总会使出十八般武艺,只求能够得偿所愿。
黎雾不做评价,有些好奇地问池樾,“那她得逞了没?”
恰在此时,池樾手机震动来了消息,他低头看了眼,语气有些不确定地回她,“算?”
“算是什么意思?”
池樾摊开手,扯了扯唇角:“许弋把她删了。”
黎雾:“……”
这就像人在经过两段高山的时候,想着走绳索桥,结果那条桥突然被一方斩断,直接断掉两座山的联系。
可单论程甜和许弋的事情,无论站在哪一方,他们似乎都没错。
池樾看她不说话了,从别人身上的失败总结说:“程甜这方法不好,你别学。”
黎雾看他开个头,也抬头看着他,双目直勾勾地看着他,认真地听他说话。然后她就听见池樾嬉皮笑脸地说:“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呢,直接跟你男朋友说,你魅力太大,给我个眼神我都能招架不住。所以对方是你的话,我还是很好说话的。”
“但你要是用别的男人激我,我会死不瞑目。”池樾想到她身边那些七七八八的人,又有些不爽,嬉皮笑脸的态度没了,他警示地说道:“知道没?”
黎雾看他义正严辞,咬着吸管,“哪有你那么夸张?”
她觉得池樾真是想多了,她原本也不会做这些事情。
黎雾喝水的时候,两边腮会鼓起来,一动一动的,像条小鱼似的。池樾觉得可爱,上手去捏她那块软肉,郑重其事地点头,“女朋友,我这说的可是事实。”
“所以你不许背叛我,知道没?”
这句话就像是警告一样,黎雾原本还想着坦白,到这种时候,她又安静下来了。
池樾眼底太干净纯粹了,让他们的这段感情变成一段很美好的记忆,如果她现在坦白她不够纯粹的初衷,他会不会像年前在琴岛那样义无反顾地走开,把她一个人丢下。
黎雾垂下眼睫,漆黑长直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失落,她借着喝果汁的动作掩饰她的情绪。
片刻后,她抬脸,轻轻蹭了蹭池樾的手心,黑漆漆的眼底饱含了太多情绪,有痴迷、有柔软、有纠结、有痛苦、还有一点破碎的、朦胧的爱。
她说:“池樾,我爱你。”
池樾在她这双眼睛里看到一条小河,似乎还是当初隔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那条,就像他这些天的努力全都白费,她依旧将他排在外面,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
明明他们现在相拥,这么亲密,她又好像离他很远。
池樾深吸了口气,按耐着心底那股酸意,想着再给她点儿时间。
那双眼睛被太阳渡了层柔软的碎金,池樾平复着心情,别开脸,坐在她这边,将她抱在怀里问:“是吗?有多爱?”
似乎只有体温相靠的时候,他们才看起来亲密无间。
黎雾不再推开他,轻嗯了声,似乎真的在考虑,但她做不到撒谎,最后只能诚实地说道:“我形容不出来。”
池樾啧了声,不满她这样子,“宝宝你怎么哄人都不会。”
然后他低下头,又开始当个没皮没脸的流氓,在她耳边提醒道:“哄我也简单,今晚你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雾 我会把你拉
云城的海和天空相互映照, 太阳很烈,海浪声藏在风中,又或是卷在贝壳里, 将一些事情都渡上一层金箔,太阳把沙滩晒得烫烫的, 这个夏天变得悠远、漫长。
他们去了海边,去了草原, 接触了牧场、农场, 一起坐在车头上看过日照金山。
黎雾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荒唐过。
在这里的日子,天睁眼可以看见落地窗外的蓝天、大海、草原,每一步都像踩在云层上,软绵绵的, 又或是像在水里游荡, 温和的水流冲着身体, 摒弃所有烦恼。
黎雾和池樾大多两人相处, 没有外界的影响, 他们两人相处还算和谐。
池樾的十八岁,像被打通任督二脉, 出门在外旅行的时候, 白天, 他好像什么都会, 精力旺盛地和这座拥有多处自然风光的城市融为一体。
而黎雾作为和他一路同行的人, 也同样能得到他的热情。
池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亲亲怪,喜欢用亲密行为来表达爱,总喜欢用水溶关系来促进交流。更多时候,他像只毛茸茸的大狗狗,对着黎雾爱不释手, 对着她又亲又舔。
那股热情的劲儿让黎雾有些招架不住,她有时候应接不暇,听着他说的那些污言秽语,脸都烧起来了,但他依旧我行我素,不给她留喘息平复状态的机会,一寸寸攻略堡垒,得寸进尺的表现。
黎雾没什么办法,听着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只好上手捂他的嘴,又或者是手无意中挥在他的脸上,那一刻,黎雾心跳停了一瞬,都做好要道歉的准备了,结果没用上。
因为池樾配合。
他更喜欢了。
朦胧的黑夜里,黎雾有时候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就在她的意识模糊的时候,她会听见池樾说:“你知道我多有爱你吗?”
黎雾之前回答不出来“爱”的程度,池樾倒是给她打了样板,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他就会笑着亲她,然后用着很低的声音呢喃:“我爱你。”
那些轻缓的语调里,有着直击心灵的重量。
他说:“很爱很爱你。”
黎雾佩服他有着旺盛精力的同时,还能情感充沛地表达自己。
黎雾那天坐在沙滩上看着他,觉得他像一轮徐徐东升的太阳,红色的,亮的,是会燃烧的,但那股充斥着刺激感的温度,不会灼烧到别人。
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克服一样,有着很强烈生命力。
她有时候也会好奇,到底拥有什么才能延续这股生命力。
是因为显赫的家世吗?
还是他身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黎雾说不准。
黎雾和池樾回程的票在6月21日中午,行程的最后几天,他们来到草原,骑马、野炊、呼吸到满世界绿色的新鲜空气。
6月20日上午,池樾在马场骑马,黎雾不喜欢这种项目,拿着手机到处拍拍照片,拍累了就找凳子坐,歇在那边。
有个旅拍摄影师看见他们这两张建模脸,按耐不住心痒,再三请求能不能给他们拍一组照片。
黎雾他们是随地大小躺的旅游节奏,没有制定紧密的旅行安排,完全是走到哪里玩哪里。
没有计划,随着人群和风景的指引来到这里。
面对摄影师的话题,黎雾沉默了会儿,刚想偏头去看池樾的态度,她就看见他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倾身询问道:“哪样的?”
这是有戏的意思。
摄影师立刻变得更热情了,掏出手机给他们展示自己过往的作品,和他们沟通自己的初步拍摄想法。
摄影师是个自媒体团队,池樾看了眼他们过往的作品,拍的还不错。他心里是有了主意,没立刻答应,他说:“我还得再考虑会儿。”
池樾说是考虑会儿,其实就是和黎雾商量,他们想拍的是双人照片,那么黎雾的意见就很重要。
池樾凑到黎雾耳边问她,“你想拍吗?”
他们这段时间太松弛,这种正式的民族服装倒是还没体验过,黎雾反问:“你想拍?”
“跟你的拍的话,”池樾理所当然地看她一眼,肯定道:“那我确实挺想的。”
他语气有些欠,看着有些不正经,“我什么都想跟你试。”
黎雾对他这个态度有些无力,因为如果她要是指责起他的话,他肯定又是一副惊讶的模样逗她:“我是说别的事情,你想到哪里去了?”
所以黎雾直接略过这一步骤,直言结果点头道:“那就拍吧。”
黎雾在这方面没什么意见。
况且这个团队是带着诚意来的,在刚才沟通过程中,他们一直很有礼貌,甚至还把他们这桌的咖啡给买单了。
旅拍博主是个两人小团队,一个人负责拍摄,另外一个人负责妆造和场地,但一件事情“从零到有”背后要付出很多精力和时间,他们小团队两个人都很忙碌。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的缘故,两人身上全是干劲儿。
池樾这些天被晒黑了不少,皮肤变成健康的小麦色,黎雾物理防晒做得好,反而有种越晒越白的样子。
池樾换了身深色的民族服装,加上他偏异域的长相,看起来很有韵味。黎雾穿着同色的衣服,脖子上坠着绿松石项链,化妆师按地域风格给她化好妆容,池樾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些挪不开视线了。
他就知道。他女朋友的可塑性太强。
从前的黎雾脸上素净,五官撑着,气质清冷,现在的黎雾,妆容风格放大她的优势,她迎着太阳光走出来的那一刻,身上带着草原上的野性和神圣。
池樾走过去,悄悄牵起她的手。
他们两之间的皮肤色差被拉大,看着更有张力了。
不远处就是马场,摄影师说上午看到他骑马的样子,感觉很帅,问可不可以拍一组情侣骑马写真。
池樾下意识看了眼黎雾,捕捉到她眼底里的一晃而过的恍惚,他轻握住她的手,对着摄影师说道:“还有其他拍摄风格吗?”
摄影师问:“是有什么困难吗?”
池樾回答:“我女朋友不喜欢。”
黎雾不喜欢这种刺激性的运动,她可以练瑜伽、冥想、高尔夫、游泳,这种可控制自己身体的项目她都可以,但危险性太大的运动她就不喜欢了。不是不能做,是大脑下意识保护身体,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会下意识远离。
可是池樾喜欢,她理解,也表示尊重。
黎雾不会制止池樾的任何爱好,凡是他喜欢的东西,他都可以保留原本的性格底色和爱好,谁也不要为了谁让步改变自己,这才是她认为的,人与人相处的最美好的样子。
池樾觉得尊重是对等的,黎雾那么替他着想,他肯定也要顾虑她的感受。
摄影师看池樾答话的态度没有任何犹豫,他没抓到他犹豫的态度,也就意味着这个提议没有可商量的可能性,于是立刻想出下一个case,“那去牧场和小羊接触呢?”
池樾笑了,“这个行,我女朋友喜欢动物。”
摄影师和池樾聊这么久,终于看出虽然他是在询问池樾的意见,但他们之间的主要决策权还是在女当那里,他视线偏移,盯着那张清冷的脸询问道:“小美女,你们下午如果时间方便的话,我们去拍一组和羊群的,再去拍一组经幡的照片可以吗?”
黎雾静静地听他说完,问他:“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拍摄时间要很久吗?”
“不用很久,我拍照速度很快!”摄影师以为提议又要被pass,急忙争取道:“而且开拍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做引导。”
他说:“其实你们到时候就按照你们平时相处模式就好了,这时候的情绪和表情最松弛、最真实,也是我心里想要拍出来最美好的样子。”
黎雾看着他的紧张和局促,沉默地等他说完,点点头应下让他放心。
但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明,她表明立场和态度说:“是这样的,今天是我和我男朋友在这里旅行的最后一天,我希望我们有更多的时间来感受这里的风景和空气,而不是被摄像机架着去配合拍摄很多照片。”
黎雾以前在工作上因为没有把要点核对清楚吃过哑巴亏,所以在这种时候,她点明摄影师方才说的第二套图,“如果不是需要很长时间的话,我们可以配合,但要是很久的话,那就只能算了。”
“那不会!”摄影师拍桌,“你们形象很好,怎么拍都不会丑啊!”
摄影师同伙也说:“你俩活脱脱是一对高颜值小情侣!”
“你们就放心地交给我们,包省时出片的!”
摄影师和他的同伴都是高情绪的那种人,聊天过程一直在输入情绪价值。
黎雾听着他们的话,腼腆地笑了笑,然后由衷地、发自肺腑地感谢道:“谢谢你们。”
摄影师拍照动作迅速,会提醒他们整理服装,又或者是让他们变个朝向,把脸给机位,然后在聊天的过程里狂按快门,照片没一会儿就拍完。
摄影师他们拍完,知道黎雾他们今天是最后一天旅行,便说他们回去整理一下照片,到时候传给黎雾和池樾,于是在加了他们好友以后火速散场。
黎雾他们拍照耽误的时间并不多,拍完下午两点多,他们还没吃午餐,看着错过了午市的点,两人找了家咖啡店点了些贝果和面包凑合。
咖啡店环境安逸,电视上放着脱口秀的节目,声音并不大,算不上扰民。
黎雾和池樾两人坐在偏僻靠近窗口的位置,看着外面山野风景,啃着白人饭和咖啡,又觉得时间慢下来了。
风静悄悄的,云静悄悄的,人是流动的,风景是常在的。
直到池樾接到一通相对严肃的电话,比起他平日里的吊儿郎当,那会儿的他看着很不痛快,电话没说几声挂断,黎雾坐在他对面,看他脸色紧绷,便主动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池樾像是不想让她担心,主动交待:“我爸打来的。”
池知岘无非是看他翅膀硬了,到现在都不知服软,所以来威逼利诱他服软,想用一张纸来折断他的翅膀,提醒他回去还债。
池樾这段时间心情正好着呢,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人影响到自己的好心情,他抽了张纸巾,擦拭桌面上掉的面包碎屑,具体的事情不想说,他糊弄着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池樾的电话没有外放,但通过空气里微弱的电话漏音中,黎雾能猜到他们谈话里的不痛快。她想到之前池樾和桑嘉佑提及的那份承托书,于是主动询问:“之前听你和桑嘉佑说的,毕业后要回家签署什么文件,你父亲是找你说这个事吗?”
不远处电视里播着脱口秀节目,紧密的话题,没几秒就是一个反转,引得人哄堂大笑。但在电视机外,黎雾和池樾的注意力散开,没人看进去节目,也没人的视线在窗外的风景上。
池樾享受着黎雾难得的关心,不再隐瞒,“是这个事。”
黎雾拿着贝果,紧捏着两片面包胚,顺带着捏紧里面那片牛肉,她咬了一小口,面包被顶到腮边反复咀嚼,她看了眼池樾,视线又挪开,她不经意地开口询问:“这个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池知岘刚接受池家产业的时候,因为年轻气盛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决定,上位者的判断力失误导致公司股价下跌,项目亏损,所以聪敏地选择手握雄厚资金的Freya结婚生子。
Freya在商业领域上有自己的见解,杀伐果断,很快为池家拨回板正,她眼光独到,拉长线让池家最早投入现在的AI算力、智能医疗、低空经济和银发经济,再有其它行业的拓展,这些机会给池家这些年留足喘息壮大的时间。
池知岘享受着Freya带来的资源和红利,却背地里背叛家庭,他安然地享受着妻子带来的成就,安然享受合作方的追捧,背地里自尊心作祟,又忍不住嫉妒Freya,诋毁Freya,似乎那些诋毁人的垃圾话说得多了,他的能力就会比别人高一筹。
池樾只觉得可笑。
但这些原本就属于池樾的东西,他肯定是要拿回来。
池樾伸手捞过多冰的美式猛喝了口,冰凉感入喉,整个身体的燥热都得到抚平,冰块和玻璃杯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地弹着,他抬眼,那双浅棕的眼底里倒映出黎雾的脸,像是思考了会儿,点点头。
“重要。”
如果不是选择走上艺术这条路,Freya留给他的东西该生效了。
他知道自己当初该走哪条路,这些年在池知岘面前谨小慎微,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因为他的话放弃过音乐,可是私心趋势,他想让自己和平常人一样,自私地活一回。
于是又一次抵抗,他放任自己再有四年喘息时间。
池樾话说完,看见那块被黎雾咬了一口的贝果被放下,餐盘被她推远了点,她像失去胃口,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池樾愣了会儿,问她:“不好吃?”
黎雾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转过头,下意识想道歉,想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他,哪怕他还要怪她,她也认了。
可就在黎雾想要坦白的那一刻,她忽然收到了季风的电话,手机震动声将两人对话场面变成僵局,池樾抬了抬眉骨,示意黎雾接电话,他起身去前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吃的。
算算时间,季风这个点应该在国外接受手术治疗,是有好消息了么?
黎雾舒了口气吐出,接通他的电话,电话刚被接通,那端季风愤怒的、尖锐的声音近乎穿破听筒,“我刚听我妈说,你和池樾在一起谈恋爱了?”
这和他前段时间的说话态度大相庭径,这股压迫性的、质问的语气,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黎雾原本蓄起的关心的话像被一盆冷水浇透,电话里是久久的沉默,黎雾反问他,“你打电话来只是问这个吗?”
黎雾不否认的态度,就像一场默认。
季风不敢相信这个回应,他死死抓着手机,“黎雾你怎么能和池樾在一起呢?”
“你知不知道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是池樾啊!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你知道池樾是个人渣吗?”
“他还是我最讨厌的人……”
“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你和他在一起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季风一句一句近乎奔溃的质问,像泥石流一样冲散黎雾的心软,她深呼吸,在心底建筑起一道坚硬的堡垒,她抽出本属于自己的感性和共情,语气淡漠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和池樾在一起?”
“黎雾你可是黎雾,你不是应该选我吗?你怎么能选池樾?”季风听着她的声音,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像沙子一样悄悄流逝,他慌乱、生气、怒不可言道:“还是你觉得他身体健康,觉得他可以得到池家,你见钱眼开选择他。”
“黎雾你是这辈子没见过钱吗?”
“季风。”黎雾打断他的话,过往做的那些事情让她心底萌生一股无力和委屈,她眼底有些酸酸的,她闭眼,将那些难听刺耳的话揉碎了,咽进肚子里。
“你现在应该在手术中吧,你意识不清楚我不想跟你说话,你的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黎雾察觉到池樾在前台买完单,他闲闲散散地靠在柜台那边,不知道和店老板谈及什么东西,就这么态度良好地和人聊起来,旁边有只毛发混乱的狗,池樾看它在自己身边闻闻嗅嗅,他蹲下身子,一边摸狗一边和狗的主人聊天。
可在黎雾看过去的时候,池樾的视线也会冲她这里看过来,就像在时不时观察她的状态似的,完完全全地把她放在心上。
黎雾说不清楚她选择池樾的理由,为了钱吗?她并不缺这些,父母给她留了巨款,她自己也会接外勤获取劳务报酬,她的每一笔账都花得安详、踏实。
唯有和池樾在一起的时候不踏实。
可尽管不踏实,她也愿意和池樾待在一起。
黎雾背过身子,完全背坐在池樾的视线死角位置上,她深呼吸平复心情,对着电话那头的季风说:“但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儿,季风像想到了什么,讥讽地笑着:“你是怕池樾知道你我关系,所以现在迫不及待地和我撇清关系?”
“随你怎么想吧。”黎雾不知道怎么的,感觉眼前雾蒙蒙的,她摸了摸脸,手上碰到一些潮湿,她慌忙地抽了张纸巾,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电话那端的季风在破口大骂,黎雾静静听着,在他沉默的空隙里客观地评价道:“或许我们从开始认识就是错的。”
“黎雾!!!”
季风发泄完,情绪冷静了一些,他意识到手中的沙飞速流逝,他隐隐之间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即将失去,他深吸了口气,不可置信地问:“你是真的要跟我撇清关系?”
黎雾说了声嗯,她说:“我从来不欠你什么,我也不想再跟你有联系,请你自重。”
“你为了池樾,非要跟我闹到这种地步?”
季风是个很执拗的人,他似乎听不懂黎雾想表达的话,就反复扯着自己在意的几个点提及,明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诋毁黎雾,却把他们结局破裂的原因推给池樾。
黎雾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交流,因为这些交流里不会有什么好的话,因为季风骨子里就觉得他的不幸是别人造成的,他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欠他,但黎雾觉得她在电话挂断之前,需要把一些话说清楚:“你刚才问我为什么选择池樾,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我喜欢池樾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不关他的身体是否健康,更因为他有教养,懂礼貌,知道怎么尊重人。”
“比起你,他更知道怎么尊重我。”
“池樾池樾池樾,你就这么爱池樾?”
季风的关注点依旧在池樾身上。
“我事先申明一下,我们关系的决裂和别人无关,你不用把问题甩在别人身上,也不用在之后联系我。”
黎雾闭了闭眼,像是失望至极,她知道再和季风讨论也讨论不出来什么东西,来到这座有山有水有草原的城市,池樾带着她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她就着这种露天的野生环境里睡了一觉,觉得无比轻松,也觉得惬意。
她看着这里的山羊和骏马,无忧无虑地奔跑在草原上的那一刻才明白,人生只需要呼吸。
所以在这一刻,黎雾语气决绝道:“这通电话挂断,我会把你拉黑。”
“黎雾你不要后悔!”
做出这种重大决定以后,黎雾胸口的巨石被挪开,就连呼吸都变得轻松舒畅,她说:“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
sorry来迟了,这章有点难写,我推翻了剧情重新写了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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