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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雾 什么意思,


    池樾在前台点了份鳕鱼薯条和炸鸡的拼盘, 还点了份奶油蘑菇意面。


    主厨在后面正忙着做餐,池樾就在前面和小狗玩了会儿,周围游客进店, 看着他身上还没换下来的藏式服装,或许是觉得他穿着好看, 被他种草到,抱着心痒的态度询问他这是在哪里做的。


    池樾他们本就是就近拍摄, 那两个自媒体博主线下现买的衣服和首饰, 是人家花钱送给他们的。


    衣服店就在这一片,距离不远,池樾回他们:“就前面那条古街上卖衣服的一家店,具体叫什么名儿我给忘了, 店挺大的, 边上是家奶茶店, 要不你们自己过去找找看吧。”


    “行吧, 谢谢了, 我们等会儿自己过去找找。”


    偌大的咖啡馆空旷,田园风格的装修, 有着天然的氧气感, 池樾跟旁边的客人随便聊了几句, 注意力时不时放在不远处他们那个餐桌上, 黎雾背对着他坐着, 看着单薄瘦弱的身影,她的肩膀似乎……轻轻颤了下。


    池樾心底莫名有些慌张,他在吧台上抽了张酒精湿巾擦手,冲着店里的工作人员指了下黎雾的方向:“等会儿吃的做好了你直接送到那桌吧。”


    池樾原本是想给黎雾留点私人空间处理电话,现在看她放下手机, 想着她应该是处理完事情了,于是回到位置上,他靠近,看见黎雾眼圈红红的,脸上粉底斑驳缺失一块,很像哭过。


    他刚一靠近,黎雾就仰着脸看着他说:“贝果上好像沾了点辣椒,我不小心咬到了,好辣啊池樾。”


    她拿起桌上的冰咖,吞咽幅度很大地喝下去一大口,像在冲刷着她所说的辛辣感。


    池樾定神看着她的动作,视线撇在餐桌那块被她咬过的贝果上。


    咖啡店大多熟食,烤面包的香味和咖啡豆的味道弥漫着,其余一些轻食的酱料会很考究,黎雾这份口味清淡,不含辣椒酱,店内没有生食,和生食搭配的芥末酱也不可能存在,所以是蜂蜜芥末酱太辣吗?


    池樾看她那杯冰咖上爬满的小水珠,抽出纸巾递给她,垂下视线,试探地问:“上面沾辣椒?我找老板算账去。”


    黎雾猛地灌下去两口冰咖,没来急的咽下去,只好鼓着腮分小口继续咽下去,她放下杯子接过池樾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水杯上掉下来的,带着冷意的水渍。


    她听见池樾的话,摇头,她把那点液体快速吞咽下去,立刻出声反驳他:“别!”


    似乎察觉到自己情绪上的激动,她和池樾对视一秒后垂下眼皮,更像是躲闪一样,低头找自己的问题,“不用找老板,是我没什么胃口。”


    “这家店味道还不错,是我不想吃东西。”


    “我不饿。”


    “可能也是我吃不习惯贝果里的酱。”


    “……”


    “……”


    人只有在想要掩盖真相的时候才会欲盖弥彰,用话补话,企图将真相和秘密隐藏,疯狂找理由让别人相信。


    黎雾哭过了。


    池樾在这一刻确定。


    他们之间的那条小河再一次出现了,像冰咖玻璃杯底下那一摊,带着凉意的潮湿水渍,冷冰冰的,没什么用处的,多余的水。


    黎雾不想告诉他原因,所以才会扯出这么牵强的理由来掩饰红掉的眼眶。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隐藏的事情。


    黎雾不愿意说,那池樾就如她所愿,当作被她骗过去,当作什么不知道。


    6月21日,两人回到京市。


    池樾担心黎雾的状态,想着暑期时间还有很久,于是建议她搬过来和他一起住。


    黎雾听完“啊”了一声,反用问题婉拒:“我们不是住得很近吗?”


    “是挺近,”池樾像钝感力明显,忽略她话里的那层意思,为了目的乘胜追击道:“我这几天习惯跟你在一块儿了。”


    “习惯抱着你睡。”


    他的那双浅眸里倒映着黎雾的脸,他一本正经道:“你不在,我会睡不着。”


    黎雾:“……”


    池樾又说:“我想跟你一起睡。”


    黎雾:“……”


    这人真的好没皮没脸。


    池樾见黎雾没有松口的样子,又发力抛下一块鱼饵:“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想不想去看看?”


    黎雾眨巴了下眼睛,听他谈起这个,黑漆漆的眼底变得很认真,她就事论事地回他:“我们一起出去这么久,你哪有时间准备?”


    池樾听出她语气里的不相信,不满地瞥她一眼,“不信?”


    他掏出手机,选中微信聊天框里点开,修长的手指往上面随便划了两下,点开视频,一只毛发雪白,表情呆萌的赛摩耶正冲着镜头吐舌头,头一歪,模样乖乖的。


    黎雾原本不设防的心底,突然钻进一只毛绒绒的脑袋,那颗心啪嗒一下,变得柔软下来。


    池樾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扔完钩子开始收网,“我看你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找人挑了只狗送过来。”


    黎雾问:“它叫什么名字?”


    池樾看向她,“Lucky。”


    因为每一条生命的出现,每一段缘分都是一种幸运。


    比如他和黎雾。


    池樾看着黎雾认真的模样,就像是能预判到黎雾松口的样子,语气里带着笑和诱哄,再次推她一把:“怎么样,要不要去我那儿?”


    视频短短几秒,很快播完,黎雾点开他的手机又看了一遍,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小狗哼唧声,心脏像被挠了下,发痒。


    但视线偏移,她看见池樾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上带着的盘缠红绳,做工粗糙,上面金色的坠子受到海水、阳光和汗水的腐蚀,他的那条手链比她手上那条磨损得还要厉害。


    她沉默两秒,似乎没什么理由不同意。


    “好。”


    “我等会儿有点事得出门买点东西,”黎雾先前有的想要复制一份盘缠手链的想法,但这些天在外面旅行,没有找到可以做饰品材料的店,她们现在回了京市,做什么事都会变得方便,她说:“等晚一点我再过去,可以吗?”


    池樾本来是想问她要做什么的,但看着她神清目明的状态,想着情侣间还是要保留一些私人空间,反正她都同意搬来和他住了,他还能有什么不满的地方,黎雾说什么他都会点头。


    京市的天气很热,太阳刺眼,黎雾带着早就在网上买好的模具、黄金和红绳来到一家老旧的金器店,她敲了敲门,有些打扰地询问里面的人:“爷爷你好,请问这里可以熔黄金吗?”


    老旧的店铺,从十几年前生意兴隆转变衰退,回忆变成旧的东西,被搁置在一边,但找一找,翻新出来,那些东西还在。


    黎雾的计划可以实施,她跟在店铺老爷爷身后,把提前买的黄金熔掉,再倒入模具里定型,等冷却后,玛瑙刀抛光完,把碎盘缠穿进自己编织的红绳里。


    黎雾一共编了两根手链。


    她做的手链才是真正用的同一根红线。


    黎雾做东西的时候专注,没注意手机上进了信息,掏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点进去,发现是池樾一直在找她。


    他说今晚他下厨,让黎雾忙完赶紧过来。


    黎雾未回消息的时间有些久,池樾应该是猜到她在忙,没再有催促的消息,反而是心机满满勾引。


    池樾回去以后把旅行结束后的行李箱收拾了,衣服和床单抱去清洗,两人买的纪念品也拿出来摆好。


    做完这些,他拍了张Lucky在家玩的照片发给黎雾,后面还有Lucky喝水的视频,Lucky穿着黄色小围兜吃饭的视频,视频画面都是小狗,但话外音男生的笑音和报备又让人无比上瘾。


    黎雾回他:【刚刚没看手机】


    那边秒回:【忙完了?】


    Misty:【嗯,我现在回去了,回去拿点东西,等会儿去你那边】


    hurricane发来一句语音:“行,你到了打我电话,我去炒俩素菜。”


    这句语音刚发完,他那边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来了一句提醒:“Lucky吃的东西和零食家里都有,你别买。”


    黎雾正好看着对面的宠物店,想着买点零食带回去,但池樾这么一说,她收回视线和心底的想法,给他回:【好的】


    天色有些晚了,夕阳的余晖笼罩在这座城市里,到处都变得金灿灿的,很热,看着人心底也暖融融的。


    黎雾回去拿上笔电和ipad,往池樾家的方向走。


    她不是第一次去池樾家,但这是头一回属性明确地生活,她知道池樾家的门密码,到门口踌躇两秒,还是按了门铃。


    门铃声响,没一会儿,池樾开门。


    屋里凉飕飕的冷气涌出来,池樾看了眼黎雾后,垂眼看向雾里脚下,黎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个毛绒绒的脑袋跟在池樾的身后,探头探脑地往外面钻。


    池樾抬腿轻踢了它一脚,逗它,“Lucky快看。”


    “妈妈来了。”


    小狗也好奇外面的世界和新鲜的人,它钻出来,黎雾以为它是想跟自己玩,她把包放在玄关处,还没放好,被池樾接过去,她没再管,蹲下来,把小狗抱进家里。


    黎雾刚开始和Lucky还不太熟,轻轻挠了挠它的脑袋,“Lucky,外面太热了,我们不可以出门的。”


    黎雾从回信息到现在有一会儿时间了,池樾动作迅速地把菜炒好,就等着她来了。


    他把黎雾带来的电子设备放好,扭头看她和Lucky的互动,笑着说:“饿没?”


    黎雾把小狗抱在怀里,闻言抬头看向池樾的方向,点点头,“有点儿吧。”


    他们今天忙着值机,就在飞机上吃了顿,好在是短途不算累,黎雾下飞机后出去做手链去了,忙到现在还没进食,经池樾这么一问,饭菜香气扑鼻,她真的感觉有些饿了。


    池樾说:“那正好,洗个手过来吃饭吧。”


    池樾动作很快,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走到厨房去盛汤,黎雾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翻涌出一股水汽弥漫的涩,她放小毛发柔软的、香喷喷的小狗,跟到厨房那边洗手。


    洗手液滑溜溜的,在手心搓出泡沫来,她的手放在水流下冲洗,方才在外面的热得到缓解,原本脏兮兮的手掌心很快变得干干净净。


    她看了眼池樾手腕上那根盘缠手链,主动开口道:“我今天下午去做手链了。”


    “嗯哼。”


    池樾找汤勺舀着砂锅里的冬瓜海带排骨汤,闻言觉得诧异,但心底很乐意她这样,抬了抬眉骨,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黎雾抽了张纸巾擦拭手心的水,等双手变得干燥,上前拽了拽池樾的衣角,她自己的那根已经换上了,现在从口袋里掏出属于池樾的新手链说:“我看我们的手链都掉漆了,所以想着重新做一个。”


    大概是这么剖开内心的话让她有些无所适应,她也不知道自己自作多情的一番行为会不会得到理解和认同,所以在这种时候,越发让她有些语无伦次。


    她说:“我用一根红线做的两条类似款手链。”


    可能是因为黎雾刚洗过手的缘故,池樾感受到身后那只手的清冷,他耐心等她把话说完,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忍耐着,放下汤勺,低头睨了眼她的手心,佯装冷漠道:“送给我的?”


    “嗯。”黎雾点点头,解释说:“一条是你的,一条是我的。”


    她话音刚落,池樾倏然把他的那只手伸出来,骨节分明的、细长的腕骨直直地伸在她面前,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好整以暇地说道,“那能帮你男朋友戴一下吗?”


    像是怕黎雾不应,又找起来理由:“我现在不太方便。”


    黎雾眨眨眼睛,点点头,取下他手腕上那条褪色的残次品,给他换上一根新的盘缠手链。


    红绳缠在池樾的手腕上,从他的手心连接到黎雾的手腕上,红红的线,将两个人的命运紧密连接在一起。


    他们适应彼此身上的味道,了解瞳孔的深浅,感受拥抱的温度。


    黎雾给他戴好,忽然开口道:“我给你做条手链的话,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情。”


    池樾轻哼了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她这么一衡量的话,他就有些不乐意了,于是语气又欠起来,“女朋友,哪儿带你这样的。”


    “什么?”


    “给你男朋友送个礼物还要讲究,怕自己吃亏?”


    “……”


    池樾看她沉默,又找补:“你说说看吧,我听听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黎雾是个很聪明的人,大脑神经给她传送信号,她会敏锐地抓住时机。


    所以在池樾的话口刚刚松动的时候,她就带着一颗诚心试探,她长睫扑扇着,紧张到没有直视池樾的眼睛。


    她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以后你发现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什么意思,想出轨?”池樾眉头皱起来,低下头,绷着脸:“给你提分手找后路呢,黎雾?”


    黎雾:……


    她缓了两秒,“我没这个想法。”


    池樾那边心情秒转变,他像松了口气似的,“我就说你肯定不舍得这么对我。”


    他重新去盛汤,过程放缓动作,好整以暇地看了眼站在他身边的黎雾,她送给她一颗定心丸,那他就还给她一颗。


    “除了你找别的男人,我都没问题。”


    池樾脱离池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能抓住的东西很少,黎雾算一个。


    他现在就只有一个黎雾,所以不觉得黎雾能伤害到他哪里。


    如果未来的黎雾不选择池樾,那也只能说明池樾这段时间的没能真正走进她心里,是他做的不够好。


    池樾偏过头,在黎雾额头上落下一吻,在那双倒映着黎雾的瞳孔里,里面藏着少年人倔强和认真的承诺。


    “我一定不生你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雾 你会想我吗


    6月22日一早, 阴阴的天空飘来一阵细雨。


    细雨灌溉着整座城市,潮湿的重色,像给这座城市叠加了一层暗色调底片。


    池樾醒了, 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怀里熟睡的黎雾,他动作放轻, 掀开被褥预备起来健身。结果黎雾睡眠浅,被他的动作吵醒, 她迷迷糊糊之中睁眼看他, 他没穿上衣,这会儿拉开衣柜从里面找了件衬衫往身上套。


    房间的窗帘还没拉,屋内光线很暗。


    池樾穿完衣服察觉到床上的黎雾动了下,借着那点儿微弱的光芒, 看她眼睛睁着, 于是低声问她要不要起来跑步。


    黎雾还困着, 身上没什么力气, 困虫打败勤奋。她翻了个身, 没什么脾气地裹着被子,重新找个舒服的地方闭眼睡觉。


    这是拒绝的意思。


    池樾倾身亲她额头, 依旧压着声音, 说话的声音不大:“真不去啊?”


    “不要。”黎雾还是困, 没睁眼, 诚实地指控道:“你昨晚太能折腾……”


    她说:“我太困了。”


    池樾看她拒绝, 低头哼笑了声,没多折腾她,又亲了下她后离开:“那你再睡会儿,等回来给你带吃的。”


    “好。”


    这几乎是他们之间早晨相处的常态。


    从前两人还没住一起的时候,池樾起得早的话会带着早餐找黎雾, 要是时间充裕,他们会在外面吃饭。


    但现在和从前的状况不一样。


    他们不用早起上课,他们的关系也比之前发展得更近。


    池樾去外面那间卫生间洗漱,从前是自己出去跑步,现在养了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点,责任也变多了。


    他洗漱完给Lucky喂食,训狗。在即将出门之前,他看了眼外面的天气,雨停了,他给Lucky穿上小雨衣,扣上绳,带它一起出门。


    “我们出去给妈妈买点儿吃的?”


    Lucky欢喜地往他腿上扑。


    池樾当它听懂,这是在配合,毫不吝啬地夸它:“Good boy!”


    Lucky似乎感受到被肯定,吐着舌头:“汪汪!”


    池樾捏它嘴筒,比了个“嘘”的动作,“妈妈在睡觉,不许吵。”


    然后试探询问道:“Are you a good puppy?”


    Lucky不再叫了,哼唧两声,像是在说:我可以很乖!


    池樾看它的反应,满意地放开手,然后牵上狗绳,“Okay,let‘s go!”


    外面一阵嘈杂声过去,随着门声锁起变得安静。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黎雾睡醒,看着空荡荡房间打了个哈欠,但是时间不早了,她得起床了。


    黎雾起身洗漱,换了身衣服,等她忙完,池樾晨跑还没回来。黎雾刷着手机,忽然想到她这些天一直在准备考试和出去旅行,有些工作信息还没来得及处理。


    她从包里找出笔电,掀开,笔电没什么反应,她又去翻充电器,好不容易蓄了会儿电,笔电开机,连接wifi,黎雾点开网页版的邮箱,输入账户和密码,屏幕上显示登录成功。


    黎雾太长时间没处理邮箱,有很多条未读邮件,有许多广告邮件,也有一些合作邀请,她依次处理未读邮件,正当她松了口气的时候,结果发现被过滤过的垃圾箱里面有一条她错过的,半个月前的陌生邮件。


    时间在她高考结束那天,黎雾她点进去查看,是她找的留学机构发来的提示邮件。


    「黎雾同学你好,考虑到你目前正在全新备战高考,所以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打扰你。虽然你之前表示不用退款,但是事情总归要有一个处理方式,我们需要还事实一个真相。


    我们从抄送邮箱处核查了你此前提交作品集的邮件,经我方多次核实,此次申校失败的缘故是因作品集文件遭到损坏,我们经过多方确认,你的电脑可能是被植入了病毒软件,又或者是你先前更改过文档缘故,导致你提交的作品集文件和我们最终确认的那版不一。详情对比请见附件。


    最后,申校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你还很年轻,未来还会有有无限种可能。


    祝你高考顺利,努力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黎雾看着前面那些陌生的文字,身体气血翻涌,她倒抽了口凉气,觉得这些文字很难消化。


    这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核对过才发的邮件,仔仔细细审核过一遍,怎么还会出错?


    黎雾反复调动出她提交资料那天的记忆,明明仔仔细细从头检查到尾过,还有什么纰漏吗?


    黎雾怎么都想不到差错,她点开邮件里的附件信息,文档被打开,PDF对比图显示在屏幕上,她看着两方巨大的差别,左边的图片和参数都很熟悉,但另一边展示的位置上,图片被人替换,左右两边的参差让黎雾看得陌生。


    她那颗心七上八下地跳着,心瞬间凉了一截。


    自从培训机构把整理好的文件发过来,黎雾没有做过任何的文档变更,但问题结果居然是因为这个,她还是不相信自己会传错文件,找到当初自己发出去的那条说明邮件,下载附件打开文档,从上往下看了遍,那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那天还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天也下着雨,季雨舒带着季风来她家找她,轮椅从她的客厅滚过,在地板上留下一摊黑色的脏痕,那道痕迹干涸,干枯的痕迹从玄关门口开始,一路延伸到客厅、到餐厅、到厨房外,在地面上留下混乱的车轴轨迹。


    黎雾被季雨舒拉走,笔电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黎雾听季雨舒哭诉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看她为了孩子设身处地着想,黎雾心软,做她唯一的倾听者。


    而这段时间,只有季风在她的电脑附近。


    也就是在那天以后,季风才开始对她转变态度。


    黎雾曾经那些不敢深思的细节这会儿直直地摊开,就像走在路上平空踩上手榴|弹一样,动作进退两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弹|药把前面的路炸出一个深坑。


    而她只能站在原地,随着环境变化坠入黑洞里,不再自由,不再快乐,随着零落在地的叶子和杂草一起烂掉。


    她从没怀疑过季风。


    哪怕是当初收到梦中情校的据信,她也没想过这其中会是别人的问题。


    这一切事情的发生,现在都让她觉得可笑。


    她的心软,她的努力,她的退让没有得到一丝尊重,换来的是身边人想把她拽下来,无情地断掉她的退路,等着看她麻木地停在原地。


    她就说季风怎么会好端端地低头。


    原来新年后他的一切示好都是有迹可循。


    黎雾盯着电脑屏幕,眼眶突然变得很酸。


    原来她曾经的付出都是一场笑话,她和季风之间根本没有情谊可言,一丝一毫都没有。


    黎雾抹了把脸,揉开眼眶处的酸涩,深吸了口气点开这条邮件的回信。


    「老师好,我是黎雾。


    在几个月前,我在收到学校拒信后全心备战高考,之后出去散心了一段时间忽略了邮箱信息,很抱歉现在才看见这条邮件。


    现在的想法没有当初那么焦虑,我早已做完了申请学校失败的心理准备,也做好了对接下来的这段段人生历程的规划,高考结束以后,原本压在身体上的重担变轻,我似乎可以开始掌握自己的人生,属于我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


    谢谢老师的挂心,还原我当初申请学校失败的真相。我虽有遗憾,但目前的我已经有了新的读书计划,我会带着这份遗憾继续走下去,努力放大我人生无限性的可能,争取变成一个更优秀、更美好的大人。


    谢谢老师,也希望您身体健康,事业顺利。


    黎雾。」


    黎雾编辑好文本发送过去,没一会儿,池樾从外面回来了。


    他今天图方便,买了快餐回来,提着一大袋环保纸袋回来。


    他进门先是把包装袋放在餐桌,抽了几张湿巾给Lucky的脚擦了下,他解掉Lucky的狗绳,起身在客厅沙发上看见黎雾的身影,“醒了?”


    他唤她,“宝宝正好过来吃早饭。”


    池樾刚从外面跑步完回来,还淋了会儿雨,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黏腻在身上,衣服皱巴巴地贴着,有些不舒服,好在下雨的时候他把小狗放在安全干净的地方,狗被护得很好,他不太好。


    他看黎雾还没过来,冲里面大声说了句:“你先吃,我去冲把澡。”


    少年刚刚运动过,又或者刚呼吸过绿色的新鲜空气,他的音色都透着一股氧气,有种能量很足的……希望感。


    那是一种对待生活的认真态度。


    是一种惬意的,欣欣向荣的状态。


    黎雾关掉邮箱网页,合上电脑,应他:“来了。”


    池樾在卫生间洗漱,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黎雾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在脸上,短暂的窒息感扼住心脏,她的情绪在这片冷意里渐渐平复。


    她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过去的就该过去,她得往前走了。


    黎雾洗完脸回来餐桌处,Lucky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哪里,Lucky就好奇地跟到哪里。黎雾想着刚洗过手,心一狠没碰它,只能口头跟它互动。


    她把池樾买的早餐整理出来,旁边有两杯冒着冷气的冰美式、包装袋里有板烧汉堡、猪柳蛋、薯饼、小油条,这也买的太多了。


    黎雾没等多久,池樾就洗好澡出来了,Lucky朝着他追过去,池樾被绊了下,他没在意,看着桌上的食物,冲黎雾说道:“不用等我啊,你先吃就是了。”


    黎雾见他出来,给他递过去一块汉堡,她拆开猪柳蛋汉堡包装袋,纸张皱皱地响着,她语气平静地说:“一个人吃有点儿无聊。”


    池樾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听出味儿来。


    她终于觉得自己玩会有些无聊了吗?她终于意识到他的重要性了?


    池樾听着这话受用,心底欣喜若狂,“那我以后经常陪你吃饭。”


    他一坐过来,整片空气里都是好闻的沐浴露香味,和她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只是他身上的更浓郁一些。


    黎雾咬了口汉堡,有点噎,她拿起冰咖喝了一口,目光诧异地看向池樾,如果能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当然会很开心啊,但是她的情况和池樾的不一样,她是没什么办法,从前只能自己一个人,可是池樾还有家人,还有朋友,犯不着为了她妥协那么多。


    她咀嚼了会儿,把食物咽下去,心里盘算了下池樾之前和他说过的话,好像自从池樾转去音乐班后,他为了上课方便搬出来住,再也没回过颐和公馆,出于好奇,她不免有些感慨:“你爸爸这段时间还在外面出差,这么忙吗?”


    池樾一听见“爸爸”两个字,浑身的骨头都僵了,不知道黎雾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他嗯了声,反问:“好端端地提他做什么?”


    黎雾说:“就是觉得,你出来这么久了,家里人应该会担心你,会想你。”


    池樾不动声色地咬了口板烧汉堡,咀嚼,咽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错开话题,“我要是出去忙的话,我们几天不见,你会想我吗?”


    怎么就扯到她身上了。


    她说的是家人,不是伴侣啊。


    况且家人和情侣应该不能混为一谈吧。


    黎雾思考了几秒,闭眼,声音小小的,“会。”


    池樾抬了抬眉骨,听她宛若蚊子的声音不太满意,要不是他耳朵好,估计都要听不见她的回答。他哼笑了声,不太满意地提及,“你说什么,大点声呢。”


    黎雾抬眼朝他看过去,看他收敛眼底戏谑的笑,转变成一脸坦荡的样子。


    那双浅棕色瞳孔外圈,有一圈漆黑的锁边,他眼底带着笑,眼神裸露,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刚没听清。”


    黎雾好想打他啊。


    她心里想到这一点,事实上也真的这么做了,她的脚从拖鞋里伸出来,踩在他的脚背上,用了些力气,然后有些恶狠狠地看着他说:“池樾你少来,我不信你没听清。”


    池樾笑着靠近她,看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猫,那点儿疼对他来说也无关轻重,他把汉堡放在桌上,凑到她耳边,“宝宝是在撩我吗?”


    黎雾:“……”


    池樾:“撩男人呢,蹭这里没用。”


    他犀利点评完,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变得很难压下去,他清了清嗓,变成一副好心好意地样子教她,“你得再往上点儿,蹭你男朋友小腿。”


    黎雾听不下去了,急匆匆地上去捂他的嘴,最终败给他:“想你。”


    池樾开心了,他直着腰,躲黎雾捂着他,他的眉头一沉,笑着问:“谁想谁?”


    他说:“Lucky想我?还是谁想我?”


    黎雾:“……”


    “是我想你行了吧。”


    池樾嗯哼了声, “后三个字不要。”


    黎雾真是败给他了,“我会想你的。”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也会在想,就这么老夫老妻地生活也不赖


    第73章 雾 这是我女朋


    外面下着雨, 潮湿的空气闷在盛夏炎热的空气里,那股湿热感让人无从适应。


    到下午,空气里的那股闷窒感更重了。


    最近是各个班级的聚餐日, 过了考试的门槛,大家步入十八岁成熟的年纪。很多人都转变了风格, 比起之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换了发型, 穿衣风格变得更加讲究、更加大胆。


    理科班一班的班长钱正群订好包间, 提前在班级群里打好招呼,交待大家:外面天气不是很好,路上可能堵车,大家出行注意安全, 没什么事就早些过来。


    临近吃晚饭的点, 一班的同学陆续到齐, 放假后的他们就像是撒了欢的野猴, 走向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


    短短十几天不见, 却让人觉得这段时间格外长,所以再次见面的时候, 会让他们既恍惚, 又雀跃。


    有些人决定出国, 有些人要去别的城市, 有些人打算留在本地。


    大家趁此机会重新聚在一起, 从前有什么不痛快都得到和解,现在的他们对未来充满迷茫和憧憬。但看着周围并肩作战过的同学,时间的参照物在这一刻从模糊转变清晰,他们变得无话不谈。


    池樾和黎雾刚到就被班长拽进包间,他们两人脱离一班的时间太久, 曾经的同学情谊在这里,钱正群一边为他们有个好前程感慨的同时一边开玩笑说他俩是逃兵。


    “你俩也真是的,本来以为我们能并肩作战到最后,结果前后脚转去艺术班。”


    毕竟当时的池樾成绩那么好,还拿了很多物理比赛的奖,结果这人说放弃就放弃了,直接转科目从头再来,这事情放谁身上都会让人吃惊。


    黎雾就更奇怪了,本来就是附中艺术生,转来理科班后是杀出来的黑马选手,结果一切都稳定进行的时候,她在理科班昙花一现,又回归艺术频道。


    跟玩儿一样。


    “不过听说你俩专业课考得不错,还是恭喜你们!”


    这句是真心的夸赞。


    钱正群这边刚刚说完,旁边就有人附和道:“对啊,恭喜你啊bro,听说你校考是本地音乐学院的前几名呢。”


    “半道儿出家还能考这么高。”


    “你真的太牛了。”


    池樾听着这些夸赞的话,


    天资是个容易招人羡慕和嫉妒的东西。


    有些人看起来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过着优质的生活待遇,吃穿住行全都是最优等的待遇,但在有这些外在条件的同时,这个人还有很多爱好,爱好之外做什么都很努力,所以他的学习成绩也好。


    有些人的视线转到池樾身边的黎雾身上,也跟着感慨道:“黎雾也是,真的天赋怪。”


    池樾原本就和班级里的男生相处得不错,所以刚到就被拉到男生桌这边。


    黎雾跟着他一起被拽过来,听他们一轮夸赞,这些恭维的话让黎雾有些难以适应,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提前开香槟的行为不好。


    待在男人堆里让人感到不适,黎雾平常心看待事情,她说:“谢谢,不过考试结果还没出来,说这些太早了。”


    站在李东拾旁边的女生看她谦虚,加入他们,她轻咳嗽了声,“黎雾你平时模拟成绩就不错啊,到时候肯定会被你心仪的学校录取的,不用担心!”


    黎雾感受到她的好意,和她对视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来,她说:“希望吧,承你吉言。”


    黎雾说话的时候,池樾便偏头看着她,他似乎是看出黎雾的不自在和局促,手臂搭在黎雾后面的座椅上,向她的方向靠近了点,没那么明显,可是态度又是完全倾斜黎雾的。


    池樾看着餐桌上的同学,主动扯开话题,“别光说我们了,你们呢?考得怎么样?”


    大家在最后沉浸在高考紧张的气氛里,大部分人没敢懈怠学习,通过考试时的状态判定自己应该考得不错,所以说起来:“还行,感觉还挺简单的,大部分题型都做过。”


    “我也是,反正正常发挥了。”


    “会做的题都写了。”


    “我也差不多。”


    “啊?你们都会吗?”有个男生愁眉苦脸地打断他们,“能别谈这种让人不开心的话题,晚两天再说成么?”


    “让我再快乐两天,我求你们了。”


    这就是有人对考试心里没底,想要回避这个沉重的话题了。


    桌上的位置很快被坐满,班长趁着他们聊天的功夫清点了会儿人数,发现程甜和伍思尔两人还没到。钱正群没有单独找她们,他直接去找了人脉最广的桑嘉佑问:“你知道伍思尔和程甜什么时候到吗?”


    桑嘉佑还真知道,他看了眼手机说道:“她俩堵路上呢,还有一个红绿灯吧,也快了。”


    钱正群看了眼时间,想着让服务员上热菜了,他说:“那你跟她们说声,路上注意安全。”


    桑嘉佑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他发完信息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听到餐桌上不知道谁开口问池樾:“唉!池樾!话说你和黎雾你俩是真在一起了吗?”


    池樾顺着声源处看过去,这是明确喊他名字的,明明白白地抛给他的问题。


    他看见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个他有些面熟,但又很陌生的人,他有点印象,这个人叫付淮安在班里倒卖假货的人,当时事发他还被学校约谈处理过。


    池樾算是对朋友仗义的人,以前事情多,身上担子重,经常请假出去参加集训和考试,和班里同学没那么多时间互相接触和了解。他听桑嘉佑提这个人的事情,后来是瞧不上这人专门坑骗同学的行为,没多给眼色。


    池樾待在理科班两年,他们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却不曾想临近毕业的时候,这个人还会主动问他问题。


    事关黎雾方面,他不想含糊。


    池樾冲他抬了抬下巴,当着众人的面应下来,“是啊。”


    他就着这个机会,看了眼身边的黎雾,他像从前那样,无数次熟稔地拉起她的手,眼底的笑意像要溢出来似的,大大方方说道:“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黎雾。”


    大家惊呼鼓掌的同时,付淮安惊呼了声:“我去,合着之前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啊。”


    这话池樾就不爱听了。


    太有歧义的话,谁知道他具体指的是哪些传闻。


    服务生送过来一些饮料和酒水,小茶壶距离池樾比较近,他伺候人习惯了,下意识接了杯温水推到黎雾面前,然后又给自己接了杯,他听着对面的声音抬眼,脸色比方才更严肃了些,“我回的是我和黎雾现在确实在一块儿了,不是什么其它七七八八的问题。”


    他说:“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之前看你俩在班里关系也没那么好的样子,听别的朋友说你俩在一起,我以为是有人造谣。”


    付淮安听出池樾话里藏刀的意思了,但他本来也没想到其他方上,比起这些,他更加好奇另外一个问题。他问:“你俩到底谁追的谁啊?”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似乎都有些好奇这个问题,纷纷转过脸注视着池樾,脸上挂着期待,眼巴巴等着他的下文。


    池樾虽不喜欢别人追问他隐私的话,但还是压着脾气,下意识给他回答:“我追的黎雾。”


    “真的假的?”付淮安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语气酸溜溜地拉上大家说:“可我们当初看黎雾转过来,倒是对你态度不一般。”


    这句完全就是藏着仇怨了。


    新转来的女同学是自己天菜,长相好、学习好、性格好,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透着完美。她的一举一动,都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力,可当他怀揣着一颗悸动的心靠近时,得到的却是黎雾的漠视。


    付淮安给黎雾送过一盒星星糖,糖盒里藏着他精心准备的情书,黎雾在看见他靠近的时候,只是抬睫轻轻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谢谢啊,我不喜欢吃糖,这个糖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


    那天的课间很吵,长长的廊道里因为有其他班同学奔跑追逐,这一层楼里全是沉重的,带着震感的脚步声,付淮安却像是被一盆冷水浇过,非常狼狈。


    付淮安说:“这是你们女生爱吃的,我也不喜欢吃糖。”


    黎雾面色没什么变化,她思索了一秒,建议:“那你可以分给班级里的女同学。”


    付淮安:“……”


    他面对黎雾这种文静的女生,想用着和她一样的磁场和她交流,就在他绞尽脑汁地想怎样才能让黎雾收下他的东西时,黎雾似乎皱了下眉,她抬起脸,语气认真地说道:“同学,请问你还有事儿吗?”


    付淮安当然有啊,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黎雾先他一步说道:“抱歉啊,你可以让一下吗?”


    她说:“我得回去刷题。”


    黎雾很有礼貌。


    礼貌里带着生疏,倘若你再主动一点点,她就会和你说抱歉的话,那声抱歉的话里,道歉的含义很浅,只是她为了脱身的简单说辞。


    黎雾礼貌又疏离的态度,更像在打他的脸一样,让他瞬间意识到他此刻的行为对她是一件困扰。


    那盆冷水浸着他,温度凉到他的心底。


    付淮安以为黎雾是那种高高在上,态度冷淡的女生,他以为她会对所有人都这样,但结果总是让人不如意的。


    他站在教室的长廊上,透着那扇窗看见黎雾在坐回去后,冲着她的同桌池樾笑。


    原来黎雾不是不会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黑夜空中半挂的月亮。


    安静的,内敛的,和煦的,还很甜的一个笑。


    只是那个笑是冲着别人的。


    付淮安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学校很多女生都对池樾趋之若鹜,长相和家世就那么重要吗?


    这群女生真就肤浅。


    付淮安评判不了池樾的长相,但他的家世摆在那里,家世确实很重要,因为此刻的他就不敢得罪池樾。他有些嫉妒池樾,可又不能有任何作为,最后只能道心破碎,默默消化自己的失恋。


    他原以为池樾和黎雾两人转去艺术班,他们不会再有机会相见,谁承想班长又把他们聚在一起。付淮安乘胜追击地打听:“那会儿看你的态度,你不是还很讨厌黎雾,不想让她当你同桌吗?”


    “你打哪儿看出来的?”池樾反问他。


    服务生开始上菜了,面前的餐盘随着菜品变动转起来,池樾一脸严肃地看着付淮安,觉得这事有必要说清楚。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哪位同学,就算有,我也不会那么蠢到表现出来。”


    他说:“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一眼定生死,有些东西我看一眼就喜欢,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我的。”


    池樾看着付淮安哑口,不再管他,他只说自己想表达的:“我不知道你打哪儿看出来的错误信号,但我想告诉你,对黎雾,我更不可能有讨厌的态度。”


    “因为——”


    “黎雾是我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有天使宝贝给我们坏狗池樾和小猫黎雾约了稿图,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大眼看


    第74章 雾 我以为我会


    天色暮沉, 外面的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停了。


    空中还夹杂着一股潮湿的雾气,烟雾缭绕的,灰蒙蒙的, 呼吸起来的时候,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新、干净的气息。


    钱正群订的包间里, 灯光很亮,或许是黑夜的缘故, 冷白色的水晶吊灯打过来的光线, 和外面产生剧烈的反差,这里在夜晚显得格外明亮。


    付淮安本来就抱着冒犯的心思来的,他看着池樾一副剑拔弩张的冷脸样子,心底嗤笑了声, 心想他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谁知道背地里玩得有多脏。


    他之前早就观察过他们, 发现他们私下相处里的那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后来听到他们暑假一起爬山, 一起看音乐会,再之后, 黎雾开学转班, 没几天, 池樾也跟了过去。


    他们关系的转变一定是在高二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他是想问的, 但他听池樾这么一说也知道他这是拿大家当外人, 在这边说点口水话糊弄他们,不愿意告诉他们真相。他自知问不出来什么东西,于是附和地点点头,“好的。”


    “反正你说是什么就什么呗。”


    “付淮安你是不是有病?”一直坐在池樾身边的桑嘉佑听不下去了,有些话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性情大家都能听出来, 像付淮安这种专门找茬的人说话,他刚一开口就让人觉得讨厌,桑嘉佑烦得不行,“你没完了是吗?”


    桑嘉佑说:“你问那么多,我请问呢,别人谈不谈、怎么谈、什么时候谈的、谁追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大老爷们非得这么八卦?”


    大概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话里夹枪带棒的气息,先前觉得好奇就竖着耳朵听,看着他贴脸当事人,一脸希冀地等着当事人出来多透露点大家不知道的有趣事件。


    但有趣事件他们没听到,他们看着当事人冷脸,感受到当事人逐渐尖锐的态度以后,立刻站出来,出于和事佬的想法端正态度:“就是啊老付,你说这干嘛呢?”


    “都说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咱班好不容易出一对‘状元’情侣,不祝福你想啥呢?”


    “对啊,刚池樾也说了,他追的黎雾,人家帅哥美女配一脸。”


    “咱们外人祝福小情侣就是了。”


    于是包间里的话题突然变成大家指责付淮安说话不顾及同学情谊。


    先前祝福黎雾的那个女生察觉到,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对着付淮安打圆场道:“你刚那个语气,要我我还以为是你爱而不得呢。”


    付淮安猛然被这么多声音讨伐,他像习惯了似的,表现出一股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他伸手接过旁边人倒的啤酒,含糊道:“这不是好奇随便问问么。”


    他语气一转,又把皮球推给池樾那边,“我也不知道你们突然那么应激做什么?”


    池樾听着呢,扯了扯唇角看他,那双深邃的眼底此刻压迫感很重,但在大家难得聚餐的日子,他不想破坏大家心情,他猜想黎雾肯定也是这样。


    于是他冲着对面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有点礼貌,但不多。


    “那我现在都给你解答完了,你对我的感情生活还有好奇的没?”


    这就有些讥讽的意味了。


    “还真有一个。”付淮安像是干完最后一票不想混了,想着以后也见不到面,直接当作听不懂似的,抱着可以将人彻底得罪死的想法又来,“你跟伍思尔真的有婚约吗?”


    他扔出这个重磅消息,又像在思索一样皱起眉,“你如果注定要去联姻,那你现在和黎雾在一起谈恋爱算什么?”


    他嚯了声,猜道:“算你年少轻狂时候的露水情缘吗?”


    包间里先前还有些人两两相聚说着话,但是付淮安这句具有指向性的话一出,就像是好端端的空气里突然被人投掷一颗手榴,无声地轰炸完,这一块地方彻底变得安静了。


    安静到推门声都变得很吵,在这种环境里突然进来的人,脚步声很响,她们的存在感被放得很大。


    伍思尔穿着蓬蓬裙,踩着小高跟进门。


    她远远听见包厢里面的对话,自然也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整个好心情转变,小脸绷着,寻着声音看向害她心情变换的始作俑者,一点面子都不给,“你妈把你生出来,结果你家里其他人都是死人啊?”


    付淮安脸色一紧:“你什么意思?”


    伍思尔蹬蹬蹬地往空位处走,也不客气:“说你没家教!”


    伍思尔一来,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看大小姐震怒,看她甩脸色,这会儿没人敢去触她霉头。


    伍思尔看了眼池樾,不知道想到什么,默默收回,继续看向付淮安说道:“要按照你这说法,你之前天天跟赵毅在一起,感情那么好,我和可以说你俩性取向都有问题在一起搞基?”


    付淮安平时和伍思尔没什么交流,结果刚一见面伍思尔就乱说话,他脸都要绿了,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压着情绪和理智:“你在说什么啊?我俩是邻居!家在一块儿!”


    “刀踢到自己身上知道疼了。”伍思尔不吃他那套,“哦你现在知道这是污言秽语了。”


    她轻蔑地看着他,像看垃圾一样,“你们都知道我和池樾、程甜、桑嘉佑都住颐和公馆吧,你刚才造我谣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


    伍思尔像说到生气的点,心里更气了,她扭头转向池樾,骂他:“还有,池樾你人是死的吗,任他这么乱说我们?”


    “你是男生无所谓,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


    池樾突然被点到,气氛有些尴尬。


    他原本是想说话的,这不是伍思尔进来时正好听见了,她当即就反击过去,没给他发挥的地方。


    但伍思尔都把话递过来了,池樾接着,他抬睫看向付淮安,语气严肃地开口,“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但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和意见,直接冲我来,不要拿女生开涮。”


    池樾把无关的人抛开,话题重心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所以,你是对我有意见?”


    付淮安下意识回答没有啊。


    这个话题突然就变得有些沉重了。


    钱正群看着事情愈发严重,站出来出声打起圆场,“好好一同学聚会,干嘛呢你们?”


    他绕到付淮安身边,低头凑他耳边小声提醒道:“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阴阳怪气酸池樾,说什么对池樾有意见,这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喜欢人家女朋友呢。”


    “大家毕业前面难得一见,以后兴许没机会见到了,这种时候别给我找事。”他下态度,直白地说道:“你和池樾要是有矛盾,私下里自己滚去解决,别把情绪带上桌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要走还是留你自己决定。”


    付淮安接触到大家带有责怪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嘴没把门,闯出大祸来了,或许是带着不想让大家在最后关卡对他抱有意见的想法,他拎起倒满酒水的酒杯,“对不住啊大家,我今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脑袋刚才不太清醒,没控制极好自己,说了点带有歧义的话,打扰了大家兴致。”


    他看着桌上的同学,视线在看向伍思尔的时候,冲她露出一抹歉意的笑,伍思尔捕捉到,轻哼了声,别开脸。


    又不是道歉就必须要原谅,她才不原谅!


    付淮安觉得自己意思到了,没再管咄咄逼人的伍思尔,他转而看向对面坐着的池樾和黎雾,冲着他们说了声,“抱歉。”


    然后他站起来,举起酒杯冲大家敬酒,说道:“我自罚一杯,大家吃吃喝喝,当我刚才没犯浑说错话。”


    付淮安说完,拎着酒杯仰起头,一口气将一整杯酒都咽下肚,他把酒杯倒下来放,空的,示意自己完全喝了下去。


    毕竟是最后一场意义重大的聚餐,大家不想把事情闹那么难看,看他道歉,班长适时站出来打圆场,这一段小插曲只能放任它过去。


    理科班人数到齐,大家彻底放松下来,开始享受最后的狂欢。


    似乎只有在这个年纪、在这个时间阶段,他们才是无忧无虑的。


    吃饭、喝酒、玩游戏,大家混成一团。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难逃被灌酒,他们一会儿一个想法,前前后后让服务生上了好几种类型的酒。


    啤酒、白酒、白葡萄酒,像是启动成年世界的开关一样,抱着酒杯和同伴们碰杯庆祝。


    酒水的滋味很苦,刚咽下去的时候,舌尖和胃里泛着火辣辣的灼烧。


    黎雾在这一圈子里,又或许是和池樾搭上了关系,有同学顾名思义举起酒杯敬他们,祝他们百年好合,黎雾因此喝下去不少酒。


    这些酒刚喝下去时还不觉得有什么,酒精进入体内发酵,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麻痹人类的神经。


    黎雾感觉屋里很热,眼前就像是有层白瞭瞭的雾气一样,拍散不开,她的脸也有些烫,眼皮也烫,她扯了扯池樾。


    池樾第一时间感觉到,放下酒杯,倾身靠近,声音低低的,用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了宝宝?”


    他身上很烫,呼吸喷洒的热气蒸在她脸上,黎雾觉得更热、也更晕了。她的手搭在池樾手臂上,试图找个参照物稳住身体,她偏头,又觉得靠得太近,有些难受,于是身子往后躲了点。


    “有点闷,我想去个卫生间……想出去透口气。”


    池樾视线睨在她的脸上,看到她两颊边悄悄爬起的红晕,粉粉的,说话时努力找着平衡点,纯得要命。


    他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低头靠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他的唇贴在女孩儿的额头上,嗯了声,“我陪你过去?”


    黎雾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他们男生玩得凶,池樾经常被人喊过去,她不想让大家扫兴。


    池樾说了句行,“那我在包间等你。”


    “你有事打我电话。”


    “好哦。”


    酒场轮过半,行酒令玩了两轮,跑了大半躲酒的人。


    黎雾脸上烧得厉害,在洗手间用冷水冲脸,那些清凉的、流动的水冲着手腕、面部、眼睛,黎雾站在原地冲了很久,直到那一块的皮肤都被冷水浸凉,变得麻木,她收手,擦干脸上的水以后走出卫生间。


    没有外界的刺激,酒精灼烧的那股眩晕又来了。


    她好像走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是轻的,晃晃荡荡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像有人在头顶处拉着她,她才不至于摔倒。


    黎雾不太舒服。


    她没有沿着回去的路走,循着宽阔的公共场地走,路上有指引牌,但黎雾是漫无目的地乱晃,她一直走着,来到一片有着假山假水的露天小公园。


    鹅卵石平铺出一条细细的小道,中间有颗很高的参天古树,在这一片高空下遮下一片阴翳。或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树皮上潮湿,随着一阵风吹过来,树叶还会带动一些积雨掉落,


    那些雨滴重重地砸在鹅卵石上,和这一片的深色于潮湿融为一体。


    周围安静,风也温柔。


    黎雾停在原地,踩在那些硌人的小石头上,深深地吸了口清新的空气。


    这里应该是老板设计的巧思,这里被摆了几张石桌,桌上还放着一些水果和饮料。


    黎雾坐在石凳上,在这里缓了会儿,深呼吸,身体被酒精焚烈过的不适得到缓解。


    黎雾这边是安逸了,另外一边饭桌上,池樾看着久久未归的黎雾,出于担心给她发了条信息问:【到哪儿了?】


    黎雾没回。


    池樾看着空落落的信息提示,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她被酒精灼红的脸,还是不放心,他推掉钱正群推来的酒:“我去上个洗手间。”


    钱正群喝了很多酒,有些醉了,东倒西歪地往人身上靠,“咋回事啊池樾,桑嘉佑逃酒,等到现在都没回来,你也学他这招?”


    池樾看他失去重心顺着他倒,连忙伸手借了点力给他,他把班长扶到凳子上坐着,“我没想躲。”


    他把人按在凳子上坐稳,看他找到支点以后才松开手,他说:“我女朋友好像迷路了,我出去找找。”


    钱正群刚祝福过他们好几回,听到“迷路”的噩耗,心底也跟着紧张了下,他推着池樾,“啊?那你快去吧。”


    “快去找你女朋友。”


    “好不容易谈上的,可别弄丢了。”


    ……


    ……


    京市上空的雨彻底停了,雾霭的空气里浸着一层潮湿,天色渐黑,店外的灯光在一瞬间悉数亮起来。


    外面的光线仍然是暗暗的,雨后没什么蚊虫叮咬人,周围服务生端着菜品上桌,大家都忙碌着的,黎雾难得安逸地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但没多久,她身后忽然有道熟悉的声音喊她名字,“黎雾?”


    黎雾闻声看过去,在一片水雾的世界里,看见如天使一样精致的伍思尔。她踩着小高跟,咔哒咔哒的脚步声跃过拱形的门,她靠近,坐在黎雾身边的石凳上,她说:“真是你啊。”


    她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黎雾眨巴了下眼睛,回她,“包间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个气。”


    伍思尔顺手开了瓶纯净水,她刚才在包间里也被劝酒了,微苦辛辣的酒水进喉咙里,这会儿觉得很渴。她拧开纯净水瓶盖浅喝了些润润嗓,她说:“我也是,刚里面真的太可怕了,听说我要出国读书在那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真不懂她们在哭什么。”


    黎雾记得伍思尔和桑嘉佑是同时申请到一所很好的学校,生活富足,前途很亮。


    黎雾还记得她刚转来一中的时候,她和伍思尔之间闹过不愉快,池樾是诱因。


    虽然后续没再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两人间的关系总归不如最开始的时候。


    今天班里的男同学恶意中伤他们,伍思尔在进门后明明白白地维护他们三人的利益和名声,一点私心都不带的,和他们站在统一战线上。


    不管怎么说,伍思尔当初照顾过黎雾一程,黎雾心底很感激,所以她主动说道:“谢谢你。”


    伍思尔被她突如其来的、真情实感的感谢弄得有些懵,她放下手中的水,细细的眉头拧了两秒后又松开,她轻笑了声,“你是谢我刚才帮你们说话?”


    其实都有。


    黎雾点点头,“也算是吧。”


    伍思尔双手抱着胸,她像是瞬间变了个人似的,抬起下巴,方才的少女碎碎念没了,突然转变成生疏、带有距离感的人。


    “那你可真是误会了,我说那些话只是不想我的名字和你们纠缠在一起。”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刻薄,像一只高高在上的白孔雀,她说:“我没想帮你们。”


    黎雾要是不提这件事情也还好,伍思尔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事情过去了,但她突然提及,伍思尔势必要和她掰扯清楚的。


    真相往往都很刺耳,但刺耳,她作为当事人也有还原事实的权利。


    “我和池樾刚出生的时候,两家大人确实提过想让我们以后结婚的想法。”她看着黎雾:“你知道吗?”


    “池樾从小就很优秀,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从来都是叔叔阿姨还有我爸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我那会儿还没开智,我说话很晚,小时候学东西也慢,因为我注意力总是放在池樾身上。”


    “他展示过什么东西,我就想去学什么东西。”


    “他学音乐,我就去学钢琴,他学跆拳道,我就去学了跳舞,他学奥数我也学奥数,他选理科我也选理科。从来都是他读什么学校,我就央求我爸妈把我送到哪里。”


    “我可以说我从小到大就是追着他跑的,看着他获得那些成就和奖项,我很满意这样的他。所以在过去十七年里,我憧憬过、幻想过,我也以为我会穿着婚纱嫁给他。”


    “我以为过我会和他携手进入婚姻。我爸妈会祝福我们,池叔叔会祝福我们,我们的朋友们也会满怀祝福见证我们的幸福,到时候我们当中的所有人都会满意。”


    伍思尔平静地剖析自己,她将心底的那些话说出来,眉头紧紧皱起来,她的脸上闪过开心、迷茫、不满,还有不解,她露出一抹莫名其妙的情绪来,反问黎雾:“所以你真觉得付淮安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她见黎雾没什么反应,她主动放出结论:“不是的,我之前是有想过嫁给他。”


    周围的风是吵闹的,一阵绵中带劲的风吹在脸上,头顶绿叶上的一滴水重重地砸在黎雾的脸上,她有些无措地擦了把脸,眼睫被这滴雨水刺激到连续眨了好几下。


    但黎雾的注意力是在伍思尔身上的,她没错过伍思尔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和语调,听完这些沉重的剖析,判断出她对池樾是无所谓的态度,她嗯了一声,“因为池樾和我在一起,所以你放弃他了。”


    “并不是。”伍思尔反驳她。


    “我是觉得大家年纪小走错路、选错人很正常,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我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想明白回来,到时候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在面对是非大事的时候,伍思尔是自私的、早熟的、清醒的。她可以不看过程,她可以麻痹自己只看结果。


    自从Freya阿姨去世以后,池樾是安静的,他变得很闷,话也少。对桑嘉佑他们那些男生还好,对他们女生的态度是冷淡的,她以为这是青少年成长过程中的正常现象。


    是池樾在避嫌。


    她从前是追着池樾跑的,装作大度的样子不去管控他的社交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表现出她也不是非他不可,但心底,总会想着他多在意自己一些,想着他对自己再特殊一点。


    可结果就是,池樾谁也不在乎。


    池樾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别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伍思尔也觉得可以接受,可他偏偏在黎雾转学来以后追着她跑,并且为了她放弃很多东西。


    想到这里,伍思尔闭上眼睛,她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她说:“但是我接受不了男人犯蠢。”


    黎雾没想到是这种回答,她愣住:“犯蠢?”


    “是啊,”伍思尔轻笑了声,询问:“你认识季风对吧?”


    伍思尔突然提及到季风的名字,就像是有颗石子被投掷在湖水里,让黎雾的心脏紧巴巴地皱起来,她还没有回应,伍思尔就用着确定的语气说道:“高考那天,我在车里看见你们在一起的,他给你送了束花。”


    伍思尔看着黎雾,那张脸上很平静,漆黑的眼底在这一刻变得警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西。伍思尔没空管,也没心思管她,她拧开纯净水的瓶盖,仰起脸看了她一眼,讥讽地笑了声:“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季风是小三的孩子,当年他们母子二人想要名分,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后来季风跑出去差点被车撞,是池樾的妈妈救下他,池樾的妈妈开车撞上去,她救下季风,自己也因此意外去世。”


    “不管怎么说,季风他们都是破坏池樾家庭的人。”


    黎雾的唇线抿得紧紧的,这翻说辞和她从前了解的不太一样。季雨舒不是池知岘的初恋吗?不是说当初池家的长辈拆散的他们。


    季雨舒和池知岘分开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怀孕,所以她这些年才会带着季风东躲西藏地过日子。


    黎雾愣住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脏怦怦跳着,眼前像是流淌了不确定成分的水,她想去触及,可又害怕地收回手,她反问:“你是说季风的妈妈是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


    伍思尔理所当然地瞥她一眼,像他们这种家庭,最讨厌外面有女人带着私生子上门,她光是听着都觉得深恶痛绝。


    伍思尔鄙夷道:“婚前一夜情,明知别人结婚了不打掉小孩,抱着来分一点财产的心思留下小孩,找到池樾的父亲母亲,这难道不叫小三?”


    她说:“所以我不懂池樾为什么会选择你,我更难懂的是他居然为了追你转去艺术班,放弃从前获得的奖,选择和家里决裂,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伍思尔轻易捕捉到黎雾脸上的诧异和懵逼,好像从前的黎雾总是风轻云淡的,像什么东西都走不进她心里,她总是态度淡淡的,心里想好一切事情的解决想法。


    伍思尔和黎雾认识一年多,从没看过黎雾现在这样。


    她或许是觉得新奇,出于好心的态度,她挑着眉观察黎雾的状态,语气放慢,多透露了点,“池樾本来可以拿到公司的股份,但因为他转科目,和池叔叔决裂,池叔叔断掉他一切财产和资源,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卡里的余额比脸干净。”


    “……”


    “走上艺术生的路。”


    “……”


    “失去最好接触公司的机会。”


    “……”


    “被池叔逐出家门,前途一片漆黑,以后想做什么事情,只能靠自己。”


    黎雾蹭地一下站起来,她的心脏怦怦跳着,那些争执的话都来不及思索,她的脑袋像被酒精烧得短路一样,在此刻,心底像有警钟疯狂鸣笛,她压着那股情绪,慌乱到只能想到关于池樾的话题。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了一遍:“你是说池樾跟他家里人断绝关系了?”


    “嗯。”


    “不过你俩在一起这么久,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伍思尔问完上面的话,看她的表情也知道答案了,从前心底的阴霾在这一刻似乎开始放晴,她没再继续追问,没有落井下石,态度变得安静平稳,她用着客观的语气给黎雾一个明确的回答。


    “池樾当初执意要去学音乐的时候,就被池叔赶出家门了。”


    事已至此,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已发生。


    伍思尔看见黎雾的眼眶变红,眼底的潮湿被夜灯照得亮晶晶的,似乎比白日的那场雨还要泛滥,她不想耗费心神安慰,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她原本想表达的话说完,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空气里雾雾的,伍思尔掏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信息。然后拍了拍手,起身,在临走之前,她好心建议道:“失去家族的庇佑,池樾会变成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可能连之后的学费、生活费都会成为问题。再长远点,毕业后工作,他也会在一些不入流的地方,永远回不到正轨。”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池樾的钱跟他在一起的呢,最好还是赶紧换一个。”


    她轻笑了声,庆幸自己现在清醒的同时,犀利地点评道:“现在的池樾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雾 可是柠檬太


    就在伍思尔转身之际, 黎雾突然开口:“可是我想说,池樾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伍思尔停住脚步,转身, 借着晚上微弱的灯光,她看见黎雾皱起眉, 一脸认真地反问:“继承公司,按照他家里的要求长大很重要吗?”


    黎雾稳住心底那些复杂的, 泛着泡泡的情绪, 就像是在绳子即将抽离的时候,她及时拉住绳索。她就像是怕以后没有机会似的,叫住要走的伍思尔,然后将心底的那套想法全盘托出。


    “人是向前走的, 路怎么走都是对的。”


    说到这里, 黎雾变得严肃起来, 就像是设身处地站在池樾的角度上, 能够共情他、理解他, 所以在这一刻,黎雾面对与她态度相悖的伍思尔, 她的语言变得犀利起来:“池樾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有错吗?你哪怕是现在不喜欢他, 也没必要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伍思尔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静静地欣赏着她的动作和神态, 她垂着眼皮, 俯视地看向眼前,像是不想和她纠缠一样,没有任何和她争辩的欲望。


    她剖析自己内心、袒露她和池樾的过去,也是意味着她想明白事情的本质后彻底走了出来。


    至于池樾以后发展成什么样,是好是坏, 都与她无关。


    黎雾以后能成为怎样的人,也与她无关。


    伍思尔哂笑一声,她一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样子说出结论:“所以我觉得你和池樾还挺般配的。”


    “……”


    “他明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即使知道你和季家母子的关系匪浅,但他还是能做到忽视这些,毅然决然地选择和你纠缠在一起,甚至不顾及家里人的反对,把自己搞成一个失去所有助力的穷光蛋。而你也是,足够自私,这半年来和他在一起开心吗?看他为了你转班,全盘接手你的生活,融入你的生活,你应该是开心的吧,开心到漠视他的情况。一边钓着池樾,一边和他最讨厌的人纠缠,两边都要。”


    “就像……你明明知道和池樾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你也继续坚持和他在一起。”


    “怎么,真爱上他了,所以现在又愿意帮他说话?”


    伍思尔的手机震了下,大概是猜到有人在找自己,又或者是司机到了门口,她不想再在黎雾这边耽误时间。她看着黎雾,就当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和她、和池樾这种人彻底拉开关系。


    “要我说你俩要是真这样一直在一起也挺好的。”


    她挑眉赞同道:“你们真的很般配。”


    “绝配。”


    ……


    ……


    黎雾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就像是汽车鸣笛,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突然响起,叫人的注意力被突然拔高,也像是检测心跳的仪器原本平稳地跳动着,但在突然间直线掉落谷底。


    黎雾眼前变得白茫茫的,雾雾的。灯光发雾,人影也发雾,眼前所有的景都变得朦胧,让人看不清楚。


    伍思尔走了以后,这一片休息处的凉亭只剩下黎雾。


    周边的灯光是暗的,雨后吹来的风像是被空气中的水汽阻挡,潮湿的风静悄悄的,风一吹过,周围的树叶在半空中沙沙作响,就连远处行人的脚步声也是有着规则和顺序。


    黎雾在这种安静的、无人在意的角落的,将伍思尔方才说过的话碾磨,反复消化。


    她说池樾被赶出家门,是真的吗?黎雾之前看他没怎么回家,她问过他,当时池樾给的说辞是:搬出来住,上课方便。


    可是他搬出来住以后,再也没回去过一次。


    那些曾经接送他上下学的车没了,每日搭配的营养师不再为他负责,曾经他最喜欢的工作室再也没去过,就连考完试放假以后,他的时间全留给了黎雾。


    那些黎雾曾经没有细想的点,在此刻就像被抽丝剥茧一样,将那些深层次的东西直直地摊在她面前,让她难以忽视,难以忘怀。


    她想到池樾转到音乐班后问她:“他们都说我是为你来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黎雾当时觉得他这种人会很聪明,会懂得怎么选择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道路,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她也觉得他背后的金钱和资源永远都会是他做任何事情的底气。


    事实上池樾确实非常热爱音乐,可在当时,黎雾回答问题的方式却是并不关心的、草率的状态。


    比起这件事情,更让她觉得崩溃的是她曾经答应季雨舒来找池樾的麻烦。


    季雨舒说当初是池樾看不惯季风,于是狠心将他推下楼,害得季风这些年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跳跃,害得他的人生变得多了阴雨天。


    黎雾起初也是这么以为的,可就在她什么都做了以后,现在却有人告诉她,事实的真相和她了解的相悖,这无疑相当于在湖面上投掷巨石。


    黎雾摇了摇头,就像是想要抓住手边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找出手机拨通了季雨舒的电话。


    她丢了礼貌和教养,失去所谓的边界感,来不及顾虑到国外现在是几点,心里唯一想的是能快点听到季雨舒的声音。


    电话声嘟嘟地响着,网线接进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家,没一会儿,那些忙音消失,黎雾不死心地又拨出去一次。


    呼叫的提示音滴了几次,这一次,电话接通成功。


    季雨舒那边像在睡觉,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色,但在看清楚来点人的时候,又打起精神,“雾雾,这个点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她刚问完,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猜测她的来意,“是不是因为和小风吵架的事情呀?”


    “我知道小风这些年被我惯坏了,在很多事情上心智不够成熟,也说了一些恶语重创到你,但是他只是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本意不是想事情发生成这样……”


    “阿姨。”黎雾深呼吸平复着情绪,她不是想听季雨舒再次维护季风的话的,她只想还原事情一个真相。


    黎雾问:“我想问您,季风当初腿部受伤,真的是因为池樾将他推下楼的吗?”


    电话那端的声音嘎然而止,片刻以后,季雨舒尖锐的嗓音穿过听筒,“当然是他!要不是他我儿子也不会遭受现在这些不平等的生活,如果不是他的存在,小风根本不需要承受现在这么痛的截肢手术!”


    季雨舒还是过去的那一番说辞,她哭诉完,话音反转,“雾雾你什么意思?你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


    “是因为小风态度差了点,你生气了,所以在怀疑阿姨,”不同前一句充满苦难的酸楚,她的语气里带起指责,“还是说你现在经常和池樾在一起了,变得心软了,想要维护坏人?”


    黎雾平静地开口:“我刚才听住在颐和公馆的同学说您是破坏已婚家庭的罪魁祸首,她还告诉我,季风当初出去遭遇车祸,是池樾的妈妈救下的他。”


    季雨舒语气沉下来,她压抑着情绪,有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诙谐:“你信了?”


    黎雾眨巴了下眼睛,她的眼眶变得好酸,眨眼没有什么知觉,也缓解不了任何酸痛,她就这么机械性地眨着眼皮,有一滴雨水滴落在她眼皮上,她无力地垂下眼,轻眨:“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随着黎雾转学,随着她接近池樾,接触到池樾周边的朋友,那些真相迟早瞒不住。


    季雨舒意识到这一点,扯下往常那些和善的面纱,她震怒道:“能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吗?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开车撞上去,小风的腿怎么会被碰到?”


    “我的儿子怎么会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如果不是他们母子二人,小风怎么会小小年纪站不起来?”


    “……”


    “……”


    电话那端的季雨舒似乎还在讲话,但黎雾的耳边就像是被安装上消音键一样,她听不清任何声音了。


    此刻季雨舒说的那些控诉和指责,无疑是变相承认她这些年就是在骗黎雾,诱导她来一中,要求她拍下对池樾不利的一切,让她抹黑池樾,让她毁掉池樾。


    黎雾的手机从耳边滑落,可她对此毫无知觉,她的眼神放空虚焦,变得行尸走肉,她不再有力气站直,整个人顺着重心跌倒在石凳上,不像往常那样体态端正地坐着,她像没骨头一样地往石桌上倾倒。


    黎雾的世界里,打了一阵非常响亮的雷声。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流水,怎样都控制不住,她绝望地闭上眼,眼前黑漆漆的,温热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地掉落,整张脸都被这股潮湿晕开。


    黎雾再也控制不住了,崩溃地用双手掩住面,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黑夜里,隐忍的、呜咽的哭泣声在这一片传开。


    过往的那些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回忆调出来的越多,她就越发崩溃。


    老天爷,她这段时间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她一直以为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她初见时对池樾的那些恶意和重创又算是什么?


    是她收获别人的真心,践踏别人的真心,玩弄别人的真心吗?


    是她明知道和他走不到最后,却还要为了她心底的正义去哄着池樾和她在一起。


    是她在之后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坦白,可她偏偏为了手中的那点温暖,将自己的恶行一点点掩饰。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坏。


    黎雾不知道她待在原地哭了多久,眼睛很痛,视野被泪水糊住,可她远远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好像是桑嘉佑的声音,不远处的脚步声变得急促,桑嘉佑的声音也变近,可是现在的黎雾太狼狈了,她下意识在桌上胡乱地抓,拿起一片柠檬,张嘴在上面咬了一口。


    酸涩的液体刺激味蕾,她整张脸都皱起来。


    桑嘉佑迈下台阶靠近她,还没看见她的脸,但确认是黎雾了,他松了口气说道:“黎雾你怎么在这儿啊,你男朋友看你那么久回去,一通好找。”


    他话音刚落,视线里捕捉到一张皱起来的,眼泪糊满脸的黎雾,他心里一惊,人都傻了:“我去,姐妹,你咋了?”


    黎雾眼泪还是抑制不住地流,她不想和任何人接触说话,可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地把自己的坏脾气撒出去,她别开脸,躲着他的视线,就像是给自己的眼泪找借口一样,依旧哭着,但却嘴硬道:“我就想尝尝柠檬的味道。”


    “可是柠檬太酸了。”


    她的声音已经泣不成声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像在哭诉着柠檬的恶劣,黎雾自己也能听出来,她努力平复呼吸,想要找回稳定的声调,“你能。”


    “你能先离开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雾 我们分手吧


    桑嘉佑看着黎雾的样子, 很担心。


    可他又觉得女生面子薄,兴许是爱漂亮,又或者是完全拿他当外人的, 不想让他看到她此刻的脆弱。


    桑嘉佑完全能理解黎雾的想法,他挠了挠脑袋, 看着面前的场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要不, 我先走了,你缓一缓再回去?”


    黎雾没能给出回应,她别开脸,重新掩上面, 无声地拒绝桑嘉佑。


    桑嘉佑屁滚尿流地跑了。


    晚间的光线很暗, 他跨上台阶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桑嘉佑连忙站稳, 找回平衡,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肩膀颤抖的女生,一边往另外一个出口, 拱形门的方向走, 一边手足无措地点开和池樾的对话框。


    他点开录音键, 就像是在说小秘密一样, 怕黎雾听见, 把声音放得很低:“池樾,我找到你女朋友了,她在这家店后院这边休息,我刚碰见她了,就是她状况看起来……不太好, 有点像被人欺负了,哭得很惨……要不就是撞到脑袋,居然突发奇想地生吃柠檬,我看她桌上柠檬片乱七八糟地摆一桌,纯纯给自己找虐,虐完自己后坐在那哭……”


    桑嘉佑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抵达拱形门出口的时候看到一道峭拔的身影,瘦高的身影堵在门口,还没声音,桑嘉佑被这个人吓了一大跳,他刚要不耐烦地说两句,结果下一秒发现这个人有点眼熟。


    他像是担心影响到里面的黎雾一样,依旧用着很小的声音叫他:“池樾?”


    池樾没应他。


    桑嘉佑感受到他的状态也不对,仰起头,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看见他面颊上也闪烁两道泪痕,那双浅棕的眼睛在这一刻像个装满水的小池塘。


    他也在哭。


    潮湿的空气中像有什么东西碎掉,碎片一片一片掉落,像是什么东西坏掉,透着一股浓烈的悲伤感。


    桑嘉佑在这一刻彻底察觉到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他的那条长时间空白的语音还被按着,不知道录进去多少秒的空白声,音频超过60s自动发过去,手机里传来“咻”的一声,那条语音提示发送成功,但桑嘉佑此刻来不及去细究什么,也来不及撤回,他收掉手机,一脸紧张,“我靠!”


    “你们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池樾显然在这里站了好长时间。


    他听见桑嘉佑的声音,注意力从里面挪到他的脸上,就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似的,率先离开,桑嘉佑看他这个动作,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后面还坐在石凳那边哭的黎雾,他急忙跟上池樾,提示道:“你女朋友在那儿哭,你不过去?”


    他一个没谈恋爱的都知道这会儿得低头哄女朋友。


    有什么事情先把人的情绪哄好,再去讲道理,池樾没道理不知道这个事。


    池樾走路的动作明显变慢了点儿,他扭头看了眼石桌旁抽噎的黎雾,看着她一口喂一口柠檬的动作,那双眼底变得暗淡下来,少年的嗓音不知道是被酒精烧的,又或者是什么其它原因导致,他的嗓音变得很哑。


    池樾否了桑嘉佑的建议,他说:“不了。”


    桑嘉佑觉得他很奇怪,他皱起眉,纳闷起来:“你们在玩什么新鲜的东西?”


    结合两个人表面状态来看,他俩像是吵架,难道池樾和黎雾也捱不住毕业就分手的恶魔诅咒吗?


    他试探道:“你俩分手了?”


    他循着记忆分辨池樾和黎雾两个人的状态,两个人在此刻看着都很狼狈,脆弱、敏感、像一触即碎的布娃娃。


    比起池樾的状态,黎雾的状态更差一些,眼睛很肿,说话声音也是泣不成声!桑嘉佑看池樾不回答,凑到他面前狐疑道:“难不成是你变心辜负人家了?”


    雨后的空气清新,带着湿漉漉的水意,这个炎热的夏天难得清凉一阵。


    清凉到,让人的骨血里都泛着一股凉气,池樾看了眼黎雾的方向,他垂下眼皮,长睫和黑夜的暗色将他整个人都笼罩着,身上的那层具体的情绪被模糊,他说:“我现在过去,她会哭得更厉害。”


    他回的是桑嘉佑前面问他的那句:“不是,你女朋友在那儿哭,你不过去?”


    桑嘉佑挠了挠脑袋,“哈?”了声。


    池樾回答问题的反射弧有些久远,中途桑嘉佑接连抛了好几个问题,池樾这么一说,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池樾回答的是哪一句。


    夜晚潮湿的冷气扑在脸上,桑嘉佑彻底醒了酒,看着自己的好朋友现在变成这幅鬼模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焦虑到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店里这会儿很忙,露天的室外藏了太多绿植,似乎随便站在一个地方,都是一块天然的安全地方,桑嘉佑跟着池樾走到一条长廊上,他上前拍了拍池樾的肩膀,企图通过这种方式给他一些力量。


    桑嘉佑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池樾你直接说,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这条路很偏僻,距离店里的包间都很远,周围没什么人,就连照明的灯光都没有。


    池樾站在昏暗的环境里,依靠在身后的木质门板上,他仰头,看着天空被雨雾朦胧过的月亮,柔和的,看不见它原本的模样,他不知想到什么,兀的开口自嘲道:“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窝囊的。”


    桑嘉佑很少看他这种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从没听他说这种丧气的话,他听完心里不太舒服,皱着眉纠正他:“你哪儿窝囊了,我告诉你啊池樾,出啥事儿咱就平啥事儿,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最难走的关卡你都过来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站在池樾的身侧,目光定格在他脸上:“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黑夜下,不远处的朦胧的路灯照过来一些微弱的灯光,他的眼底浑浊,像布满了红血丝。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他脸上、鼻尖上,布满红晕,但语气里却是没什么醉酒的姿态。


    只有难受和伤感。


    “我妈当初在医院被抢救,我看着她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她因为剧烈冲击来的疼动不了,也说不了话,我站在病房外面,就靠那扇小窗和她对视,她也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能感觉她当时像是想要和我说点什么,但是她没挺过去。”


    “我妈妈以前总说,拥抱和握手都是友好、能给人鼓励的方式。”池樾的眼底又变得亮晶晶的,“我那会儿很想鼓励她,希望她再坚持一下,希望她能重新健康起来。”


    说到这里,他稍微别开了脸,“但是我那会儿站在外面,连和她握手的机会都没有。”


    黑夜里他抬起手腕,似乎是在脸上抹了一把,桑嘉佑听他提到这个话题,那颗心也跟着沉重,“可是池樾,你那会儿还很小,也不是超人,能做的事情很少吧。而且你妈那个事儿是意外,这些都是你没办法控制发生的事情,你能别这么苛责自己,把这些事情都压力给自己吗?”


    “是吗。”


    池樾又开口:“所以现在,我成年了。”


    “我看着我女朋友在那边崩溃大哭,我也和当初那样,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他的嗓音还是很哑,浓稠的黑夜里,这些潮湿水汽的灌溉都没有用,他深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到最后,无力地闭上眼睛,“因为我不敢站在她面前。”


    其实池樾很早就找到黎雾了,他看着黎雾坐在那边闭眼享受着这片清新的空气,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偷拍她。


    可镜头对准黎雾的同时,伍思尔这个时候适时出现,他听见伍思尔绝情地诋毁,其实一点都不在意,人都在趋利避害,她选择她觉得重要东西,这很正常。


    但当她将他家里那些不堪的肮脏事情完完全全透露给黎雾的时候,他的那颗心不免悬了起来。


    他知道这种时候他应该站出来。


    就是那一瞬的犹豫,他的腿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他在想,他家里那些肮脏她或早或晚都会知道,如果黎雾了解到真正的他以后,还会不会坚定地选择和他在一起。


    伍思尔说的没错,失去池家的庇佑,池樾的确什么都不是。


    池知岘断掉他所有的卡,他不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挥霍,不再能过上曾经什么都不用考虑的日子,就连以前那些想要讨好他的二世祖朋友也像是接收到什么讯号似的,开始对他避之不及。


    似乎除了青春和他的喜欢,他确实没什么东西能给黎雾。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也想听一听黎雾心底的真实想法。


    但池樾预判了那么多事情,唯独漏掉一条,人性是经不起赌的。


    他如愿听到黎雾护他的话,她总是那样,对所有人态度都好,会帮很多人说话。


    池樾见到黎雾在伍思尔面前替他争辩,认可他的一切,可他也见证了她的痛苦,看着她就像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打了通电话出去。


    电话没通的时候,黎雾在那边踱步转圈,然后反复低头看手机屏幕,动作很碎,这些是人在焦虑的一种体现形势。


    池樾和黎雾的距离并不远。他看着黎雾在电话接通以后渴望求证事实真相的样子,他听着她这边的语言,从这些对话的关键词里猜到她们沟通的内容。


    从这一刻池樾才知道,他和黎雾之间横隔着的那条小河究竟是什么。


    是欺骗,是隐瞒,是一颗不够纯粹的真心。


    池樾并不知道电话那端的季雨舒将他打造成了什么人设,但想到黎雾刚开始对他偶尔露出的龇牙咧嘴的态度,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的人设。


    他们母子俩是真的有颠倒黑白的本事。


    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黎雾打完电话变得失魂落魄,她坐在石凳上,脊背不像照片上那么挺直,那道瘦弱单薄的身影变得颤动,她就像是担心影响到别人一样,手抵在唇边,尖锐的牙齿狠狠咬了上去,可是那些呜咽声、抽泣声,全都随着夏天的晚风吹了过来。


    那道哭泣声变大,像是孩童的哭泣,带着一句又一句的:“池樾,对不起。”


    池樾从没见过黎雾哭成这样,那些声音顺着风吹来,让他心底也跟着皱起来,褶皱的凹槽很深,这些低落的情绪很难被抚平。


    池樾想要靠近黎雾,却又被她那些道歉的话劝退。


    池樾想说他其实什么事情都知道,哪怕她是带有目的地靠近他,但她的那些真情和温度总作不了假吧,他们之间不还有感情在么。


    他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不想就这么失去她。


    可是池樾和黎雾相处这么久,他太清楚黎雾的性格了,所以在她痛苦的那一刻,作为罪魁祸首的池樾根本就不敢靠近。


    她的痛苦来源是他。


    她的眼泪也是因为他。


    看着最珍视的人痛苦,人应该怎么办。


    要和她握手、给她拥抱吗?


    Freya说的这一套在此刻根本行不通。


    池樾胡乱地抹了把脸,他回答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季雨舒母子都在欺负黎雾,他不能再去欺负她。


    桑嘉佑站在一旁,听着池樾的那些话,听出苗头来了:“所以是黎雾想要跟你分手?”


    “不知道。”


    池樾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桑嘉佑终究是外人,没有经过他们两人经历过的事情,也很难设身处地地共情他们。


    他看不懂池樾谈恋爱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出于男方好友的身份安慰他:“你要分手的话我请你喝酒好吧?分了就分了,大不了再发展下一个。”


    “不一样,别人都没她好。”


    沉默了片刻,他倏地开口:“我女朋友只有我了。”


    池樾语气变得很执拗。


    更像是在表达他对待恋爱的态度,他不想分,也不愿意分。


    没人会比她好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会在他犯傻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闹。


    也没人会在他选择没那么光明的道路时,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你就选你喜欢的就好。


    她的世界去伪存真。


    似乎她打心底里就认为他们在这个年纪可以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条不聪明的选择,她也不会鄙夷,不会诋毁。


    桑嘉佑听不懂池樾这些雾里缭绕的话,他如果真要被黎雾踹了的话,死皮赖脸追上去不就完了,想要什么就去追什么啊,有什么好难过的。桑嘉佑全当他今晚喝醉了酒,说话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似乎要把曾经的那些不满和遗憾全都说出来。


    天空在这个时候刮了一阵雨,雷声轰鸣,蓝紫调的雷电在黑夜一闪而过,池樾兜里的手机连续震了几下,置顶的联系人发来两条消息。


    宝宝:「我们分手吧。」


    宝宝:「我认识季雨舒和季风,从前在他们那里听过关于你不好的传言,出于想要你受到惩罚的目的,转到一中接近你,伤害你。我自知自己以前做了太多错事,害你失去你本该拥有的东西,让你这段时间有家不能回,和我过上一段非常狼狈的生活,对此,我很抱歉。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希望你可以忘掉我们的这一段,希望你未来的路坦荡顺利。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你面前膈应你,还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池樾立刻回她:「我不同意分手」


    这条信息没发出去。


    因为黎雾绝情的,狠心的将他联系方式拉黑。


    池樾看着红色的提示消息,不死心地抢来桑嘉佑的手机,点开微信搜索黎雾的网名“Misty”,他说:“手机借我用用。”


    他点进黎雾的头像,噼里啪啦在上面打着:我是池樾。


    这条信息也没发出去,黎雾把桑嘉佑的联系也删掉了。


    她就像是想要和他彻底撇清关系一样,决绝地做着一切事情,断掉他们之间所有可能。


    凉薄的雨像一盆水泼了下来,骤大的雨水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被风吹到他们身上,长廊很窄,靠近边缘的小路并不能幸免雨水的淋落,桑嘉佑看着手机页面,肯定他俩闹了别扭。


    “要不……你追过去挽留一下?”


    池樾把手机还给桑嘉佑,他一头扎进雨里,冲向黎雾方才坐过的地方。石桌上被工作人员撑开了遮阳伞,那些厚重的雨声打在雨布上,这一片小角落依旧安逸。


    但是黎雾不在了。


    空荡荡的石桌处,就连她留下的满地狼藉都被工作人员清扫干净,她的痕迹一点都没有了。


    池樾知道,黎雾走了。


    她那么聪明,做好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也一定会躲着他,然后信守诺言地不再出现他眼前“膈应”他。


    这一切都是他的强求吗?


    他的强求,似乎都是加重她痛苦的来源。


    池樾往后退了几步,站到露天的雨下,压抑的,带着窒息感的雨零落着,密密麻麻的水滴打落池樾脸上,他和院子里的植物一样,直直地站在原地,仰起脸闭眼感受着这一轮甘霖。


    夏天的雨将脸上的泪痕冲洗干净,眼角淌着的眼泪可以混在雨水里,让别人分不清脸上的水渍到底是什么,这一场大雨把他的眼泪掩盖。


    池樾被这些雨刺激得眯起眼,眼皮上被沉重的雨水打到,一下一下高空砸落在皮肤上,带着刺刺的疼。


    月光把雨丝打得泛着白,桑嘉佑追出来,他撑着雨伞,看着雨幕下站着的池樾,从前觉得他外形生得好,个高腿长,肩也宽,但似乎是因为人类在大自然的衬托下显得渺小,他现在觉得池樾看起来好单薄。


    十八岁单薄的少年,溺在青春期的这场雨里。


    桑嘉佑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让他心情好点,他撑着伞,向他身边靠近。


    磅礴的雨砸在黑色的伞布上,周围被巨大的力迸溅的雨水打得到处都是,泥水混在一起,池樾脸上的疼停了,他听着距离耳朵最近的雨水肆意迸溅声,倏然语气平平地开口。


    “如果她要躲着我的话,我该怎样做才能让她看见我?”


    作者有话说:


    都市篇不多的,其实黎雾和池樾两人的小河一直没被说开,等他们两个人都淌过去就好了。


    第77章 雾 她就那么看


    聚餐还没结束, 很多同学陆陆续续离开。


    有些玩不尽兴的高精力人群约了二场,他们在点兵点将的时候,桑嘉佑摇摇头跑了, 他今天喝得酒太多,可能清楚了解自己身体极限, 身体告诉他该休息了。


    池樾也没参与。


    他的情绪被这一层雨水裹挟、涨开,他身心俱疲, 再也提不起兴致一同玩乐。


    那些欢声笑语的气氛, 他融不进去,也不属于他。


    晚间的雨势很大,红绿灯处发生了几起交通事故,霓虹浸水, 回程的路变得非常漫长。


    池樾下车后沿着小区道路走, 在黎雾住的那栋楼的漏下站停, 他仰着头, 雨水冲刷在他脸上, 绵延不绝的雨水从头发、脸上沿着下颚游走,视野被雨冲得有些睁不开, 他感受着那股不适, 睁大眼睛, 从下往上数着窗户。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黎雾住在八层, 第八层左边的窗户是暗色的, 黑漆漆的,没有一丁点灯光残影。


    她就像一片薄薄的雪花,短暂的出现过,又很快消融,留下一滴潮湿的水痕。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 根本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这些漆黑、安静、冰凉的雨水、失落的情绪和那些复杂的心跳告诉池樾,黎雾真的躲起来了。


    池樾很讨厌黎雾的决绝。


    她为什么不想再多想一下,没有爱的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难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吗?所以她从一早开始就做好了撤退了准备,申请出国读书、对他每一次的沉默和疏离,原来都是为了躲他做准备。


    她就那么笃定他会生气?她就那么看低他的爱吗?


    池樾站在原地被这场雨淋了会儿,身体和脸上都被雨水冲得麻木,他不知道站了楼下多久,最后抹了把脸回去。


    他不喜欢做这些没有意义的无用功,因为这些都没有意义。


    这场雨会停,乌云会被驱散,天会亮,太阳会重新升起。他留在原地很没有意义。


    池樾被雨淋得湿漉漉的,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潮湿的脚印,他打开家门,黑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冲他跑过来,他抬手打开室内灯的开关,看到通体雪白的Lucky正站在门口冲着他摇尾巴。


    它毛茸茸的脑袋像感知不到他身上的肮脏,感受不到他情绪上的低落,一股脑地往主人面前凑,它在池樾的腿边转圈圈,想要往他身上扑。


    池樾一片阴翳的情绪因为Lucky好转一些,他身上太脏,蹲下来,用手把Lucky推远一点,尽量不让自己身上的脏水把小狗沾湿,他抬手在Lucky下巴上挠着,它被挠得舒服了,嘴巴一咧,舌头都伸出来了。


    池樾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它道歉,“对不起啊,我把你妈妈弄丢了。”


    他头发上还很潮湿,发型被他随意捋在后面,那些水的重量顺着发丝和地心引力往下坠落,一颗一颗的水滴掉落在玄关处的地毯上,地毯变暗一块。


    小狗听不懂池樾的话,嗯唧一声,冲他表达自己对主人的喜欢,他潮湿的鼻子拱过来,舔他手背上的水。


    池樾因它的靠近,身子往后退,一下子坐在地毯上,背靠在大门边上,小狗一点也不嫌他脏,开开心心地往他身上凑。


    可是池樾身上脏,他自己也嫌。


    他起身,看了眼他的饭盆,安安静静地在里面添了些狗粮,Lucky有了美食诱惑,对主人不感兴趣了,就像是被饿了太久似的,头埋在碗里认真地吃着晚餐。


    偌大的房间里,有声设备全都是关机状态,屋里很安静。


    Lucky专心吃着饭,露出一点咀嚼食物的声音,池樾蹲在旁边看着它,想到黎雾白天喂小狗的场景,她也是这样,投喂食物后,满心欢喜地看着小狗把东西吃完。


    她会观察它吃多少量,喜欢吃什么,喝多少水,然后那颗心变得软绵绵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笑得弯弯的。


    池樾去冰箱里拿饮料,冰镇可乐的易拉罐环被单指拉开,“呲啦”一声,夏天的气泡冒出来,池樾看着他女朋友,还有他们一起养的狗,忽然舍不得走了。


    他倚在冰箱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互动,他们两人一个看一个。


    中午那会儿,池樾以为这种场景会是他们以后的常态。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落差太大,池樾的眼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有些红了,他深吸了口气,这一刻,他心底压抑过的那些话在此刻对着什么都听不懂的Lucky说出来。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她和那个人的关系不简单。”


    Lucky吃饭吃得开心,脸依旧埋在碗里,尾巴摇着,没给池樾特殊的反应。


    空气静谧,池樾蹲在Lucky身边,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是脑海里想到了什么,那双深邃的眼底,瞳孔涣散,失焦地看着小狗。


    池樾一直都能感受到黎雾的目的,从她转到一中的第一天那么刻意地找他,再到他亲眼看见季雨舒的名字和黎雾的名字在一起。他就算是个蠢人也能猜到这里面的不对劲,所以他卖惨、示弱、为的就是想让她多一点怜悯。


    他想让她对他收掉防备心,希望她可以放下那些偏见,认认真真的了解一次他。


    所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想掩藏什么。他希望黎雾有天可以读懂他。


    池樾给黎雾两次选择,问她要不要跟他在一起,黎雾都选择了要。


    尽管黎雾的眼神当时有些躲闪,可是池樾真的好想和她在一起,他努力说服自己,让自己忽略那些细节,骗自己黎雾也爱他。


    后来他们相处得合拍,池樾理所应当地以为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伴侣。


    这是一种爱的赋魅方式。


    高考结束的那天,他亲眼目睹季风送了束鲜花给黎雾,心脏底部像泡了颗小青柠,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黎雾却又想像早预料到他会不满似的,提前扔掉鲜花,乖乖地回到他面前,冲他讨好地笑着,像只挠他手心的小猫。


    池樾对她撒不出气。


    可他又实在是不舒服,于是又想到是不是他们的关系得更亲密些,她才会彻底放下对他的防备。


    占有也是爱的一种方式。


    他不去管黎雾的眼泪,不在乎黎雾的意见,态度恶劣地占有她。


    似乎把这辈子所有的坏心思,全都用在了她身上。


    他们的身体、心脏难道不应该只属于彼此的吗?


    可是晚上他们盖着一床被子,明明相拥入眠,两颗心却又好像很远。


    池樾一直在等黎雾放下心结,他不去探究,想等着她坦诚主动地告诉他那些事情的真相,但他现在知道错了。


    因为黎雾永远都是藏着自己心底真实想法的人,她似乎也……没那么爱他,所以在她的世界里,他只是个可以轻易丢掉的东西。


    小狗饱餐一顿,摇摇摆摆朝着池樾扑过来,它看不懂主人的眼泪,也读不懂主人的悲伤,摇着尾巴舔舐他的手指来表达喜欢和感谢。


    池樾感觉到掌心触着毛茸茸的、潮湿的、温热的触觉,他挠了挠它的脑袋,问道:“你说我应该去把她找回来吗?”


    屋里是小狗的嗯唧声,没有人回答池樾,他在这条安静的小河里自己回答那些顾虑:“可是她和我在一起会痛苦。”


    依旧没人会给他答案,屋里不知道安静多久,池樾低下头,身体重心向下,似乎是屋里太冷,他和小狗一人一狗靠得很近,就连最后自顾自地回答的那道声音也低入尘埃。


    “我女朋友只有我,如果连我也欺负她,她该怎么办。”


    Freya从小告诉他,男孩子要坚强,要主动承担起责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但是坚强的外表下也是可以掉眼泪的。


    眼泪可以是喜极而泣,可以是酸楚的咸湿,可以是难过的,但不能是无助的。


    眼泪是会腐蚀心脏,池樾永远都不想看到黎雾嘴硬地吃着柠檬流眼泪。


    因为那是痛苦、无助的眼泪。


    所以他说:“我不要她痛苦。”


    ……


    ……


    这场雨还没停,凌晨三点多,池樾坐在窗台上听着外面的雨。


    酒精灼烧着胃,火辣辣的,给他一阵一阵的痛感,天色阴阴沉沉的,漆黑一片,这个时间点,对面楼没有一盏窗户是亮着灯的,头顶的月亮、星星全都没有,不远处的路灯氤氲着雾色,池樾被潮湿的暗黑气息包裹,他的胸口很闷,想要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同个时间点,Jasper在朋友圈发了张本地的live house乐队报名海报,配文:又是新一年音乐人的梦想。


    池樾在黑灯瞎火的环境里点开那张海报图,他捏开有字的地方依次放大,读完规定和入选后的激励待遇,眼底原本被湮灭的光,似乎一点一点地被找回。


    就像是突然找到另一种渴望,那颗种子被重新埋在心底,他得去浇水施肥,让那颗种子破土长出来。


    于是在这个时间点,他点开Jasper的微信聊天框。


    「我有意组建乐队,你有没有意向加入?」


    对话框抬头立刻跳了下,姓名和正在输入中来回跳,没几秒,那边发来一堆感叹号,像是给予他激烈的答复。


    那边问他:「什么乐队名?」


    Jasper:「你想好没?」


    池樾抬头看着外面路边那点微弱的、雾蒙蒙的路灯光忙,那些被月光照得泛着白的雨丝,像十八岁看不清的水帘门。


    那个名字几乎立刻跳进脑海中。


    hurricane:「迷雾乐队」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521给大家发了小红包后台没有提示,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收到,这章评论依旧给大家发小红包。


    这里是小小剧透,下章应该是写大学校园,但也能算都市篇幅吧,池小狗的辛苦路会快速带过,然后让我们小情侣重逢。还有他们分手那个事,大家感知看法不一样,在池小狗视角我不同意分手就是没分手的意思,他知道黎雾道德感太高给她时间缓缓。一个固执的boy罢了。


    第78章 雾 她喜欢浓颜


    新年开春, 新一轮生生不息的绿意重来。


    恒星轨迹照常运行,而人类被命运的洪流推着向前走,每个人都走上了他们该走的那条路。


    开春前料峭的冬意还在, 一场冷雨降落,整座城市像个冰城。


    寒冷、潮湿压抑在空气里。


    但有一把火, 如星星之火,在这个初春之际燃烧起来。


    学校来了一批德国学校的交换生, 黎雾的班级最近都在和他们一起上课。


    前几天学校带着交换生一起参观了珠宝工艺工坊的课程, 带着他们线下了解了一遍美院的设计课实操,依次带他们参观了金工车间、雕蜡铸造室、镶嵌工作室、珐琅工坊、电脑设计机房,今天只有上午半天的课,都是在研讨教室上的, 由任课老师带着学生探讨首饰设计、研发、材料, 还有风格史。


    窗外暴雨成灾, 下了一上午似乎没停过, 整座城市泛着潮, 大理石地板上被浸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阶梯教室里的暖气片运作,屋里是温暖的, 人待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环境里容易昏昏欲睡, 等下课铃响起的时候, 大家看一眼窗外和教室里冰火两重天的场景, 也不要急着下课离开了。


    黎雾在下课铃响起的那一瞬间就整理起ipad和笔, 她把桌面上的东西整理到包里,旁边室友童窈瞥见她的动作,“雾雾,外面雨下那么大,你现在就回去?”


    下课后的课堂纪律涣散, 整个教室里就像是有蚊子在叫似的,乌泱泱地有些吵,黎雾黑漆漆的眼眸看向室友,反应两秒后点点头,“嗯,我约了人,有事急着处理。”


    有人不着急离开,但黎雾是真有事要走。


    “很忙吗?下午回宿舍不?”


    黎雾想了下,“不确定。”


    坐在里面的方柠也勾着脑袋问:“那我们晚上有和交换生的聚餐,你到时候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黎雾拿好背包和伞,起身之前多解释了一句:“不确定晚上什么时候回来,不去打扰大家了。”


    “我们没几个人,不差等你的那一会儿时间。”


    黎雾冲她们笑笑,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你们吃吧,不用考虑我。”


    室友见她态度明确,没人再站出来劝诫,童窈看了眼外面磅礴的大雨,交待她:“那你注意安全。”


    暴雨天气里,环境阴沉,一道清瘦孤高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径直走了出去。


    起初还没人在意这道即将离开的身影,交谈声此起彼伏过了几个轮回,女生站起来干脆利路地离开,后排的男生拍了拍前面玩手机的女生,“外面雨下那么大,黎雾去哪里啊?”


    说话的人是今年刚转来的交换生,德国人,据说父母在这里做生意,可能是有经常来这里玩的缘故,他中文说得很好。他性格挺不错的,很细心,健谈,就是很爱打听黎雾。


    方柠听见声率先扭头,眉头皱起来,好奇地问道:“Kevin,你怎么老打听黎雾的事情啊?”


    Kevin听她这么直白的问题,有些羞赧地笑笑,“我刚来的时候她很照顾我。”


    黎雾专业课成绩好,文化课成绩也好,在能兼顾自己课业的同时,条理清晰好沟通,情绪也足够稳定,导师或许是觉得她踏实可靠,会优先和她沟通安排任务。


    最初接待这□□换生的任务是黎雾和班长一起接手的,黎雾在这件事情上公事公办,和班长许晁欣讨论完后按照学校的要求带着他们熟悉环境,也因此和这一批交换生有了些联系。


    方柠咿了声,“咱们班班长许晁欣当时也没少出力吧,怎么你就关心黎雾?”


    Kevin视线转移,反问道:“许晁欣有男朋友吧?”


    童窈刚被他拍了拍肩,扭头听着他们在说话就没出声,但话题递到这里,她顺着猜道:“黎雾没有,所以你是想追求黎雾?”


    朦胧的话题被人直接点破,Kevin眉清目明地看着前面两位女生,没否认,“我是对她有点好感。”


    方柠接话问他:“你喜欢她什么?觉得她漂亮、温柔、优秀、性格好?”


    Kevin听完沉默几秒,点了点头,“都有吧,这种喜欢就是一种感觉,应该是和她相处下来觉得舒服,喜欢是一种整体的感觉。”


    童窈轻笑了声,由衷地提醒他,“那你还是省省吧。”


    Kevin:“什么意思?”


    他不太明白。


    童窈双手比划了下,试图形容:“因为黎雾私底下酷妹来的啊,她属于是……烟酒都能来,尔等普通人还是别去烦她了,没结果的。”


    方柠侧着身听着,看着Kevin懵逼的表情,笑着给他解释:“其实是因为黎雾爱好很多啊,喜欢骑马、滑雪、蹦极,热爱挑战。而且她私底下还追星,迷雾乐队你知道吗?现在很火的一个乐队,粉丝可多了,黎雾追星还带着氪金,很有实力,普通人钱包也够呛吧,而且现在谈恋爱讲究灵魂共鸣,黎雾平时那么拼,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谁那么无聊愿意上去主动碰壁啊?”


    黎雾氪金冲代言,买的产品自己用不完,会送给班里女生,大家承她的心意,但一直以来又破不了她的底线。


    她是个很有自我原则的人,喜欢独来独往,喜欢独处,对自己要求高,松口气的时间很少,大多时间都在赶路。


    黎雾大二时就创办了个人工作室,就像是天生属于这一行似的,不知疲惫地四处采风和创作,渠道商把控得也好,工作室把控得好,发展也越来越好。


    比如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忙着升学考试、摆烂、找实习工作,在他们焦虑、摇摆不定的同时,黎雾井然有序地忙着申校。


    童窈点点头,附和道:“说到追星这个事情我反正是能理解黎雾,迷雾乐队四个人各个都是顶帅,各有各的风格,舞台还特别炸,营业风格也好,有那么多人喜欢也很正常。”


    方柠看了眼Kevin,一语道出天机:“追星的人如果把最喜欢、最最热爱的那份感情都给了别人的话,现实应该很难谈上恋爱吧。”


    他们这里安静了几秒,没人说话,方柠想到过去的事情又开口:“主要是大一刚开学的时候确实有很多人追黎雾,我女眼皮都不带抬,冷漠无情地给人拒了。”


    Kevin表情没有之前那么松弛了,伤感在他脸上一晃而过,他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黎雾她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方柠耸耸肩,“这谁知道呢,兴许她就没什么谈恋爱想法也说不准。”


    童窈听着颇有同感地点点:“是这样没错。”


    她的话音刚停,思绪发散开来,忍不住感慨道:“可是迷雾的Blaze很帅啊!妈呀他弹贝斯的时候是真性感,台风燃炸了。而且他私底下还很会营业,一款圈内报备型男友,审美也不错,出的图都很好看,我也喜欢他这款。”


    童窈刚说完,盯着Kevin“唉”了声,“说起来,你这个脸型和Blaze还有点像呢,”就像是不忍心打碎他萌动的春心似的,言辞不再说得那么绝情:“你要不试试?”


    Kevin:“……”


    被人说长得像,是别人的替代品真的好吗?


    童窈看他这样,以为是他不相信自己,立马纠结正他,“你别不信,黎雾兴许真喜欢你们这个风格的男生,浓颜系,硬帅。”


    她一说,灵感乍现想到什么,立刻去手机上翻了翻,调出来一条两年前的视频,“你看这个旅拍博主拍的情侣照,这就黎雾和迷雾的贝斯手拍的,当时迷雾乐队刚出道,这条视频在网上还小爆了一把,有网友带节奏说贝斯手Blaze私生活烂的恋爱瓜,加上主唱Jasper之前音乐节唱歌翻车事件,那会儿他们乐队的风评很不好。但节目组海选是用实力说话啊,几个人沉淀了段时间,用心创作和表演,结果场场比赛都有出圈的舞台,以至于后来火了。”


    “但是就论这条视频,池樾那边好像没给什么回应,后来这个事情就慢慢淡掉了。但我们认识黎雾呀,一看视频里的脸是她,又听网上八卦说他俩是一对,立刻跑去求证这件事情,想问她是不是认识池樾,是不是和迷雾的贝斯手谈恋爱了,”童窈有些可惜地说道:“结果她说她不认识池樾。”


    “她说那是毕业后收钱拍的商单。”


    童窈把手机递出去,让Kevin能仔细地看见视频内容,两年前的视频审美和现在有所出入,但视频模特的感染力是能通过视频直接感受到的,他们就像天生带着使命来到那片草原,野性和温柔都揉杂在两人之间,看起来默契又相爱。


    方柠看着视频的进度条,见Kevin差不多看完,她提点道:“你哪儿见过黎雾演技那么好啊,视频里面她在看池樾的时候,眼底的欣赏绝对是真的。”


    几人早就在心里分析过,猜测道:“她应该是喜欢这种浓颜系大帅哥。”


    方柠沉默了会儿,热心地提议道:“要不你去网上搜搜池樾呢?”


    Kevin看着自己好感的女生和别人拍的亲密照片,心里五味成杂的,他还来不及多想什么,耳朵忽然听见黎雾的室友让他去搜索池樾,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柠看他犯迷糊,连忙说道:“池樾那小子完全是魅魔来的,还挺会勾引人,你可以学学他的穿搭和造型,万一黎雾真就吃这个风格的男生呢?”


    童窈点点头,就像是充当僚机一样,也跟着说道:“其实不止是看Blaze,你也可以看看主唱Jasper,吉他手Rhett,鼓手Ethan,因为黎雾不是有追这个乐队吗,你了解点她的爱好,之后你们才能有共同讨论的话题。”


    手机上的视频循环播放,没人动它,Kevin看着桌面上一直播放的这条视频,进度条一直在拉动,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问,“你们刚才说黎雾追星氪金,是追这个男生吗?她喜欢他?”


    方柠立刻摆摆手,“啊?瞎说了。”


    “黎雾不怎么喜欢透露隐私,但是我隐隐约约听说,她和主唱Jasper以前是同学,黎雾祖籍南苔的,有可能是为了支持认识的人吧。”


    “至于你担心的她和池樾,他们两人更没可能啊。”


    Kevin看着方柠讲话这么笃定,原本悬起来的心又放平,他好奇地看着前面两个人,等着她们的解答。


    童窈抢答:“这个我知道!池樾有女朋友滴,他自己对外说的。”


    Kevin又不懂了,看她俩刚才这么疯狂安利的样子,还以为那个叫池樾的人是故意在网上造的人设吸引女粉,他有些拘谨地、试探地问: “他有女朋友你们也喜欢?”


    方柠理所当然地瞥了他一眼,“那咋了。”


    “喜欢他的风格、审美、风格态度,纯当审美积累了,又不是真的要和他谈恋爱。”


    “对啊,要是每个我喜欢的男艺人我都得跟他谈一遍的话,我谈的过来吗?”


    外面的雨势持续加大,Kevin从她们说话内容里找到关键词,听进去了,他点点头,深深感谢,“谢谢你们,我回去会恶补一下这个乐队的基本信息,争取下次和你们有更多的话题讨论。”


    作者有话说:


    乐队戏份不多,交流生是文案上那位,主要还是我们小情侣的戏份。


    第79章 雾 为什么人总


    这场雨下得很大, 京市又迎来新一轮的低温预警。低温过后,春的气息就彻底能感受到了。


    Kevin回去以后真去网上检索迷雾乐队的信息了,百度搜索出成员基本信息, 刷了几场乐队的路演以后,大数据就像监控他似的, 给他推送了一些关于迷雾乐队的消息。


    有一些是媒体写的八卦消息,点进去都是些浮于表面、没什么内容的水贴。


    Kevin正遗憾地想退出时, 视线又捕捉到关于迷雾乐队月底会参加本市livehouse的消息, 有粉丝在超话里哀嚎没抢到票,希望能在这里求到票。


    Kevin注意力暂停在手机界面,刷了会儿超话里粉丝的留言,意识到现在已经过了正规平台开票的时间点。


    看这架势, 主办方邀请来的阵容不错, 不止有迷雾乐队, 还有一些其他火热的歌手和乐队。


    Kevin快速了解完这些信息, 想着投其所好, 托关系找人帮忙买了两张前排票。


    周四晚上,Kevin收到两张音乐节门票, 他原本想着下课后把票直接送给黎雾, 结果一个眨眼的功夫, 看见黎雾又动作干脆利落地整理好背包出去了。


    Kevin火速收拾东西追出去, 但是课间人太多了, 也毫无秩序,他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走远,变小,直至消失在视线里。


    Kevin顺着人流下楼,人到达一个空旷的地方才反应过来还可以用手机联系人, 他立马掏出手机给黎雾打电话。


    几声嘟嘟地提示音响起来,电话那边很快被接通。


    一道清冷的嗓音混杂着滋滋啦啦的弱电流声,“你好。”


    Kevin知道她这一句话的意味,但下午没课,交流生的宿舍距离女生宿舍很远,他也不确定黎雾会不会有事不回宿舍,只能利用这个时间点找她了,他的气息有些急:“你现在在哪里?”


    黎雾听出他语气里的着急,站在树底下抿了抿唇。


    早春的京市还是冷的,冷风里像藏着绵绵的刀片,风每次一吹过,带着温柔刀一起到来,黎雾的脸颊和刚刚露出的手已经被冻红、冻僵。


    黎雾靠边走着路,因为接电话的行为,她走路的动作变慢,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操场确定方位,反问他:“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印象中,她和这位转校生有一起上课的交情,每周会见几次面一起上课,或许是他和某个人长相有些相似的缘故,黎雾每次在见到他的时候,眼底都有些恍惚。


    他们有点像,但又很不一样。


    那个人的存在总是带有攻击性的,如果要让黎雾去形容他,大概就是早上的一杯Dirty Coffee,要大口地喝下去,才能感受到反差与融合的独特风味。


    没有人能再给她带来这种感觉。


    尽管他们长相、体型上有些像,他始终不是他。


    所以黎雾和Kevin两人之间并没多么熟悉。


    Kevin默认往出校门的地方走,他倒吸了口冷气,鼻腔里泛着晚冬的冷潮感,他语气紊乱地问道:“你现在着急吗?”


    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你可以等我,给我点时间吗?”


    他担心黎雾继续防备,直明来意说道:“我有点事情想当面和你说,不耽误你时间,两分钟可以吗?”


    黎雾是忙的。


    她今年的计划是申请学校,完成高中时候的梦想和遗憾,课业压力很大,工作室有些来不及管理,她之前推进的计划里还有几批材料要去收货、验货,再晚点还要去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或许是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行程还没赶完,那颗心总是拘着,难以得到真正的放松。


    黎雾本想按照计划去推行接下来的事情,但是同学找她有事,她告诉Kevin她的具体方位,和他确认:“你方便过来吗?”


    “要不…你把你的位置也同步给我,我走过去,这样能快一点。”


    Kevin听着方位心底一喜,这就在他预判的路线上,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确认后窃喜地回她:“我就在这边,马上到!”


    接着,黎雾就听见听筒里传来的电话被挂断声。


    没一会儿,Kevin追上来,他跑得有些喘,鼻尖被冻红一片,他笑嘻嘻地看着黎雾,像是想给自己后面的话找个铺垫似的,主动询问道:“你这么急着出学校,是做什么去啊?”


    黎雾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回答:“处理点私事。”


    黎雾这几年为了提升工作效率,她还是更喜欢大刀阔斧地处理问题方式,她不想多耽误时间,先发制人地询问,“你刚才说要当面和我说什么事情?”


    或许是因为语气太直白,反而有种淡泊、生疏的态度。


    Kevin点点头,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背包,翻出一本书从书脊地方滑拉两下,抽出一张月底的live house的门票出来,“对,我是有事找你来着。”


    “我之前听别人说你喜欢一个乐队,恰好我朋友送给我两张有迷雾乐队参演的Live House的那一场次的票,我想送给你。”


    黎雾垂眸看见票务信息,日期、场地都那么熟悉,就像是心脏最深处的地方被触及到,她下意识反感地皱起眉。


    十七岁真挚的情感像一片汪洋的大海,她做了太多错事,不想因为自己再去影响他一分一毫,她刻意屏蔽外界的消息,从不参与任何人对迷雾乐队的讨论。


    她在外面永远都是否认自己和迷雾乐队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心底的一片尘埃,她很难、很难将这一粒带着暗色的沙子摆在台面上。


    尽管里面真的有她认识的人,可只要她亏欠的那个人还在,她就做不到坦然相对。


    黎雾尽力平复着呼吸节奏,她礼貌地冲着眼前这位外国交流生笑了下,“你是误会我喜欢迷雾乐队吗?”


    Kevin听出她话里的歧义,眉头拧起来了。


    黎雾冲他礼貌地笑了笑,“你听说的消息可能是个错误消息,”黎雾抬睫,似乎刚才的睫毛颤动只是个意外一般,她的眼底变得坚定冷漠,她语气柔柔的,但却是非常笃定:“我不喜欢这个乐队。”


    Kevin表情有些龟裂,他尴尬地笑了笑,“可是你室友说……”


    她开口打断他:“那应该是我室友们误会了。”


    黎雾充满歉意地轻点下颚,“我平时学业太忙了,没有什么闲暇的时间去追星,你说的这个乐队什么,我不太了解。”


    “那你买迷雾乐队的代言是……”


    “你说的应该是防晒吧,那个是家里亲戚买的,她用着嫌多,我就拿过来分给室友用了。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误导她们觉得我喜欢这个乐队吧。”


    黎雾说到这里顿了顿,“抱歉啊,闹出这么个乌龙。”


    黎雾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认真,就连说话的时候,都更容易让人有信服感。


    Kevin相信她所说的话,意识到自己得知错误信息的冒犯行为,收起门票,连忙开口道:“你不用道歉啊,是我该说声sorry,还以为你真的喜欢这个乐队才想着把这两张多余的票送你。”


    他看着眼前清冷孤高的脸,收起身上的刺,像是想在她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立刻道歉道:“抱歉啊,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眼前的人说话顺序有些乱,也太过热情。黎雾眉头轻轻皱起,她喜欢没有意义的事情,她抬眼,黑漆漆的眼底兴致不高,但态度很认真地看向他,“请问你还有事吗?”


    Kevin挠了挠头发,他问:“你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黎雾漆黑的眼底流转,她有着感知危险气息的能力,于是态度变得更加疏离了。


    她盯着Kevin回答,“没有。”


    她喜欢的东西很少,拥有的东西也少。


    她想要的东西只能凭借自己拿到。


    黎雾没收下他的东西,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只能把不重要的人和事情抛之脑后。


    中午吃饭的时间点,正是京市堵车高峰期。


    车辆在柏油路上走走停停,前面的车亮起一片红色的车尾灯,刺目,让人心里烦闷、焦虑的红色。


    黎雾窝在豪华车后面的座椅上,前座的座椅是一种遮挡,没有被围堵、试探的视线看过来,她像是蜗居在片刻属于自己的狭小空间里,她眨了眨眼睛,心底的怅然被一点一点放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撒谎时都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


    她藏着心底的秘密,维护着自己的尊严,去说一些与事实相悖的话,她反复否认,为了让大家信服她的说辞,找出一个又一个理由去圆场。


    为什么人总是做不到坦坦荡荡。


    为什么总有人从她这里寻求真相。


    为什么池樾会出现在大荧屏上。


    为什么她总是忘不掉池樾。


    他的脸,他的名字、气味、甚至是个相似的背影都能轻易勾起她的十七岁的悸动,勾起她苦苦压抑住的想念,勾起她内心挣扎过无数次的愧疚,勾起她怎么也排解不开的痛苦。


    是因为年少时亏欠的债,一定要用一辈子来偿还吗?


    她要说多少句对不起才能弥补对他的伤害。


    她还能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当初犯下的错。


    高考结束后的聚餐日,她像个逃兵一样躲起来,就在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池樾的时候,又听到他和赵之航组建乐队参加比赛的事情,她看着媒体镜头里的人,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流着,心口像被一张巨网紧紧缠着,压抑到喘气都显得有些困难。


    可她就想看看他。


    黎雾瞪大双眼,透过糊满眼眶的泪水看向屏幕里的少年,眼底是蕴热的,眼眶泛着酸涩的味道,热腾腾的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她由衷地祝福池樾,同时也祝福赵之航。


    Jasper以前一直想拉上池樾玩乐队,如今他的梦想成真,他们真的变成好搭档,变成可以并肩作战的好队友。


    黎雾曾经和池樾在一起那么久,也从一早就看出他对音乐的热枕,她想恭喜他终于迈出走上舞台的那一步,恭喜他成功站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书上说,人在看见幸福美满的事情时,会因为感同深受到一点情绪而忍不住掉眼泪。


    那她现在流的,一定是替他们开心的、幸福的眼泪。


    可是路不管怎么选择,都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他们孤注一掷地选择组建乐队,未来的路也依然是朦胧的。


    他们会唱到大江南北吗?


    他们会从狭小闷热的livehouse舞台唱到万人空巷的演唱会吗?


    谁都说不准。


    因为那个位置距离他们太远了。


    黎雾也说不准属于她的未来会是怎样。


    会出人头地吗?


    他们走过幼稚勇敢的十八岁,迈入成年人的世界,更加感受到世界的辽阔,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


    黎雾看见乐队选拔的那天也是她十八岁生日的当天,她态度决绝地切断和季雨舒所有联系,而后似乎是季雨舒崩溃大哭咒骂她忘恩负义的声音。


    她拖着行李箱,滚轮滑在水泥地板上,很吵,但黎雾的心从没像现在这样平静。


    她无所谓地抹了把脸,没停留,没转身,拉着行李箱继续向前走,孤单的身影就像被全世界遗弃的人,她重新租房,在陌生的地方种下一颗种子,埋土浇水,生活重新开始。


    这是逃离,也是重新开始。


    黎雾十七岁的生日愿望延续到十八岁。


    她依然希望未来的路是顺畅的、好走的,她希望他们所有人都能好好长大,拥有一个好前程的同时还能无愧于心。


    时间线向后延伸,黎雾坐在车里,抹干净脸上的泪水,眼泪流过就过去了,她挺直腰背,从包里掏出笔电,注意力专注在笔电屏幕上。


    雨还在下着,全世界的水都会相遇,那些痛苦像水一样流经她。


    生命流转,她不允许自己伤心时间太久。


    作者有话说:


    看见一封关于黎雾的见面信,我哭得眼泪哗哗,喜欢你们柔软细腻的心脏,喜欢黎雾的坚韧和脆弱。


    第80章 雾 I wan


    迷雾乐队在刚刚参加海选的时候, 有一些人知道参选人的信息,翻出主唱Jasper过往的舞台视频,网上都是群嘲的声音。


    或许有些人只是刚刚出现, 通过他们透露出的气质和随手表演的一段节目就能让人感受到他们的实力。


    在网上有人嘲讽Jasper的声音时,有一些职黑混进去, 将这个乐队里所有人的信息进行了一轮抹黑放了出来。


    没有人能逃掉这场围剿。


    Jasper形象好,每次公演的之前像刻意学习过唱法和气息, 在舞台上变得惹眼, 吸走了很多关注。


    而乐队考究团队之间的配合,迷雾乐队的四个人就像是私下刻苦磨合过很多次似的,在之后的每一场比赛都能顺利推行。


    他们都知道登上舞台代表着什么,没有人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初春的草芽被覆盖在寒冬腊月的雪地中, 他们会破土, 等待冰雪消融的那一天。


    公演直播的时候, 黎雾的注意力不在前面最吸睛的主唱身上, 而是在舞台后方的位置。


    拥挤但炸裂的舞台上, 他在后方,寥寥几次扫到他的镜头, 黎雾都看着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 陶醉、痴迷, 她看着屏幕上熟悉的陌生人, 看着他一头黑色的二八背头。


    节目组很像一个草台班子, 舞台的配置很差,夏天的录音棚闷热,黑色巨幕遮挡着,台下乌泱泱一片全是观众。


    观众和参与比赛的选手距离靠得很近,好像只要谁搞砸了舞台, 台下的观众都会给出最直接的反应。


    第一轮公演在网上掀起热度,话题发酵,节目组拉来赞助,舞台设备变得好了一些,但随之也进了一些资本买股的内定名单,比赛变得没那么纯粹,但选手们没有选择的权利,那些清澈的眼睛变得复杂,少年单薄的身影撑不起未来。


    他们能做的,就只有埋头为下一次的舞台做准备。


    但是这些,外面的观众都不知道。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管在意舞台好不好看,歌好不好听,给出一个公正公平的评判这就够了。


    或许是迷雾乐队成员的运气好,他们这一组在网上真的掀起一片讨论度。


    视听是一种生活上的极致享受,他们有着先天的外形,参加比赛后更应该刻苦努力,走得长久的人最终还是靠实力说话。


    黎雾站在网络的另一端,看见朋友圈曾经的同学们为Jasper转发的拉票链接,她点进去,简单了解完,变成为这场Live House比赛添砖加瓦的一份子。


    二公的时候,池樾染了一头金发,做了莱斯利卷的造型,很潮。


    三公,他的头发黑了回去,变长,留了个小辫儿,尾部是挑染的蓝色,贝斯弹奏起来,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他们脸上都浮了一层亮晶晶的汗水。


    野心和欲望在舞台上蓬勃。


    迷雾乐队在他们的十八岁留下最精彩的表演。


    迷雾乐队一直都是腥风血雨的体质,从初演开始就是被骂过来的,可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他们在决战中成功杀出来,收到了很多人的讨厌,也收获了很多人的爱。


    他们从漆黑狭小的舞台走出来,一路向前走着,用两年时间站在这座城市最好的一片Live House场地上表演。


    这些东西,黎雾都有见证。


    他们似乎是真的不合适在一起,因为曾经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会是彼此的负累。


    果然,没了她以后,池樾的成名路变得宽敞明亮。而她,也可以心无旁骛地走向外面的世界。


    4月30日,池樾在社交平台上更新了一条动态。


    依旧是一些近期日常的plog,还有他即将上场的舞台妆照片,简单的妆造,眉尾下方有颗银色的眉钉,脖颈处戴着一根银链,骨相难压的帅气。


    照片是别人偷拍的,他像敏锐抓住偷拍的镜头,眉尾压着,锋利的五官在此刻看着有些凶。还有张他抱着贝斯的照片,他又换了把新的贝斯,大概又是把定制款,上面还有他的名字“Blaze”,留下专门属于他的标记。


    池樾握着贝斯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绳,红绳的一部分缠着一些细碎的金。其余都是拍的一些池樾喜欢的东西,他发出这条动态配文:


    ——I want love or death.


    ——京市空气真好。


    迷雾乐队当初成功入围,这两年为了自我发展和给公司赚钱跑了不少活动,经常全国各地到处飞。


    几人的外形条件也好,公司取其长,安排他们在各个领域发展,且都得到不错的回馈。


    两年时间过去,迷雾乐队合体演唱。


    凌烈的寒冬过去,迷雾乐队为这个早春添进第一把火。


    黎雾带着口罩和鸭舌帽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进场,她在看台位置,周围人影很多,她这个位置距离舞台很远。


    黎雾旁边有个单独来看演出的女生,观察了会儿与她同样行之单影来看Live House的黎雾,看到她手上拿着迷雾乐队的周边应援棒,还有她不小心看到的手机屏幕上关于池樾的最新动态,她就像是找到同担似的,心底立刻生出一股亲昵的感觉。


    但是黎雾的形象和气质很好,如今来看个演唱会又捂那么严实,陶语橙有些担心她的身份,于是礼貌地,小声地凑上前询问:“姐姐你好,请问你是哪个公司的小爱豆啊?”


    Live House线下的环境很热,主创团队还没开始表演,线下都是观众们雀跃的说话声音,黎雾听着旁边女生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陶语橙以为自己猜错了,接着猜,“姐姐你是哪个娱乐公司新签的演员啊?”


    结合她前后说话的内容,黎雾猜出她怎么突然这么问了。


    她摇摇头否认了她的怀疑,“你误会了,我不是娱乐圈里的人。”


    陶语橙听着尴尬地笑笑,有些难为情地解释,“我看姐姐的气质很好,看背影就觉得是个大美女,再就是又看着你捂得严实,还以为你是混圈的,所以才不方便露脸。”


    陶语橙还是个高中生,夸人的时候语气很真挚,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特别真诚。


    黎雾有些应接不暇她纯粹的热情,“谢谢你啊,我是这两天忙着赶deadline,没来得及洗头,这才装备齐全地进来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陶语橙非常理解地点点头,“姐姐你这样也很好看!”


    似乎除了池樾,黎雾没再遇到这么热情的人,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声,对着她总是多有夸赞。


    黎雾笑着和她道谢,“谢谢你。”


    黎雾的那些心变得软绵绵,她看着陶语橙一身Y2K风格的妆造,她也回:“你这一身看起来很酷。”


    “真的吗?”陶语橙眼底欣喜若狂地亮起来,旋即又像是想到什么,嘴巴撅起来不满地说,“哼,我妈早上还说我像非主流!”


    “我就知道我这样是好看的!”


    黎雾被她逗笑,点点头肯定她,“是好看的。”


    “你审美很好,这个风格就是这样的,可能没那么日常,但是很适合参加音乐节,你这样很酷。”


    陶语橙心里那点阴霾立刻被驱散了,恨不得上去抱着漂亮姐姐使劲贴贴!但她还没来得及有这个行动,舞台上的音响进了音乐节奏,有位歌手登上舞台,这一场音乐节正式开始。


    有歌声和掌声的地方,会让大家格外沉浸其中,快乐的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一眨眼,天色都变暗了。


    舞台中场休息的时间,黎雾帮陶语橙拍了一些照片,小妹妹道德感很重,想帮黎雾回拍回去,结果被黎雾拒绝了。


    黎雾给出的理由是:“其实我不太喜欢入镜。”


    音乐节的气氛很好,那些好听的旋律传出来,也影响着场下每一位听众的心情,体内的献血跟着热络,黎雾嫌闷,口罩早就摘下来了。


    陶语橙看着她这张干净素净的脸,立刻瞪着眼,“可是姐姐你这么好看,就是要多多拍照片记录啊!”


    她立刻举起手机自拍,前置镜头将她和黎雾的脸全部框进去,她瞄着屏幕,发现自己和后面的小姐姐都很漂亮以后,咔擦两下,镜头对焦取景框,两张小女生的照片被存档在存储器里。


    陶语橙拍完照片,立刻去相册里检查成片,她满意地点点头,一边把手机举给黎雾看,“姐姐你看吧!是不是很漂亮!”


    见黎雾没有反感,她又主动试探地询问:“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照片传给你好不好?”


    人生处处是奇遇。


    黎雾没比这个小孩大几岁,但她们在一起相处的时候,就像是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人生和经历,却因为一场Live House不打不相识。


    她们虽然很不一样,可因为纯粹的目的偶遇,冥冥之中的缘分相遇,在之后的相处过程中又是开心的。


    黎雾没理由去拒绝一个毫无坏心思的小女孩,她点点头,配合地掏出手机,和她扫码加上微信好友。


    两人加上微信以后,陶语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才可以用airdrop传送源文件发过去,于是又一顿新的操作,终于把两人的合影发过去。


    “姐姐,我听说迷雾乐队的Blaze今年的工作重心在京市,拍杂志、录制竞技类真人秀节目、录demo什么的,到时候对接发出来具体的信息的话,我们一起追线下呀。”陶语橙好不容易找到同担,这一次还没散场就想着约下一次的见面了。


    黎雾本想像从前那样,在别人询问的时候下意识撇清和池樾的关系。


    但她今晚和眼前的小女孩相处融洽,她抬头和这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对视上,那一刻,她坚硬强大的心脏有了些于心不忍。


    可是这是不对的。


    她能放任自己偷偷去看池樾的舞台,却不能真的表现出对他的热爱。


    黎雾抿紧唇线,不想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于是选择长痛不如短痛的方式,在话题展开的最开始就拒绝了她的建议。


    她说:“我今年有出国留学的打算,未来课业会很忙,可能没时间追线下。”


    陶语橙看她一脸严肃,本来以为有什么大事呢,听她说完后瞬间松了口气,拍了拍黎雾的肩膀说道:“没事儿,那我就自己来追线下。”


    音乐节散场,彩带飘落一地,舞台灯不再那么绚烂,黎雾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又听见她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成年人是不是有很多身不由己啊?”


    黎雾沉默片刻,好笑地看着她,试图带起一点开心的气氛,“你这么小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啊?”


    陶语橙小心试探地看了眼黎雾,在接触到她的视线,她笑了笑,“我爸妈就是这样,之前答应过我很多事情,但他们因为工作忙总是做不到。”


    黎雾静静地听着,安慰她:“他们心底肯定也是想陪你的。”


    陶语橙点点头“嗯”了声,“小时候我还挺难过的呢,觉得他们不够爱我,但是后来我渐渐发现,我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都源于我爸妈在外努力打拼,他们赚的都给了我,平时也尽可能抽时间陪我旅游。然后我就觉得我享受了那么多,长大后就不怪他们了。”大家陆陆续续离开,场内变空,陶语橙感受着抽离的氛围,她也开始收拾东西。


    一些小卡和周边被她收进包里,她回头看了眼黎雾,“我爸妈是支持我追星的,但是他们跟我说人的前途也是很重要的,追星是次要,生活一定要分得清重心和主次。”


    陶语橙把话题带回来,她上去抱了抱黎雾,当作离别拥抱,“所以姐姐,你不方便追线下也没什么,不要自责。”


    “如果是因为我把你喊出来导致你申学失意的话,那我才该心里过不去呢!”


    作者有话说:


    I want love or death.————《这个杀手不太冷》


    黎雾,一款外冷内热型美女,需要小狗型朋友陪伴!!!


    以及下一章就让我们小狗型男友隆重登场!!!【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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