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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迷途→


    房门“咔”的声被人捅开, 动作干净利落,陆淮栀紧跟着在蒋闻舟的身后。


    男人挡在门口, 脚一顿,拦住身后人,谭玫立即从衣兜里掏出随身准备好的鞋套,陆淮栀脚伤不方便,只好等在门外,其余三人穿戴齐整, 踏步而入。


    和楼下布局相同的小二室,不过采光要好一些,家里房间打扫的很干净,客厅、厨房、卧室……阳台间挂满了晾洗整齐的衣物,连随手放在桌案上的杯子都擦的光亮,显然是常住着人的。


    陆淮栀等在门外,伸着脑袋往里张望, 蒋闻舟很快带着人走出来,靠在门口脱下鞋套,陆淮栀两眼亮晶晶地问他:“怎么了?”


    蒋闻舟摇摇头, 孟昊赶紧跟上来说:“家里确实没人,也没看出什么打斗的痕迹, 床单被褥都铺的齐整,桌椅板凳也摆的好好的,地上连个乱扔的玩具都没有。”


    陆淮栀皱着眉头:“不应该啊,难道是我产生幻觉了?”


    他说话时,手掌心还无措地搓搓受伤的小臂, 确认那些疼痛都是真实发生的, 才坚定背后绝对还有内情:“说不定是怕我报警就先跑了。”


    孟昊挠着头:“可是东西都还在啊, 这也不像是卷铺盖跑路的架势,说不定就是带孩子上医院了。”


    陆淮栀着急拉住蒋闻舟的手:“不可能的,他们打孩子下手特别重,我还睡着觉呢,都能硬生生把我吵醒过来,耳朵旁边全是小孩子的求救声。”


    别人不知道,但蒋闻舟肯定知道,陆淮栀平常睡觉特别熟、特别死,一点儿警觉性都没有。


    能把他从睡梦中吵醒的动静,一定不会小。


    陆淮栀开始焦虑:“会不会是他们把孩子打死了,猜到我会把警察叫过来,就赶紧带着尸体逃跑?”


    “这……”孟昊笑他的异想天开。


    蒋闻舟拍拍陆淮栀的手:“你别担心,如果是看病去了,晚上总会回来,我一会儿再和安保打个招呼,等人回来了就立刻通知我们。”


    “如果查出来真有虐待的行为,我们会立案,也会联系妇联处理。”


    陆淮栀好歹被安抚下来,几个人在巷子口吃了顿家常小炒。


    他心里压着事儿,全程都没怎么说话,脸色也不好看,更没有胃口,蒋闻舟都看在眼里。


    男人给盛了两碗汤,轻声哄着陆淮栀吃了点东西到肚子里,又把他送回了家。


    乱七八糟扔在水槽里没来得及洗的碗,以及无意间摆动过的陈设,都让洞察力十足的蒋闻舟进门就问:“家里来过人了?”


    陆淮栀差点忘了这件事情,不是故意瞒着不提起:“是景延哥来过了,说酒店那边找到了我的手机,他给送过来。”


    蒋闻舟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把陆淮栀安置回房间里,自己挽起袖子打算到厨房洗碗。


    人闷闷的不吭声,但能察觉到一些不太喜悦的低气压,陆淮栀视线跟着他,又拿过拐杖撑起身来。


    慢吞吞走到厨房门口,从身后抱住了那男人细窄的腰身,用下巴蹭蹭他肩膀。


    能明显感觉到蒋闻舟背脊僵硬了两秒,但随即又松懈下来,放任自己与他亲近。


    陆淮栀看着那双沾满肥皂泡泡的手,调子里带着埋怨,又像在撒娇:“蒋闻舟,你怎么老和景延哥置气呀?”


    蒋闻舟冷声道:“我没和他置气。”


    陆淮栀撞撞那男人的肩膀:“胡说,我都看见你不高兴了,那人家忙里抽闲给我送手机来,我拿了就让他走?怎么着也得让他进来坐坐吧。”


    蒋闻舟倒不是介意这个。


    他一大老爷们争风吃醋的像什么样子。


    陆淮栀这时候问起来,倒是把话喂进了他嘴里,自己总不能显得太别扭,便顺着把心里话给说出来:“我早上煲一锅汤,你陪他吃上了……你俩坐一块儿吃的?”


    陆淮栀阴阳怪气:“那还能站着吃?蹲着吃?”


    蒋闻舟被他噎一句,又不说话了。


    陆淮栀想到这祖宗是个闷葫芦,于是又哄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但是你煲的那锅银耳羹太香了嘛,景延哥都闻到了,我还能捂着锅不给人家吃?”


    蒋闻舟把碗冲洗干净,陆淮栀贴在他背上:“以后我们家的饭不给他吃就是了,可他是我哥……”


    你们以后总也要坐在一张桌子上。


    蒋闻舟打断他:“是你亲哥?”


    陆淮栀撇着嘴:“你明知道不是的。”


    蒋闻舟点到为止,不是会把话说太明的人,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感情始终得注意着分寸,陆淮栀自己没那心思。


    可他没有,却不代表别人没有。


    陆淮栀大大方方地从身后绕到身前,他现在与蒋闻舟现在有了实质性的关系,自然更不避讳。


    哄人的方式就是伸手拉下那男人的脖颈,然后仰头吻上去,裹着白茶香的热气融化冰川。


    大家都是男人,就更知道闹别扭的时候应该怎么处理,直接上手才是最有效的。


    蒋闻舟身上那股邪火硬是被他按着压了下来,男人手指托着陆淮栀的腰,稍微使些力气就把他抱起来,放在水池边。


    陆淮栀趁空掐他一把:“你还嫌我矮?”


    蒋闻舟轻出口气:“我是担心你站久了腿疼。”


    这话倒是稀罕,陆淮栀挑眉,心想这木头还会心疼人了,晃晃悠悠的脚尖轻轻踢下他的膝盖,染着些傲气说:“那我原谅你。”


    蒋闻舟伸手捏捏他的脸。


    虽然说不出口,但从昨晚把陆淮栀按到床铺里的那一刻,他就默认了这是自己的人,是他要照顾、要疼爱一辈子的人。


    离开厨房的时候碗洗干净了,陆淮栀也是被扛出来的,腰侧衣摆被男人沾着水的手濡湿些许,蒋闻舟还催着他把衣服换下来。


    陆淮栀是不怕他看的,抬手一脱,白玉般的肌肤上露出来的星星点点都是红痕,像斑驳点缀的粉腊梅,又香又美。


    细看过去,伤处边缘又带着些乌青。


    蒋闻舟捧着装好热水的保温杯,略显惭愧地坐到床边来:“昨晚弄疼你了?”


    陆淮栀横他眼:“这会儿知道心疼了,昨天让你停的时候怎么不停?”


    蒋闻舟愣了下:“你没让我停啊。”


    男人说完话,还认真回忆起来,确认陆淮栀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全程都是非常主动欢迎的姿态,哪怕真觉有些疼的时候,眉眼间紧紧蹙起,鼻头也密起层薄薄的汗。


    身子抖得厉害,但手却抓得他很紧,双臂牢牢抱住,完全没有推拒,生怕一松手这人就走了。


    蒋闻舟又是完全没有情调的类型,也没有玩的心思,只会埋头苦干,气得陆淮栀现在想起来都想给他两下。


    不长心的死木头。


    两个人靠在一起说了会儿话,蒋闻舟看看时间,又要回局里工作,陆淮栀知道留不住他,索性爽快地把人送到院门口,又叮嘱他晚上早点回来。


    等蒋闻舟走后,陆淮栀在家无聊,也不能总这么睡着,于是绕来绕去的浇花,喂水缸里的鱼。


    藏在角落里赖在他们家不走的小流浪猫,把脑袋伸出来“喵喵”的叫着。


    陆淮栀给它喂的最好的猫粮,因为蒋闻舟之前叮嘱过,要小心被挠,野生的狸花并不亲人,只是担心它没东西吃,所以上网买了点。


    最开始把冻干放地上,后来又给它猫碗,然后是暖乎乎的小猫窝,各种东西准备的越来越多,倒是给这赖皮安上家了。


    陆淮栀也不缠它,不追着去摸去抱,只是安静的喂,这样一来二去的,偶尔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小狸花还会跑过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来蹭蹭他的裤脚。


    陆淮栀本想着它愿意留下,那就是家里的一份子,该取个名字的,可好心和蒋闻舟商量,那男人只是扯扯领带,漫不经心地讲:“花花、贝贝、朵朵、咪咪……你看着取就好。”


    陆淮栀瞪着他不吭声。


    蒋闻舟看他生气,只好退让,男人认真思考起来:“实在不行就叫猫猫吧。”


    陆淮栀真能被他气撅过去。


    蒋闻舟没那么细腻的心思,看起来对小猫小狗不感兴趣,但偶尔遇到恶劣天气,深更半夜也会从床上爬起来,冒雨到院子里,顶着被挠的风险,也要把小狸花从水缸后头捞出来,再放回屋子里。


    后来还是陆淮栀绞尽脑汁,给取了个“小福”的名字,然后天天喊着:“小福子、小福子……”


    遇上今日天气不错,心情也好了些,陆淮栀浇完花,就在院子里陪猫玩,可他喊了两句猫猫的名字,脑海里便又冒出早些时候小孩子在楼上的哭喊求救声,心里一紧。


    视线往楼上半开的窗户处望去,又开始显得焦躁。


    蒋闻舟这段时间被蒲兴平连杀两人的案子绊住脚,又有何正清参与的鉴定伪证案,不管怎么加快进度,也要花费些功夫。


    等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近夜里22点了。


    他知道陆淮栀会等,但没想到一推开门,这人就焦急地拄着拐杖迎上来:“蒋闻舟,你可回来了,案子怎么样了,楼上那家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下午上去敲了好几次门。”


    “孩子不会真被他们打出什么毛病,然后畏罪潜逃了吧。”


    蒋闻舟脱衣服的手一顿:“你下午去看了?”


    陆淮栀点头:“如果真是去医院,不会这么晚还不回来吧,难道是住院了?”


    “可我下午联系了附近好几个医院,到处问了都说没有身上带伤,又紧急住院的外地小孩。”


    蒋闻舟:“你别着急,我现在上去看看。”


    陆淮栀忙跟着他:“我也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蒋闻舟敲了两下门,没回应,显然是家里没人的。


    陆淮栀拄着拐杖正走到一半,对面的那家房门倒是开了,一对情侣脑袋探出来,看着他们这两个面生的问:“你们找谁呀?”


    蒋闻舟转身出示工作证件:“警察。”


    对面小情侣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不敢,蒋闻舟果断询问:“认识对面这家人吗?”


    他们摇头:“大家都是租户,我们平常工作忙,就晚上回来睡个觉,也碰不上什么面。”


    “不过对面这家人好像是有问题,他家小孩儿面黄肌瘦,瞧着跟营养不良似的,有时候白天偶然碰见,也是鼻青脸肿,额头上大包小包的,身上也有伤痕。”


    陆淮栀追上来:“那是他们自己的小孩吗?不会是拐带来的吧。”


    小情侣摇头:“这我们可不知道了,有时候深更半夜打孩子还哭呢,遇上一回实在受不了,爬起来去敲门,他们家那男主人凶神恶煞的还要打我们呢。”


    大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不愿意往自己身上惹麻烦,憋着口闷气忍忍就算了。


    小情侣说:“遇上这样的邻居算我们倒霉,要不是这地方出行方便,房东人又爽快,我们早搬走了。”


    蒋闻舟简单了解情况,确定这家人不太正常,便当即带着陆淮栀到安保处确认登记情况,拿到了房东的联系电话。


    又通过房东,拿到租户签约时留下的信息,调查到他们的确是外地人没错,来这边的由头是给孩子治病的,房东看他们一家人可怜,签约半年还给他们免了近一千的房租。


    结果这人悄无声息的就没了。


    蒋闻舟通过多方出行系统,又查到了和签订租房合约的名字一起购买的两张大巴票,已经逃往老家方向。


    男人做刑侦多年的直觉,不对劲。


    于是又当即调出附近的道路监控,查到下午的时候,时间应该在陆淮栀跑到市局报案的间隙里,那疑似虐待小孩的夫妻俩,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先后从单元楼里拎着行李箱出来。


    孟昊接到消息,还没到家呢又折返往回跑。


    一进支队大门就瞧见蒋闻舟神情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前,摆动着电脑,陆淮栀满脸焦急地坐在他身边。


    孟昊问:“怎么了?蒋队。”


    通过监控路线,查到夫妻俩收好行李后,并未立刻赶往大巴车站,而是先打车跑到城外一处偏僻的水库。


    在监控探头处消失约半小时后,又出现在马路边,手里少了一只行李箱。


    正常有经验的人看到这里,就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蒋闻舟果断起身:“叫人,封水库。”


    闪着红□□的警车乌拉拉跑了一路,赶到城郊边,拉起警戒线,几盏硕大的照明灯打起来,照的黑夜亮如白昼。


    湍急汹涌的水库下游拉起滤网,又下了专业的勘查机器和打捞队,陆淮栀被拦在警戒线外,急得团团转。


    谭玫脱下手套,出来带他到警车里坐下:“陆医生,外头风大,夜里又凉,这辆车是蒋队平常用的,水杯在前头,你坐着歇会儿。”


    陆淮栀伸手拉住她袖口:“怎么样?箱子捞起来没?”


    谭玫摇摇头:“没呢,要打捞起来可有些麻烦,再说也不能确定他们一定是把箱子丢到水库里了,所以蒋队又分了一部分同事到周边去寻。”


    陆淮栀点头:“那你告诉他小心一点。”


    谭玫笑起来:“放心吧,蒋队精着呢,从来都只有别人受伤的份儿。”


    陆淮栀被安置好,车上还挂着蒋闻舟的外套,他拿过来披在身上,又扒在窗边看远处闪烁的光。


    后半夜实在扛不住眯了过去,迷迷糊糊醒过来好几回,中途有一次是有人来车里拿东西。


    陆淮栀认出那味道:“蒋闻舟?”


    男人过来拍拍他的头:“没事儿,睡吧。”


    陆淮栀抓着他:“还没找到吗?”


    蒋闻舟说:“马上了。”


    箱子是快到天亮的时候才捞上来的,陆淮栀睡梦中听到一声尖锐地喊,便忙推开车门跑出来,脚底下打滑险些被绊了个踉跄。


    这次穿过警戒线的时候没人拦着他,远远瞧见水库边站立着的挺拔身影,以及面前摇摇晃晃吊起来的一只黑色行李箱。


    陆淮栀跑过去:“蒋闻舟。”


    他手冷的冰凉,实际上脑海里也隐隐浮现了一些之前没太重视的记忆,恍惚中出现的小小身影,蹲在他家的铁门外“喵喵”地叫着,想和小猫玩。


    但陆淮栀没太上心,视线只随意瞥过去,所以记不住他的脸,到现在无论怎么用力,也看不到对方身上的伤疤,难免会责怪自己的疏忽。


    若是能早点发现,或者昨天找上门的时候,就坚持住一定要把小朋友带出来,说不定能救下一条性命。


    被打捞上岸的行李箱开箱的那一瞬间,蒋闻舟按着陆淮栀的头,埋进自己颈窝里,不让他看见。


    但四周明确的抽气声,却能证明箱子里的惨状,陆淮栀抓紧了蒋闻舟的衣摆。


    队伍撤回市局,孟昊那边连夜出发,顺着搜捕到的路线,抓住嫌疑人押送折返。


    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五岁小朋友的尸体被法医带走,嫌疑人被扣押在审讯室内。


    蒋闻舟整理了部分资料,带着孟昊和谭玫匆匆往走廊深处走。


    孟昊紧跟着汇报:“蒋队,我们路上了解了一下情况,两名嫌疑人分别叫方行和余秀,他们并不是夫妻,而是男女朋友。”


    “受害的小朋友是方行的儿子,他叫方成杰,今年五岁,母亲在生下他后就失踪了,据男方家里人讲是跟人跑了。”


    “然后孩子被丢在老家由爷爷奶奶照顾,方行则一直在京市的电子厂打工,他认识了余秀不久,两个人就双双辞职,突然回老家接回孩子带在身边,说是要让他在这边上学。”


    蒋闻舟指尖按住门把,脚停下来:“去年九月开学,现在一月份,孩子上过学了吗?”


    孟昊摇头:“没上学,说是孩子一来这边就查出心脏有问题,方行和余秀也没工作,这几个月一直在陪着治病。”


    第52章 迷途→


    蒋闻舟目光微动:“先进去看看。”


    方行和余秀两个人是分开审的, 余秀全程不答话,罪行败露不知如何收场, 干脆捂着嘴哭。


    而方行这边虽大大方方承认了,但多的也不说,只单单一口咬定:“这是意外。”


    蒋闻舟盯着眼前人:“不止第一次动手了吧。”


    方行本想辩驳脱罪,可又想起警方能拿到尸检结果,于是话锋一转又道:“我这个人的脾气确实是有些暴躁,但我本质上是爱孩子的呀, 成杰那小子是男孩儿,平日里调皮,我一上头就控制不住,下手收拾他的时候狠了点儿,但事后也很后悔。”


    蒋闻舟:“我们走访的时候没听说他调皮。”


    倒是陆淮栀上心的很,之前还和他说过单元楼里有个面生的小孩儿,总是扒着他们的院门和猫玩, 但胆子却小得很。


    期间好几次,陆淮栀都想叫他进来,不过才刚出声, 小家伙就一溜烟儿的跑没了,这样内敛胆怯的性子实在不像会惹是生非的。


    方行赶紧辩解:“你们外人不清楚, 那小子在家的时候可皮了,平日里撂筷子掀桌子不说,这几次居然还敢偷我女朋友的钱和金子。”


    谭玫吃惊质问:“五岁的孩子能掀桌子?”


    孟昊也不相信:“你别是在这儿胡说八道吧。”


    可方行却说得上头:“你们是不知道,隔辈带出来的孩子,手脚不干净, 我也是担心他小时候不学好, 长大了会走歪路, 不过是纠正的时候没掌握好力度,才出了这样的意外。”


    “警察先生,像我们这样的情况,并非主观故意的,上了法庭得轻判吧。”


    蒋闻舟敲敲桌子:“既然你不是主观故意,出事之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把受害人送医,抛尸这种行为可是非常恶劣的。”


    方行急得直挠头:“可我也不懂法啊,我怎么会真的想打死他呢,失手,绝对是失手,等发现出事的时候,孩子都已经硬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我害怕呀,我前脚做完后脚就后悔了。”


    蒋闻舟:“你的意思是,你把孩子从爷爷奶奶的身边接过来,是为了好好教导他,让他走正道。”


    方行忙不迭地点头:“是呀是呀,为了他我连工作都辞了,但是学校那边还没安置好,又发现孩子有心脏病,我那是倾家荡产也要给他治病啊,我怎么会虐待他,怎么会害他呢?”


    “对,对了,我们的检查就是在市二医院做的,我们有检查报告,我绝对没说谎呀。”


    “虎毒还不食子呢,我怎么会故意杀害自己的孩子呢。”


    蒋闻舟听完他的说辞,特地调了市二医院的资料,他实际看不太懂这些专业的医学词汇,陆淮栀是精神科,也半知半解。


    但提起市二医院,两个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傅平这个人,也刚好他是心外科的,能了解这些。


    所以警方约到傅平问话的当天,陆淮栀也拄着拐杖跟着一块儿去了。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连片白墙洁净的晃眼,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闻着也不大舒服。


    蒋闻舟和陆淮栀一行人被安排进会客厅里,等着休息,还给他们一人一杯热茶。


    陆淮栀眼尖,一眼认出这是至少五位数以上的金骏眉,价格不算便宜,拿来招待他们也属实是大手笔了。


    可时针转转悠悠等候许久,却迟迟不见人影,谭玫和孟昊焦躁地在房间里绕来绕去,问了好几次,都说傅院长还有工作,马上就来。


    马来马去马了快四个小时,还等着呢,这不明摆着给他们下马威?


    蒋闻舟安静坐着,显得沉稳,一杯茶添添续续好多次,杯子里的茶色都喝没了,快变成白开水。


    陆淮栀实在受不了,“啪”地拍了下桌子,吓得孟昊一个哆嗦,刚转过身来,就见陆淮栀气势汹汹地抄起拐杖往外走。


    蒋闻舟站起身:“你去哪儿?”


    陆淮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少爷脾气上了头,谁也拦不住,嚷嚷着就往外走:“把傅平叫出来,给谁甩脸子呢?”


    走廊咨询台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忙过来拦着,他们的本意也不是要拦陆淮栀,可陆淮栀偏偏跟着蒋闻舟来了,大家也为难。


    “陆小少爷,陆小少爷,我们院长正在手术中呢,也不是故意叫你们等的。”


    陆淮栀甩开那家伙的手:“上一边儿去,昨天傅平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早上九点碰面,现在几点了都?”


    “你们心外科的什么手术不需要提前安排,上来就做,还做这么久,在哪间手术室,我现在就要过去等着。”


    “他傅平今天要是不从手术通道里给我出来,你们今年申请捐赠的两台超导磁共振也别想要了。”


    陆淮栀闹起事儿来的脾气不算小,楼下乱糟糟的,还躲在楼上办公室的傅平也坐不住,知道他们是来找麻烦的,握着拳头在办公桌前急得团团转。


    他实在想不出主意,只好扑过来,用手按着桌子,朝眼前坐着的人求助:“程总,这事儿可怎么办啊,方行那个蠢货,怎么把陆家这小祖宗也招过来了?”


    程景延慢慢悠悠咬着烟,把脚架在桌案上:“既然是你们自己惹出来的事儿,就自己想办法去解决,我今天不露面了。”


    傅平还想求助:“程总……”


    蒋闻舟他没打过交道,可这陆淮栀也实在难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也得罪不起。


    门外望风的人赶过来通风报信:“院长,楼下拦不住,马上要到心外科的手术室门口等着了。”


    陆家的小少爷,二院的金主,去年好几套昂贵的医疗设备,医院的基础改善设施都是由陆家出资捐赠的,他们可得罪不起。


    傅平总不能让这少爷真到手术室门口去站岗,着急忙慌地套着白大褂往下跑。


    正在拐角处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撞上,陆淮栀身边围了一圈儿的人,又要拦着他,又要护着他,生怕这祖宗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差错。


    蒋闻舟带着谭玫和孟昊也跟出来。


    傅平满头大汗地拦着陆淮栀:“是我怠慢小少爷了,早上院里的确有些着急事,绊住了脚,让您久等。”


    陆淮栀盯他半晌,上下打量,像在判断这人究竟是不是刚从手术室里出来。


    心里有了结论,可也没追究,只回头瞧一眼蒋闻舟。


    傅平立即心领神会,赶过去:“这位就是蒋支队吧,抱歉抱歉,实在抱歉,耽误你们办公了,我那边事儿一结束就立即赶过来。”


    蒋闻舟不和他废话:“进屋聊吧。”


    傅平点头,但也想让客人先走,蒋闻舟却没在意他的礼节,直直的朝着陆淮栀去了。


    男人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他纤细的胳膊,小心搀着往回踏去:“走吧。”


    陆淮栀心里还是不痛快的,只没和他们计较,路过傅平低着头,毕恭毕敬迎接他们的身边时,视线瞥过去,还冷冷地哼了声。


    众人进屋落座,蒋闻舟手边的茶又换了杯新的。


    男人拿出从方行出租屋里搜出来的检查报告,按在桌面上推过去:“去年六月份,你们院里来了位叫方成杰的小患者,检查结果是心脏瓣膜关闭不全,需要进行手术治疗。”


    “这期间他定期复查,每一次的检查结果都是需要尽快手术,但你们的主治医生却又迟迟不开刀,你们在等什么?”


    傅平擦着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挨个儿将那报告上组合起来的文字全都看了一遍:“这件事情我确实是不清楚,但手术还是要进行多方评估,该是有什么原因,等我空了去问问这位主治。”


    孟昊打断:“你现在就把他叫上来问呗。”


    傅平解释道:“不瞒各位说,前段时间我们院里有培训,要送一批主治到国外去学习,正好昨天走了。”


    蒋闻舟:“这么巧?”


    男人不紧不慢地把医院出具的检查报告收回来:“他不会不回来了吧。”


    傅平显得尴尬:“应该不会吧。”


    蒋闻舟:“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话挑明了。”


    男人又从手边推出来另一份调查报告:“这是我们法医室的专家出具的尸检结果的证明,孩子并没有心脏瓣膜的闭合问题,也更不需要手术,”


    傅平捏紧了手:“这……”


    蒋闻舟露出些许笑意:“我想这位陈主治应该是不会回来了。”他拿出一张照片推过去:“傅院长再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傅平硬着头皮盯着照片上的方行,然后故作轻松的摇头:“我确实是不认识这个人。”


    蒋闻舟把照片收回来:“这个人叫方行,他原本在京市的某家电子厂务工,半年前突然回老家,把留守的儿子接到身边来。”


    “嘴上说是要带去上学,可实际并没有与附近的任何幼儿园联系,一到京市就来二院检查。”


    蒋闻舟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根据尸检结果,孩子留在生父身边,是长期遭受虐待的,新伤旧伤内伤外伤……”


    他眉间微微蹙起来:“一边辞掉工作,不惜重金也要给孩子治病,按期按时的复查,一次不落。”


    “一边又拳打脚踢,不把孩子当人的打,周身全是虐待的痕迹。”


    “烟头烫伤、条状淤青、皮带抽痕,手腕脚腕均有捆绑的痕迹,关节变形,内脏小范围破损出血,嘶……”


    蒋闻舟想不明白:“这世上会有行为这么割裂的人?”


    傅平稳住心态:“这确实不太合理,尤其是这份报告,既然没心脏病,又怎么会查出心脏病,看来是我们二院的管理有问题,我这就给陈主治打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


    电话掏出来连打了四五个,但一次也没有人接,大抵是提前勾兑好了,什么号码是旁边有人的时候打的,全都在蒋闻舟的意料之中。


    男人站起身来:“若只是管理问题,那还算小事,小孩子的好心脏变成坏心脏,想捞点儿手术钱,只谋财不害命,你们还有活路。”


    “可怕的就是既要谋财,也要害命,手术卡着迟迟不给做,是对面需要心脏的人还没准备好吧。”


    傅平听他心里同明镜似的,霎时冒了满身的冷汗,腿也软了下来,心道难怪连程景延都拿这活阎王没法子。


    守了那么多年的陆小少爷,人家不争不抢的他也斗不过。


    蒋闻舟起身时,气势逼压过去,意有所指道:“麻烦替我给你们陈主治带句话,自首从宽处理,如果他躲起来迟迟不肯回,再牵连出背后藏着的大鱼,那罪过可就大了。”


    傅平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每一下身子都被按得往下一沉,连背脊骨都是强撑着挺在那里,稍有不慎便会垮塌下去。


    蒋闻舟问完话后带着人走了,陆淮栀却留了下来,他没要旁人帮忙,自己拎着茶壶,慢吞吞往杯子里添着茶。


    傅平做了一阵子心理建设,等缓过劲儿来,又笑眯眯地待客:“小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陆淮栀没着急开口,慢吞吞地品着茶,这金骏眉可得小口喝,刚刚傅平给他一通好等,他现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直等得傅平焦躁难安,冷汗擦了一趟又一趟,连脸色都发起了白,陪在这金疙瘩的身边简直是度秒如年,帮着添茶的手都跟着打抖,陆淮栀才笑起来。


    “傅院长,你别紧张,我不是蒋支队,不是来你们二院查案子的。”


    傅平尴尬笑着:“小少爷这是哪里的话,您能到我这里来,那是我们二院的荣幸。”


    “只是刚刚蒋支队说的那些,我心里头不安分,确实也不知道是出什么事情了,若仅因管理不善,就害了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可是天大的罪过啊。”


    陆淮栀看他演技不错:“其实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情,会和蒋支队一块儿,不过顺路罢了。”


    傅平苦笑,笑的脸直抽抽:“小少爷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陆淮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前段时间我准备新的论文素材,到精神病院里,意外遇见您的太太,和她聊了几句……”


    傅平拎着茶壶的指尖猛顿,打了个寒颤,热水溅出杯外些许,又立刻恢复正常,水流潺潺而下,倒进杯身里:“说起来,倒是好长时间没去看过她了,不知小少爷和她聊了什么?”


    陆淮栀眼珠子一转:“你不知道我去过?”


    傅平笑起来:“这我哪知道。”


    实际他只是没想过陆淮栀会挑这种时候提起来,不知道对方又有什么打算,应对不及。


    陆淮栀说:“倒没聊什么,我看她精神确实不太正常,之后回家和母亲提起了这件事,她说她早年间和邓夫人有些交情,没想到她们家突然遭了这么大的变故,心里头不顺当。”


    “正好过两天,家里有个茶会,母亲特意嘱咐我送一张帖子,请邓夫人过去陪她坐坐,邓夫人不会不赏脸吧。”


    傅平手脚僵硬地把帖子接过去:“怎么会,虽然岳母大人近日来身体的确欠佳,可陆夫人有请,却是无论如何也要来的。”


    陆淮栀点点头:“那就好。”识相就好。


    他起身收拾了打算离开,傅平忙叫来司机,吩咐务必妥妥帖帖的将陆淮栀安全送回家中。


    只等这人一走,便立刻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跑:“程总、程总,咱们捅出篓子来了。”


    “这可怎么办啊,方行那个蠢货,事情没办好,还把孩子虐待死了,警方那边发现尸体抓住他,你说他自个儿把罪认了不得了,现在把我们也供出来。”


    程景延身着得体的纯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烟,视线紧盯着楼下。


    陆淮栀并没有要傅平安排的司机接送,而是自己拄着拐杖到楼下,蒋闻舟的车停在路边。


    男人一见他出来,忙掐了烟,推开车门伸手来接,陆淮栀顺势把拐杖递给他,自己则耍着赖皮的挂到那男人身上,蒋闻舟把他抱进副驾驶里。


    两个人明显是在热恋中的亲密模样。


    程景延掐了烟:“既然方行嘴不严,供出了上线,你就让上线回来把罪顶了,警方只要能找到责任人,就不会死咬着不放,和蒲兴平的那个案子一样。”


    傅平为难道:“可是陈绍均全家都逃国外去了,哪那么容易能再回来?”


    程景延转过身:“他不回来,你就去顶,买卖人口、出售器官这事儿,要是被蒋闻舟挖出来,咱们被牵连到的所有人,就一个都别想好过。”


    傅平掐着手:“看来只能给钱了。”


    可他哪拿的出那么多钱:“程总,你看这……”


    程景延瞥他眼:“你们自己惹出的麻烦,自己想办法解决,我管你是卖车还是卖房子,自从扶了你上位,就没做过一笔顺趟的买卖,整天只会砸在女人堆里寻欢作乐,惹出麻烦倒想起求我补贴了。”


    程景延放了狠话:“我可警告你,这罪不是小事儿,若真敢给我闹大了,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去。”


    第53章 迷途→


    傅平简直被架在火上烤, 心里暗骂方行这个小子,怎么不被车给撞死, 平白招来麻烦。


    钱先拿了十万,货给整没了,捅个篓子还把警察招过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牵连下水。


    自己真恨不得能亲手掐死他,还要应对陆淮栀这个祖宗,不知道那边儿心里头打得什么算盘, 真是让人想想就觉得头疼。


    陆淮栀无中生茶会,还得再安排一通,花了些功夫。


    他赶在和傅平正面交手之前,到医院把腿上的石膏板拆下来,脱下这份累赘,整个人都变得轻巧,感觉自己一脚能踢翻十个。


    夜里蒋闻舟回家, 刚进门就瞧见陆淮栀举着红酒杯,身着一套银灰色的薄睡衣,垂感极佳, 肩上裹着条羊绒毯子,靠在窗台边。


    蒋闻舟吓了一跳:“你……”


    男人本想着夜里凉, 担心他受风寒,结果靠近一看,发现陆淮栀腿上的石膏也拆了。


    他摘下指尖的皮手套:“你什么时候去的医院?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陆淮栀张开手,见他过来,顺势扑进男人怀里, 蒋闻舟弯腰抱起他, 转身往房间里带。


    陆淮栀仰头去问:“我说了你会陪我?”


    蒋闻舟闷闷地:“你说了我自然会陪你。”


    陆淮栀脚尖晃了晃:“我腿伤的不严重, 但医生说还是得小心照料,不能长走长站。”


    蒋闻舟俯身,把陆淮栀放进床铺里,可那小狐狸精偏偏勾着他后脖颈,扯着领带把人拉下来。


    “这段时间被这玩意捂着,都没好好洗个澡,身上不舒服。”陆淮栀脚尖打着圈儿,又轻轻踢在蒋闻舟的膝盖上:“你去放点热水吧,我想洗洗。”


    他说话时眸光流转,带着意味不明的指示,肩上披着的羊绒毯滑落床侧,露出小片白皙滑嫩的肌肤来。


    蒋闻舟这人定力够强,陆淮栀实在想不明白,他真就那么没魅力吗?就这么让人提不起兴趣?


    自从上次趁对方喝醉,半哄半骗的和他亲热了一次,按道理,捅破那层窗户纸后,有些事情该水到渠成的。


    可蒋闻舟偏偏做出那副不近男色的样子。


    刚开始,陆淮栀还能哄着自己,琢磨他可能是担心那处伤势还未养好,所以心疼着,才放他再歇一歇……


    哪知道这一连数十日了,蒋闻舟愣跟快木头似的,要让他主动一次简直难如登天。


    要不是亲自验过货,陆淮栀真要怀疑他是不是没有那方面的能力。


    怀里的人都烫得跟燃起来的山火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也不动如山,只把陆淮栀紧紧抱在怀里,按住他不许乱动。


    陆淮栀都憋坏了,再这样下去他非得被折腾出毛病不可。


    行,行,蒋闻舟不肯动,那就换他来动。


    狭窄的浴室里要容纳两个成年男性,也显得拥挤,蒋闻舟挽起白衬衣的袖口,调了阵儿水温。


    热气裹着白雾,很快蔓延至房间里的每个角落,烟雾缭绕着。


    男人推开些窗户,确保能透气,等到万事俱备,打算礼貌让出空间的时候,一转身,却见陆淮栀抱着手堵在门口。


    小狐狸的眉尾微微挑起来,一副“你逃不掉了”的模样,伸出手,按着蒋闻舟的肩膀,把他推进去。


    花洒的热水登时浇了男人一身,后背全湿了。


    蒋闻舟手足无措:“你……”


    他不敢看,更不敢碰,生怕自己一个不妥当,就会做出情绪失控,回不了头的事情,可陆淮栀不让他走。


    那张漂亮的脸,在薄雾中显得更加朦胧清润,微翘的眼尾带着些勾魂摄魄的媚。


    分明矮了蒋闻舟半个头,可气势却逼压得对方连连后退,纤长的指节一颗颗挑开睡衣纽扣。


    外袍顺着手臂滑落腿侧。


    陆淮栀抱住他颈间:“好哥哥……”


    呼出热气的鼻息贴在男人耳侧:“今晚我们试试这里。”


    蒋闻舟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地被人击中。


    热水哗啦哗啦直往下流,打着旋儿地钻进地漏里,水声如狂风暴雨般倾洒而下,遮盖了许许多多地喘。


    手边摆放着的香水沐浴露,被一个没站稳的踉跄打翻在地,陆淮栀脚底发软,往下滑落,又被蒋闻舟抓住肩膀,扣着手,死死将他钉着墙上。


    “站稳了。”男人嗓音中带着拼命压制的哑。


    陆淮栀贴在复古红花纹路瓷砖上的手,颤抖着收紧,划出几道指痕,丝丝缕缕的水迹一道道直往下淌。


    热水溅在脸上,下巴微扬起来,从眼侧滑落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冷白的肤色间蕴起一层鲜嫩的粉,像蔷薇花贴在面间,一颦一笑尽是惊心动魄的美,白茶香散开来,食髓知味,叫人欲罢不能。


    在浴室里待了近两个小时,陆淮栀吸氧不足,晕头转向,蒋闻舟拿浴巾裹着他,单手把人扛回卧室里。


    冷气灌进来,冻得人打了个哆嗦,但热气很快又扑到身上,温暖着驱散了这满身的湿意。


    陆淮栀脚上的石膏板好不容易拆掉了,腰又差点断了,每次两个人胡闹一通,蒋闻舟第二天早上都要迟到。


    男人手忙脚乱,又是着急忙慌的被一个电话给叫走的,陆淮栀浑身同散架了般,因为石膏拆了,没那么碍事,蒋闻舟下手也有些不知轻重了。


    最后千言万语也只汇聚成一句:“好哥哥,求你饶了我吧。”


    陆淮栀无精打采地趴在枕头上,薄荷绿格纹四件套随意搭在腰背处,露出半截泛着红痕的肩头。


    睁眼难得是个好天气,金灿灿的日光透进房间里,顺着地板斜斜一条打进床铺中。


    程景延难得抽空过来,到院门前本想敲门,哪晓得手一伸,发现门锁没挂严,便跨步踏了进来。


    皮鞋踩得木地板“吱吱呀呀”地响,探头进来看见陆淮栀光滑的脸侧,被阳光带起一层细小的金色绒毛。


    倚在盎然绿意中,像森林里的小精灵。


    程景延垂涎陆淮栀并非一两日,一时看的失了神,没出声打搅,只把手抓在门框上。


    见他仍是那副累得抬手都费劲,被折腾地懒洋洋的模样,昔日风情妩媚的狐狸眼褪去那股子张扬劲儿,乖顺地趴着。


    脸面间尽是被人欺负疼爱过清艳破碎感,又让人有些心疼。


    程景延掐着手,看见蜷缩在光影里的陆淮栀,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生怕打碎这份美好,也恨不得能杀了蒋闻舟。


    他那么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的人,却要在自己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被蒋闻舟彻彻底底的拥有,会在某个瞬间,他们只属于彼此。


    蒋闻舟可以完全实施自己的权利,对他的爱人予取予求,会攻击性极强的在陆淮栀身上留下许许多多失控的标记。


    程景延嫉妒的发狂,恨自己晚来了一步。


    陆淮栀却对他心里翻腾的嫉妒一无所知,只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腰还酸着,难受的眉间紧蹙,迷茫的眸光微闪,无意瞥见那道黑影,一个激灵从床铺里弹起来,裹着被子险些摔到床底下去。


    “阿栀。”程景延也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抓他。


    陆淮栀腰背由人用掌心托住,和程景延贴的很近,也不大自在扯了扯被单遮住痕迹。


    “景延哥?你怎么进来的?杵在那里一声不吭,吓死我了。”


    程景延把人扶起来,靠在床头处,又拿来睡衣披在陆淮栀肩头,沉默着垂眼替他系上纽扣。


    一颗接着一颗,蒋闻舟怎么解下来的他就怎么扣回去。


    弄得陆淮栀挺不自在,别别扭扭躲开他的手:“还是我自己来吧。”然后飞快地把衣服穿好,又把羊绒毯子裹在身上。


    程景延坐在床沿边,等待他打理好衣物,又拧开蒋闻舟的保温杯,杯子里还冒着热气,男人低头吹吹,伸手递给陆淮栀。


    “是你男朋友早上走得急,连门都忘了锁,你又睡得死,我敲半天门都没反应,干脆自己进来了。”


    “也所幸来的人是我,要换个心术不正,起了坏心思的,你又一个人在家,岂不是还危险?”


    听他话里话外责备蒋闻舟马虎,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陆淮栀也下意识维护:“大白天的哪有什么坏人。”


    他说完,低头抿一口杯子的陈皮茶,又张嘴问道:“这么早你来干嘛?”


    程景延瞧他眼:“现在连我来看看你都不被待见了?阿栀,你以前可不这样。”


    陆淮栀实际是觉得有些冒昧,以前他一个人住,倒无所谓,可现在自己和蒋闻舟在一起,万一遇到昨天晚上那种特殊情况,第二天早上程景延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过来,自己连点收拾打理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被人直勾勾地看了去。


    “你以后过来还是提前和我说一声吧,我也好起床招待你。”


    万一碰上蒋闻舟也在家,大家碰头尴尬。


    程景延是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地位逐渐被人取代,也不在这个节骨眼去争自己和蒋闻舟究竟孰高孰低,只神色淡定道:“我今天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陆淮栀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拆开翻阅数页,从原本迷茫的眸色变得惊恐,手上的动作也更快了些:“这是……”


    程景延笑起来:“资料拿到的有些晚,调查也费了一番功夫,怕你觉得我有心瞒着你,所以亲自送了过来。”


    陆淮栀不敢置信地再翻看了两遍。


    有关秦域涉及的伪证鉴定案,他都快忘了,因为自己未被买通,从而导致之前两名负责鉴定的医师被起诉。


    蒋闻舟在调查过程中对这两名医师起了疑心,可对方早已拖家带口逃往国外,又无从着手。


    陆淮栀信心满满说能帮他打听,结果冥冥之中一双大手笼了个罩子下来,把什么都拦在了外头。


    陆淮栀不得不求助程景延,本也没报什么希望。


    尤其之后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马不停蹄地跟着来,秦域的案子结在了蒲兴平的头上,何正清那边嘴巴闭的紧,又迟迟没有进展。


    蒋闻舟这边被傅平的事情绊住了脚,都抽不出空再想别的。


    本来都被埋起来的消息,大家都没想着,突然就冒了个头,该是让人觉得惊喜,可陆淮栀看着资料里关联起来的姓名,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他们怎么会和黎家的两位叔叔扯上关系呢?”


    根据调查出来的信息确认,那两名医师先后赴美,落地后从某华裔手中过户了两套房产,又丝滑入职程家在国外入股的医疗公司。


    而这两桩在外站稳脚跟重要举措,都和这姓黎的两位长辈脱不了干系。


    程景延抓着陆淮栀的手:“阿栀,你也知道,我和黎家没有血缘关系,六岁那年被父亲接回家中,就一直不受待见,黎家人排斥我,只有你和景文哥照顾我。”


    陆淮栀抓着那几页薄薄的纸,控制不住的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也完全听不见程景延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只拼了命的在混乱中梳理。


    程景延是程家的私生子,并非由程家夫人黎氏所出,这些年黎氏迫于无奈,表面上与他维持着母慈子孝的关系,但实际程氏集团布满了黎家各族旁支,占据管理层各大关键职位,程景延接手家族企业的过程中也举步维艰。


    陆淮栀与黎家的关系倒单纯些,没有那么多争权夺利的事,陆夫人与黎夫人也是多年的手帕交,陆淮栀与黎家的叔叔们也都亲近。


    尤其还有程景文的那层关系在,母族黎家的权力网相当于是程景文那一支的后盾,是他背后的势力,总不该人走茶凉。


    陆淮栀彻底没了力气,身子软软地砸在床头:“怎么会和黎家有关系,怎么偏偏是景文哥那边的人……”


    程景延看着他惨白的脸:“是景文哥那边出的事,所以……你还要告诉蒋闻舟吗?”


    陆淮栀头抬起来,眸色微微晃动,后知后觉想起什么,忙把纸页全装回文件袋里,左右张望,藏到枕头底下,觉得不妥当,又塞进床头柜里,翻了一大堆东西出来盖住。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黎家的两位叔叔那边由我去沟通,景延哥,就先拜托你保密了。”


    暂时别让蒋闻舟知道。


    程景延轻轻点头:“我自然是不会多说的。”


    他拉着陆淮栀的手,指尖收紧了:“看你,一提景文哥的事,就是一头的冷汗,就这么紧张他?”


    说什么紧张不紧张的,只是有些出人意料,来不及有心理准备罢了。


    程景延搓了搓陆淮栀瞬间冰凉的手:“我看你也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跟着蒋闻舟好了,就把我们以前的事情全忘了?”


    “可你忘了我也就罢了,无论如何,也不该忘记大哥的。”


    陆淮栀抽回手,精神受挫,更显得疲惫,他挣扎着起身:“我怎么会忘,本来今天就要去的。”


    程景延帮忙拿来干净衣服,陆淮栀心不在焉的换上,今儿个天冷,他在黑色羊毛大衣外头又裹了条克莱因蓝的长围巾。


    出门时寒风刮在脸上,意识清醒大半,院子里灿烂鲜艳的花枝,一夜之间全部凋零,显露出几分衰败,只剩陆淮栀唇色还嫣红着。


    他们走得匆忙,到天黑还没回来。


    蒋闻舟之前看过陆淮栀的身份证,记得今天是他生日,自己忙碌一通,紧赶慢赶地提前结束了工作,匆匆赶回来打算陪他庆祝。


    谁料黑洞洞的房子,冷冰冰的空气,让蒋闻舟有些无措的在房间里兜了两个圈子。


    他拿出手机拨了几遍电话,陆淮栀那边却都是关机,自己正焦急时,窗外又打来一束亮眼的车灯光。


    蒋闻舟眼睛被晃得猛痛,几乎瞬间就想起上次他也找不到陆淮栀,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远光。


    男人慢步踏出,推开门,果然看见是程景延送陆淮栀回家……


    陆淮栀脖颈间的蓝色围巾不见了,他神色间带着些郁闷,从程景延的豪车里弯腰出来。


    瞧见家里的灯是亮着的,也略微显得有些惊奇,蒋闻舟平常不会这么早回来,他也是怕男人到家找不着自己,所以特地掐着时间,提早回家。


    却没想到每次偷跑都被他逮住。


    程景延也瞧见房子里有人,开口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怎么说我也是客人,都到家门口了,你男朋友也不出来见见?”


    蒋闻舟从不避客,男人推开门,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难看。


    陆淮栀实际没做什么,但显得心虚,蒋闻舟一直不喜欢他和程景延走的太近,自己是知道的。


    可也如程景延所说,对方毕竟是哥哥,若只因谈个恋爱,就连十几年相处的情谊都可以甩手不要,那又成什么了?


    蒋闻舟视线冷冰冰的来回扫过,最后落到陆淮栀捏紧了的指头上。


    男人张嘴:“去哪了?”


    虽是带着几分厉声审讯的语气,但好歹是肯开口和他说话的,陆淮栀松了口气。


    他知道,蒋闻舟这人越别扭就越不张嘴,事情全憋在心里,有自己的思考方向和逻辑,是绝对不听别人解释的。


    弄得自己有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不如放开手脚和他吵一架、打一架呢。


    陆淮栀没想好怎么说实话,正僵持着,程景延便上前解围道:“今天是阿栀的生日,我陪他回家看阿姨了,他们母子两个好长时间没见面,聊的晚了些,你不会连这个也要计较吧。”


    “阿栀什么时候出门,去见谁,几点回家,都要经过你同意?”


    陆淮栀没想到程景延的话头起的这么犀利,忙把人往后拉了一把:“景延哥,你别这么说。”


    他出门前没提前告知,确实是自己疏忽了,无论如何也该和蒋闻舟打个招呼的,省得他回家来里里外外的找。


    另外生日的事情,程景延这样冷不防的提起,蒋闻舟不知情,也没准备礼物,平白叫人点了一句,倒被弄得难堪起来。


    陆淮栀伸手扯着程景延的手肘,把人往后拉,阻止他持续性的去挑衅蒋闻舟。


    可两个人的肢体刚交接在一起,陆淮栀就察觉到了蒋闻舟的目光,他反应很快很快的松了手。


    又见男人一副“你该在哪里”的不爽模样,陆淮栀只好讪讪地退至蒋闻舟的身后,他想了想,又硬着头皮抱住对方的手,轻轻晃了晃他。


    “确实是家里有事,我回去了一趟,没想到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本来一直催景延哥快些走来着。”


    蒋闻舟不说话,只盯着他,陆淮栀看着那张脸就明白过来:“你给我打电话了?”


    他把手机掏出来按了两下,又有些抱歉地说:“忘记充电了。”


    “你知道的啊,昨天晚上,我们这样那样的,结束之后倒头就睡着了,哪还想着干别的,早上出门又走的着急,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蒋闻舟没和他生气:“你先进去。”


    男人只是单纯讨厌程景延而已:“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这……”陆淮栀略显迟疑,左右两边瞧着眼色,最后只好暗叹口气:“那你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呀。”


    蒋闻舟没出声,他又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


    程景延温文尔雅地看着陆淮栀一步三回头,就在即将踏进房间里时,又突然叫住他。


    “阿栀,拿了生日礼物再走。”


    第54章 迷途→


    早不送晚不送, 偏偏这个时候……


    陆淮栀多少能猜到程景延的意图,显得有些恼火, 知道他故意给蒋闻舟难堪,偏要在这个时候提到他们本来也没打算过的生日,礼物也一定不会便宜。


    自己本想婉拒,可程景延的目标却不在他,视线死死盯着蒋闻舟,从车里拿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


    “蒋支队, 你不会连份礼物也不让阿栀收吧。”


    蒋闻舟看着眼前得体矜贵的大少爷,分明是那样养尊处优、沉稳从容的模样,眉眼间却又偏偏透着几分诡异的邪气,让人看着不大舒服。


    陆淮栀站在原地未动,蒋闻舟回头瞧一眼他,便伸手代替接过了礼物:“多谢了。”


    程景延看着他:“不打开看看?”


    蒋闻舟知道他想显摆:“你是要送他,还是送我?”既然是给陆淮栀的礼物, 那催着他看什么?莫名其妙。


    两个男人目光对峙着,虽然都是在笑,但神色间却透着冷意, 恨不得给对方瞪出个窟窿来。


    蒋闻舟不给他炫耀的机会,程景延只好自顾自地说:“也没买什么, 挑来挑去就只有这款劳力士彩虹迪适合他,不值几个钱,我们家阿栀平常穿的用的,吃的喝的,都比这好上千百倍。”


    意有所指的敲打, 暗示是蒋闻舟高攀了陆家, 双方的家世背景完全匹配不上, 陆淮栀跟着他也受了委屈。


    蒋闻舟不屑一顾,想着能是什么了不起的,能让程景延的尾巴摇上了天,便拿指尖拨开盒盖。


    瞧见盒子里放置的金表,表盘外旋着整圈的宝石,如彩虹般耀眼绚丽,流动着温润饱满的光。


    蒋闻舟是不懂这些奢侈品的,程景延怕他不认识,还特地将价签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乍看过去便是无数个零,数都数不过来。


    陆淮栀赶紧上前,把那礼盒盖上,又催着程景延走:“景延哥,时间不早了 ,你先回去吧,我们也要休息了。”


    话毕拉着蒋闻舟回房间。


    路上能察觉男人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才能缓解气氛,实际这个礼物对陆淮栀来说并不算什么,他自己也能买得起。


    如果蒋闻舟不喜欢,他可以立刻退回去,就算留下,下次程景延过生日,他也会挑选同样价值的礼品作为回礼,不会倒欠对方什么。


    也不想让蒋闻舟不高兴。


    生日的事情不是故意不和他说,让身边亲近的人过来骑脸挑衅,这边却连一点应对的法子都没有。


    陆淮栀思来想去,愁容满面,率先踏进房间里,却在完全没有心理预设的情况下,看见桌子上放置的鲜花、蛋糕,以及天花板上零星飘着的几只气球,有一点点幼稚和简陋。


    但那一瞬间,陆淮栀的心脏还是被狠狠击中:“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玫瑰花是陆淮栀最爱的洛神,翻糖蛋糕也做了造型,不是随随便便在路边买回来的,而是他的生肖属相小兔子,撑着两只大耳朵,栩栩如生,像尊粉蓝色的艺术品。


    蒋闻舟拿着程景延送的礼物,装作不经意地坐过来,语气里泛着酸劲儿:“没你的彩虹表值钱。”


    陆淮栀听他阴阳怪气,也不计较,反而还笑起来,转过身去抱住蒋闻舟的腰,手臂摇摆着晃晃他:“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男人眼睫微垂:“我要查你的生日很难吗?”


    陆淮栀踮脚亲他一口:“滥用职权啊蒋支队。”


    他欢喜地拨弄花儿,又把蛋糕打开,只顾着翻来覆去地看了,更舍不得吃。


    折腾半晌,从花枝间掏出一只藏起来的盒子,打开一看,又是一只手表。


    这……


    怎么大家上赶着都送表,他平常也没有戴表的习惯呀,关键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偏偏和程景延撞了心思,两只表摆到自己的眼跟前。


    蒋闻舟见陆淮栀面露难色,便坐下来,手指拎起茶壶,慢吞吞地往杯子里添茶:“不喜欢可以退掉,反正还有一只更贵更好的。”


    显然是心里还不舒服着呢。


    陆淮栀小心翼翼捧着自己的礼物,因为正在兴头上,所以也没和他计较:“讨厌死了。”


    他略显愠恼地踢那男人一脚,遮掩不住心头喜悦,晃着身子坐到蒋闻舟怀里,把手伸出去:“帮我戴上。”


    蒋闻舟看着他雪白的腕:“要戴哪只?”


    陆淮栀气得掐他一把:“你说哪只?”


    蒋闻舟手伸出去,抓住他,指尖摩挲着那几道埋在皮肉间的淡青色血管,感受着陆淮栀的脉搏跳动:“我倒看那只彩虹迪更适合你,戴上试试?”


    陆淮栀能被他给气死:“彩虹迪彩虹迪彩虹迪,一只破表,你这么喜欢就给你好了。”


    他掌心拍在桌子上,骂蒋闻舟一通又站起来,小少爷耐心有限,气得抱着蛋糕就朝房间里走。


    可就是个转身的功夫,男人手臂环着他的腰,又把陆淮栀拽进怀里来,稳稳当当坐在那条结实的大腿上。


    臂弯里抱住的蛋糕跟着人一起往里癫了两下,陆淮栀生怕他的小兔子有破损,担心地举起来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


    慢半拍想起自己和蒋闻舟还在闹脾气,又被对方死死按住抱在怀里,便气鼓鼓地背过身去。


    蒋闻舟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偏偏喜欢他使小性子的模样,又把那只扣住蛋糕盒底的手抓过来。


    软软的手指捏在掌心里,反复的把弄,只稍稍使一些力,透着浅浅粉意的肤色间立刻便留下条泛白的指痕,后又快速消散。


    他看陆淮栀发着脾气,身体也侧过去,不看他,不和他说话,但偏偏钉在男人怀里的身子是不动的,手也任由他拉住。


    蒋闻舟笑起来。


    男人伸手从陆淮栀的掌心里拿过那只表,不是什么品牌,也不值几个钱,完全不起眼的中古手作,不华丽,但很精致。


    表盘边缘由一圈圈细小的珍珠盘绕起来,周围又零星的点缀着几颗杏粉色的钻,精巧细致,像花一样,格外适配陆淮栀的气质和肤色。


    冰冷的金属表带扣住手腕,衬得腕骨线条愈发清隽好看。


    陆淮栀扭头就把别扭忘了,眉眼间溢起欣喜,他坐在蒋闻舟的腿上,举着手反复欣赏自己的生日礼物,喜欢的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


    蒋闻舟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该用金钱来衡量,便用手敲敲桌子:“那这只上百万的表,就真给我了?”


    陆淮栀横他一眼:“给你给你。”什么几百万几千万的,都比不上他手里现在戴的这只。


    蒋闻舟看他不喜欢,便也觉得这东西不值钱了,于是伸手捋捋陆淮栀的耳发:“下午去哪了?”


    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陆淮栀心里一紧,把手放下来,视线回避,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不都说是看妈妈去了。”


    蒋闻舟按住表盒的掌心用力,硬物按下去,发出“啪嗒”一声重响。


    虽不言语,但不怒自威,一副“你还要骗我”的模样,手指捏着陆淮栀的下巴,把他掰过来。


    陆淮栀心虚地不得了,反应过来蒋闻舟是刑警,自己说什么谎话能瞒过他的眼?便不由有些懊恼。


    蒋闻舟盯着陆淮栀:“重说。”


    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陆淮栀索性不与他抗衡,背脊一垮,便缩着肩膀钻进了蒋闻舟的怀里,脑袋垫着他的颈窝,双臂也环住男人后颈,嗓音闷闷地。


    “其实我下午是扫墓去了。”


    蒋闻舟愣了下:“扫墓?”完全没预料到的答案。


    陆淮栀点头:“蒋闻舟,在认识你之前,我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了,因为我的生日,是一位很重要的亲人的忌日。”


    蒋闻舟捧起陆淮栀的脸,看到那副原本鲜艳明媚的模样,忽然之间显得灰蒙蒙的,明显有些伤心,眼眶也泛起一圈红意,便问:“怎么回事?”


    陆淮栀只好告诉他:“程家其实有两个儿子,严格来说,和我一起长大的不是景延哥,而是景文哥……”


    程景延是外头的女人给程家老爷子生的,从出生起就一直养在野香山的别墅里,结果有一天,别墅区煤气泄漏,发生爆炸,正好炸死了老爷子的相好,也就是程景延的亲生母亲。


    生母去世,程景延流落在外,老爷子不忍心,想接他回来,却遭遇正室夫人的坚决反对,又有娘家黎氏一族的插手阻拦,导致事情被拖后几年。


    而陆淮栀却早早地从程景文口中听说他还有个弟弟。


    七岁的程景文带着五岁的陆淮栀,翻墙到野香山别墅,爬在树上喊着房子里的另一个人,把六岁的程景延叫出来说话。


    三个小男孩一对身份,就哥哥弟弟的喊了起来,程景延没有父母管,日常出行都由司机、保姆和管家盯着照料,被看得比较紧,行动并不自由,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


    而不比陆家人信任程景文的稳重可靠,直接把陆淮栀丢给他带,两个孩子没日没夜撒了欢儿的满城里跑。


    那时候他们经常给程景延带好吃好喝的,还有各种玩具,直到有一次,陆淮栀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磕破了脑袋,他们暗地里和程景延来往的事情,才被程景文的母亲黎夫人得知。


    陆淮栀说:“当时我们受伤,偷跑,和私生子联系的罪名,全都被算到了景文哥的头上,他被带回家里关了半个月的禁闭。”


    “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情,但听妈妈说,景文哥太善良了,居然还一直帮景延哥求情,希望黎阿姨能松口让他回去。”


    蒋闻舟说:“听你这意思,伯母原本是不大喜欢程景延的?”


    陆淮栀轻叹口气:“哪有正房夫人会喜欢外室子的,黎阿姨又是妈妈最好的闺蜜,她遇到这种事,妈妈替她出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还帮着外室把私生子往家里带?”


    蒋闻舟问:“那程景延是怎么回去的?”


    陆淮栀说:“黎阿姨也不是心思恶毒的人,她抵着门不许外人进来,也是担心会有人分走本该属于景文哥的财富和权益。”


    “所以当时逼着程叔叔坐下来谈判,把家里的股份和资产划了一大部分到景文哥的名下,又立了遗嘱,百年之后程家的所有财产也都只能给景文哥一个人。”


    蒋闻舟又问:“那程景延有什么?”


    陆淮栀摇摇头:“他什么也没有,但是程家会抚养他长大,如果他愿意,成年之后也可以一直留在家里,娶妻生子都会按照家族的标准来处理,也可以进入企业里工作,但是不能掌权。”


    蒋闻舟一针见血:“那也就是说,他不过是个和程家签了永久合同的长工?”


    陆淮栀没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但也立刻解释:“不过景文哥人很好的,就算景延哥什么也拿不到,景文哥长大以后也不可能会亏待他,这样的结果总比他一直被关在野香山的别墅里,被层层监视起来要好。”


    蒋闻舟听完,眉头微挑,发表自己的见解:“你们两个自是好心顾着他,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这样的善良和帮助换到别人眼里,反而会成为一种压迫,一种施舍?”


    “对方也许并不会感激,而是会把这些年战战兢兢、寄人篱下、谨小慎微,看人脸色过日子的仇,全算到你们身上。”


    陆淮栀轻叹口气:“我怎么不知道,如果景文哥还在,我也会提醒他,可是现在景文哥已经走了,程家的东西全部留给了景延哥,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还要把景文哥的棺材从地里挖出来不成?”


    蒋闻舟听出陆淮栀的嗓音有些颤抖,便用双手捧起那张略微发烫的脸,看他眼角一滴热泪滑落,掉进掌心里,险些将自己灼伤。


    陆淮栀不好意思地忙伸手把眼泪擦了一遍:“不用你说,景文哥自己也知道,他再大一点,到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自然而然的和景延哥疏远了起来,也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蒋闻舟把话题拉回正轨:“程景文是怎么死的?”


    陆淮栀眼泪又掉下来:“景延哥被接回来没多久,家里就安排我和景文哥一起出国留学了,景延哥本想和我们一起来,可是黎阿姨不同意,他就只能趁着寒暑假的时间过来玩。”


    “在景文哥出事的前几天,我在房间里睡觉,还听见他们两个人在客厅里吵架来着。”


    “可我刚走出去,他们两个又闭嘴了,景文哥催我赶紧回房间里睡觉,景延哥也说会待到我生日结束之后再走。”


    “等到了生日当天,景文哥包下一艘游轮,我连蜡烛都点上了,他却突然说给我的礼物忘了拿,一定要折回去给我拿礼物。”


    “然后就……”陆淮栀的嗓音明显变了调:“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蒋闻舟仔细了解了情况,方才得知是程景文开车折返的途中遭遇了车祸,对方肇事司机酒驾,一死一重伤。


    陆淮栀没能等到程景文精心准备,一定要亲手交给他的礼物,从那以后也再不敢大张旗鼓的给自己过生日。


    但蒋闻舟偏偏歪了题:“你在卧室睡觉,他们两个在客厅吵架,这也就是说……你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和程景文住在一起?”


    陆淮栀正觉得伤心,听他这样问,又突然愣了下,完全措手不及,想不到这个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提起这个,还带着几分算账的口气。


    直到听见男人嗓音沉沉的笑起来,陆淮栀才知道,蒋闻舟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转移注意力,想哄着他开心一点。


    陆淮栀气鼓鼓地给了那男人两拳。


    又忍不住,趴在他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蒋闻舟耐着性子拍他的背,哄了好一会儿才说:“好了,明天我陪你去祭拜。”


    陆淮栀两只眼睛肿成核桃:“你去干嘛?”


    蒋闻舟想了想:“替你赎罪?”


    你凭什么替我赎罪啊,你又不是我的谁,连上个床都要免责声明,微信到现在也不主动加回来,整天白嫖还要人主动,陆淮栀气都气死了,但也不敢多嘴去说,怕把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人给赶跑。


    所以只委屈巴巴地问:“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如果他那天不过生日就好了,如果他坚持让程景文吹了蜡烛再走就好了,如果他把人拦下来,说没关系,我们晚上回去再拆礼物也完全没问题……


    如果程景文还活着就好了。


    蒋闻舟捏起那点皱皱巴巴地鼻尖:“不怪你,都是程景延的错,是他罪该万死。”


    陆淮栀觉得蒋闻舟有时候也神叨叨的:“关景延哥什么事呀?”


    蒋闻舟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跑过来和程景文吵架,程景文可能就不会被气到忘记拿给你准备的礼物,所以程景延全责。”


    陆淮栀看着他:“胡搅蛮缠。”


    蒋闻舟笑起来,伸手用指腹一点点擦掉陆淮栀的泪痕,又低头吻住他酸涩微肿的眼。


    男人起身,把那小寿星扛在肩上,踏步朝房间里走。


    陆淮栀腰身被人用手掐着,又挣扎大喊:“我的蛋糕没拿。”


    蒋闻舟拍下他屁股:“吃什么蛋糕,那东西是买回来给你看的,一堆色素。”


    陆淮栀气得直翻白眼,他就要吃,可蒋闻舟今晚难得主动,已经伸手把他按到了床上。


    自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能骂他些什么,最后只憋出三个字:“死直男……”


    第55章 迷途→


    头顶光影摇晃, 床铺也发出让人脸红的轻响,陆淮栀两手被人拢在一起, 按到床头,连挣扎都使不上力气,只能咬住牙,把脚背绷得紧直。


    蒋闻舟外表禁欲,冷冷淡淡,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哄上手的。


    两个人交往过程中,看似陆淮栀掌握主动权,可实际蒋闻舟骨子里却对这种事情霸道又蛮横,强势得不得了。


    男人能把所有事情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掌控自己的心情处于某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没有人能动摇他的根基。


    陆淮栀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狠戾,腰身软软的往下塌, 不管如何推拒也不起作用,哭也不行,求饶也不行。


    只等蒋闻舟抽出空隙, 又低头吻吻他的眼角,出声哄道:“好了。”


    陆淮栀软趴趴的窝在床铺里, 头顶密起一层细汗,脸侧泛着花粉色,像是刚从温泉池里捞出来似的,嫩成水蜜桃。


    纤长的指节和蒋闻舟的另一手缠绕交握着,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男人靠在床头边抽烟, 视线飘忽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落在身旁人的耳侧处, 白烟自口齿间缓慢溢出,缭绕……


    突然,他背脊直起来,伸手从陆淮栀枕边那侧拿过手机,熟练解锁,又默不作声,偷偷摸摸把两个人分开许久的微信重新加了回来。


    蒋闻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即便心里有些抱歉,可反复思量数次也说不出口那句,“其实我早前就动过心,但因为顾虑太多,不敢靠近,也下定决心要和你撇清关系……”


    却不曾想陆淮栀稍微使些招数,他就走不动路,三十六计里最没技术含量,又最容易被一眼看穿的苦肉计,偏偏捏住了他的软肋,叫人无论如何也甩不开手。


    因为这件事情,让蒋闻舟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并非想象中的那样有主见,自控力强。


    原来他也会被外界的事物所影响,会因为陆淮栀,而失去部分思考和辨别的能力。


    到第二日早起时,陆淮栀精神气十足的起床打理蒋闻舟,从柜子里拖出好几只提前藏起来的服装袋,把自己给他挑的衬衣、西裤、皮带、袖扣……


    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搭配出了一整套,催着男人换上。


    纯黑色衬衫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西装长裤包裹着两条修长匀称的腿,把视觉效果拉得更高更长。


    腰间系着Gucii皮带,正中间露出银白色交叠的双G标,露出更加细窄紧实的腰身。


    陆淮栀满意地绕着蒋闻舟欣赏两圈,又替他拍拍肩侧道:“真精神。”


    蒋闻舟问:“什么时候买的?”


    陆淮栀转身:“这你别管,总之我以后准备什么,你就穿什么。”


    两个人相处起来倒有了几分夫妻的意思,陆淮栀自觉承担起这样买买买,花花花的义务。


    不遗余力地打扮起自己的爱人,比照顾院子里那几盆娇气的花还用心。


    蒋闻舟摸着这衣服觉得不便宜,但也不好直接张口问钱的事情,他知道陆淮栀不缺钱,但思来想去,还是从包里摸出一张卡来。


    “你拿着花吧,密码是我生日,你也可以改成你的。”


    卡里的钱不多,可能还抵不过昨天晚上程景延送的那半只表,但总归是他的态度,陆淮栀一下子全刷光了也没关系,他还能再攒。


    蒋闻舟给他花钱也不心疼。


    这话说出口,陆淮栀正整理铺开在床榻间的衣服的手,兀自停了下来,他有些吃惊的转身,眸光闪过瞬间欣喜,又立刻被另一种情绪压制下去。


    “我不要。”


    陆淮栀压着嘴角转回来,继续折衣服。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蒋闻舟显得有些急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拒绝,可也问不出口,难道是嫌钱少?


    蒋闻舟犹豫着:“我只有这一张卡。”意思是全部的积蓄都在这里,他没私藏一分钱。


    这意图还算明确,虽然话说的委婉,可也是真心实意的表达出想和陆淮栀继续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保持现状他也觉得很幸福。


    可陆淮栀还是说:“我不要。”


    蒋闻舟一点点靠近的试探,被人毫不犹豫的拒之门外,男人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也想不明白陆淮栀的心思。


    在门前踌躇半晌,拿出来的东西也不能收回去,索性将卡放在床头的位置,而后磕磕巴巴地:“那我上班去了。”


    陆淮栀没应声,只等人走了,才赶紧把脑袋伸出去张望,确认蒋闻舟不会突然再折返回来,忙不迭地把那张工资卡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地松不开手。


    自己当然不是在意这卡里边有多少钱,而是蒋闻舟愿意把工资交出来,这份举动背后藏着的意义,是认可了两个人在一起的关系,不再是单纯的一份免责声明。


    蒋闻舟已经不动声色的负起了责任,可陆淮栀却想,哪有那么容易?


    一声不吭就想谈上?睡两次觉就不用表白?他非得逼着蒋闻舟把那句话亲口说出来不可。


    工资卡捏在手里把弄了一会儿,陆淮栀又拍了张照片发进好友群里。


    黎半嘉率先问:【什么东西?】


    方舒曼跳出来:【银行卡你不认识?】


    黎半嘉:【所以这卡有什么特别的吗?我看了半天。@陆淮栀】


    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黑金卡、钻石卡,不知道有什么好显摆的,直到陆淮栀说:【是蒋闻舟的工资卡。】


    群内陡然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又突然爆炸开来:【靠,我靠,我靠,你得手了?】


    【我勒个大擦,完全牛逼,馋了这么久终于让你给吃上了,味道怎么样?】


    陆淮栀慢吞吞地拍了张脖颈间的吻痕,发进微信群里:【浅睡了几觉,还不错。】


    黎半嘉:【那这算是正式处对象了?】


    陆淮栀没打算细说中间的曲折,也没提双方目前还在拉锯的过程中,自己暂未取得完全胜利,但还是承认:【嗯,蒋闻舟现在是我男朋友。】


    方舒曼和黎半嘉尖叫着恭喜他,又嚷嚷着要把蒋闻舟叫出来请客吃饭,说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要邀请他也一起进群。


    陆淮栀笑着打字:【饭一定会请大家吃的,等他手里的这个案子忙完,进群的事情暂时放一下,蒋闻舟这个人不擅长社交,我怕你们把他吓跑了。】


    方舒曼啧嘴:【还没结婚就先护上了。】


    黎半嘉也跟着帮腔:【没出息的家伙,我们还能把他给吃了?】


    陆淮栀只说:【你们记得给蒋闻舟准备见面礼,每个人都得送,不许糊弄不许敷衍,要送得不合我心意,我就从楼顶上全给你们扔出去。】


    黎半嘉笑着:【给你送还是给你老公送啊?】


    陆淮栀理直气壮:【给蒋闻舟必须挑最好的,差一点儿都不行,否则以后你们几个的聚会都别想让我送礼。】


    几个人笑闹了一阵儿,结束对话。


    程景延也在群里,冷静地看着大家聊了半晌,都没出声,反倒私戳了一下陆淮栀:【今天有什么安排?】


    陆淮栀隔了一会儿才回他:【要去机场接个朋友。】


    程景延立刻回复:【我送你过去。】


    陆淮栀婉拒:【不用了,我自己能开车,你忙吧。】


    程景延又说:【我刚好也有事要到那边。】


    陆淮栀想了会儿:【那行。】


    半个小时后,价值千万的豪车停在小巷子边,陆淮栀穿着工装裤,白球鞋,灰色卫衣搭了一件夹克,像赶着去上学的少年,摘下书包弯腰钻进车里。


    该是刚洗过澡,周身泛着淡淡白茶香,很清爽的气味,让人闻着心情舒畅愉悦。


    头发也刚刚洗过,没做造型,随意吹干后便铺展开来,十分蓬松。


    程景延视线盯着他耳后一小块雪白的肌肤,看陆淮栀把镜子拉下来,左右摆弄自己的发型,觉得很可爱,正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又意外看到他腕间的那只表。


    程景延目光冷下来:“怎么不戴我送的那只?”


    陆淮栀愣了下,拨弄头发的手指停下来,然后转头看他:“你说这个?”


    他摇了摇自己的手,露出那只漂亮的手作表,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说:“这是蒋闻舟送的。”


    程景延僵硬吞咽,他自然还没那么不识时务,会在这种情况下去追问是自己送的礼物重要,还是蒋闻舟送的礼物重要。


    所以忍耐半晌,缓缓发动车身向外驶去,憋了许久才说:“太花哨了,不适合你。”


    陆淮栀倒不在意那些话,只举着手,翻来覆去地看,对这小玩意喜欢的不得了:“我觉得好看呢,多衬我呀。”


    程景延完全插不上话,陆淮栀又极有主见,只要是他喜欢的,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作用。


    两个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陆淮栀也心不在焉,纯粹应付,又打了会儿瞌睡。


    程景延趁这机会,放肆大胆地偷看他。


    可即便是如此,陆淮栀也不让他痛快,脖颈间那枚艳红的吻痕,以及顺着锁骨往下钻进衣襟里,星星点点的斑驳痕迹,都像把刀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程景延深吸口气,把住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紧。


    待到达机场停车场后,程景延本打算陪他一起过去,陆淮栀迷迷瞪瞪醒过来,背着包就下车:“不用了景延哥,你忙你的,我去见朋友。”


    程景延笑着:“有什么朋友我不能见?”


    他话没说完,陆淮栀已经走了,态度明确坚决,头都不回,也不要他跟上。


    但纵是如此,程景延也知晓他这一趟的意图,不过是来接邓宜的亲妹妹邓瑜,倒是有些手段,能从傅平安置的铜墙铁壁之下,把人给挖出来。


    陆淮栀赶到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等待,已经陆陆续续有乘客走出来。


    两个人提前加上了联系方式,很快碰头,陆淮栀见到那个穿着浅灰色英伦学院风校服的女孩,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跟我走。”


    邓瑜仓皇无措,拎着自己的小包追上他:“是阿栀哥哥吗?”


    陆淮栀点头:“是我,你在国外学校的事情会有人帮你打理,这次叫你回来的理由,你应该也已经听说了。”


    “我们怀疑你父亲的死和你姐姐的病,还有内情,所以特地把你救回来协助调查。”


    邓瑜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您和我父亲是旧相识?”


    陆淮栀:“我并不认识你的父亲。”


    邓瑜又问:“那您这样帮忙的理由是?”


    她并不相信一个富家公子,仅凭异想天开就能拯救她们这个破碎的家,直到陆淮栀靠近,头低下来,眸色亮晶晶地:“因为我男朋友是刑警。”


    邓瑜愣在那,又听见陆淮栀说:“是他在办这个案子,我得帮他,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可以相信警察。”


    陆淮栀尊重她人选择,把箱子交回去:“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立刻给你买返程的机票。”


    邓瑜心里斗争没太久,迅速做出决定,她拉住陆淮栀的手:“我跟你走。”


    两个人加快脚程,搭上出租车朝邓宜所在的精神病院走,路上她和陆淮栀说,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只是有段时间,她的姐夫傅平突然很积极的筹备起了送她出国留学的事。


    自己离开之后不久,家里就出了事,国内新闻开始播报父亲贪污受贿正在接受调查,母亲那边倒是经常联系她,但也只是关心她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钱够不够花。


    别的一概不提,也不许她问。


    电话里多次提起姐姐邓宜,姐妹俩幼时感情极好,可母亲却十分反常的也不肯告知。


    邓瑜年纪小,没有能帮忙打听内情的渠道,后来还是在国外的学校碰见熟人,从对方口中无意得知,自父亲出事之后,姐姐不堪打击,精神失常,被送进精神病院里,至今未能痊愈。


    到达精神病院后,陆淮栀提前打过招呼,仅凭傅平的个人力量,很难能拦得住他,即便院里遍布自己的眼线,陆淮栀出具一份合法合规的探视资料,便能进入。


    邓瑜激动又忐忑地跟着陆淮栀穿过走廊,铁门由随行护士打开,邓宜身形单薄清瘦地坐在床沿边,背对着他们。


    因为前几日突然的情绪激动和狂躁,严重伤害到了自己的身体,所以她的右手被锁在床边。


    身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留下来的伤痕,斑驳遍布在苍白的肌肤间。


    眼神空洞无力,痴痴望着窗外那一方自由的天地。


    邓瑜捂着嘴踏进房间,大喊了一声:“姐。”


    她扑过去,抱住自己姐姐的腰身,跪在她脚边嚎啕大哭。


    邓宜看见她,是惊喜的,但又很疲惫,所以眸色底翻不起什么波澜。


    她把手伸出去,颤抖着抚摸妹妹的头,眼泪大颗大颗直往下掉,明明想说些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视线扫一圈房间里的两个摄像头,又转过去看陆淮栀,泛白的嘴角一言未发,但陆淮栀却能明白她眸光里的感谢和信任。


    这一趟过来,三个人完全没有对话,邓瑜也只是抱着姐姐痛哭了一场。


    会面时间结束后,陆淮栀带她离开,路上邓瑜又抱着她哭,眼泪鼻涕蹭的陆淮栀肩头到处都是。


    他没有送邓瑜回家,而是单独把女孩子安排到了酒店,门口有保安守着。


    陆淮栀叮嘱:“你就安心住在这里,谁的电话都不要接,谁来也不许见,我能保障你的安全。”


    邓瑜自然百分百信任他,原先在国外,自己看似自由,实则被傅平安置的眼线盯的极紧。


    家里的保姆、司机、管家,每一个人都在限制着她的行动。


    就连这次偷跑回来,背后也是陆淮栀出了不少的力。


    小少爷先是安排人到学校里,找机会和邓瑜接触,向她透露部分目地,获取信任。


    又通过传话的方式告知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打算替她父亲平反,救她姐姐出院等一系列的部署。


    在得到邓瑜愿意配合的意向之后,陆淮栀又安排和她同校的关系网,以交友为名头加强了联系,这样也能避开傅平的耳目,减轻他的戒备心。


    中途准备回国所需的申报资料及各种证件,手续一办下来,一场聚会偷天换日,悄无声息地就把邓瑜给接了回来。


    等到傅平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陆淮栀的手上,纵是他有通天的能力,也不可能从陆淮栀的手中把人抢走。


    安置好邓瑜后,陆淮栀准备回家,他们和邓夫人约好的茶会就在明天,自己还得再转回陆家和母亲提前沟通,打好招呼,行程贴得极紧。


    而蒋闻舟那边一早到了局里,穿着得体妥帖的衣服,收获了不少目光,好多女同事与他打趣:“蒋支队,今天真帅呀。”


    男人实际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但也的的确确得到了许多称赞,直到孟昊送资料的时候溜过来。


    “蒋队,这一身儿衣裳,是嫂子给你搭的吧。”


    蒋闻舟莫名其妙地:“嫂子?”


    孟昊心想您还装呢,“哎,就是陆医生。”


    蒋闻舟没想到他清楚这件事情,一时语塞,无从辩驳,细究起来倒也没喊错,所以干脆装没听见。


    孟昊看他那吃瘪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没猜错,于是笑着靠过来:“谭玫这小丫头眼睛还挺毒。”


    蒋闻舟拿笔的手一顿,视线慢吞吞地抬起来:“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孟昊得意地说:“谭玫说你这一身行头近十万呢,除了咱嫂子,谁能出手这么大方?”


    他们就是把蒋闻舟当场掐死,那男人也舍不得这么给自己这么花钱。


    蒋闻舟听完这番话,心里果然一惊,近十万……他是想过这些衣服不便宜,但也猜不到居然如此昂贵。


    要知道他按揭的那辆车,也就十万来块,房子首付攒了好多年,才勉强凑够了三十万左右。


    这一身衣裳十万?


    男人“蹭”地下从座椅里起身,吓了孟昊好大一跳:“怎么了?蒋队。”


    蒋闻舟迅速消化了一下这件事情,又心不在焉地坐下来:“没事。”


    他和孟昊核对了近期的工作安排,抽了两支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陆淮栀,心情焦躁地反复捏着手,又把手机摸过来。


    本想发条消息,问问他在做什么,可手机联系人翻了一大圈儿,也没找到陆淮栀的踪迹。


    蒋闻舟懵了,这不应该呀,昨天晚上做完之后,他趁着陆淮栀睡着,特地把人手机偷摸过来,重新加了微信好友。


    这人怎么又鬼使神差地消失了?


    第56章 迷途→


    蒋闻舟怀疑是自己产生幻觉, 他实际并没有拿到陆淮栀的手机,也没有重新添加好友, 这一切或许只是自己日思夜想捏造出来的,一场不真实的梦?


    男人脑袋空了一下,手指机械性的查找,把本就为数不多的联系人翻找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陆淮栀的信息后,才暗自吐出一口浊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里下班已近22点, 蒋闻舟远远瞧见一楼窗户里的灯,点的通明,心里不自觉泛起些暖。


    他靠在院墙外抽完一支烟,又散了散身上的味道,才踏步进来。


    客厅、餐厅、卧室里一连串的灯全亮着,餐桌、沙发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种礼盒。


    蒋闻舟伸手扯开两颗衬衣纽扣,视线落在那些燕窝、花胶、松茸、澳龙的身上。


    再转进房间里, 脚尖不慎踢中纸袋,看到床边随手扔了许多袋子,而衣服却全都拿出来铺开在床铺里。


    陆淮栀今天心情特别好, 眉尾眼梢处都沾染着喜意,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一见蒋闻舟回来,就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淮栀黏人,尤其黏蒋闻舟,和他说完话又上下将人打量一遍, 眸光里的爱意盛不住, 喜欢的情绪疯狂外溢:“你怎么这么帅, 我都舍不得让你出门给别人看了。”


    冷不丁的一句,偏了题,让男人也哭笑不得,蒋闻舟伸手戳了一下陆淮栀的脑门:“喝醉了?”


    陆淮栀鼻息间带着浅浅的薄荷冷香,凑到他唇边:“说什么呢,我没喝酒,”


    难道蒋闻舟不帅吗?


    秒杀他这么多年,国内国外见到的所有男人。


    都比不过这心头好的一根手指头。


    蒋闻舟低头看着他,又伸手捏捏陆淮栀的脸:“下午去哪儿了?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自己下午并没有收到任何银行支出的信息,视线往外一瞥,看到工资卡原封不动的放在床头柜处。


    陆淮栀松开手,回身重新整理床铺间的衣物:“这不是我买的,是下午回家去看妈妈,要走的时候,她一定要给我们拿。”


    陆淮栀特地用了“我们”这两个字,他想如果蒋闻舟敏锐一点,或许会追问:“妈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那他就可以顺着这个话题确认,“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吗?”,可蒋闻舟却没提这件事,男人只关心,“你明天就要和邓夫人碰面,打算怎么处理?”


    陆淮栀侧目睨他眼,心里不大痛快,“这你别管,我自己心里有数,你等消息就行了。”


    他说完,抱着衣服往外走,蒋闻舟把人拉回来,手臂环住身前,把陆淮栀抱进热烘烘的怀里。


    “我的意思是,以自己的安危为主。”


    陆淮栀没那么好哄,但蒋闻舟的话偏偏特别好使,他狠不下心真发什么脾气,所以只闷闷地挣开那男人的手,鼻息间溢出声小发雷霆地:“哼。”


    蒋闻舟被人推开,看着陆淮栀弯腰把那些衣服重新塞进袋子里,又拿到客厅去。


    男人跟着出来:“听谭玫说,我这一身行头近十万块钱,你以后别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了。”


    陆淮栀整理纸袋手指微顿,和他赌气:“你不想穿你就脱下来。”


    蒋闻舟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他这样的工作,吃穿用度都这样张扬奢靡,总归是不合适。


    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和陆淮栀沟通,所以只能努力说着心里话,用自以为委婉的方式。


    “以后贵的东西你留给自己,不用为我花这么多钱,我穿戴出去也不方便,旁人看到会说闲话的。”


    蒋闻舟的确不讲究吃穿,宵夜大部分使用泡面果腹,都已经养成了习惯,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也是自己动手,做一桌家常便饭。


    而那些穿的用的高于四位数,都已经算是比较昂贵的支出,他不能适应使用超出经济能力内的物品,即便自己赚的不算少。


    可也完全负担不起这样一套价值六位数的奢侈穿搭。


    当然,他完全理解陆淮栀这样的富家小少爷,要吃好的穿好的,自己也愿意最大限度的给他提供消费。


    可陆淮栀能这么花钱,却不代表他也能,他花自己的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花对方的?


    蒋闻舟一点小小的不适应,变得执拗,但本意却是好的归你,不好的归我。


    心里很疼陆淮栀。


    可陆淮栀听完那些话,却撞开他:“别挡着我的路。”显然是一句也没能听得进去。


    刚负气钻进洗手间里,挤出牙膏,蒋闻舟又堵到门口来:“怎么又生气?”


    陆淮栀扔掉牙刷,关门把他往外赶:“你给我出去。”


    蒋闻舟小臂抵住门,任陆淮栀如何用力,也推不动他,小爪子像猫一样去掰他的手指头,火气上头又张嘴来咬,小动物般撕扯推拒着。


    但没真狠心用什么力气,尖牙轻轻下刺,带起一阵痛麻感。


    蒋闻舟垂眼瞧着,心又软了。


    他以前最烦这样少爷脾气,无理取闹的。


    连姜越小时候任性,再怎么缠着他哭闹,男人也是两眼一黑,扭头就走,可现在换了陆淮栀,他却一步都挪不动。


    只想抱抱他,哄哄他。


    想软着嗓子和他说:“别生气了。”


    蒋闻舟推着陆淮栀的肩膀,踏步进来,指尖顺势往里,撬开他像小狼一样爱咬人的牙齿。


    身后浴室的门被脚跟一带,“啪”地声闭合,两道高挑的影,被锁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中。


    男人低头堵住那张会骂会咬又嘴硬的唇。


    深深浅浅的热气交递,缠绕着体温,陆淮栀挣扎踢咬的动作,全部被人压制,踮起来的脚几乎踩不到地,只胡乱扑腾着,又发出轻喘的呜咽。


    纤细腰身被掐着往后,撞到热水的开关,兜头一场“大雨”淋下来,两个人的衣裳被浇的湿透。


    陆淮栀被蒋闻舟抱起来,两手搂着男人的脖颈,双颊绯红一片。


    “你就会这招是不是?”


    蒋闻舟不清楚他刚才为什么生气,但知道他现在的气已经消了,于是仰头用额间抵住陆淮栀的眉心:“管用就行。”


    他们在浴室里一次,陆淮栀又被扛回房间里,按到床铺中,近来做这些事,蒋闻舟倒是愈发熟练,尝到了甜头,便开始主动。


    像是被激发了某种本能的天赋。


    陆淮栀心里欢喜,清楚距离他正式开口的时间不断缩短,所以也很配合,到后来累得抬不起手,倒头就睡了过去。


    蒋闻舟倚在床头,又抽了支烟,思索半晌,确认陆淮栀已经睡着,于是又动手把他扔在枕边的手机摸过来,再次重新添加好友。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梦,也不是幻觉,完成一系列的动作后,蒋闻舟还狠手掐了大腿一把,疼的直皱眉。


    可也不能完全放心,上了双重保障,又拿手机拍了一张,留证陆淮栀确实是在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没错,才再伸手关灯,躺下睡觉。


    待黑暗降临后没多久,房间里传出轻且均匀的呼吸声。


    被褥下的身影拱了拱,陆淮栀把脑袋伸出来,露出亮晶晶的眼,看蒋闻舟睡熟过去没多久,又伸手从他的枕边把手机摸过来。


    偷偷删掉了好友,又删掉照片,连最近删除里的记录都捞出来删了个干净,才又把作案工具放回去。


    他压不住唇角笑意,亲亲热热搂着蒋闻舟,又钻进男人的怀里继续睡觉。


    到第二天早上,蒋闻舟重新穿回了自己之前的衣服,戴着八百块钱的手表,陆淮栀也没说什么,只认认真真站在穿衣镜前,搭配起了今天准备参加茶会的衣服。


    “这个好看吗?”


    “好看。”


    “那这个呢。”


    “也好看。”


    陆淮栀把手里的衣服一扔:“我就多余问你。”


    得,又惹着了,蒋闻舟暗自叹气:“你穿什么都好看。”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没必要这么折腾,随便穿穿就好了。


    陆淮栀能听出他后半句的意思,态度不屑道:“你懂什么呀,这叫输人不输阵,气势得拉起来,我要是能穿警服,我都想拿你的警服穿过去。”


    蒋闻舟鬼使神差地:“你要喜欢,我今天晚上就能拿给你穿。”他还有随身携带的一副手铐,只要陆淮栀愿意,也能派上用场。


    这样石破天惊的发言换到别人身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是蒋闻舟,就显得那样出格。


    连陆淮栀都愣住了,眼睛睁圆了看着他,盯得蒋闻舟后知后觉有些羞耻的尴尬。


    男人低下头轻咳了两声:“我先去上班。”


    他转身要逃,却被陆淮栀一个箭步闪到眼前,拦住了去路,背脊抵着门,坚决不让他走。


    蒋闻舟躲避视线:“我要迟到了。”


    陆淮栀坏笑着踢踢他脚尖:“昨天晚上那么凶,这会儿倒害上臊了。”


    蒋闻舟被逼得后退,又叫人扯住领带,用力拽了回来。


    陆淮栀呼吸炙热,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胸口,手指打着圈儿,又戳戳那男人的心脏:“这可是你说的啊,晚上记得带套衣服回来。”


    他说完,才让开道,蒋闻舟落荒而逃,留下陆淮栀留在房间里笑的直不起腰。


    茶会安排在陆淮栀家南山的庄园里,说是品酒品茶,实际上却是一帮富太太的交友聚会,拉拢联系,另一种意义上的女性职场,商业接洽。


    蒋闻舟离开后,陆淮栀也没了打扮的心思,挑了一早上的衣服,倒像是特地给那男人看的。


    他一走,自己就穿什么都行,最后也只随便拿了件套在身上,紧赶慢赶出了门去。


    入冬的南方依旧生机,香樟树也青翠着,漫山遍野。


    庄园外盘着小河,一望无际的高尔夫球场,庭院正中伫立着汉白玉池台堆砌而出的硕大喷泉,壮观宏伟。


    陆淮栀熟门熟路地穿进门廊,绕着欧式雕花栏杆转上二楼,路遇不少脸熟的阿姨,都热切地和她们打着招呼。


    到快进房门时,正好遇见母亲身旁常带着的刘姨给他指位置:“小少爷,你可来了,夫人都陪那家人聊了快半个小时。”


    陆淮栀加快脚步,推开茶室门,见母亲手端着一只烫金印花,底部透着苹果绿的弧形收腰茶杯。


    一壶汤色浓艳,通透澄亮的英国红茶摆在胡桃木圆桌处,泛着饱满的香气,回甘绵长。


    母亲转头露出温婉笑意:“阿栀来了。”


    陆淮栀步伐一顿,显然没料到傅平也在,但很快反应过来,怪不得刘姨刚刚是用“那家人”在形容他的“贵客”。


    想必是担心邓夫人一个人来招架不住,容易说漏了嘴,才紧跟左右,打算和他对垒。


    孔雀绿天鹅绒的窗帘挂起来,搭配金色流苏,墙面悬挂一副巨大欧洲贵族少女油画图,柔媚繁复。


    陆淮栀目光和戴着眼镜,端正陪坐的男子撞在一起,瞬间接受,当即做好应对的准备,坐到母亲身旁抱着她的手臂耍赖撒娇。


    闹了一阵儿后,才摆出主人的架势:“傅院长可真孝顺啊,医院事务如此繁忙,竟然还能抽出空来,陪丈母娘参加太太们的聚会。”


    这话显然是不合理的,太太们带女儿、带儿子,都还说得过去,唯独没听说过谁家带女婿。


    但傅平有备而来,半分没犹豫:“小少爷有所不知,自我岳父出事以来,岳母备受打击,居家养病已有两年,都不曾与外界过多来往。”


    “我实在是担心她的身体,这才特意请假陪同,家中近些年变故巨大,实在是不能有亲人再出事了。”


    陆淮栀言辞犀利:“哦,是吗?”


    他托着下巴,显得疑惑:“你既然如此关心邓家人,可我怎么听说,你有好长时间都没再抽空去看过自己的太太邓宜。”


    傅平不是不去,而是不敢去,他坏事做多了总是心虚,现在还拦着邓瑜不让她回国,就怕露出任何马脚。


    男人被这句质问猛地噎住,大脑疯狂运转,谎话编多了总要露出破绽,陆淮栀以非常强势的方法逼迫他开口,却被陆夫人突然按住手,用另一种温和的方式把话题转走。


    “提起小宜,倒是好长时间没听到她的消息了,入院这么长时间,治疗下来有效果吗,什么时候能出院?”


    对面两人相视一眼,傅平用手肘撞撞邓夫人的胳膊,那富太太才开口:“负责治疗的医生说没有什么好转,一时半会恐怕也出不了院了。”


    陆夫人忙说:“那怎么行,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被关进精神病院里,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看这样吧,我们家阿栀正好是研究这方面的,也认识不少业内专家,不如让他找人去重新诊断评估,如果确实病情严重,也要及早调整治疗方案才行。”


    邓夫人忙说:“这样的小事就不劳烦阿栀少爷出面了吧。”


    她嘴张得太快,自然也说错了话,自家女儿后半辈子的大事,有人愿意出手帮忙,不说感激涕零,也不该如此百般阻止。


    陆夫人与陆淮栀完全不加遮掩的对视,面色间都显露出吃惊,像是在说:“天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邓夫人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平也赶紧站出来圆场:“我岳母的顾虑是,小宜病情复杂,不是会诊一两次就能解决的麻烦,我们也一直在积极的寻找专家治疗,中途替换主治可能对她的病情也有影响。”


    “何况陆小少爷身份尊贵,又有人脉,他肯帮忙,我们自然求之不得,可这心里也觉得忐忑,怕以后还不起人情。”


    陆夫人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你这话说的奇怪,我们家阿栀从小就心地善良,才肯去学医,听说了你们家的麻烦,好心来帮忙。”


    “怎么着,你还觉得我们家是有利可图?想等着你们邓家来回报?看中了什么利益?”


    傅平慌了:“那当然不是,我们怎么敢。”


    陆夫人质问:“你倒是说说,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妥,还是你觉着我们家阿栀就是个留洋镀金的二代草包,还配不上给你们家老大看病?还比不过你们那个不敌二两重的主治?”


    傅平额间的汗一颗颗直往下淌:“陆夫人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看不上小少爷的意思,也没有怀疑你们来帮忙的好心。”


    陆淮栀顺坡就下,抱住母亲的手:“算了,妈妈,我都说过大家平常恭维我,是看在你和爸爸的情面上,我哪有什么本事,没有人会相信我能治病的。”


    傅平手忙脚乱:“不,我们真不是……”


    陆淮栀靠自己考进的研究所,自然是有两把刷子,他们平常见过的病例多,判断也更加精准专业,怎么可能是什么混蛋草包。


    也正是因为他的专业,傅平就更不敢让他合理的进来插手。


    可陆夫人却把人逼到绝路上,逮着这话就借题发挥:“这要放到平时,你们邓家都别想和我们陆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我好心惦记着你们家的女儿,想了个解决的办法,可你们竟敢上门来侮辱我的儿子。”


    “我们家阿栀怎么比不过你们请的主治,我们陆家又究竟要图你们邓家什么名利?”


    “今天若不把话说清楚,我就要把楼下的太太们全请上来,让她们看看你们这家人有多不识好歹,以后再有什么请啊求的,你们也别来登我们陆家的门。”


    “今年给二院拟的捐赠合同也暂时停下来。”


    第57章 迷途→


    “这, 不行啊……”


    傅平就知道,这趟鸿门宴他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陆淮栀是陆家独子,父母感情深厚又恩爱,在家里基本上是皇帝级别的说一不二。


    邓家人惹不起,万般无奈只能暂时应承下来,又闲聊几句,扯了个幌子出去透气。


    陆淮栀给陆夫人使了眼色, 偷偷跟上,瞧见那母子正站在二楼阳台边。


    挂起来的窗帘被风轻轻撩开一片边角,露出焦急交谈着的两个人,恍惚间好似瞧见他们的手不正常的交握到了一起。


    自己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可略定下神,又发现那手实际是分开的,女婿与丈母娘之间保持着适当得体的距离, 双手垂落在自己身侧,并未交握。


    陆淮栀甩了甩脑袋,怀疑自己刚刚是看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慢步靠过去,背脊贴在墙拐角处, 竖起耳朵去听。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两个的事不能让人发现……”


    他们对话的嗓音时深时浅,听着断断续续地,不大真切,陆淮栀又卖力往里靠了些,想听个清楚, 哪知道身后突然有人喊。


    “阿栀, 在这里干嘛?”


    陆淮栀一个激灵, 差点带翻了矮柜处摆放的古董花瓶,他回头看见是程景延笑着走过来。


    傅平也赶紧中止谈话,探头张望:“小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陆淮栀应对自如:“看见你在,顺便过来问问邓宜的事情我们怎么安排。”


    傅平下意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程景延,被人狠狠瞪了回去,程景延伸手揽住陆淮栀的肩膀,轻轻使些力气将他往外带。


    “好了,你们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今天我妈特地过来,一来就到处找你。”


    陆淮栀看着他:“黎阿姨来了?”


    黎夫人是程景文的亲生母亲,自幼看着陆淮栀长大,疼他的要命,两家人素来亲近,陆淮栀不好让长辈久等,便暂时放过了傅平和邓夫人。


    但心里也没办法忘记他们刚刚牵手的瞬间,嘶……丈母娘和女婿?这太不对劲呀。


    陆淮栀跟着程景延回到刚刚的茶室,桌子上摆放的茶壶和茶杯都换了一套新的,还上了些西式的点心。


    黎夫人与陆夫人正热切聊着天,瞧见陆淮栀进门,眼睛都亮了:“阿栀,好久没看见你了,阿姨想坏了都。”


    陆淮栀亲亲热热地挤进两位妈妈中间,各挽住她们的一条手臂,又把脑袋靠近黎夫人的肩侧,小猫一样撒着娇的往她颈窝里拱:“阿姨,我也想你。”


    黎夫人柔情万千,捧着他的脸:“我们家阿栀真是越长越漂亮,听说谈男朋友了?”


    陆淮栀点头:“嗯,他叫蒋闻舟,是警察,刑警。”


    黎夫人宠溺地摸他头发:“好,真好。”


    但没说两句,又想起伤心事:“原本盼着你妈妈能生个女儿,许配给我们家景文,但后来是个男孩儿,你们也那样要好,我寻思男孩儿就男孩儿吧,但终究是我们家景文没那个命。”


    陆夫人忙把手绢儿递过去:“你看你,怎么又哭了。”


    黎夫人摇摇头,她的丧子之痛旁人哪能体会,曾经有陆淮栀的地方就有程景文,可现在景文走了五六年,淮栀也交到了新的男朋友,一切都回不去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原地打转,半夜惊醒。


    陆淮栀没忍心说,就算程景文还在,他们也不会是那种关系,他对程家的两位哥哥从来都没有那方面的情愫,只单纯是友情罢了。


    但程景文的死,这么多年一直是大家心里头扎的最深的刺,谁都拔不下来,他不会去伤害和对方有关的任何人,所以只软乎乎地靠到黎夫人怀里,抱住她的腰。


    “阿姨,以后我替景文哥孝顺您,我给您当儿子,等我和蒋闻舟结了婚,我让他认您做干妈,以后我俩给您养老。”


    陆夫人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景延还在呢,轮得到你们两个去养老?不过认干妈这事儿我看行,你黎阿姨在国外还有好几座私人的小岛,到时候让她这个做干妈的送给闻舟,当你们的结婚礼物。”


    黎夫人拉着他的手:“你妈妈盯着我那岛快七八年了,只等你感情稳定下来,也把男朋友带来给我看看,要是让我满意了,那岛我就送给你们,记你男朋友的名。”


    几个人笑着闹着,气氛很快被聊热起来,唯独程景延一言不发,默默给在座诸位的杯子里添茶,心里却恨得能吃人。


    他知道程家自幼是把陆淮栀当儿媳妇看的,后来程景文走了,这件事情就没人再提过,没有任何人会认可他一个私生子也能结下陆家这门姻亲。


    在程家当牛做马、谨小慎微的这么多年,他从未真正的抬起过头,无论怎么掏心掏肺的照顾二老,黎夫人也始终防备着,留下来的那些钱,那些珠宝地契,宁愿通通都给陆淮栀,甚至还能那样大方的给蒋闻舟,都不会白白交到他的手上。


    黎夫人对陆淮栀更是当亲儿子一样爱不释手:“前几日我去看了景文,发现他墓碑上系了条蓝色围巾,是你留下的吧,阿栀。”


    陆淮栀点点头。


    黎夫人暗叹口气:“这么多年难为你了,我相信景文在天上看到,也会为你的幸福而感到高兴。”


    陆淮栀视线飘了下:“是景文哥的话,他一定会的。”


    那年的意外不怪任何人,尽管陆淮栀为此备受折磨和愧疚,一边逃避,一边又强迫自己面对,家里的长辈都希望他能好,所有人都爱他。


    茶会是下午16点左右散的场,陆夫人带着黎夫人回家,说是姐妹俩还有好多的话要聊。


    陆淮栀本想去车库里随便找辆车出来开,可是程景延主动邀约,说要送他回家。


    陆淮栀站在原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终究还是点头同意,坐上了车。


    路上程景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陆淮栀嗯嗯啊啊的应付,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手机上。


    程景延故作轻松地和他玩笑:“又和男朋友在聊天,你们分开一秒都不行?”


    陆淮栀实际是在联系邓瑜,和她沟通今天发生的事情,程景延这时候问起来,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愿意透露,所以收起手机,顺势把帽子盖在蒋闻舟的头上。


    “我问他什么时候下班呢。”


    程景延当然不知道,他们两个连微信好友都不是,便当了真,而蒋闻舟那边想确认一下陆淮栀这边的进度,却发现又找不到人。


    联系人列表反反复复拉取四五遍,又搜索,去翻相册,连最近删除里都干干净净。


    男人彻底懵了,他真有幻觉?不应该啊,一次也就算了,连续两次都这样,怎么会呢?


    他正疑惑时,孟昊进来通知:“蒋队,审讯室那边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过去?”


    蒋闻舟捏紧了手机:“现在去吧。”


    方行那边咬紧了不松口,他们总得想些法子逼供,套出话来。


    蒋闻舟拍着文件袋落座,不远处被拷起来的嫌疑人也显得局促,似乎他脸色阴沉的太难看了,气势欺压过来,逼得人喘不过气。


    方行蹬着脚挣扎两下:“警察先生,你们审我好几天了,我知道我失手打死孩子,是犯了罪,可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没有主观故意的心理,我上了法庭要求轻判。”


    蒋闻舟没有立即反驳,但男人沉默起来反而更显得可怕,审讯室内的白炽灯明晃晃地吊在头顶,照亮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让眼前被审视的男人无所遁形。


    方行显得很焦躁,突然丧失自由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即将要为自己的恶劣行为承担后果等一系列的麻烦,让他惶恐又心虚。


    蒋闻舟冷不丁地开口:“说吧。”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却又像一颗准确击中心脏的子弹,让方行打了个哆嗦:“说,说什么?”


    蒋闻舟翻开资料:“尸检结果证明,受害人并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问题,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带他去医院干什么?”


    方行着急抬头,不巧撞上蒋闻舟的眼,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盛着波澜不惊的晦色,让人在与他对视的过程中感到极度不安。


    似能被一眼看穿。


    方行又忙把头垂下来,手指胡乱捏着:“我,我……那诊断书是医院出的,你们得去问医院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按照医生的要求做的,他说孩子有病,那我就听他的给孩子治病。”


    蒋闻舟:“负责你儿子的主治已经跑了。”


    方行吃惊:“……人,人跑了,那你们自己想办法追去呗,死咬着我不放干嘛。”


    对接的主治不在,死无对证,他反倒松了口气,只要自己的嘴再紧些就行。


    蒋闻舟看穿他的意图,男人笑起来:“根据我们的了解,有关心脏方面的手术报价,最低也是5-10万起。”


    “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这些年你挣的少,花的倒挺多,网贷还欠了一大笔,东拼西凑的债务加起来,总资产为负。”


    “你说你爱孩子,要给他治病,可以你这个条件……会这么积极带他去医院,这不太合理吧。”


    方行反驳他:“警察先生,一看你就没结婚,也没孩子,那我穷归我穷,孩子生病了我能不给他治吗?虎毒还不食子呢。”


    孟昊小声嘟囔:“你疼孩子能下那么重的手?”


    方成杰的尸检结果,得出来的信息是长期遭受虐待,因为营养不良,所以身高和体重的发育数值都远低于同龄的小朋友。


    孟昊和谭玫为调查此案,还特地在周边走访,根据商户及邻居等常住居民的反映,大家都对这个孩子有些印象。


    但绝大多数的形容词都是“胆小”,说那孩子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总是躲在角落里向外张望。


    只要一有人来就会立刻弹开,眼神麻木又呆滞,独来独往,不交朋友,还总被欺负。


    与方行之前供述的“皮猴子”形象相差甚远。


    蒋闻舟知道他不会轻易开口,所以不紧不慢地:“我这里还有一份流水,是你在带孩子去医院做完第二次心脏检查后,突然往你女朋友余秀的账户里存入10万现金,这10万哪里来的?”


    方行支支吾吾:“那,那是我之前在凌山打工的一个老板,欠我的工资,突然还我了。”


    蒋闻舟:“哪个老板,叫什么名字?”


    方行正要张口,男人又打断,好心提醒:“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警方都会核实,如果提供假信息被坐实,浪费警力,妨碍公务,以后上了法庭,这些资料只会让你被判的更重。”


    方行深知自己错手杀子,已是罪无可恕,但也了解过一些相关法律,发现这样的案例还不少。


    出于父母没有主观恶意,并非真心要致子女死亡,故而被判七八年的大有人在。


    尽管听起来是那么不公平,但方行也以此为目标,想要努力为自己争取轻判,只要不以命抵命就好,他不能说的太多。


    “我,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孟昊生气的站起来:“你丫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智商特别低呀,你现在的行为就是极度不配合警方调查了知道吗?”


    蒋闻舟按着他坐下来,示意不用着急,男人冷声道:“这钱是哪里来的,我可以再给你三天时间慢慢去想,但我也还有个问题。”


    “一个没有心脏疾病的小孩子,在医院连续做了三次检查,都有心脏问题,假设这件事情和你无关,是医院想利用伪造病历的行为骗取手术费。”


    “在你这么积极配合治疗的前提下,这笔高昂的手术的费用,你打算从哪里出呢?”


    在这样负债累累的前提下,方行只磕巴半秒,便立即接了话:“我那不还有10万吗?我肯定砸锅卖铁都得给他治啊。”


    孟昊无语得直发笑:“老天爷,你是分币没有,兜比脸干净,连钱花哪去了你都不知道,怪不得欠一屁股债呢。”


    方行短时间内没消化得了这句话,孟昊又紧接着说:“你们拿到的那10万块钱,又是租房子,吃喝玩乐,两个人不工作,就拿着这笔钱挥霍,早花了个干净,还治病呢。”


    先治治你这个穷病吧。


    方行听完猛惊,他自幼对钱财没有什么掌控力,挣多少花多少,又超前消费,不管兜里有没有钱就先去赌,先去借。


    能实打实的拿到这十万元的现金,于他而言也是一笔巨款,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和白捡的没有什么两样,只出于谨慎的考量,买主那边提醒他最好别往自己名下的银行卡里转。


    于是左思右想后,方行把这笔钱存入了女友余秀的账户里。


    但他显然高估了这笔钱的消费能力,两个人游手好闲,吃喝玩乐,肆意享受,很快就花了个精光,六位数的存款花费到只剩四位数左右。


    就算不出这次意外,也扛不了多久了。


    可方行却连这一点也意识不到,耳朵里只能听见他卖儿子的钱没了,情绪稍显激动起来:“这怎么可能,那是十万块的现金,我以前一个月挣三千,一年也才三万多块,这十万块钱拿到手半年,她就给我造了个精光?”


    钱没了,又要坐牢,悔不当初,但凡当初能忍耐些,手下留情,现在剩下的20w尾款也能拿到手了。


    都说娶妻娶贤,都怪余秀那个死女人,也不知道拦着他,方行嚷嚷道:“你们把余秀带过来和我对峙,她肯定偷我钱了,老子要起诉她,我要让她赔钱,狗日的。”


    孟昊皱着眉头拍桌子:“嘴巴放干净一点。”


    方行骂了半天,嗓子冒烟,喊累了瘫倒在座椅里,蒋闻舟亲自给他送去一杯茶。


    而早早被安排在隔壁,谭玫守在女嫌疑人的身边,打起温柔攻势规劝道。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趁早说了吧,没有直接参与施暴致人死亡的行为,就算上了法庭,也不会重判,如果能够主动提供证据,向警方坦白,协助破案,还可以争取无罪的辩护。”


    谭玫轻轻拉住余秀的手,安抚她的颤抖:“当初进你们房间搜查,看到屋子打扫的很干净,衣服也整整齐齐的挂在阳台,地上连一个乱丢的玩具都没有,我就知道女主人不是方行说的那样。”


    “你也听到了,那十万块钱的支出,他赖在你一个人的身上,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下毒手的人,你真的还想和他纠缠不清吗?”


    一辈子就被这不起眼的十万块钱绊住了脚?


    “你还有很灿烂的人生啊,就算要进厂,摇奶茶,送快递,一个月能赚三四千,五六千,都没关系,那是你自己的。”


    “这十万块钱,你并不欠他。”


    余秀那边闭着眼,十指收起紧握,口水吞咽,很明显还在做着非常强烈的心里斗争,她在挣扎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


    方行对她不算好,可也不算太差,自己的出身本就不富裕,家里有弟弟,父母也不疼爱,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


    她遇到第一个结伴的人就是方行,男人脾气很差,但也像一根防溺水的绳索,让人牢牢抓住。


    余秀没想过自己一个人要怎么过,她好像特别害怕孤独,明明知道方行不好,可依旧把他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当做依靠……


    她以前总觉得生活很难,但好像也没有真正的试着去独立过,实际脱离家庭之后,除了自己没人能靠得住,对吗?


    谭玫站起来:“你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好了,愿意说了,就随时通知我。”


    案件内情警方也猜了个七七八八,难的是收集证据的这一步,要怎么把医院勾结买卖器官的恶行连根拔起,要怎么把傅平这个坏事做尽的人给揪出来。


    谭玫不想逼得人太紧,蒋闻舟和她说过,只要余秀能够意识到,方行并非自己人生的救世主,反而还是那个拖着她大腿下沉泥潭的恶鬼时。


    她就会清醒过来,会知道摆脱这个人,才是自己开启新生的第一要务。


    谭玫指尖挂住门把,正要离开时,忽听身后一句:“可以把你们支队长叫过来吗?”


    余秀眼神颤抖着看向她,轻声说:“我要指控。”


    第58章 迷途→


    谭玫欣喜,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快步跑到隔壁审讯室, 探进门缝里,给蒋闻舟打了个手势。


    男人起身朝外走,留下孟昊继续套方行的话。


    他步子大,带头走在前排,大幅度的动作带起外套衣角,谭玫一路小跑, 追上来替他开门。


    房门刚打开,余秀的视线就望过来,那双眼充满了痛苦又复杂的情绪,明明下定决心却又反复不断地犹豫挣扎。


    蒋闻舟没有展露出太多具有逼迫性的行为,只淡然寻了处离她远远的地方坐下。


    谭玫靠近余秀,又是捏她的手,又是拍拍她的背, 言辞温和,循循善诱,哄了好久。


    余秀才终于软下来, 蒋闻舟拎着椅子靠近她。


    女人哭着坦白,说事情的起因是某一天, 方行和他的狐朋狗友出门赌博,花光了钱,朋友说有个赚钱的门路,但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方行听后,连夜赶回老家, 把孩子接了过来, 第二天又马不停蹄地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 然后没多久,朋友就给他打电话祝贺,说他好命,这事儿成了。


    紧接着方行就收到了那十万块钱现金,但没往自己的账户里存,反而打到她的卡上。


    虽然嘴上说这笔钱,是他们的结婚钱,让余秀拿着,管着,说是给她的保障,做足了脸面。


    但实际大部分的支出,也都是方行的花销,他要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不计较结余。


    余秀哪怕有一丁点的不痛快,劝他两句省着花,都会被方行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那他妈是老子挣回来的钱。”


    蒋闻舟抓住重点:“所以……其实你也不清楚他这十万块钱的现金是从哪里来的?”


    余秀摇摇头:“不是我不告诉你们,是他常骂我什么都不懂,多的也不和我说。”


    “那十万块钱明明是他花的大头,却总说是我花掉的,打我骂我,掐着我的脖子问是不是被我偷走去接济父母,接济兄弟去了。”


    蒋闻舟问:“为什么不分手?”


    余秀哪说得清楚:“离开他我也不知道能去哪,我们之前吵过一次架,他打孩子,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带着孩子跑了一次,结果他把我们抓回来,动手之后说我走可以,但偷他的孩子属于拐带,他要报警。”


    “还要起诉我,要让我返还恋爱期间花销他的所有钱,十万块钱也要原封不动的退回去,算下来总共二十万。”


    “我说我没钱,他就说还不了钱就乖乖留下来,要是再敢乱跑,他也不找我了,就把我们两个私下里的亲密照全部打印出来,贴到我老家的大门上去。”


    谭玫安抚她:“你别怕,他吓唬你呢,侵犯她人隐私是犯法的,散布更是重罪,再说那二十万也得实打实的拿出你收走和花销的证据,哪能他说多少是多少。”


    蒋闻舟没给余秀喘息的时间,男人紧接着又问:“认识那位介绍他发财门路的朋友吗?”


    余秀摇摇头:“我们只见过几次,但完全不了解他是什么人,姓什么叫什么,都不清楚,只听到方行总叫他老二,有时又叫二哥。”


    蒋闻舟:“那他们常凑到一块儿的那帮人,是工厂的同事,还是同乡,还是什么关系?”


    余秀垂眸想了阵儿:“感觉他们挺熟的,应该是认识很久了,但不是在同一间厂里工作。”


    “我认识方行的时候,我们是同事,我没在车间里见过那几个人。”


    那就应该是同乡了,只不过到同一个地方来打拼,所以比较熟识。


    蒋闻舟安排了几个人去调查这个叫“二娃”的人,考虑到余秀目前的心理状况,暂时没有安排她和方行对峙。


    而方行那边又嘴硬,只要医院没动静,没线索,自己就咬死了是医院误诊,和他没有关系。


    傅平那边的眼线手快,赶在警方行动之前,把涉案的主治医生送出了国。


    尽管程景延打过招呼,要他关键时刻断尾求生,但目前警方并未掌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大家都还在拉锯对抗的阶段。


    蒋闻舟很难取得什么进展,也正觉得头疼时,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男人抽空喘了两口气,把电话摸出来,看到一串熟悉的号码,是陆淮栀的来电,他赶紧接起来:“喂?”


    陆淮栀在听筒对面焦急大喊:“蒋闻舟,你在哪,你现在有空吗?我这边出大麻烦了。”


    蒋闻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但眉眼当即蹙起,染上一丝仓皇的戾气,又匆匆忙忙起身往外赶:“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私人车辆驶出市局大门,自跨江大桥飞驰而过,迅速赶往目的地。


    蒋闻舟到达陆淮栀提供的酒店地址,下车后把钥匙丢给代客泊车员,快步赶到16楼客房。


    陆淮栀把一整层都包了下来,电梯门刚打开,就是密不透风的安保团队层层把守。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他们并没有阻拦蒋闻舟的靠近,反而还主动带路。


    陆淮栀听到动静,把房间门推开一道狭窄的细缝,他看见蒋闻舟,忙把男人拉进来:“你可算来了。”


    蒋闻舟云里雾里的:“出什么事了?”


    陆淮栀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他只管先赶过来,等双方碰了头,陆淮栀才把下午与傅平和邓夫人会面的事情,详细谨慎地告诉了蒋闻舟。


    其中包括自己恍惚间看到了傅平与邓夫人牵手的事实,即便这件事情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我回来之后就告诉了小瑜,我问她之前有没有发现母亲和姐夫之间的异常,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也完全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她们家里。”


    “然后她就坚持要回家,要回去搜集证据,我实在拦不住,你看看怎么办吧,蒋闻舟。”


    男人从他口中大致了解些许,目光抬起来,顺着陆淮栀肩侧望过去,看到坐在床沿边的小姑娘,低垂着头,指尖拽着半截纸巾,不停地擦拭眼泪。


    陆淮栀叹气,又扯扯蒋闻舟的手:“早知道我就先不和她说了,现在怎么办啊,她回去会很危险的吧,要不然我和她一起回去好了。”


    蒋闻舟想也不想:“你不能去。”


    陆淮栀急道:“至少我能护着她些。”


    蒋闻舟脱口而出:“那你的安危呢?”谁来保障?


    摒除所有的理由和借口,比起任何事情,都不会再有比陆淮栀的安危更重要的了,前段时间他被人掳走警告,关进鬼屋里,这件事情蒋闻舟本来就觉得奇怪。


    完全是莫名其妙的举动。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陆淮栀不配合伪证鉴定,让嫌疑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被判死刑后不久,家属发起报复,会只做到这种程度?


    把人绑过来密室逃脱?


    他们是闹着玩还是过家家?


    完全没想过伤害陆淮栀的性命,甚至警方赶来营救的时间也非常及时,蒋闻舟眉间皱得极紧,猜想这未必不是第二个圈套。


    陆淮栀慢半拍反应过来,蒋闻舟态度这么坚决,实际是担心他,把他的安全放在所有事情的第一位。


    刚刚还据理力争的自己,瞬间哑了火,视线只跟着男人在房间里焦躁地兜了两个圈子。


    蒋闻舟站定后,有了主意:“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先把邓宜救出来,然后让她们姐妹两个一起回家。”


    邓瑜听他的打算,指尖抹掉眼泪,又站起来:“阿栀哥哥,那我姐出院的事情,会很麻烦吗?”


    陆淮栀说:“按照正常流程,只要没有严重的危险行为,自伤或者伤人等,是不需要采取强制医疗措施的。”


    “我们可以发起申请重新评估,只要病情稳定,风险消除,她就可以回家,但是……”


    陆淮栀显得犹豫,他问蒋闻舟:“真的要让她们回家?傅平那边……”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蒋闻舟也明白,他们必须得加快进度,否则对方又用当初处理舒岳的那招,来斩断整条证据链,给警方造成困扰倒是小事,怕就怕人证因此无辜丧命,那是才是他们办事不力的罪过。


    “先救人。”蒋闻舟下定决心,“邓宜出院之后你们回家,万事小心。”


    一个人出事可能是意外,但两个人前后脚丧命,事情自然会变得有些微妙,蒋闻舟不信傅平及他背后的利益链,敢在警方的眼皮子下动这么大的手。


    和陆淮栀安置好邓瑜,劝那姑娘安了心后,两个人才从酒店离开,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还落了些小雨。


    陆淮栀挑了家树屋私房菜,偏东南亚风情,清酸辛香很合他的口味,但蒋闻舟却心不在焉,手指摸了好几次烟盒。


    注意到房间里的禁烟标识,又收回了手,饭也没吃几口,酒更是不能喝,剩下来许多餐点叫了服务员打包,又自觉买了单。


    陆淮栀有眼色,见他工作压力大,还肯抽时间陪自己吃饭,便也没出声打扰,只安静陪在身边。


    待回家后,男人没进门,就立在院墙边连抽了好几支烟。


    小狸花刚开始还亲他,爪子扒住蒋闻舟小腿,脑袋蹭蹭他裤脚,“喵喵”地叫着,该是肚子饿了。


    可后来得不到回应,又嫌他身上的烟味太呛,便踮着脚走开,直到陆淮栀出来给它喂猫粮。


    室外风有些大,蒋闻舟指尖冻得发白。


    陆淮栀喂完猫起身,又给他肩上披了件外套。


    男人回过神,捏捏他的手,轻声安抚:“我没事,我先去洗漱。”


    浴室里的花洒喷出热水,发出像雨一样淅淅沥沥的响,趁蒋闻舟洗澡的间隙,陆淮栀坐在书桌旁,整理起了为邓宜做精神鉴定的资料。


    期间电子邮件提示一条未读信息,陆淮栀打开电脑,看到是自己的伤病假已经到期,系统提示他明日应按时打卡上班。


    若因身体原因无法到岗,需及时提交新的医院诊断书,再转由直属领导审批,延长假期。


    陆淮栀腿伤恢复许多,已经不影响日常出行,也该回到岗位继续工作,便默默点了已读。


    蒋闻舟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男人只穿了一条纯黑色的运动短裤,裤缝处印着斜白边。


    手里拿着浅灰色毛巾擦拭头顶湿发,水珠滴下来,掉在肌肉紧实有力的肩侧,又顺着胸口滑落腰间。


    陆淮栀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没注意到身后光景,只突然闻见清爽的皂角香,裹着湿湿的热气,在狭窄但温馨的空间里扑面而来。


    自己正要回头,男人的臂膀便已从身后探出,撑在桌沿边,将人牢牢禁锢在怀抱里。


    都不肖回头,便能感受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料子,体温像燃烧的火山,贴上自己的背脊。


    烫得陆淮栀一个哆嗦,下意识瑟缩,没等脱离他压迫而来躯体,男人已然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陆淮栀慌乱挂住他脖颈,视线望过去,蒋闻舟语调淡淡道:“睡觉。”


    陆淮栀没忍住笑,头低下来,蒋闻舟按着人滚进床铺里时,他抬腿用脚尖踢关了壁灯按钮。


    屋子里光线瞬间暗下来,室外的路灯光透过树丛花枝,钻进房间里来。


    一道斜斜的冷白光,打在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腿上。


    陆淮栀抓紧蒋闻舟的小臂,两个人在那方面其实特别合得来,男人逐渐找到一些技巧,双方都乐在其中。


    哪怕今日的亲热带着些许郁闷的发泄,陆淮栀也完全表示理解,能帮蒋闻舟释放些压力也是好的,至少这一刻他们亲密无间。


    而且细数下来,最近一段时间都是由蒋闻舟在主动,陆淮栀心想钩子放的差不多了,也该往回收收线,便打定了主意。


    到第二日早,两个人要工作,闹钟一响就起了床,陆淮栀搭了一套简约大方的职业装。


    薄荷绿V领衬衣搭配深灰色外套,系上一条浅棕色的细纹格子围巾。


    蒋闻舟随口问:“你那条蓝色的呢?”


    陆淮栀愣了下,完全没料到蒋闻舟居然还记得他的围巾有几种颜色,觉得没必要过多去解释程景文的事,他也不想提,于是胡诌一句:“弄丢了。”


    蒋闻舟自然也不再追问,男人只和他说:“过几天换套房子吧。”


    陆淮栀:“突然换房子干嘛?”他在这里住得还挺习惯的,突然说要走,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蒋闻舟却认真道:“之前租在这里,是考虑我上下班照顾你方便,现在你腿好了,也要工作,这个位置方便我却不方便你。”


    “我的考虑是重新租一间靠你们研究所近些的地方,或者回家去住,你怎么想?”


    陆淮栀摆弄围巾的手停下来,转头看他:“那你是要和我一起搬?”


    尽管他们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蒋闻舟实际也把陆淮栀当做伴侣在相处、照顾。


    但双方之间始终横着那句“不用你负责”,不论其中哪一个把这话当了真,那他们住在一起的意义就都会变质。


    陆淮栀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为此也退让许多,蒋闻舟不懂他的心思,不会肉麻不会浪漫都没关系,但至少应该明确的说那句:“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男朋友。”


    可是蒋闻舟连这也没提过。


    两个人只莫名其妙睡了几次觉,就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了一起,这样的关系想要怎么解读都行,总之陆淮栀是不满意的,他希望蒋闻舟能再主动一点,给双方都要个名分。


    哪知道男人反将他一军:“你想让我搬吗?”


    陆淮栀不情不愿地“哼”他声,也不让对方顺心:“我不想搬,我在这里住着挺好的。”


    实际是考虑到蒋闻舟辛苦,通勤的时间留出来可以让他多休息一会儿,精神上的压力和身体的疲惫,让这个男人没有太多空闲去思考其他无关紧要的事。


    只出门前,蒋闻舟特地和他说:“这几天支队的工作安排很多,我可能没办法和之前那样按时上下班,夜里太晚你就先睡,不要等我回家,有什么急事就打电话。”


    陆淮栀点头,又在心里吐槽,每天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还叫按时回家呢。


    蒋闻舟把车留给陆淮栀,自己步行去市局。


    陆淮栀慢慢悠悠,哼着小歌儿,开着男朋友的车到研究所,门卫拿着手册上前登记,车窗摇下来,看见是陆淮栀,还吓了一跳。


    “陆医生?怎么是你?这车牌我记得是市局蒋支队的车呀,我还以为他今天又来办案子呢。”


    上次蒋闻舟捉拿陆淮栀,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研究所上下连看门的狗都知道,任何人都不会把他们两个人往那方面去联系。


    陆淮栀眉飞色舞,心情不错:“这车以后我常开,麻烦您把车牌号录入系统里,记我的名。”


    门卫张叔连声应下,放他进入,倒没想别的,只寻思这小少爷以前不开保时捷呢吗?怎么家道中落,还买上别人的二手车了?


    陆淮栀把车停到地下车库里,给蒋闻舟的车钥匙挂了个爱马仕独角兽的钥匙扣。


    他把钥匙扣挂在指尖,打着圈儿的乘坐电梯上了楼,同事们和他招呼。


    “淮栀,腿好些了吗?”


    “好长时间没看见你,又换新车了?”


    陆淮栀大大方方和他们打着招呼,同事们凑过来,看他车钥匙上的新车标,还以为又是什么天价限量版,哪晓得……


    好奇的笑意僵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不想干了,这破工作,入职的时候给我说双休,结果月底最后一天全世界都来找我,说一句问题不要留到最后一天,特别还是周末就破防开始喷我,周内夜里十点打电话说紧急工单必须处理[裂开][裂开][裂开]真的活不下去了,任何问题都是今天必须处理,我真是,毁灭吧这个世界。


    第59章 迷途→


    陆淮栀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能和蒋闻舟共享资产的意义,比这辆车本身的价值要高出许多。


    同事们不好打听他的经济状况, 便象征性地关心了几句,又各自回到工位。


    陆淮栀整理了部分资料,确认了重新评估申请的流程,楼下打电话来说有访客,陆淮栀视线透过窗户向外望去,瞧见邓瑜套着毛茸茸的白帽子, 站在安保室朝他招手。


    陆淮栀回了个“收到”的手势,加快进度,抱着资料下了楼,他们已经拿到了傅平的同意书,由邓瑜作为亲属陪同处理。


    在邓宜被放出来前,陆淮栀都会忙这件事情。


    而蒋闻舟那边一早就赶到了方行工作的厂区,在打听“二娃”这个人的同时, 也了解到方行这个人的品行和口碑,在工友的圈子里也非常的差。


    他爱偷懒,脾气暴躁, 不讲理又好面子,和所有人都相处的不好, 小偷小摸还爱占便宜。


    工资一发就到处赌,到处嫖,花光了就在身边找人借,借的也不多,就是几十块, 但只借不还。


    用来核对十万元账目的凌山老板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银行流水能佐证方行根本没什么积蓄, 尤其旁人听说他回老家去接回孩子来检查治病, 积极配合心脏手术时,也纷纷表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能有那么好心?他不把孩子卖了都是大发慈悲了,三年前倒欠我20到现在都不还。”


    “排队插队不说,还把人家女工友打了一顿,这种人怎么可能有良心。”


    警方的判断大致无误,方行能做出这样的行为,本身就很反常,于是他们追问了方行在厂里的同乡,又通过同乡打听“二娃”,费了几番周折,根据派出所里留存的资料找到了对方暂居地。


    在靠近城中村的位置,大片外来人口扎堆,自建房密集又没有章法的紧贴在一起。


    头顶穿过缝隙的铁架,挂起来的衣服时不时往下还滴下些水渍,门牌号也没有规律。


    52号过了是43号,弄得人晕头转向。


    等到好不容易找到位置,还没有电梯,步行上六楼,到第五层的楼道时就发现挤满了人。


    蒋闻舟脚步顿住,孟昊问:“你们是什么人,堵在这里干嘛?”


    对面不大客气地喊:“没你们的事儿就赶紧滚。”


    孟昊撸起袖子:“嘿!”


    他见多了这些嚣张的,还以为是那个二娃提前收到了风声,找人来壮声势,便掏出证件:“看清楚没,警察,还没我的事儿,赶紧把路让开,”


    对面看清证件字样,态度突变,一窝蜂迎上来,拥着他往楼上走:“是警察啊,警察同志你可来了,我们等你都快半小时了,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孟昊蹬着脚:“诶,你们干嘛,别拽我呀,我们领导在后头,有什么事儿他说了算。”


    众人停下步子,回过头来,但看蒋闻舟冷着脸不大好惹的样子,不敢靠近,便松开孟昊。


    蒋闻舟踏上阶梯:“你们有什么事?”


    他们一边走,七八个高大的男人便跟在身后诉苦。


    “警察同志,是这样的,我们是游戏账号二手交易平台,半年前凌鹏在我们平台卖了一个价值五千元的账号,我们签了合同,也重新出售给了客户。”


    “结果客户用了没两个星期,他又通过实名申诉把账号收回了,这属于诈骗,属于偷窃啊。”


    “客户来找平台处理,平台却一直联系不上他,我们只好先行赔付,但这事关诚信,造成公司的损失,他不能不负责任吧。”


    第一家陈诉完毕,蒋闻舟视线转到隔壁:“你们又是什么事?”


    “警察同志,我们的事情比较简单,我是送外卖的,这人连续好几次了,每次点完外卖,我刚送到门口,他就各种点退款说不要了。”


    “那商家退款,商家就要我把餐给他拿回去,前几次我自认倒霉,又忙着送别的单子,我就没跟他计较,可今天我实在气不过。”


    “他吃了他都得找个口袋给我吐出来。”


    蒋闻舟视线又转:“你们呢?”


    那人长叹口气:“我都不想说了,我是送快递的,那丫天天仅退款啊,用同样的各种理由,还总是投诉我们要求赔付,我总不能天天垫钱上班吧。”


    孟昊站在旁侧吐槽:“这小子也是五毒俱全呀。”


    蒋闻舟带头走到六楼门牌号前,抬手敲了两下门,能明确听到屋子里有人生活的动静,但对方就是死活不开。


    受害人在旁边说:“我们堵他半个多月了,刚刚还敲了半个多小时的门,人家心理素质好的很,压根儿不带开的。”


    “警察同志,我今天特地请了假,虽然我们一份餐要不了几个钱,但社会不能容忍这些贪小便宜的蛀虫吧,他贪便宜让别人来兜底,我们也是打工人,挣得辛苦钱。”


    “他好吃懒做的,合着还让我们养上了。”


    受害人越说越气,堵在门外开始嚷嚷:“白嫖怪,赶紧开门,警察已经来了,等着坐牢吧你。”


    现场略显混乱,辖区接警的派出所也及时赶了过来,大家一碰面,对方看到蒋闻舟也在,自然奇怪,“蒋支队,这些小纠纷把您也给惊动了?”


    蒋闻舟没什么耐心:“先让他们开门。”


    民警在门外喊话许久,好说歹说,里边的人也稳住不动,甚至听到房间里传来做饭做菜的声音,葱姜蒜过油爆炒的香味也传出来。


    孟昊无语地发笑:“他们还吃上了。”


    看来是场持久战,遇到这种赖皮最麻烦,蒋闻舟对那些来要说法的受害人说:“你们在这边登记一下,留个联系方式,事情我们会办,等抓到人之后再通知你们到公安局来处理。”


    男人说话自带气场,格外让人觉得可靠,有他发了话,大家也不多说,登记道谢后便离去。


    由辖区民警配合,两人一组轮番蹲守,蒋闻舟也决定要到方行老家一趟,从方成杰的爷爷奶奶处了解些许情况。


    他每天晚出早归,抽空回家洗澡换衣服,和陆淮栀的作息完全颠倒。


    两个人好几天没碰上面,准备出发的前一天,蒋闻舟还主动打电话报备行程,他和陆淮栀说这趟出差可能要走三四日。


    陆淮栀那边也忙,没多问,随口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蒋闻舟行李放在脚边,指尖捏着手机,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说实话也就两三天不见,这屋子里就跟没住过人一样,冷冷清清。


    衣柜里的衣裳整齐排放着,床铺四件套的边角,捋得一丝褶皱也没有,脏衣篓里干干净净,衣服清洗后整齐晾晒在阳台顶部。


    当然,这些都是蒋闻舟自己打扫的。


    但……因为连续好几天没见到陆淮栀,没能摸摸他,抱抱他,闻不到他的气息,家里所有事物都都因此而染上了一层忧愁,连指尖的温度都散去。


    蒋闻舟叹了口气,没时间为情所困,孟昊背着行李包站在铁门外喊他,两个人急匆匆地去了高铁站。


    因为方行的家比较偏远,他们需要先高铁跨省,然后再转乘到达市区,大巴车到乡镇,然后摩托进村。


    孟昊被折腾地没了脾气,瘫在车上:“蒋队,你还记得我刚毕业跟着你走访吗?当年第一次出差,你通知我,我可高兴了。”


    “还特地找我妈给我打了两千块钱,买了新衣服新背包,上动车之前还买了一大包零食,寻思办完案子还能抽空在当地city work一下。”


    “结果呢。”孟昊摊手,“结果到地方就被嫌疑人的奶奶举着镰刀砍,把我追到树上,还放狗咬我。”


    孟昊欲哭无泪,但蒋闻舟也一言不发,因为他在另一棵树上。


    他们出差调查案情,能够按时完成任务都算好的了,哪还有别的闲情逸致能用来体会当地的风俗民情?孟昊现在已经不敢奢望,走访逐渐麻木。


    不过这趟行程还算顺利,因为提前与对端公安有过联系,到达后又在辖区派出所备过案。


    待到达方行老家,附近不算宽阔的水泥路两旁,高高低低的小土坡种满了绿油油的蔬菜。


    再到视野开阔处,大片大片的田地。


    孟昊苦中作乐,一边走一边感叹:“空气真清新啊,比整天在城市里闻车尾气强多了。”


    农村没有门牌号,家家户户自建的房子,有些靠得近,有些离得远,蒋闻舟一路走,一路问,经过好几家热情的村里人,才顺利找到了位置。


    在周围全部新建起来的小两层衬托下,青砖瓦房更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一靠近院门处,蹒跚的老狗就摇着尾巴慢悠悠地走出来,也不狂吠,就绕着蒋闻舟的脚边闻闻嗅嗅。


    拿着扫把清扫院子的奶奶看见他们,慢步出来,温和地问:“你们是谁啊,有什么事吗?”


    孟昊笑眯眯地迎上来:“奶奶您好,请问方行是您儿子吗?”


    奶奶点头应下,说方行是他年龄最小的儿子,他们四十多岁老来得子,所以对其十分宠溺,还掏空了所有的家当给他结婚,房间里的爷爷听见门外响动,也拄着拐杖出来。


    蒋闻舟没有透露案情,只是询问:“小成杰是方行接走的吧,他接人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奶奶说:“就说接到城里读书去,大城市的条件好一点,警察同志,请问我们家小孙孙怎么样了,他出去这么久,连个电话也没给我们打过,我们老两口实在想他的不得了。”


    蒋闻舟避开问题,只抓重点:“小成杰平常在家听话吗,他爸爸都这样,他应该也很调皮吧。”


    爷爷立马否认:“不调皮不调皮,他可乖了,成杰从小就听话又懂事,一点也不调皮,又爱干净,贴心的很,家里做什么吃什么,我放牛他就跟着割草,他奶奶拔菜他就在旁边拾柴火,村子里的人都夸我们老方家做了好事,得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蒋闻舟和孟昊对视一眼,又问:“那孩子的妈妈去哪了?”


    奶奶说:“惠萍生完孩子不久,就跟着方行一起外出打工,后来他说惠萍嫌他穷,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到现在人也没回来。”


    孟昊问:“那他们是离婚了?”


    奶奶摇头:“没离呢,结婚证还在我抽屉里放着。”


    蒋闻舟和孟昊又对视一眼,这完全不符合情理,就算两个人过不下去,又怎么会连婚也不离就和别人走了?


    蒋闻舟让爷爷奶奶把结婚证拿出来,记录了女方的信息,打算到小成杰的妈妈那边去打听一下消息,结果正在这个时候,爷爷又说了句。


    “惠萍的娘家人早几年还堵到我们家门口要人来着,说他们也联系不上人,找我们赔人,还报了警,警察过来了解了情况,但后来也没下文。”


    那这就更奇怪了。


    在整理走访信息的时候,奶奶又絮絮叨叨的和他们说了许多,比如这么多年,方行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还偷了老两口的低保。


    又说儿媳妇还在月子里,就被方行按在床上打,儿媳妇失踪后,方行回来要钱,要不到就又打又砸,还把小成杰按在水井里,威胁要把他淹死。


    老两口后悔的很,都说是从前太溺爱他,才把孩子养成这样,都是他们的错。


    三个姐姐早前还念叨着父母,往家里拿钱拿衣服,但后来知道这些东西全被补贴给了弟弟,无底洞似的无论如何也填不满。


    心灰意冷索性与家里断绝了来往。


    奶奶追悔莫及:“我们老两口不图别的,现在只希望成杰能快快乐乐长大,别和他爸一样人人喊打。”


    “警察同志,不管方行犯了什么错,他该判刑判刑,该枪毙枪毙,但处理他的时候,你们记得通知我们老两口来城里接孩子。”


    蒋闻舟并非会说谎话的人,但这时也轻声应下:“好。”


    小成杰的亲生母亲,户籍地址离此处稍远,行程只能排到第二天,但二娃凌鹏的家却在附近,步行约15分钟左右,两个人又朝村民所指的方向走去。


    但越走越不对劲。


    孟昊盯着不远处那栋豪华气派的自建小别墅:“二娃家这么有钱?不应该啊,就这还要占人家仅退款的便宜呢?”


    蒋闻舟拧着眉:“先过去看看。”


    路上他们也打听,和不少周边干活的村民了解,大家表示凌鹏家是近几年才突然发达的。


    “他们之前穷的哟,本来儿子也不争气,是个混混,哪晓得在外头找到钱了,一下子在村子里横着走。”


    孟昊问:“他干什么挣这么多钱啊?”


    村民摇头:“这我们哪知道,人家赚钱的门路捂得紧紧的,生怕我们知道。”


    孟昊又问:“他们这房子什么时候修起来的?”


    村民说:“前年开始挖的地基,断断续续到三个月前才整体完工,看着挺气派,但主人抠搜着呢,是条狗从他们家院门前过,都要挨他们两句骂。”


    孟昊:“嚯,这么不讲理?”


    村民吐槽:“可不是,自从修了新房子,觉得自己能耐了,鼻孔长到脑门上去,村子里的人都不乐意搭理他们。”


    孟昊有些犹豫地望向蒋闻舟:“蒋队,那我们还要去吗?”


    蒋闻舟:“当然要去。”


    孟昊追上他:“路过的狗都要被打啊。”


    蒋闻舟坚持走访,结果当然也并不顺利,从他们靠近别墅大门的那一刻起,凌家人就非常敌视,甚至瞧见脸生的面孔,也警惕的提前锁上了大门。


    孟昊按照流程出示了工作证件,不但没能换取开门的机会,反倒被门内的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叽里咕噜的方言他也听不明白,只好大喊:“袭警啊,袭警。”


    凌家人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又把大狼狗放出来,追着孟昊漫山遍野的跑。


    孟昊欲哭无泪,边跑边喊:“蒋队,他怎么不咬你啊,这臭狗还他妈看人下菜碟,专挑怕它的咬。”


    后来还是辖区派出所民警到达,才阻止了这场闹剧,民警知道蒋闻舟和孟昊过来查案,非常配合,也严厉制止了凌家的粗鲁行为,开着警车把人带回了派出所。


    在审讯期间,凌家拒不告知修建豪宅的巨额资金从何而来,问起凌鹏的去向,也说自己全然不知情,总之问什么都是摇头,死皮赖脸地耍起了无赖。


    蒋闻舟安排人继续查凌家的流水,查出并没有什么巨额的进账和支出。


    但能修建这样至少上七位数的宅院,卡里没有进出账的流水,反而才是不正常的。


    看来这个凌鹏也和方行一样,拿到钱是存进了其他无关人员的账户中,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蒋闻舟心里稍微有了些数,尤其接到消息,说凌鹏那边还锁着门,真不知道他要和警方硬刚到什么时候。


    在出差任务结束前,蒋闻舟和孟昊又抓紧时间跑到小成杰母亲的老家去了解情况,结果对方家里一口咬定。


    “人就是他们老方家的儿子杀的,什么跟人跑了,都是说出来污蔑我女儿的。”


    “我们家惠萍最是听话孝顺,性子又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进他们家。”


    “只要孩子活着就不可能不和父母联系,谁知道他们把人杀了,又埋到哪里去了?警察同志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作者有话说】


    2月的第一天祝大家幸福快乐吖(比心)


    第60章 迷途→


    蒋闻舟记下这件事, 回京市后,特地核查了小成杰生母惠萍的行踪, 结果发现自报失踪案的那日起,此人就再也没有任何使用身份证件乘坐公共交通及入住酒店的痕迹。


    甚至连关联的手机号、社交账号、银行卡……都没再登录消费过,这的确很反常。


    蒋闻舟特地安排谭玫去搜查与此案相关的信息资料。


    孟昊那边过来报信:“蒋队,五天了,凌鹏那边还锁着门呢,我们楼上楼下都有人把守, 他跑不掉,但总这么守着,消耗我们的人力,这些人不配合警方工作,也该采取些强制措施了。”


    蒋闻舟站起身:“走,过去开门。”这帮无赖耗得起,他们可没时间。


    在反复告知是警方办案, 仍然拒不开门,性质恶劣,他们也得来点硬的。


    蒋闻舟驾车带孟昊前往凌鹏居住的所在地, 在准备强开之前,他还是礼貌地敲门告知。


    本以为房内人照样不理会, 哪晓得突然被拉开的门缝,不明物体从里兜头泼出来。


    蒋闻舟下意识躲避,污水迎面浇到没有防备的孟昊身上,倒了大霉。


    屋子里的女人骂骂咧咧,完全不讲理地冲出来, 试图用嗓门压制, 结果被人迅速放倒。


    蒋闻舟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瞧准时机把人按住,直接戴上手铐。


    屋内男人本想跳窗,双手往外一撑,结果发现楼下也有人,又看女朋友被警方拿住,怒火攻心。


    在女方大喊:“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的同时,男方也拎着椅子冲出来,与门外民警扭打到一起。


    他张嘴就骂,骂的难听,飞出来的椅子险些砸中蒋闻舟的肩膀,巨大的响动吸引楼上楼下许多居民,大量人群聚拢围观。


    蒋闻舟带队很快拿下这两名抵抗警方查案的嫌疑人,将他们押送上警车,凌鹏及其女友非常不配合,嘴巴也不干净,一路上都在咋呼着骂人。


    孟昊起初还凶巴巴的制止,到后来又捂着耳朵放弃,由于当事人情绪激动,拒不配合,警方难以进行提审。


    蒋闻舟只好说:“先行政拘留几天,让他们冷静冷静。”


    孟昊听命办理,谭玫那边也送来资料,由于日期过长,许多监控录像已被清除,找不到痕迹,只能根据交通记录留存下来的最后信息,确认小成杰的生母惠萍留下来的行踪轨迹。


    她的最后一次购票记录,是从和方行一起打工的市区客运站,购买了一张返回农村老家的车票,而这趟行程的目的地,正好是小成杰爷爷奶奶家所在的镇子上。


    谭玫说:“现在我们很难确认,当年惠萍到底有没有搭乘上这辆大巴车离开,但是根据他们的租房地址,我们联系上了之前的房东,房东对这两个人的印象很深。”


    由于方行好赌,夫妻俩的血汗钱几乎月月都被耗个精光,拖欠房租更是常事,房东经常上门催缴,但方行又总不在家,妻子惠萍只好苦苦哀求,又从牙齿缝里挤出钱来。


    楼上楼下的邻居也总是投诉,说他家深更半夜还打打闹闹,影响休息。


    房东觉得这对租客麻烦,本想将他们劝离,可听惠萍哭诉,又不忍心,便多宽限了一些时日。


    结果有一天,惠萍突然鼻青脸肿的跑来找他,用自己偷偷积攒下来的工资付清了房费。


    房东看着那笔钱,心里不是滋味,坚信她和方行是不一样的人,所以拉着她坚持要以故意伤害罪报警,并承诺在方行得到处罚后,这房子可以免费租给她半年,用以周转,让她不用担心与方行分开之后,生活会有大的变动。


    惠萍百般推辞,无奈之下只好讲出实情,说自己其实早已打算和方行分开,但对方不肯离婚,为了孩子自己只好忍气吞声。


    可没想到最近这段时间,方行变本加厉,在一次次的争吵暴力,又跪地求饶的循环往复中,惠萍终于下定决心要和他分开。


    但又不敢明说,怕方行情绪不稳定,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努力消除他的疑心,在他认为一切正常没有意外的时候,惠萍就会抽空回到老家,想办法带走孩子,彻底远离有方行在的地方。


    两个人先分开几年,再想办法起诉离婚。


    蒋闻舟听完,拿笔的手顿住,视线抬起来:“这是房东告诉你的?她之前怎么不说?”


    谭玫暗叹口气:“之前警方来找,房东以为是惠萍逃走了,方行在报警找人,她为了保护惠萍的行踪,所以才隐瞒了部分实情。”


    而这也导致当年的办案民警,误以为只是成年人的家庭纠纷,便没往刑事的方向去想。


    谭玫说:“蒋队,我的猜测是,当年惠萍偷跑回家想带走孩子,结果被方行发现,并前往阻止,如果真有刑事案件,那么案发的第一现场一定是在受害人小成杰所在地的附近。”


    也就是方行老家,根据现有信息分析,那也是惠萍失踪前最后留下的行踪线索,非常重要。


    谭玫试探道:“蒋队,我想申请一支勘查小组,针对惠萍失踪的案子做一次全面彻底的排查,咱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


    蒋闻舟听她说了半晌,这时才反应过来谭玫话里话外的真实目的,她有这个责任心愿意主动带队,有干劲儿,这自然是好事。


    男人笑起来,签了张字条递给她:“去吧。”


    谭玫欢欢喜喜接过指令,站得笔直朝他敬礼:“保证完成任务。”后又反复翻看纸条,小声和他说:“谢谢蒋队。”


    手里的工作有序向前推进,但蒋闻舟仍然感觉压力很大,他按着脑袋靠在椅子里休息了会儿,高强度的工作让自己没有办法抽出空隙去思考别的。


    这时难得空闲,大脑里又冒出些奇怪的念头,与工作无关,原本就捏紧的手更被攥的指节泛白。


    蒋闻舟睁开眼来,略微显得几分焦躁,他把手机打开翻看,确认自己离开这么久,陆淮栀竟然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和他联系过。


    这实在不合情理。


    于是在明知双方没有微信好友的前提下,还是不信邪地把自己本就不多的联系人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又焦躁起身,绕在窗边兜了好几个圈子。


    蒋闻舟终是耐不住,主动给陆淮栀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连接音“嘟嘟”响了两声后,对面很快接起,陆淮栀嗓音轻快:“喂?”


    他那边稍微有些吵闹,像在街上。


    蒋闻舟张了张嘴,那声亲密“阿栀”卡在喉咙间,心里挣扎半晌,好不容易才说出那句:“我回来了。”


    陆淮栀没什么反应:“刚到家吗?”


    蒋闻舟知他误会,才又解释:“在市局,昨晚到的,忙着案子就直接回支队了,还没到家。”


    陆淮栀轻轻应声:“哦。”


    但又紧接着问:“那你今晚回去吗?”


    他这话问的奇怪,蒋闻舟素来爱抓重点,又对这些细枝末节的随口话格外在意,“回去?”他为什么问“回去?”而不是“回来?”


    “回去”是什么意思?


    男人眉间微微皱起,强迫自己收起那些习惯性的洞悉:“要回的,一会儿忙完了我就回来。”


    陆淮栀随口应付两句:“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蒋闻舟略显疑惑地偏了偏头,但又努力说服是自己多心,实际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下午加快了文件处理的进度,赶在六点前回家,谁料一推开庭院铁门,就发觉些许不对劲。


    水泥小院儿下落得全是枯黄的叶,堆积在一起,有些泡在水沟里,俨然已有了些腐烂的迹象。


    房间往里干净整洁,但似乎是没有人居住过的模样,连卧室床铺里铺开的四件套,都平整到毫无褶皱,像刚换上去的。


    蒋闻舟百分百确认,陆淮栀早起没有整理床铺的习惯,所以房间这么干净只能证明,从他离开之后,对方就没有在这个家里住过。


    男人刚想到这里,门外汽车刹车声响了下,陆淮栀风尘仆仆地从主驾驶位弯腰走出,拎起后备箱的行李,急匆匆往房子里赶。


    谁料前后脚紧跟着进门,就看到蒋闻舟脸色铁青,堵在两层台阶之上的房门口。


    陆淮栀吃惊:“你怎么比我还回得早?”


    他完全没有任何偷溜不回家的心虚感,自然而然走到门口,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地笑起来,蒋闻舟顺手接过他的行李,陆淮栀解着围巾进屋。


    蒋闻舟问:“去哪了?”


    陆淮栀黏黏糊糊转过身,抱住他的腰,左右晃晃:“你不在,我就回家住了几天,没生气吧。”


    蒋闻舟以为他是回家陪父母,所以没再追问:“下次也该和我提前说一声。”


    陆淮栀到家就去洗漱,东西和以往那样走哪丢哪,蒋闻舟跟在他身后默默收拾,从客厅到卧室,又打开行李箱,弯腰替他把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细心整理。


    陆淮栀很快洗完澡,冒着热气,身上笼着件单薄的睡衣,他轻轻钻进房间里,自身后抱住蒋闻舟的腰,额间蹭蹭他背心。


    “想我了?”


    这么迫不及待地找?


    蒋闻舟的确是有些想他,但也因为陆淮栀一声不吭就搬走的事情,而略微觉得有些难受。


    他以前从没认真去思考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关系,总觉得这样顺其自然就好。


    但在刚刚那一刻,突然其来的恐慌让男人意识到,陆淮栀是可以随时随地从这段感情中抽|身而退的,就好像他们两个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


    关系不确认,同居的房子也和酒店没区别,甚至连微信都加不上,蒋闻舟第一次在和陆淮栀相处的过程中,感受到些许郁闷。


    对方却完全没察觉,只顾着和他亲昵。


    陆淮栀从身后绕到蒋闻舟的身前,抱着他,仔细将人瞧了几遍,眼底里满溢而出的是久别重逢后的惊喜,像是完全不在意蒋闻舟迷茫的情绪。


    他看不出来,也注意不到,所以直直仰头贴上蒋闻舟的唇,交缠的呼吸深深浅浅,耳鬓厮磨,两个人亲昵的难舍难分。


    蒋闻舟单手搂住陆淮栀的腰,陆淮栀指尖紧攥他领口,把人往下拉,他们身体紧贴着,滚到床上,体温升高,炙热滚烫。


    蒋闻舟却忽然惊醒,伸手撑起来:“我没洗。”


    他骤然打断,散落下来的发丝凌乱,陆淮栀嘴唇嫣红,略微迷茫地反应了下他在说什么,又忽地笑起来。


    然后鼻尖轻轻贴上去,碰到他的锁骨处,小动物一样轻轻嗅了下,闻到股淡淡的皂荚香,透着阳光暴晒过后的暖暖香气,这是蒋闻舟昨晚抵达市局,匆匆在淋浴间洗过一遍的味道。


    陆淮栀声音很轻:“是干净的。”


    他说话时,热气喷在男人颈间,带起阵阵酥麻,鸡皮疙瘩冒了一路,连背脊骨都微微收紧。


    蒋闻舟想过抵抗,但违背本能实在太难,于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狐狸精扯下去,并且身体力行地享受到了灭顶的快乐。


    出于年少时期某些不快乐的记忆,让蒋闻舟这个人对待爱情十分拧巴,容易把这些付出又得到,弯弯绕绕的关系想得复杂。


    但实际在和陆淮栀相处的过程中,蒋闻舟又意外体验到了人际交往中前所未有的舒适。


    陆淮栀像他捡到的一只小猫,高兴了会过来蹭一蹭,生气了会哈气,亮爪子,更严重的时候甚至要狠咬他一口,在手背处留下齿印,刺破皮肤流出鲜血,也全都没关系。


    他会骂骂咧咧处理好伤口,又别别扭扭地和他生会儿气,然后伸手拍拍猫猫的头,想着他,念着他,再顺其自然地和好如初。


    他们相爱是习惯,是责任,是从此以后喜怒哀乐,都和自己生命里的另一半有关。


    是不论风雨,在每一个安宁静谧的幸福时刻,都会不受控制的想到他,想和他待在一起,想亲亲他,抱抱他。


    蒋闻舟确定这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下定决心要保护、维系住这段感情。


    男人顶住对一切美好事物未来都会变成一地鸡毛的恐惧,结束后抱着陆淮栀,主动伸手递出手机,亲吻他的额发。


    “微信能加回来吗?”蒋闻舟已经能够分辨清楚,“那两次我知道是你删掉的。”


    陆淮栀额间湿湿热热,浸着汗,他原本闭眼,安安静静趴在蒋闻舟怀里歇着。


    谁料突然听见这样一句话,眼皮微掀开来,面色微醺,泛着酡红,半含笑意地来回地扫过一遍眼前男人。


    蒋闻舟被他盯得心虚,喉结轻滚,果然下一秒,陆淮栀就睁眼看着他问:“后两次是我做的,但我这么做的理由是……我想知道你第一次为什么要删掉我。”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狠心、这么轻易就决定要和他断绝来往。


    明明不讨厌,还可以尝试接触下去,却偏偏要用这样尖锐,这样攻击性强的方式来逼退自己浓烈的情意。


    陆淮栀实际能猜到一些他的敏感,创伤,但同时也希望他能自己战胜,能试着敞开心扉,接纳伴侣,接纳真心,接纳婚姻。


    于是这样循循善诱着,引导他说出来。


    只要能自己看清,看透,就算短时间内不能接受,但跟随着时间流逝,也总会清醒。


    陆淮栀眸光中带着鼓励,带着期盼,一直等到神色晦暗下来,显得丧气,蒋闻舟也只是看着他,复杂的情绪逐渐冷却。


    陆淮栀有些生气地背过身去:“等你想清楚再和我说吧,在这之前我们暂时不要做微信好友。”


    有事就打电话,发短信。


    他的社交账号也不是好欺负的。


    蒋闻舟束手无策,只能默默承受他的情绪,偏巧这男人也是个嘴笨的,又不会哄,笨手笨脚,殷勤地想要做些什么,也愈发惹得陆淮栀生气。


    到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唯一正常沟通了的事情,就是有关邓宜的出院进度。


    陆淮栀懒懒回应他:“快了。”别的就什么都不肯再说。


    到上班时间,两个人各忙各的,蒋闻舟开车把陆淮栀送到研究所,小少爷气性儿大,下车连个招呼都不带打的,推开车门弯腰就走了。


    “诶……”蒋闻舟叮嘱他路上小心的话,卡了一半在喉咙里,男人盯着那气鼓鼓的背影,哭笑不得。


    回市局里后,蒋闻舟忙着工作,但同时也记挂着陆淮栀,努力想要做出改变。


    毕竟一声不吭就删除拉黑的这件事情,是他理亏,中午抽时间,晚上抽时间,都会给他打电话。


    陆淮栀虽然语气不冷不热,但每个电话都接了起来,不情不愿,但“嗯嗯啊啊”地还在应付。


    蒋闻舟能脑补出他小发雷霆的模样,觉得可爱,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只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顺着毛的摸。


    本来周转几个来回,快磨合好了,结果蒋闻舟那边又突然加了几个夜班。


    一忙起来就没了规律,等到想起来的时候,时间又不合适,只好放弃联系,但短信却是会发。


    只可惜陆淮栀没有回短信的习惯,一连几天贴了冷屁股,到最后终于坐不住,抽了个早起的时间,趁陆淮栀平常还没出门,就拎着早餐,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家。


    谁料伸手刚推开铁门,一阵寒风卷起落叶,钻进男人衣衫里,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那样冷清又寂寥的气息,扑面而来,蒋闻舟再熟悉不过,因为上次陆淮栀不在家,他进门也是同样的感受。


    逼仄,低压……让人呼吸困难,没有生气。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


    春节快乐(?—?—)


    牛马回圈啦。【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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