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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VIP] 第 41 章


    寿安宫内——


    汝阳郡子走后, 太夫表达了汝阳郡子想送亲子入宫之事,皇上听后不言不语,看不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太夫不得不接着说,“这汝阳郡子之子哀家也见过,颇有其父当年美貌,他母亲手里也是有些兵权的, 皇帝你看, 是否要迎他入宫?”


    皇上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承恩殿那个,她若是迎新人进宫, 也不知溪年会不会生气。


    会的吧, 他最易醋了, 是个小醋坛子, 连她平日去旁人宫里坐坐都会吃醋。


    但迎汝阳郡子之子入宫, 确实能很好的安抚住手握兵权的将军。


    思量片刻, 仿佛有了答案, 姜衡屿睁眼, 食指一下接一下有节奏的敲击桌面,“凉秋三十是个好日子……”


    “下旨迎他入宫吧,封为贵侍,赐住泽华殿。”


    “这事就交由哀家来办,你回去好生哄哄你那贵傧, 免得他因新人又不高兴了。”


    太夫听姜衡屿还算顾及正事, 终于松了口气,声音带着揶揄, 也知道女儿是乐意哄他的,小公子娇娇软软的撒起娇来,确实叫人难以招架,不说别的,太夫这年纪了还有些经受不住呢。


    “父后,溪年素来乖巧懂事,不会因此怪朕的。”


    皇上一本正经,其实心里也有些打突突,继续与太夫聊了一点新人入宫事宜,她就离开径直去往承恩殿了。


    沈溪年正懒洋洋的窝在摇椅上看书,摇椅放置在院中一颗大樟树下,遮挡了许多日光,只零零碎碎从树叶缝里漏出几束光,打在沈溪年身上。


    皇上进出不让人通报,正好见了,缓步走过去,屈指弹了弹沈溪年的额头,“朕忙公务忙的头疼,你倒舒坦。”


    沈溪年见皇上来了,眼里霎时有些惊喜,乖巧坐直身体,软声喊,“皇上!”


    “嗯,朕来看看你,今日可有觉得身子不适?”


    “没有,侍身很好,如果皇上能多来看看侍身,那就更好了。”


    沈溪年眼睛透着水意,里头的盼望毫不掩饰,姜衡屿忽然从心里漫上一股心虚感,默默扭头,小公子还想她多去看看他,而她却想着要迎新人入宫。


    也不知道这事给溪年知道后,他得气成什么样?


    出于早死早超生的想法,皇上一手搂着贵傧的肩背,一手抱着腿弯,将害羞躲到自己怀里的人抱进了里屋,说出汝阳郡子之子要进宫的事,沈溪年尚未从羞涩中缓过神,突然晴天霹雳,直接失手打翻了一套茶具,瞪着姜衡屿没反应过来,片刻才握紧了桌角,从皇上怀里站起身,咬牙切齿,“宫里又要进新人???”


    皇上心虚,但要面子,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面上云淡风轻,“这本是常事,朕考虑到你身怀有孕,怕你从旁人嘴里听到会有些不高兴,专程来与你说一声,宫里总不能再也不进人了,但即便有新人入宫,朕最疼爱的也依旧是你,别担心,嗯?”


    皇上去摸沈溪年的脸,光滑细腻,揉了两下就有些红了,小公子红着眼眶,也知道他嫁的是皇上,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只能吸了吸鼻子,勉强打起精神,又问,“是汝阳郡子的公子吗?”


    “嗯,是他,听闻汝阳郡子的公子性情娇纵,若欺负了你,你告诉朕,朕向着你,嗯?”


    她总要给小公子一点甜头,不然小公子要气死了。


    谁料沈溪年只是低头嘟囔了一句,“他才不会欺负我,他欺负我干嘛啊。”


    话里透着熟识,皇上:“你认识汝阳郡子之子?”


    “是大公子吗?”


    “自然,汝阳郡子的小公子今年才十四,怎么可能入宫。”


    皇上笑着点了点沈溪年的鼻子。


    沈溪年躲开,闷闷不乐,“哦,汝阳郡子的大公子名唤杨隐舟,曾是侍身的闺中好友。”


    这不赶巧了吗。


    皇上揽着气闷的小公子重新坐下,哄他,“那不是正好,日后你们两人在宫里,也好有个伴,嗯?”


    小公子面无表情,他心里隐约记得,自己这位好友是有心上人的……


    他竟愿意进宫吗?


    “那皇上有了隐舟后,也不许不喜欢侍身了。”


    方才小小甩了一下脸色,现在又柔软起来。


    皇上揽着他的腰,与他一同坐在软榻上,答应,“嗯,朕不会的。”


    沈溪年心里很不安,他想把皇上永远留在身边,排斥其他人被皇上宠幸,跟皇上睡觉,可是他又知道,他做不到这些,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人?


    罢了,就这样吧,现在这样就很好。


    沈溪年眨了眨眼睛,把眼里最后的眼泪花都眨出去,乖巧的缩在姜衡屿怀里。


    不日就到了杨隐舟入宫的日子,身份只是个贵侍,倒也没有大办,只在泽华殿内外挂了喜庆的红灯笼,由一顶华丽轿子将杨隐舟送了进来。


    凉秋三十的天有些阴,好像要下雨似的,皇上在御书房外站了一会儿,海宁就弓着腰过来了。


    “皇上,您今晚要翻哪位主子的牌子?”


    “杨贵侍入宫了?”


    “是,已经安顿在泽华殿了。”


    “嗯……”


    皇上犹豫了下,说,“那今晚就去杨贵侍宫里吧。”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海宁领命去了,很快,阖宫都知道,今晚皇上要宠幸杨贵侍。


    沈溪年自然也知道。


    安君特意来与他说的,之前皇上答应迎汝阳郡子之子入宫的消息,他也在皇上走之后过来跟他说,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但沈溪年有些排斥。


    自从觉得安君不喜欢他后,他就不能以平常心待安君了,总觉得安君话里有话。


    他好像……故意想叫他伤心。


    沈溪年手脚冰凉的倚在门框上,看着廊外飘起细雨,宫人路过见了,忙不知从哪翻出一件披帛盖在沈溪年身上,“贵傧,外头冷着呢,您快回去歇歇吧。”


    “你们不必管我,忙自己的去就是了。”


    几名宫人互相对视一眼,不好违背命令,只得行礼道,“是。”


    然后纷纷低头退下。


    姜衡屿去泽华殿时也注意到了雾蒙蒙的天,飘着小雨,她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片刻,还是抬脚上了轿辇。


    泽华殿离承恩殿和御书房都不远,很快就到了。


    有嬷嬷提前来泽华殿通了气,宫人并杨贵侍早就等在门口,待皇上一来纷纷屈身行礼,“参见皇上。”


    皇上不知为何兴致缺缺,微微仰头看了眼天色,双手背在身后,开口道,“都起来吧。”


    领头的男子就是杨隐舟,姜衡屿站到他面前,朝他伸手,“走吧。”


    杨隐舟一愣,似也没想到对方这样直接,态度如此自然。


    但想想也是,毕竟是皇上,后宫男子数不胜数,可能早就习惯了。


    他将手搭上去,低着头跟在皇上身后小步往殿内走。


    “叫人摆膳吧。”


    刚进了厅堂,皇上立马松手,侧首吩咐了声,有人应声去摆膳。


    杨隐舟抿唇,小心的看了皇上两眼,很快皇上就坐去了主位,并吩咐站着的杨贵侍,“你也坐。”


    “是。”


    姜衡屿说完后没再开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提不起劲儿,明明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怎么回事呢?


    且杨贵侍,生的是不错,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哎。


    “听闻你从前与沈贵傧是好友?”


    气氛冷凝下来,姜衡屿担忧心思敏感的公子会多想,不得不开口多说两句。


    她刚说话,杨隐舟就急着要站起来给她行礼,被姜衡屿一手拦住,“不必如此多礼,坐着,朕为什么答什么就是了。”


    身心有些疲惫,她也不想应付这些虚礼。


    “是,侍身待字闺中时……确与沈贵傧殿下关系不错。”


    “嗯,溪年在宫里也没甚朋友,你若无事,可以去承恩殿寻他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杨隐舟眼里划过一抹讶异,没想到好友这样受宠,但是在一个正等待侍寝的男子宫里提起另一个男子,这样真的好吗?


    皇上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提到沈溪年,她心里熨帖了些,忍不住多提了几句,“溪年脾气不好,若发了脾气,你多担待些,也可差人来请朕。”


    杨隐舟:……


    到底谁是他的好友啊喂!


    “是,侍身自当遵从。”


    或许是杨隐舟听话,叫姜衡屿多生了几分兴趣,外头淅淅沥沥的下雨,菜也上齐了,皇上由宫人伺候着布菜,“尝尝这道菜,宫中御厨做的,味道还不错。”


    “是,多谢皇上。”


    杨隐舟的礼仪挑不出毛病来,但也并不热情,眼神里没有分毫喜悦,姜衡屿不知为何,觉得这样看着还更顺眼些。


    “这个糖醋排骨,溪年最爱吃。”


    皇上念了一声立马有宫人忙着给她夹糖醋排骨,她却看向杨隐舟,叫杨隐舟也尝尝,不必太拘束。


    宫人替杨隐舟夹了一块,杨隐舟点头道谢,小口的尝着排骨的味道,雨好似下的有些大了,皇上眼里闪过忧思,饭也没用几口,静静地看杨隐舟用。


    有这样显眼的注视,杨隐舟很难吃的下去。


    几口东西下肚,他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嘴角,抬头时眼睫轻颤了颤,“皇上,侍身用好了。”


    皇上疑惑的看着杨隐舟面前零星动过的几道菜,挑了挑眉,“这就吃好了?你们小公子胃口都这般小吗?”


    初入宫时溪年仿佛也吃的这样少,后来被她养着,渐渐就用的多了些。


    杨隐舟不知对方的们指的都是谁,低下头没有答话,显然皇上也并不是非要个答案,站起身行至桌岸边,从海宁怀里掏了本书出来,顺便极其自然的朝杨隐舟招招手,“过来一起看?”


    若是沈溪年,这时候肯定会跑过来扑进她怀里了,可现在与她在一起的是杨隐舟,杨隐舟他……几步过来跪在地上趴着她的膝盖与她一起看?


    汝阳郡子都教了他一些什么???


    “你……起来,坐在这。”


    “是。”


    杨隐舟被点了,脸颊微红,默默站起来坐在皇上身侧,却也不敢靠的太近,是极有分寸的。


    皇上见状没再说什么,心里也为这样的分寸感到舒服。


    瞧了一会儿书,天色愈晚,再不睡该赶不上早朝了。


    皇上放下书欲起身,没有全神贯注的投入书本,她才听见耳边的雨声不知何时又变大了,噼里啪啦重重打在窗沿上。


    风也在恶狠狠地呼啸……


    姜衡屿轻皱眉,想起沈溪年遇到下雨天手脚冰凉的毛病。


    这样冷,他不会忘记叫宫人给他灌个汤婆子吧?


    但小公子对自己的身体素来不在意……许真不会记得。


    皇上忧心忡忡眉目紧皱,而杨隐舟已经在脱衣了,只是动作十分缓慢,一个扣子都能解一盏茶时间,细白的手指按在盘扣上,眼睛定定望着一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轰的一声,雨似乎更大了,皇上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忽然开口,“杨贵侍,朕明日会晋升你为夫人。”


    杨隐舟动作一顿,愣愣抬头看她,却听她下一秒说,“但朕今日有些事情,就先走了,你好生休息。”


    说罢,皇上转身开门离开,每一步都走的极为坚定,没回头看他一眼。


    杨隐舟轻轻抬手,攥着领口,心里竟有几分庆幸,最后失力跌坐在脚踏上。


    门外有几个宫人小步跑进来,询问他发生了什么,皇上怎么突然走了。


    他又冷了神色,站起身,“皇上说还有些事情处理,就先回去了,你们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其中一绿衣宫人本还想问点什么,旁边宫人拉了拉他的手,他只得咬牙退下。


    杨隐舟眼里都泛着松快,今日太累了,他连沐浴都懒得,换好里衣便上床躺着,心绪重重的想了很多事,很快就睡着了。


    皇上冒着雨出来,海宁都惊呆了,忙追上去打伞,“皇上您怎么出来了,这是要回御书房吗?”她以为是杨贵侍伺候不得当。


    “不,去沈贵傧那。”


    这话一出,海宁瞬间明白,得了,皇上又想沈贵傧了。


    “是。”


    外面下着大雨,且泽华殿与承恩殿距离不远,皇上也没坐轿辇,快步走在雨中,任由地上积的雨水打湿裙摆。


    海宁急得不行,想唤轿辇过来,都被拒绝了。


    皇上才不想坐那麻烦玩意儿呢,她今夜去了杨贵侍宫里,溪年定不高兴,又下着雨,他可别赌气让自己着了风寒。


    很快,承恩殿的灯笼出现在视线里,海宁松了口气,陪皇上过去,却在门口被侍卫拦住了。


    天黑,雨大,灯笼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再加上阖宫都知道皇上今晚去了杨贵侍那,她们身后又没跟着宫人,一时竟没被侍卫认出来。


    听见侍卫问皇上是何人,海宁气的就差踹她脸了,“瞎了你的狗眼!皇上都认不出来!!!”


    侍卫听她是说皇上,直接惊吓过度瞪大了眼睛,终于靠着微弱的火光认出这真的是皇上,整个人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赶忙砰一声跪下,“参见皇上,属下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皇上皱着眉,也没怪罪她,摆摆手让她退到一边,就进去了。


    因下了雨,院子里没有走动忙碌的宫人,只在廊下看见来往或拿着东西或洒扫的宫人,皇上快步走过去,那些宫人看见皇上来了,都吓了一跳,慌忙跪下行礼。


    皇上挥手示意不必多礼,又问,“贵傧呢?”


    “回皇上,沈贵傧在屋里看书。”


    看书?


    都这么晚了他还看书?


    姜衡屿皱眉,又不好好休息,每次都不听话。


    “朕去看看贵傧。”


    皇上说着转身朝沈溪年的房间去。


    但她还没到人屋里,就已经见到人了。


    只见沈溪年房间的窗户大开,而沈溪年正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肘支在窗台上,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被冷风吹,皇上直接黑了脸,身上隐隐压抑着怒气,连海宁都察觉到了。


    她看看沈贵傧的举动,再联想到皇上数日来对沈贵傧的关切,觉得自己明白皇上为什么生气了,这般不在意身体,皇上肯定生气啊。


    沈贵傧不知在想什么,似专注的很,压根没发现她们的到来,皇上黑沉着一张脸,走近,走到沈溪年面前,直到沈溪年被挡了视线,才缓缓皱眉,然后抬头,然后愣住。


    皇上出现在他眼前,他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声音都带着飘忽,“皇,皇上?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去隐舟那里了吗?


    皇上声音也很是低沉,瞪了沈溪年一眼,“你最好赶紧给朕进去,否则就是贵傧朕也揍得!”


    言语间凶巴巴的,沈溪年心里刚涌上些许惊喜呢,就被凶愣了,皇上见他不动,又说,“还不快关上窗户,不冷吗?!”


    沈溪年这才反应过来皇上因何而凶,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手忙脚乱的把窗户关了,皇上再大步走进去,依旧怒目瞪着沈溪年。


    沈溪年心虚低头,小声嗫嚅,“您,您怎么来了,我以为您不会来了。”


    姜衡屿冷笑,“对,你以为朕不来了,所以就可以不顾自己的身子,胡闹了?”


    沈溪年一缩脖子,声音更是细若蚊呐,“侍身只是想赏夜色。”


    “外面都是瓢泼大雨,有什么好赏的,朕看你分明是想气死朕!”


    皇上出奇愤怒了。


    从来是她在意沈溪年的身子,而沈溪年本人却是半点不在意的,气死她了。


    “不,不是的,不是想气死皇上,侍身就是想看看,看看外面……”


    “什么时候看不行,非得这时候看?”


    皇上双手叉腰,锐利地双眸扫向沈溪年。


    沈溪年有些害怕,抿紧了唇,“您,您生我气了吗?”


    皇上:……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还用问?


    “是不是朕不罚你,你就一点也不把朕的话放在心里?朕特意从杨贵侍宫里赶过来,担忧你下雨天体寒如冰,着了风寒,你倒好,敞着窗户把自己往冷风里送?”


    沈溪年被骂的脖子一缩一缩的,不敢看皇上,心下竟缓缓由心虚变为了愧疚,皇上专门为了他过来,而他还惹皇上生气,实在是不该。


    小公子难受的柳眉轻皱,皇上还在很凶的骂他,他知道错了,要是早知道皇上今晚会来,他肯定不会这样的。


    本就是知道皇上要去旁人宫里,心生难过才想吹吹风……


    谁知道会吹到这么晚,谁又知道皇上怎么突然来了?


    而且,竟无人通报一声!


    害得他被皇上抓住责骂了。


    沈溪年满心的怨气,姜衡屿冷眼看着,只问了一句,“你不服?”


    立马问的人站直身体,点头如捣蒜,“服,侍身服的!”


    “日后还敢不敢再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了?”


    “不敢,不敢了。”


    这话沈溪年说的又有些心虚,毕竟也不是第一回了,毕竟以后的事谁也不能确定,他低着头是一点也不敢抬。


    那点犹豫心虚立马被皇上听出来了,皇上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转头吩咐门口站着的人去备水沐浴。


    沈溪年视线落在皇上的背影上,忽然发现她纱质的长裙湿了大半,裙摆更是水淋淋的,在地上拖拽出湿痕,想起外面下着大雨,皇上怎么冒雨过来的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沈溪年眼里几乎要泛出感动的泪花,几步上前就想抱住皇上,被皇上眼疾手快的拎住手腕,扔到一边,“朕还没消气,别碰朕。”


    沈溪年:目光呆滞/


    皇上说着就要走,沈溪年又急急忙忙追上去,“皇上!那您要怎样才可以消气?”


    “自己想,别问朕。”


    皇上下定决心给恣意妄为的小公子一点教训,等热水放好了,直接进去沐浴,扔小公子一人在外忐忑不安。


    沐浴后,皇上穿着条水红长裙,这也是小衣的材质,中间系了根带子,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雪白胸脯,从里面走出来。


    “皇上。”


    沈溪年又从软榻上站起来,迎过去,声音软软的,皇上冷眼看他,他被迫停住脚步,犹豫别扭地问,“皇上,您,您消气了吗?”


    皇上又瞪他,沈溪年接连被瞪,又被凶了一顿,有点遭受不住,低下头,撇了撇嘴,一脸哭相。


    皇上:……


    牛,你还委屈上了。


    “若要哭朕就走,一个人在这哭去。”


    正想哭的沈溪年一顿,立马仰头,眼眶红红的,上面满是水雾,本要哭出来的泪珠,被他死命憋,好一会儿终于憋回去了。


    然后抿着唇看皇上。


    “让你注意身子的话永远记不住,你还想不想让朕继续宠你了!若着了风寒,七日内朕都不会再来你这,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吗?”


    她骂沈溪年旁的沈溪年都无所谓,但皇上说七日不会来他这……


    却叫他心中莫名一跳,下意识不愿意,排斥。


    “侍身不敢了,皇上,您罚侍身吧,侍身疼了,就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溪年碎星般的眸子裹着盈盈水雾,看向皇上,抿唇做好了被罚的准备。


    第42章 [VIP] 第 42 章


    屋里隐约传出男子可怜的闷哼声, 持续不断,一刻钟后才停下。


    沈溪年委屈巴巴的埋首在皇上怀里,眼泪都蹭到她水红的小衣上, 晕染出一片深色。


    “知道错了吗?”


    皇上坐在软榻上,垂眸看向趴在自己腿上的沈溪年。


    沈溪年听见她的声音,无故瑟缩了下,放在她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咬唇点头, “是,侍身知道错了, 您别罚侍身了。”


    “哼,下次再叫朕看见你不顾自己的身体, 朕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这还轻易啊, 小公子心里苦叫, 到底不敢说出口, 小声的应了, 继续往皇上怀里蹭了蹭。


    “皇上, 侍身以后再也不敢了, 您就原谅侍身这一回吧。”


    他又认错, 罚过人之后,皇上确实心情好了一些,轻摸了摸沈溪年的后背,又照着有少许肉的脸颊捏了捏,“嗯, 这次就原谅你了。”


    皇上嘴上说着, 沈溪年听见原谅二字,知道此事这就过去了, 下巴抵在皇上大腿上,心立马松了不少,窝在皇上怀里冲她撅了撅屁股,小声且羞涩扭捏道,“皇上,那侍身现在有点疼,您能不能给侍身摸一摸呀。”


    皇上:……


    沈贵傧这样主动,叫朕有些讶异。


    但送到手边的白面团子哪有不捏的道理,皇上依言将手放在上面,轻轻揉了几下,立马听见小公子的痛呼声,她垂眸,只见小公子委屈巴巴眼泪汪汪的仰头,眼里带着控诉,“都怪您力气太大了。”


    皇上心想这关朕什么事,难道不是你全身上下都嫩呼的厉害,稍用力一点都会疼吗?


    她沉声道,“不是你说自己疼了就能记住了?朕不用点力,你怎么记住?”


    皇上自觉没错,小公子抿抿唇,心里也觉得皇上说的没错,又气闷的转回头,要求道,“那您再给侍身揉一会儿。”


    他的臀也在皇上手心蹭了蹭,蹭的皇上心痒痒,顺从的继续给他揉着,“这力道怎么样,可舒服?”


    “轻点轻点,您都打疼侍身了,还揉的这么重!”小公子娇气道,不断往她怀里跑,毛绒绒的脑袋顶在她小腹上。


    皇上无奈,又放轻了些力道,轻轻揉捏着,怀里人渐渐没了声音,许久后,她终于收回手,点了点沈溪年的脑袋,“溪年,该安寝了,起来。”


    怀里人没动静,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皇上弯腰看去,好家伙,趴她腿上睡着了。


    睡得脸都红扑扑的,长而卷翘的眼睫轻轻打颤,肉肉的脸颊压在她腿上,唇微微嘟起。


    外面是风声,是雨声,里面是小公子安心的呼吸声。


    总也不能让他就这样睡,皇上犹豫片刻,小心将他上半身扶起来,他竟然这样都没醒,只是轻轻嘤咛一声,最后被皇上抱孩子似的抱在怀里,带到床上躺着。


    亲手给人换上了雪白里衣,中途沈溪年醒了,但许是实在有些困,只迷迷糊糊的睁眼,也不想彻底清醒过来自己换衣服,于是只是乖乖坐在床上,等姜衡屿给他穿,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顿的厉害。


    皇上无奈,点了一下沈溪年的额头,“叫你不早些休息。”


    沈溪年额头被点的向后一仰,又迷迷糊糊回来,向前摔去,正好摔在皇上怀里,差点把皇上砸掉下去。


    皇上也正给他穿裤子呢,见状青筋跳了跳,嘴里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罢了,自家贵傧,她宠的,别生气,没必要,贵傧不懂事,忍耐,忍耐。


    姜衡屿说服了自己,一股脑给人将衣服穿好,又塞进被窝里。


    一到下雨天,沈溪年总是手脚冰凉的,让人摸一下就能打个寒颤。


    皇上钻进被窝,抬手将沈溪年揽进怀里,他的手被收拢着放在两人腹间,冰凉的脚也被人夹住,细细暖着。


    “皇上……”


    怀里人忽然轻唤,皇上凑近,“嗯?”


    “疼,再摸摸……”


    那声音又轻又软。


    皇上:……


    朕没办事你就睡了也就算了,还要朕再摸摸你?


    朕摸你苦的难道不是朕自己吗?


    惊呆了皇上。


    “疼什么疼,疼也是你自找的,睡觉,不许闹了。”


    她企图震慑小公子。


    可小公子听了这话后直接被震醒了,软乎的身子往后退开一点距离,然后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强调,“侍身疼,您打的!”


    皇上:“但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话没说话,沈溪年眼泛水意,一副立刻就要哭了的样子。


    皇上很少这样无语。


    但又惹不起沈溪年,这眼泪哗哗的流,指不定能淹了她。


    无奈之下,皇上只得凑过去,将人抱的愈紧,答应,“好好好,摸摸就摸摸,别哭别哭,怎一日日的这般爱哭,朕再未见过比你更爱哭的小公子了。”


    沈溪年不理她,听见她答应,又放心的蹿进她怀里,闭上眼睛再度睡过去,刚刚的清醒仿佛是她做梦一般。


    皇上沉默片刻,又轻轻揉了揉小公子软乎乎的臀,见他睡的安稳,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抱着他一同睡去。


    第二日竟难得是小公子先醒了,后面的红肿早已散去,也不像昨晚一样热乎乎的,他在皇上怀里睁眼,见皇上没醒,稍微爬起来一点,悄悄趴到皇上肩上,看着皇上安静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勾出个浅浅的笑来,悄悄上前,做贼似的在人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退开,趴在她肩上偷笑,仿佛为自己亲到的那一口,多得意似的。


    皇上装不下去了,声音带着初醒的低沉沙哑,“沈贵傧好大的胆子,还未漱口就敢亲朕。”


    皇上忽然就醒了,把沈溪年吓一跳,他眼珠慌乱的转了转,小心的想趴去皇上肩窝,被皇上握住下巴推开,小公子不满,张牙舞爪的挣扎,“皇上!您,您装睡骗侍身!”


    他还先指责起了皇上。


    皇上轻笑,想坐起身,而沈溪年已经寻着空子挣脱了她的手,一下砸在她胸口上。


    砸的人一声闷哼,差点吐上三口血,沈溪年被她隐约的痛呼吓愣住,傻傻的靠在她怀里,两只手放在自己胸前不敢动,小心翼翼,小小翼翼仰头,“皇上,您,您没事吧……侍身不是故意的,您疼不疼啊,侍身给您揉揉。”


    说着,他伸手在上面一下一下轻轻揉,那位置正好是姜衡屿胸脯处,缓过一口气的姜衡屿面色冷酷将那手拿开,再不拿开!大早上的还上不上早朝了!


    昨晚怎不知勤奋些?


    朕还没做打算就睡了,现在倒是在这捉弄人。


    “别乱动,朕该起了。”


    小公子满脸无辜,“侍身没有乱动啊,侍身怕皇上疼嘛,那侍身服侍您起床。”


    他眨着眼扶皇上手,皇上起身,外头有宫人听见动静,立马准备了主子起床要用的东西,鱼贯而入。


    姜衡屿在沈溪年的服侍下换上龙袍,戴上龙首凤尾的头面,又漱了口净了面,再勉强陪他去用早膳。


    昨日皇上来的突然,他睡的也突然,好些话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堆到了现在问。


    外头依旧下着薄薄细雨,皇上随手摸了沈溪年的纤纤玉指,凉的。


    遂吩咐宫人去寻个小炉子给他抱着暖手。


    沈溪年手肘撑着桌子,两个掌心托着下巴,神情无辜,“皇上,您昨晚不是要去隐舟宫里吗,怎么过来了呀。”


    皇上淡淡看了眼装乖的小公子,冷哼一声,“还不是记得你下雨天会手脚发凉,怕你着了风寒特意赶过来,谁知你竟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你既不在意,想必日后朕也不必在意。”


    皇上夹了一块金丝卷,放进嘴里咀嚼两下,侧脸显得有些冷漠无情。


    沈溪年立马不愿了,差点跳起来,抿唇拉着皇上的手,不让她夹菜吃,嘟着嘴不大高兴道,“您昨晚不是说原谅侍身了吗,怎么还这样说啊。”


    皇上的关切,一字一句对他来说都分外重要,怎么可以不在意了!


    见他嘴一撇,即使眼眶还没红,姜衡屿依旧提前说,“不许哭,敢哭朕今晚就不来了。”


    正打算哭的小公子立马把情绪往回收,手指攥着云白衣角,吓得不行,声音仍有些哑,小声问,“侍身不哭,您今晚还会来侍身这吗?”


    “看心情。”


    皇上只给出了笼统的答案,让人有些苦恼,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叫她心情好一些。


    半晌,沈溪年起身,在皇上余光注意下,走到她旁边跪下了,伸手抱住她的腿,声音绵软,“您要生侍身的气吗?侍身已经知道错啦,您罚都罚过了,怎么还要生气呀。”


    皇上冷眼看着沈溪年,“你的意思是说朕不该生气?即便你不爱惜自己,肆意伤害自己的身体,朕也不该生气?”


    她说话也太凶了,沈溪年抿抿唇,小声,“侍身没这么说,也没这么想,您误会了。”


    他还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仰着头的眼睛水润可怜,一副没人叫就不起来的样子。


    皇上低头吃了片蒜泥白肉,又看了眼垂着头兀自失落的少年,见着他莹白侧脸上细小可爱的绒毛,终于松了口,“起来吧,日后别再这样了,朕担忧你的身子,特意从杨贵侍处赶来的,却瞧见你不顾自己的身子在吹冷风,朕很生气,你能明白吗?”


    沈溪年站起来,点点头,心虚的很,眼睛都不敢落在皇上身上。


    皇上给他夹了一块茯苓酥,“坐下吃吧,再有下次,朕真的不会管你了。”


    她故意吓唬他,果然把人吓得够呛,脸都白了几分。


    姜衡屿心下愉悦,又怕真把他吓狠了,咳嗽两声,道,“好了,只要你下次别再犯就行了,你也说朕已罚过你,今日不过是再提点一下,免得你再犯而已。”


    沈溪年期期艾艾的看着皇上,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低头应了一声,“是,侍身知道了,日后绝不再犯。”


    早这样乖不就好了?


    皇上心下满意,让沈溪年坐好多吃些。


    今日起得早,还能留下陪他聊聊天。


    沈溪年小心的抬眼去看皇上,神色又有些扭捏,在皇上伸手后才过去坐在她腿上,皇上一手揽着小公子后背,一手轻抚他微微凸起的肚子,“朕昨日与杨贵侍聊到你了。”


    沈溪年一愣,“您与隐舟聊侍身什么了?”


    “朕让杨贵侍平日没事多来寻你玩,省得你无聊。”


    怀里人慢慢蹭进皇上的肩窝,声音好像是趴在她耳边说的,轻的厉害,又重的厉害,“皇上,您怎么这么好呀,还担心侍身无聊。”


    那是,你一无聊不得来闹朕,还是唤别人陪你的好。


    皇上心里这样想,嘴上却绝不这样说,捏了捏沈溪年的手指,“你是朕的沈贵傧,朕自然得想着你,好生养胎,等你生产那日,无论是女是男,朕都晋你位分,嗯?”


    沈溪年轻点头,靠在皇上怀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欢欣愉悦。


    皇上很快就去上早朝了,沈溪年也该去安君宫里请安。


    饶是他不喜安君,但礼不可废,他也不会给旁人说他不好的机会。


    沈溪年穿着华服,走到安君宫外,正碰上同来请安的罗均鸣,他唤了声顺贵侍,罗均鸣看向他,淡淡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抬腿进去。


    态度称得上冷淡,但他素来这样,沈溪年也不在意,跟在他后面就进去了。


    殿里,安君已然坐在上首,沈溪年在下首看见一熟悉身影,眼前一亮,是隐舟!


    但隐舟……怎么瞧着不太高兴?


    不会是因为昨天皇上去看他,所以不高兴了吧?


    沈溪年噤声,默默眼观鼻鼻观心走到自己的位置。


    安君看着下首几人,入住皇宫后,承过宠的除了沈溪年,就只有……昨日入宫的汝阳郡子之子,杨隐舟。


    “人都到齐了?”


    安君问了身后伺候的宫人,宫人声音不大不小,殿内正好都能听见,“到齐了,殿下。”


    “嗯,哪位是新入宫的杨弟弟?”


    安君问着,实则视线已经落在杨隐舟身上了。


    杨隐舟仗着母亲手握兵权性情骄纵,还曾下过他的面子,这些安君一直记着。


    杨隐舟被唤到,双手放于腹前,垂眸起身,“侍身见过安君殿下。”


    安君笑着看向他,似细细打量了一番,“许久不见了,隐舟弟弟,从前皇上还是王女时,本殿还与你家多有走动呢,还记得那时你少年意气,甚至敢赶本殿出去,如今可是懂事了,出落成大公子了都。”


    杨隐舟听他提起从前,脸色难看了一瞬,但确实比从前脾气收敛不少,即使心中厌烦,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屈身行了一礼,“侍身从前无状,还请安君殿下恕罪。”


    安君摇摇头,哎了一声,“从前是你年纪轻,本殿怎会记得那些,但如今你既入了宫,以前那些脾气也该收收了,好生侍奉陛下才是正经事。”


    安君总喜欢说教,既教沈溪年如何侍奉皇上,也教杨隐舟。


    沈溪年听的不耐烦,杨隐舟也听的不耐烦,但两人谁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表情淡淡的听着。


    待安君讲完了,从手边拿起一盏茶喝了两口,又道,“说起来,如今后宫承宠的只沈贵傧和杨贵侍两人,真叫人艳羡。”


    其他君侍也看过去,眼里或多或少有些羡慕。


    难免有人会想,宫里人这么少,为什么承宠的不能是我呢?


    沈溪年坐着没说话,眼睛都不向安君看一眼 ,杨隐舟倒被说的有些忐忑不安,原因无他,昨晚皇上并没有在他宫里。


    皇上走了,去找年年了,但这能说吗?


    皇上没告诉他能不能说啊!


    大晚上走的,也没带人,仿佛是与海嬷嬷悄悄走的,这种行径,真的很像是不想叫人知道的样子,但是不说,后面安君自己知道了,会不会责怪他不说?


    杨隐舟下意识看向自己在宫外时的好兄弟,却见他一脸坦然自若的喝茶,丝毫不被安君之话影响。


    皇上昨晚去的就是他宫里,他既没说,那不说应也是无事的吧?


    杨隐舟刚安下心,门外宫人快步走来,在殿中行礼,“殿下,海嬷嬷来宣旨了。”


    宣旨?


    不知为何,安君下意识想到了沈溪年入宫第二日发生的事,在从前的贤君宫请安里时,皇上也命海宁过去宣旨。


    今日杨隐舟又是这样,难道他要成为第二个沈溪年?


    安君神色复杂,又很快整理好了,微笑着同宫人说,“快请海嬷嬷进来。”


    海宁从殿外走进来,站在殿中与安君行礼,“奴婢参见安君殿下。”


    安君知海宁是皇上身边的人,平日里所见所闻都会告知皇上,忙站起来,态度有礼,“海嬷嬷多礼了,您来宣旨?”


    海宁:“是,奴婢奉皇上命令前来宣旨,沈贵傧杨贵侍接旨——”


    安君诧异的看向沈溪年,这还有他的事吗?


    昨儿皇上不是宿在泽华殿吗?


    封赏伺候的好的君侍是常事,但封赏的时候还要带上没伺候的宠君?


    你这让杨贵侍怎么想!


    安君掩下万千心虚,同其他人一起跪着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侍杨氏,温柔婉约聪慧敏捷,甚得朕心,着即加封为夫人,钦此——”


    “杨夫人,这是您的圣旨,请接好。”


    杨隐舟知道今日皇上会封自己为夫人,但没想到人直接来了永宁宫传圣旨。


    背后总有些视线盯着他,其中寓意不善,叫人有些难受。


    杨隐舟的圣旨给了,接下来就是沈溪年的。


    海嬷嬷咳了一声,对沈溪年笑的更有几分亲近,手抖了几抖,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傧沈氏,性情温良恭让,日日照顾龙嗣不辞辛劳,朕心甚悦,特赐明玉白虎一樽、汉白玉狮子一对、碧玺挂珠长簪一只、翡翠红玉珠缠丝赤金簪子一只、羊脂白玉佩一对、香云纱十匹,蜀锦五匹,钦此——”


    安君、其他君侍:已气死。


    人比人气死人,自从沈溪年怀孕后,不知得了多少赏赐,皇上怕是一日不赏他,就觉得让他受委屈了!


    沈溪年倒是神色如常,到底是受惯了赏的,只冲圣旨行了一大礼,随后接过圣旨,站起身,又朝海嬷嬷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两个钱袋子递过去。


    “辛苦嬷嬷了。”


    海嬷嬷:……


    又来了,沈贵傧式光明正大给人塞钱,这次竟还有两包。


    许是担心海嬷嬷整不明白,他甚至解释了一句,“这个是替杨夫人给的,他初入宫,不懂规矩。”


    海宁:……


    您就很懂规矩吗?还有,您那有些得意的笑是怎么回事?


    得意您入宫至今仍保留一份单纯,不知道要偷偷给人塞钱吗?


    有一说一,这确实挺值得得意的。


    海宁羡慕的泪流满面。


    还是收下了两个钱袋子,“谢沈贵傧杨夫人赏,安君殿下,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安君看向海宁,勉强勾唇笑,“好,辛苦嬷嬷了。”


    “不辛苦,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


    海宁弓着腰离开。


    伊贵人有些羡慕的看着沈溪年,赵庶君脸上的羡慕嫉妒恨藏也藏不住,沈溪年显然已经被看习惯了,安然坐下,只杨夫人有些不习惯,抿了抿唇,躲避旁人视线。


    安君又顺着圣旨嘉奖了两人几句,请安便算结束了。


    沈溪年在宫里无甚朋友,从永宁宫出来后,便直接同杨隐舟走在一起。


    杨隐舟同样没有朋友在宫里,故而也有意和沈溪年亲近。


    在宫外时他们关系其实不是最好的,沈溪年娇纵,他也娇纵,但他又被父亲压着不许同沈溪年吵架争论,久而久之,他总会稍让着沈溪年一些,也总不爱与沈溪年交心了。


    可现在……后宫里,他们是最熟悉的人。


    “你一会儿要去我宫里坐坐吗?”


    沈溪年相邀,对方没去山庄避暑,他们已许久未见了。


    杨隐舟点头答应,“嗯,正好同你聊聊天,你在宫里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除了与人共侍一妻,旁的都很好。”


    ……


    杨隐舟震惊了,这话是能说的吗?


    既然嫁与了皇上,与人共侍一妻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


    他竟敢拿出来说,难道不怕皇上怪罪吗?


    显然沈溪年是不怕的,说完这话后,还将自己的轿辇分了一半给杨隐舟,让对方随他一起坐轿辇回去。


    杨隐舟咕噜看了圈轿辇的形式,最后视线又落到沈溪年的肚子上,“听父亲说,你怀孕了?”


    沈溪年跟着看了眼微微凸起的肚子,眯起眼尾显得有些愉悦,他说,“嗯,已经四个多月了。”


    今日天光正好,凌凌金色落在人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光晕,杨隐舟想,他变了,沈溪年好似也变了,从前没见过他这样柔软好相处的模样,是什么改变了他?是皇上吗……


    想到昨夜匆匆忙忙离开的人,杨隐舟沉默了,片刻,眼里浮现一丝艳羡。


    第43章 [VIP] 第 43 章


    杨隐舟很快到了承恩殿, 承恩殿与泽华殿相距不远,他想着日后有空也好互相来往一二,反正离得近, 走来走去也方便。


    沈溪年带人进了自个儿屋子,今日起床时还乱乱的,现在已经被收拾好了。


    杨隐舟是第一次来,下意识往四周环顾一圈, 屋内陈设简洁大方, 看起来没有十分华贵,只是有几分雅意, 倒不似宠君的屋子了。


    沈溪年命人去沏茶,心情甚好的招呼人, “坐啊, 别客气, 如在宫外一般就好。”


    他看起来心情极好, 一蹦一跳的到白玉瓶子边上, 里面插着宫人新摘的木芙蓉, 娇艳欲滴。


    杨隐舟心想, 我倒是想如宫外一般, 可你看起来变了,我也变了。


    从前好像没见过沈溪年这样开朗,他总是很少笑,显得有几分冷冷清清的,对很多事又不曾感兴趣, 导致他们有好玩的也不敢与他说, 深怕他说没意思会下人面子。


    赏完了花,沈溪年走过去, 也坐在软榻上,就在杨隐舟的对面,中隔了一张桌案,上面是宫人新沏好的茶。


    “你尝尝这茶的味道怎么样。”


    “嗯。”


    杨隐舟端起青瓷色的茶盏,轻轻用杯盖散去一点热气,才小口喝了一点。


    茶水入口清爽,微涩,满嘴茶香,是很好的茶叶。


    不知何时沈溪年已屏退左右,柳眉轻蹙,长指捏了捏自己长袍袖口,想问些话,又不知从何问起。


    杨隐舟先发现了他的犹豫,主动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他低下头,额边碎发在风吹下摇摇晃晃。


    沈溪年本也不是会藏着什么的性子,纠结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入宫?”


    杨隐舟身子一僵,刚刚还带着的笑意落了半分,眼里瞬间出现些许茫然,他看向窗外,再勾起笑便带了几分苦涩,摇头道,“父亲要我入宫。”


    沈溪年听到这个答案,一愣,随即轻轻咬住唇瓣,忽然有些感同身受,他也是被母亲逼入宫的。


    但也幸好,幸好入宫了,否则他就见不到皇上了。


    小公子双手放在桌案上撑着下巴,又问,“可你不是曾说过有心上人吗?”


    他记得好友是有心上人,想嫁与心上人的来着,他父亲这样逼他入宫,他心里定会很难受吧?


    沈溪年心想。


    听见心上人三个字,杨隐舟脸色隐隐有些发白,握着杯盏的手都不太稳,一抖一抖的,嘴角努力想向上勾一勾,却怎么也没办法成功,眼神满是悲戚,这模样忽然出现,吓了沈溪年一跳,下意识伸手按住对方微抖的手,声音带着关切,“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杨隐舟才算情绪稳定下来,静静喝了口茶,缓缓吞咽下去,脸色淡淡的,开口,“她已经去世了,日后不要提她了。”


    沈溪年:……


    沈溪年:!!!


    他脸色也霎时变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你别难过,就当我没问过吧。”


    他低头尴尬的直喝茶水,怎么,怎么就去世了呢,年纪轻轻的,是出了什么意外?


    怪不得隐舟瞧着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脾气收敛不少。


    杨隐舟摇摇头,看起来十分冷静,“无事,生死有命,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好好活下去。”


    他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才能活到现在,好好的活到现在。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活着的要好好活下去,你好好活着,没事的,总会过去的。”


    沈溪年刚戳了人家伤疤,现在都不敢抬头看他,倒是杨隐舟自己调整好了,又重新露出有些温和的笑来,“嗯,我早都想清楚了,不聊这些,说说你吧,你看上去在宫里过得不错啊,皇上昨晚看见外面下大雨,就一直心神不宁,宫人说她往你宫里走去了,是去看你了吗?”


    他其实有猜到的。


    好友一到雨日手脚冰凉的毛病他也略知晓些,再加上一直听闻好友极其受宠,皇上平日都只去他一人宫里,宫人一说皇上没有去御书房,似往承恩殿的方向去了,他就知道,大概是去找溪年了。


    杨隐舟抬头看沈溪年的脸,脸颊白净粉嫩,容颜清艳,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生的恰到好处,是极叫人惊艳的样子。


    他若是女子,也会想宠他的。


    沈溪年听他提起昨晚的事,有些不好意思,昨晚相当于他截胡了自己的昔日好友,虽然并非有意。


    “昨夜的事……很抱歉。”


    沈公子竟会与人道歉?


    杨隐舟讶然了一瞬,有些奇怪的歪头看着他,从前在宫外时,他可没听过沈溪年道歉。


    他哪知道,现在沈溪年是与皇上道歉道顺嘴儿了,不过是动动嘴巴的活,他向来很乐意干。


    “无事,我本也对恩宠无意。”


    他也不想待在这深宫里,不过是因为宫外同样叫他痛苦罢了,偌大的山河,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这样一说,沈溪年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承不承宠他都无所谓,于是小公子娇纵道,“真的吗?那我不让皇上去别人宫里的哦,你别生气。”


    生气也没用,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记着亲疏,皇上于他而言显然更亲些。


    杨隐舟又一次被震惊了,当皇上的男人还能这么明目张胆吃醋的吗?


    还不让皇上去别人宫里,皇上会听吗?


    他想着身为皇上,九五之尊,昨日同他说话又是这样威严的样子,应该不会听吧?


    可是……传闻中沈溪年独占圣宠多月,他说的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杨隐舟摇头,“无事,我不会生气。”


    他压根也不想有宠,父亲希望他能与沈溪年分宠,可是他不愿。


    到底已进了皇宫,日后就不是他父亲说了算的了。


    两人正闲聊着,宫人快步跑进来,在屏风外行礼,“殿下,皇上来了。”


    沈溪年听之一愣,很快眼睛就亮了,很高兴似的下了软榻,转头与杨隐舟说,“皇上来了,我去找她,你随便逛。”


    杨隐舟:……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皇上来了我也是要去给她请安的?


    他心想着,跟在沈溪年身后往外走,见着皇上从外面进来,立刻屈身行了一礼,“侍身参见皇上。”


    杨隐舟在这规规矩矩的行礼,沈溪年却不是的,他几步小跑过去,一下扑进皇上怀里,勾着她的脖子,翘了翘脚,“皇上!”


    这般没有规矩,皇上却也不怪罪,只是将人扶稳了,叫他站好,不要毛手毛脚。


    沈溪年仍有不愿,撒娇道,“皇上抱抱侍身嘛。”


    皇上不肯,这么多人看着,还一点都不矜持,传出去也不好听。


    “别闹,站好,别给人看笑话。”


    她抬眼时就看见杨隐舟了。


    沈溪年浑身没有骨头似的趴在皇上怀里,被人推开些许,无奈只得自己站好,不高兴的踢了踢脚下石子。


    雪白的锦靴上染些许尘土。


    皇上看向杨隐舟等人,淡声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是,多谢皇上。”


    杨隐舟缓缓站起身,但也低着头,没有到处乱看。


    沈溪年凑到皇上身边,悄悄伸手扒拉住一点皇上的袖子,见皇上没搭理他,又一点一点,将那袖子大半都攥进手心里,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姜衡屿已经很努力的忽略沈溪年的小动作了,可是他真的很得寸进尺!


    正问杨隐舟在宫里习不习惯的皇上,没忍住伸手握住了沈溪年的手,泛着微凉,莹白润泽。


    脚下瓷砖湿润,若不小心,踩上去可能会滑倒。


    黄桑皱眉,用了点力,就听见轻呼一声,沈溪年落在她怀里,双手都撑着她肩膀。


    “皇上,您吓我一大跳。”


    他总是很夸张,用双臂比了一下大的范围。


    杨隐舟:……


    为什么有一种昔日好友逆生长的感觉?


    “谁叫你动来动去,好了,先进去坐坐吧,太夫宫里给你做了鲍鱼燕窝粥,你趁热喝点。”


    “您还去太夫宫里了?”


    沈溪年仰头问,皇上垂眸,见他好奇地看着她,随手揉了揉他的脸,“嗯,朕去看看太夫。”


    从前还是王女时,她每天都要跟父后一起吃一顿饭的。


    “哦,那皇上快把粥拿出来,太夫的小厨房做菜最好吃了!”


    自从爱上太夫家的酸梅子糕,沈溪年就这样觉得。


    皇上点头,等三人都坐下了,再让海宁上前分燕窝粥。


    杨隐舟颇有些坐立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留下来干嘛,刚刚行过礼就应该走的啊!


    现在场面多尴尬。


    一盅的鲍鱼燕窝粥正好分了三碗,太夫知道皇上要去沈贵傧这儿,自然不可能忘了自家女儿的吃食,叫人熬煮的正好是三碗,皇上喝两碗,沈溪年一碗,不过意外撞上了杨夫人。


    皇上就匀了一碗过去。


    杨隐舟低头谢过,见沈溪年开吃了,才开始小口小口的吃,却也绝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安静的跟只有两个人似的。


    沈溪年一向是不大安静的,当着旁的君侍面还敢要求皇上今晚来承恩殿。


    皇上本想着昨夜突然离开,就算晋了杨隐舟的位分,也仍有些对不住他,今夜便去一趟泽华殿,可……


    这话若对着沈溪年说出来,他怕是能把自个儿气的肚子疼。


    姜衡屿沉默了一会儿,是在想要不要答应溪年,或者找个由头哄哄他。


    可小公子平日里只是迷糊,哪有这么笨的啊,一见皇上久不说话,心里就明白了,笑容瞬间收敛一些,黑黢黢的眼瞳盯着皇上,就一句话,“您不想来是吗?”


    皇上也是了解沈溪年,立刻察觉他的情绪不大好,下意识伸手将人半搂半抱进怀里。


    张口否认,“没有,朕绝没有这样想过。”


    沈溪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姜衡屿的眼里泛过一丝冷意。


    竟叫皇上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咳,生气了?朕只是犹豫了一下……”


    沈溪年:“你为什么要犹豫,因为不想来我这是不是?”


    当众质问皇上,唯一一个众,杨隐舟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这,这已经算是极没有规矩了吧?


    他忍不住有几分担忧的看向沈溪年,皇上会不会生气?


    很快,杨隐舟就发现他想多了。


    好友的受宠程度深不可测。


    只见皇上被他这样质问,竟也没有一丝恼意,反而不顾溪年的挣扎,将溪年抱到腿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处,侧头与他说话。


    “别生气,朕只是觉得昨日本该在杨夫人那歇的,但朕走了,来了你这,今日怎么说也要再去一趟,你们不是好友吗,这个醋你也吃?”


    皇上自幼受到的教导就是女子可以三夫四侍,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言行有什么不对。


    沈溪年却是见过母亲的风流,从小就想找个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便嫁与皇上了,他也想叫皇上多与他在一起,不要去陪着别人,他会吃醋会嫉妒。


    小公子坐在皇上怀里,抿着唇一脸冷色。


    手依旧拉着皇上袖子不放,攥出一道道不平稳的褶皱,“如果隐舟不介意您不去他那呢。”


    皇上看向杨隐舟。


    杨隐舟:……


    果然,他就该走是吧,他就不该留在这!


    这种问题你们自己讨论一下就好了啊,为什么要喊我?我又不受宠!


    万一说错了话怎么办!


    虽然不想掺和,但两个人都已经看向他了,杨隐舟一整个黑脸,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看向对面,那两个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似乎齐齐在等他的答案。


    溪年神色不同于刚刚对皇上时冷冰冰的颇有些宫外的样子,面对他时又带了点委屈祈求。


    杨隐舟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怕是当真喜欢上了皇上,罢了罢了,万一他说错话引皇上不悦,溪年……应是会帮他的吧?


    杨隐舟思衬着,又低下头,声音清朗规矩,“侍身自幼一人睡习惯了,睡相不大好,深怕扰着皇上睡觉。”


    他确实睡相不好,但为了面子从未与人说过,刚一说完,脸已经红了,长睫颤了颤,低下头不好意思看人。


    心中想着,年年,我可为你付出不少,日后在宫里,你要罩着我啊。


    皇上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


    他以为是对方碍于跟怀里小公子的情分才这样说的。


    姜衡屿捏着小公子柔软的手,道,“溪年睡相也不大好,怪不得你们是好友,在这方面竟也相似。”


    沈溪年大惊,忙扭过头去瞪皇上,不敢置信皇上居然给自己泼脏水!


    他脸也红了,不过不像杨隐舟,羞红的,他是气红的,“您胡说什么!侍身哪有睡相不好,侍身明明睡觉很老实的!”


    他明明睡着什么姿势,醒来还是什么姿势的!只除了有时候皇上惹他生气,他才会背对着皇上睡,然而第二天发现又变成埋在皇上怀里睡了……


    除此之外他明明每次都很老实!


    沈溪年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皇上无视他的怒火,点了点他挺翘的鼻子,“你怎知你睡觉时很老实?哪次朕不压着你,你就不老实了。 ”


    皇上说。


    每回小公子都要在她怀里蹭啊蹭的,醒着蹭,睡着了也蹭,时常给他蹭醒,又拿他无可奈何,总不能自己醒了还要打扰小公子休息吧?


    素来宠人的她也做不出这种事,只能自己默默忍耐,也从未和他提过,今日得了机会才想提一提的。


    沈溪年脸一直是胀红的,根本不信皇上说的话,坚持,“您胡说!侍身没有不老实,您,您是故意的,才没有睡相不好!”


    见他脸红的要炸开了,姜衡屿抬起一根手指,将他脑袋往后点了点,“啧,还是这么容易生气,好好好,就当是朕胡说的,别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父后又要说朕没有照顾好你。”


    这话听着像是他威逼她,她迫于无奈才说自己是胡说的!


    沈溪年从皇上腿上跳下来,跑到杨隐舟身边坐着,一副不想同皇上说话的样子。


    杨隐舟又后悔,刚刚这么好的时机,他怎么就没走呢!


    一定要留下来当个多余的灯笼吗?


    皇上视线落在杨隐舟的方向,但杨隐舟知道她不是在看自己,他用手肘杵了杵沈溪年,可沈溪年脾气也大的很,皇上居然当着旁人的面说他坏话,他怎么可能睡相不好,肯定是胡说八道的,哼,不理她了。


    小公子被养的格外娇气,又格外容易生气。


    皇上也并不在意,她哄小公子哄多了,知道可以先等等,等等再哄也一样。


    “尝尝粥吧,再凉下去真的得热一热了。”皇上点了点杨隐舟手边还剩小半碗的粥。


    杨隐舟忙应一声,低头默默喝起来。


    沈溪年的粥也没喝完,剩了半碗在皇上手边,他佯装不在意,视线还是偷偷的落过去,等着她喊自己喝粥。


    可谁知道,皇上根本不喊他!


    皇上直接低头吃自己的了!


    他那碗放在一边,动也没动!


    她,她都不关切他了!


    沈溪年气的不行,咬牙恶狠狠瞪皇上,哼,你不给我吃,我就自己吃。


    小公子从软榻上跳下来,伸手就要拿自己的燕窝粥,却不想被一双筷子挡住了去路。


    皇上一边喝粥,一边抬手拦着他。


    沈溪年人都懵了,什么意思?


    不给我吃?


    我为你生女育儿,你却连一碗粥都不给我吃?!


    他气的肚子隐隐泛疼,手忍不住撑在桌子上,正要委屈质问,就听见皇上说,“粥冷了,你要吃热一点的,等下叫人热一下你再吃。”


    沈溪年站直身子,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肚子又不疼了。


    脸上仍有些傲娇,双手抱胸侧过头轻哼,编成马尾的头发一甩,“随便你。”


    搞得不是给他吃的一样。


    皇上无奈摇头,还是命人来热了粥。


    这次杨隐舟真的待不下去了,喝完粥立马站起身来,“侍身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陛下,沈贵傧殿下,侍身告退。”


    沈溪年挥挥手,“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多礼,以后唤我名字即可。”


    杨隐舟笑笑但并不放在心上,出去了。


    就剩下皇上和沈溪年两人。


    沈溪年骤然跳到皇上身上,眼珠子瞪的大大的,黑黢黢,气愤的看着她,“您怎么能在隐舟面前说侍身睡相不好,隐舟肯定会笑话侍身的!”


    皇上一手接住沈溪年,一手托住他软绵绵的屁股,让他能安安稳稳挂在自己身上,也很无奈,“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不是说过自己也睡相不好吗?”


    杨隐舟是真的睡相不好,但在沈溪年眼里,“隐舟肯定是因为我不想要您去他那,才故意这么说的,您是侍身的枕边人,又是皇上,您说的话隐舟定会相信,侍身的名声都被您弄坏了。”


    他右手松松的握了个拳头,拿去锤皇上的胸口。


    皇上:“你的意思是杨夫人他有意欺瞒朕?”


    沈溪年动作一顿,心虚低下头,他做事是有分寸的,现在这样都是一步步探到皇上的底线,知她纵着他,才敢如此,欺君之罪……已经在她的底线外了。


    小公子立马噤声,转而又直起腰板,在皇上身上蹭了蹭,“哎呀,侍身的燕窝粥还没热好吗,这可是太夫特意给侍身准备的,侍身一定要全部喝完!”


    皇上:……


    这转移话题转移的够生硬的。


    罢了,不吓唬他了,皇上正欲叫他以后别当着君侍的面与她玩闹,没大没小,叫人看了笑话去,外面就快步走进来一宫人。


    步伐快而碎,眉心紧蹙,满目愁容,似有什么急事。


    皇上也没将沈溪年放下来,宫人也没抬头看,只是恭敬且慌张道,“皇上,殿下,呦呦,呦呦它不见了!”


    皇上和殿下都呆了一下,下一秒,异口同声,“呦呦是谁?”


    宫人:……


    宫人显然也没想到两位主子忘性这么大!


    他忙躬腰说,“就是殿下几月前从山庄带回来的那头小鹿,一直养在后殿里,今日忽然不见了,养它的院门也开了,奴才遍寻不到,才来请示殿下。”


    沈溪年想起来了,就是那头有着湿润圆眼,又小小一只的鹿,这么小一只,它能跑到哪里去?


    小公子到底是心善的,害怕小鹿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吃不上一口东西,活活饿死,他会难过的。


    “皇上……”


    沈溪年扭头趴在皇上怀里,求助的看着她。


    皇上也不用说,就明白了,将沈溪年放到地上,牵过他的手,答应,“朕会让人去找的,肯定给你找回来,别急。”


    “嗯,侍身不急,侍身信您,您快点让人找吧。 ”


    沈溪年晃晃皇上的袖子,无声催促。


    皇上向外面看了一眼,大樟树上就少了一个人,不过谁也发现。


    第44章 [VIP] 第 44 章


    全宫都知道, 沈贵傧殿下丢了小鹿,不止承恩殿的人四处寻常,就连皇上身边的黄龙卫, 也带着一队人马在各宫搜寻,宫里人仰马翻的。


    沈溪年有些着急,小声问皇上会不会有人把小鹿抓走偷吃了。


    因为皇上本来养小鹿的目的本来就是想养大了吃QAQ,不会有人也偷偷抓了小鹿去吃吧?


    虽然他没怎么照顾过小鹿, 可是他觉得这样小鹿也太可怜了。


    他才不想让小鹿被吃呢。


    小公子忧心忡忡, 皇上揽着他轻声安抚,“不会的, 没人敢吃你的小鹿,朕已经命人去寻了, 活要见鹿, 死要见尸, 很快就能寻到, 你别着急。”


    “嗯, 知道了, 侍身信皇上。”


    沈溪年应了一下, 脸上还是有些愁容, 将脑袋靠在皇上胸口上。


    两人说话间,宫人走进来,神情终于有几分喜色。


    他显然松了口气,与跑来说小鹿不见了时的急切不同,这次不慌不忙行了一礼, “皇上, 殿下,呦呦找到了。”


    “找到了?”


    沈溪年有几分惊喜, 忙站起来。


    “在哪找到的?”


    宫人低头,恭敬道,“回殿下,是安君殿下找到后命人送过来的,就是……呦呦好像被人打了。”


    沈溪年:???


    他刚坐下,一下又站起来,不敢相信,“什么?被人打了?!”


    “皇上!”


    扭头又气愤的唤姜衡屿,下意识向自己最信任的人寻求帮助。


    姜衡屿皱了皱眉,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轻转动一圈,站起身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嗯嗯,谁这么狠心啊,连小鹿都打!”


    沈溪年愤愤不平,气的脸颊都红了。


    姜衡屿安抚他,“无事,总能找出来的。”


    两人一起到养小鹿的后殿,那里专门有一处院子划给小鹿了。


    只见小鹿安安静静趴在地上吃草,身体却肉眼可见有些血痕,凌乱地铺在短短的皮毛上,脸,脖子上也有,像是被人用鞭子抽出来的。


    看见她们,小鹿呦呦叫了两声,嘴巴叼着草,往后退了一点,像是很害怕似的。


    沈溪年抿唇,难免有些气愤,“宫里竟有这么狠心的人!”


    皇上摸摸小公子柔软黑亮的头发,“你明日去永宁宫的时候可以问问安君,在哪看见它的,看见的时候身上有没有伤。”


    “嗯嗯,侍身明日就去问!”


    转眼就到第二天了,沈溪年请安时直白提起小鹿的事,先是谢过安君帮他找到小鹿,随后又问,“小鹿回来时身上有好些伤,不知是哪个狠毒之人所致,安君殿下昨日找到小鹿时,可有见到它身边有什么人?”


    杨隐舟听完,猛的抬头看向安君,神色惊疑不定。


    安君嘴角抽了抽,不知为何有些不悦,但面上仍很是温和,“本殿是在宫门口看见它的,身边无人,看见之时身上已有伤痕了,也不知是何人所致,本殿已命宫人去查探,若有消息,定会告知你。”


    听安君说不知道,沈溪年失落了一下下,至于后面他说会派人去查的话,他就当没听见,没有任何线索,要怎么查?


    思着可怜的小鹿,请安过程里,沈溪年都显得有些神思不属,杨隐舟也与他一样,眉心轻蹙,似在想些什么。


    结束后,君侍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走,沈溪年也往外走,杨隐舟不知何时到了沈溪年身边,突然与他说,“我去你宫里坐坐吧。”


    沈溪年恍然回神,答应,“好,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的小鹿。”


    “嗯。”


    杨隐舟跟着沈溪年去了承恩殿,小鹿还被关在后院里,偶尔会有宫人带它出去散散心。


    因为从小被人养着,小鹿一向是不怕人的,只从昨天寻回来后,就开始有点怕了。


    沈溪年想靠近摸一摸小鹿,小鹿嘴里呦呦叫着,蹄子后退了一步。


    “哎,都不给人摸了,看来昨晚真的是吓坏了。”


    杨隐舟犹豫再三,伸手拉住沈溪年的袖子,待沈溪年回头,他长舒一口气,说,“有没有可能……是安君把它打成这样的?”


    沈溪年愣住,杨隐舟忽然又问,“它有没有名字?”


    沈溪年愣愣摇头,“没,我没取,平时就叫小鹿,但宫人叫它呦呦,你,你方才说可能是安君打的,为什么??安君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悄悄打小动物的人啊……他是后宫之首,他为什么要偷偷打小鹿?!”


    沈公子整个人都凌乱了,颇为不敢置信。


    杨隐舟沉下脸色,跟沈溪年提起了一桩陈年往事。


    “安君一直记恨我当年赶他出家门的事,让他颜面尽失,他以为我是无缘无故或者年纪小嫉妒他才会赶他走,其实不是。”


    他说到一半,沈溪年心跟着提起来,杨隐舟回想起那日所见,眸色也暗了暗,“我曾经亲眼看到,府中下人养的母狗生下小狗崽,安君却趁人和母狗都不在,凌虐后摔死了一只狗崽,还是后来我装作不知道开口叫他,他才停手的,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安君绝不是表面上那样温和贤良的人,那一年我年纪尚轻,看见安君忍不住厌恶,才会总想赶他离开……”


    一个会背地里凌虐动物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杨隐舟想到这些,后背就隐隐发凉。


    沈溪年也是,愣愣的不敢相信,片刻,他咬牙,“我要去告诉皇上,他,他怎么这么狠心!”


    小鹿又没有碍着他,是不是如果皇上没派人去找小鹿,他也会像杀狗崽子一样杀了小鹿?


    这太可怕了。


    听沈溪年说要告诉皇上,杨隐舟也愣了一下,没想到昔日好友如今这样直性子,反应过来后赶忙拉住沈溪年的手臂,“我们没有证据,安君陪在皇上身边多年,皇上不会信我们的!”


    沈溪年闻言咬唇,想起自己与皇上说,安君不喜欢他,皇上不信的事。


    对,皇上不一定会信他,那要怎么让皇上知道安君的真面目?


    他要怎么办……


    沈溪年咬牙,默默红了眼眶,给杨隐舟吓一跳,他根本没见沈溪年哭过!


    也不知道怎么哄!


    另一边,刚与大臣讨论过政务的皇上坐在御书房里,眼皮莫名跳个不停。


    心情有些烦躁。


    想起身去找沈溪年,看见自己堆积的政务,皇上:……


    算了,为了明日不猝死,还是先批吧。


    一边批奏折,一边想着周边国家似进贡了几颗成□□头大小的夜明珠,等到晚上能照亮一个屋子,嗯,送给沈贵傧吧,这种东西应该是他喜欢的。


    正想着沈溪年,海宁从外头进来了,“皇上,沈贵傧求见。”


    “溪年?”


    想到之前沈溪年光坐在这,就让她不能专心处理政务,皇上本想拒绝,但……拒绝了他会哭吧?


    今晚不会让她安生吧?


    啧。


    皇上头疼扶脑袋,还是说,“请进来,把沈贵傧请进来吧。”


    “是。”


    沈溪年进来了,这次没有被皇上故意惹哭,他自己哭了,一看见皇上就哭了,哭的很委屈。


    皇上提笔的动作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额角青筋跳了跳。


    又哭了,谁惹的?不是她,别人欺负他了?


    不能吧,溪年不是会乖乖受欺负的性子……


    而且别人没办法把他欺负哭,所以……还是因为她?


    皇上要晕过去了,她感觉自己啥也没做,又要哄人,头疼的很。


    沈溪年站在桌前,吸了吸红红的鼻子,眼眶也泛着红晕,似有人用粉打上去的一般。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都跟你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怎还日日哭?”


    皇上站起来,朝沈溪年伸出手,示意他过去。


    沈溪年抿唇,快步走过去,一下扑在皇上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皇上,也不说话。


    皇上察觉了点什么,抱着他坐下,柔声问,“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朕要怎么哄你?”


    她是想哄沈溪年的,每回沈溪年不高兴,都是她哄,早就哄的得心应手了。


    也看不得这人一直难过闷闷不乐。


    沈溪年窝在皇上怀里,蹭蹭她,小声带着哭腔说,“无事,侍身就是看见小鹿的伤觉得有点难过,有人在侍身跟皇上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打我们的小鹿,我们还没办法帮小鹿报仇。”


    他声音有些闷闷的。


    抱皇上抱的越发紧了。


    皇上心想,明明是你要的小鹿,怎么又变成我们的了?我只是想吃鹿肉而已。


    但嘴上还是没说出来,她早知道小公子容易炸,所以只是轻声安抚,“没事的,小鹿养养就好了,若是你偷偷给人打了,朕才该着急呢。”


    皇上哄人。


    沈溪年还是不高兴,在皇上怀里蹭了又蹭,问,“安君的宫殿离我们好远啊,小鹿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人家腿长,跑得快,你觉得远,它可不觉得远。”


    “哼,我今天问安君殿下了,他说小鹿在永宁宫附近,周围也没什么人,侍身找不到是谁欺负小鹿了。”


    皇上搞不明白沈溪年的心思,之前没感觉他这么喜欢小鹿啊,还因小鹿哭了,他从前只会因她哭的。


    皇上心里竟有几分淡淡的酸意。


    “好了,别哭。”


    拇指擦了擦小公子泛红的眼睛。


    “侍身也不想哭的。”


    他只是想到,皇上这样信任安君,就有些悲从中来,也不单单只因为小鹿。


    “嗯,不想哭就把眼泪水擦了,日后让宫人都上点心就好了,不过现在阖宫都知道那只小鹿是你的,应也没人再敢欺负它。”


    “嗯,皇上再抱抱侍身,再抱抱侍身就不哭了。”


    沈溪年抿唇,张开双手求抱。


    皇上原本一只手揽在他腰上细细摩挲,见状,也双臂展开把他抱在怀里,“没事的,别哭,朕在呢,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小鹿的,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她承诺。


    沈溪年将自己闷在皇上怀里,闷闷点头。


    他本想说普通宫人手里哪有鞭子,本想说小鹿怎么好好的就跑安君宫里去了,可面对皇上,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就好像在故意揣测安君一样,他不想在皇上心里低安君一头。


    这件事只好这样了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沈溪年肚子越来越大,即将临盆。


    宫里早准备好了数名经验老道的产公,以及太医院太医,随时待命。


    太夫最近心情很好,想到沈溪年肚子里的孩子即将出世,他就高兴。


    从前先帝宫里倒是时常有人怀孕,但能生下来的就没几个,总有那么几个阴险小人,不愿让孩子出世,为自己敌对势力添砖加瓦,各种恶毒手段层不出穷,毫不夸张,宫里每年都要死那么几个未出世的胎儿。


    即便是运气好生下来了,能养大的却也寥寥无几。


    沈溪年刚怀孕时,太夫很是担心这个问题。


    还好,除了人家自己把自己气的肚子疼外,没哪个人想害他的,还是他女儿教得好啊,不似先帝从不管后宫争斗。


    安君今日正好来给太夫请安,听见太夫叫瑾星送酸梅子糕去承恩殿,瞬间轻笑出声,又佯装不悦,“沈弟弟是不是快生了?太夫您还是这么宠沈弟弟,清安都吃醋了。”


    安君闺名唤柳清安,此时正有几分撒娇的看向太夫。


    太夫摇头无奈笑道,“你啊,这有什么好吃醋的,你来哀家这吃的东西还少不成?罢了罢了,快去给安君殿下也送一盘子,免得他要在背后编排我这个老太公咯。”


    安君笑容满面的与太夫开玩笑,“怎么会,就算太夫只宠沈弟弟不宠清安,清安也只能认了,谁叫清安不讨人喜欢呢。”


    柳清安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又似有两层含义。


    太夫顿了顿,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子上,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你啊,对着哀家做这可怜样干什么,要做,也该做给皇上去看才是。”


    听见皇上二字,安君眼里骤然多了几分失落,很快又仿佛调整好了,再度抬头,强颜欢笑般,“皇上平日里只喜欢沈弟弟,侍身对着皇上模样再可怜,怕也比不上沈弟弟的一颦一笑。”


    女子都是这般,从来只爱好看的男子。


    他生的不如沈溪年,所以无论再怎么曲意逢迎,再怎么刻意地体贴,讨她欢心,都不叫她放在心上。


    沈溪年那张脸就这般得她欢心?


    若沈溪年没有那张脸了呢?


    本就有过的想法又一次浮现安君心头,怎么也驱散不掉。


    他绝不会相信什么帝王的真心,皇上怎么可能真心喜欢沈溪年呢?


    定是因为他那张脸。


    沈溪年如今月份大了也有些行动不便,但太医说多走动走动有利于生产,所以他还是每日会抽空去外头走走,或是去御书房,或是去泽华殿,今日想起太夫宫里的饭菜,馋的小孕夫直流口水,他孕期反应并不严重,吃嘛嘛香,于是挺着个大肚子就上太夫宫里了,进来时才发现,安君也在。


    沈溪年笑意微收,规规矩矩朝太夫行了一礼,“侍身见过太夫殿下。”


    可得守规矩些,免得安君又说他,哼。


    太夫见着他来就高兴,忙招了招手,“快过来,好些日子没来了,快让哀家瞧瞧。”


    说的仿佛与沈溪年多亲近似的,但安君知道,太夫只在乎沈溪年肚子里的孩子,等孩子出生后,这种全宫上下都宠着的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沈溪年知道吗,他知道太夫非真心待他好吗?


    大抵是不知道的,否则就不会这样冲太夫撒娇了。


    男子最懂男子,太夫又不是女子,怎会为沈溪年一下两下的撒娇所诱惑?


    上首太夫见沈贵傧大着肚子要吃的,心里其实很高兴,自从当了太夫,权利有了,但人也空虚下来了。


    皇上整天忙的不行,也没工夫陪他说说话,后宫君侍都拿他当主子似的奉着,就是伊贵人廖伶人时常过来陪他说话,也都是捧着他,没甚意思,唯有这沈贵傧,当着他的面都敢给皇上脸色看,还很会撒娇,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叫人无法拒绝,也难怪皇上这样喜欢他。


    “哀家刚命瑾星去给你送酸梅子糕了,你们路上没碰见?”


    太夫叫人给沈溪年搬了个凳子,免得他站着劳累,沈溪年扶着肚子小心坐下,有些惊讶的抬头,“瑾星公公去给侍身送酸梅子糕了吗?侍身从御花园绕过来的,许是刚好错过了,没事呀,酸梅子糕侍身回去吃也行,侍身今日想吃您这的醉排骨了!”


    醉排骨会放一些酒,炖的酥酥软软酒香四溢,超好吃!


    沈溪年想了一个月了。


    然太夫听闻此言有些犹豫,“你快临盆了,太医没与你说不能喝酒吗?”


    他记得他怀屿儿的时候,太医可是再三叮嘱了不能喝的。


    沈溪年听太夫问起,忙说,“一点点没事的,太医说可以吃一点点酒。”


    他用两根手指比了下一点点的分量,太夫还是有些犹豫,忽然问他,“皇帝知不知道你要过来?”


    沈溪年神色一僵,虽然收拢的很好,但还是被太夫发现了,明显是背着皇帝来的!


    沈溪年说皇上政务繁忙,他不便打扰,太夫就说再忙也得吃饭,命人去请皇上来一起吃。


    这时候小公子的耳朵已经耷拉下去一些了,微微嘟着红唇,随时都能娇哼一声闹脾气。


    皇上自然是在处理政务,数不清的朝臣要寻她讲讲某地的疫情,又讲讲某地的收成,好不容易全聊完了,她把人都送走,只留下沈怡。


    沈怡躬着身子,甚至不知道皇上怎么独独把他留下来了。


    姜衡屿不紧不慢的喝了一杯茶,随后才开口,“沈爱卿,溪年即将临盆,这事你可知道?”


    沈怡神色一怔,原来是这件事,她把腰弯的更深,“是,臣略有耳闻。”


    皇上皱眉,有些不满,“他是你的亲儿子,你就只是略有耳闻?”


    不该担心担心他在宫里会不会受到欺负,时刻关注他吗?


    怪不得她只是对小公子好一些,小公子就感动的稀里哗啦,原来是从前没人对他好。


    姜衡屿有点不高兴,她觉得自己千娇百宠的小公子受委屈了。


    沈怡被皇上质问的呼吸一窒,也不知该回些什么,沉默着没敢说话,下一秒,皇上说,“先帝时期,君侍孕期是可以请亲人来宫里看望的,溪年没提,但朕也要帮他记着。”


    沈怡惊讶,瞧瞧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帮溪年记着?


    这可是皇上!


    溪年何德何能,让皇上这样记挂他?什么都替他想好了,本朝无任何君侍有此殊荣……


    沈怡其实是有些心惊的,她想送儿子入宫搏宠,但也没想到他能把全后宫的宠爱都搏走啊,让剩下的君侍直接守了活寡,连他孕期皇上也不去旁人宫里,他在后宫是舒服了,他老娘在前朝就难过了!


    那些君侍的母亲每天对她皮笑肉不笑,恨不得活撕了她的样子,好生吓人!


    还时常在皇上面前给她使绊子上眼药,幸好皇上圣明,不曾从了她们的意。


    沈怡也不知道自家娇纵的儿子怎么做到这些的,听皇上有让人入宫看沈溪年的意思,沈怡算盘立马打起来了,不若就让他父亲去与他说一说,不要过于善妒,免得在宫中树敌太多,日后皇上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太过招摇不是好事。


    短短时间内,沈怡已思量了很多,然下一秒,皇上开口,她这些思量全都不做数了。


    只听皇上说,“沈贵傧每回见了亲人都不大高兴,朕要哄很久,还望此次令君能说些叫他高兴的话。 ”


    别一天天整那些没用的,不是说教就是塞男人,皇上看了都头疼。


    沈怡:……


    这简直是捧在手心里宠着了。


    现任皇帝与先帝可不一样,一言不合大发雷霆,是谁的面子也不会给的。


    沈怡即便是天女宠臣也被训斥了几回,压根不敢和她大小声。


    忙道,“是,臣回去定会好生与正君说的。”


    皇上听她答应,淡淡点头,正挥手要叫她出去,海宁甩着拂尘进来,躬身道,“参见皇上,皇上,太夫请您去寿安宫用膳,沈贵傧殿下也在。 ”


    “溪年也在?正好朕还没用午膳,过去看看吧。”


    皇上站起身,想到沈怡还没走,又说,“沈爱卿,你先回去吧,其余的朕自会命人告知你。”


    “是,臣告退。”


    皇上挥挥手,不等她出去,就先一步踏出御书房了。


    寿安宫里,沈溪年垮着脸等待,安君自知留下来皇上也不会多看他一眼,早已经走了。


    见着小公子如此神色,皇上还有些奇怪,“怎么了,谁欺负你,这般不悦?”


    沈溪年起身挺着大肚子钻进皇上怀里,蹭着她不说话,直到用膳时,皇上终于知道沈溪年为何不悦了。


    “不许吃醉排骨,酒用的太多了,吃些旁的。”


    沈溪年怕宫人不给他夹,甚至自己动手了,偷偷摸摸夹了一块,可才夹到一半就被皇上的筷子拦住了去路!


    皇上力道大,他一点也挪不动,太欺负人了QAQ。


    第45章 [VIP] 第 45 章


    沈溪年没吃到醉排骨, 心情很不好,直接甩脸子给皇上看,太夫也不管她们, 反而觉得有点意思,笑盈盈的看女儿搂着自己的宠君哄。


    “等你生了,自然就能吃醉排骨了,只是现在忍一忍罢了, 太医说了你要少吃酒。”


    沈溪年原本撇着嘴扭头不理她, 听见这句话才猛地转头瞪她,“太医只说了少吃, 可是你一块也不让我吃!”


    他有点委屈,眼里尽是水意, 怀孕的小公子情绪波动特别大。


    姜衡屿轻易也不敢惹他, 见他一副要哭难过的样子, 就倍感头疼。


    “生什么气, 这都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乖。”


    皇上把人搂进怀里, 轻轻摸他怀孕后越发丰腴软嫩的脸颊, 小公子挣扎了一下, 没挣扎掉,气呼呼把脸埋在皇上怀里,声音闷闷的,“可是侍身想吃一块,侍身想吃很久了……”


    他语气颇为可怜, 让皇上都有罪恶感了, 什么样的坏蛋,才会连块排骨都不给自家宠君吃?


    姜衡屿叹了口气, 捏捏怀里柔软的身体,后退一步,“那吃一块,但只许吃一块,好不好?”


    方才还一块都不给吃呢,现在起码能吃一块儿了。


    沈溪年立马坐直身子,见好就收,看向皇上,欲哭不哭的神态褪去一点,但还是有点点不高兴,撅着嘴道,“一块就一块,皇上给侍身夹。”


    好像皇上夹的菜就会更美味一些。


    姜衡屿也没有拒绝,点点头,从中挑选了块不大不小的排骨,夹给娇气爱闹的沈贵傧。


    还没夹过去,沈贵傧又闹了,“沾点汤汁,沾点汤汁才好吃!”


    皇上:……


    罢了,到底是自家贵傧,是她把人宠成这样的。


    皇上又把排骨夹回去,耐心的在汤汁里滚了一圈,再夹给高要求的沈溪年。


    沈溪年这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吃起来,排骨味道很好,挂着一点汤汁,香软酥烂,好好吃!


    可是皇上只许他吃一块……


    皇上太坏了。


    沈溪年心中委屈巴巴的想。


    吃完这一块,为了不再看着醉排骨嘴馋,他也不吃了,埋首在皇上怀里,等着皇上吃完带他回去。


    皇上倒是进食速度不快,顺便与太夫聊起了春日选秀的事。


    沈溪年听后身子微微一僵,姜衡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选秀不需要选太多人,这次便选五人入宫吧。”


    “才五人?”


    太夫惊讶,“先皇那时候可是选秀一次要选十人最少呢。”


    皇上:……


    那她还怪能干的。


    “朕不用这么多。”


    反正她进后宫进的也不多。


    再有个爱吃醋的小公子在,更是会少去旁人宫里。


    小公子不悦的顶了顶皇上胸口,依旧不起身,怕自己一起来就被人瞧出不高兴。


    后宫君侍最忌讳善妒,虽然皇上纵容他宠着他,允许他嫉妒,但他也不能太没有分寸了。


    沈溪年深吸一口气,没有插嘴。


    最后皇上和太夫定了选五名男子入宫之事。


    皇上抱着贵傧回去了。


    沈溪年靠在皇上怀里,情绪有些低落,皇上不问也知道为什么,因为她要选秀,小公子最是喜欢吃醋,听闻她要选秀,心里定是不高兴了。


    但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她也不好违背。


    皇上叹了口气,摸摸怀里的小公子,小公子撇着头没说话,但眼里总会流出一点点难过,叫人心疼,想把他抱着哄。


    皇上也颇为心疼,把人送回承恩殿的拔步床上,就倾身覆上去,“生气了?不理朕?”


    沈溪年抿抿唇,下意识躲避皇上的视线,微微偏过头,小声说,“没有,侍身没有生气。”


    骗人,明明很生气。


    扭捏的小公子。


    皇上抱着他与他一同躺在床上,承诺道,“就算后宫进了新人,你也是朕最宠爱的君侍,谁也越不过你去,别生气,嗯?”


    沈溪年抱住皇上,轻声答应,“侍身知道的。”


    他知道谁也越不过他去,他知道皇上会对他好的,他知道皇上……很好很好,比所有人都要好。


    但心里总是忍不住,不想让皇上去别人宫里,不想让皇上宠幸别人,皇上只能在他宫里,对他这么好,怎么可以……对别人也这么好呢?


    沈溪年心里难受的很,就像有人拿刀子,往上面一下一下的划口子。


    皇上见状,叹了口气,也没办法,只得将人拥进怀里抱抱,希望他能好哄一点。


    沈家——


    沈怡下朝回家,刚一到家就命人唤了柳如言过来,却不想在大厅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妆容精致衣衫华贵翩翩欲仙的柳如言。


    沈怡:……


    柳如言听见妻主传唤自然很高兴,妻主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所以他忙不迭叫人服侍他换了衣裳,又将长发束起来,束发的簪子还是当初妻主送他的。


    柳如言以自己最好的姿态出现在沈怡面前,殊不知沈怡已等的不耐烦了,看见他出来才抬眼瞥了瞥他,开口道,“你知道溪年产期将近的事吗?”


    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虽然上次有些不欢而散,但他也不可能全然不管他,遂愣愣点头,“是,侍身知道,若无意外,再过一月,溪年就该分娩了。”


    “嗯,皇上今日召见了我,她的意思是让你进宫陪一陪溪年。”


    柳如言惊讶,“让,让侍身进宫吗?”


    “对。”


    “那侍身需要做点什么?”


    他有些忐忑不安,每次见溪年,他都是身负妻主的命令去的,虽然每次都让溪年很不高兴……


    “这次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好好陪一陪溪年,让他高兴点就行。”


    柳如言又一惊,若直接告诉他让他去跟溪年说什么,他还能安心点,可……这样笼统的一句让溪年高兴点,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


    “你听不明白?”


    沈怡喝了口茶,淡淡抬眸,“皇上的意思,是让你我都别做叫沈贵傧不高兴的事,你只要哄他高兴就好了,他高兴,皇上自然也高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溪年有多得皇上宠爱。


    她让溪年不高兴,皇上就暗暗给她使绊子,等溪年高兴了,她又是天女宠臣,这就是后宫前朝息息相关,斩不断的联系。


    柳如言不懂这些,他只会听妻主的话,闻言抿了抿唇,答应,“是,侍身知道了。”


    他抬眼,一双如水般的眸子看着沈怡,难得见妻主一面,他还想……


    可沈怡只是哗的站起身,面容冷淡,“知道了就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忙。”


    柳如言一愣,她叫他来,就只为了说溪年的事吗?


    现在说完了就要让他离开了?


    沈怡甚至没等他走,自己就先行往另一个院子走去,早该知道的,妻主已经厌了他,连与他待在一起,都不耐烦。


    柳如言强迫自己露出笑脸,回到院子里命人去准备了些沈溪年从前喜欢的吃食,还有孕夫能用到的东西。


    皇上很快下了圣旨,连沈溪年都不知道这件事,柳如言就进宫了。


    当宫人来报说沈正君来了时,他正坐在软榻上为选秀的事难过,听见他爹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直到把他爹请进来,他才恍恍惚惚回神,起身唤,“父亲。”


    柳如言上一次身怀有孕,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有些惊奇的看着沈溪年的肚子,高兴道,“肚子都这么大了,你快坐下,爹给你带了你从前喜欢吃的豌豆黄,还是街角那一家,快尝尝味道变了没。”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案上,沈溪年以为父亲来,定是要说些他不喜欢的话了,没想到开口竟是这句。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一包豌豆黄,伸手拈了一块吃,还是从前记忆里的味道,耳边是他爹与他絮絮叨叨聊些孕期不能做的事,分娩之前应做的准备,他也没有打断,只是很安静的听着。


    没有说让他不高兴的话,那他也乐意配合。


    不知不觉,已经聊到午膳时了,沈溪年今日本准备去御书房和皇上一起吃的,可他父亲来了,只得作罢,命人备了一桌饭菜。


    “怎么这么大酒气?”


    菜上来了,柳如言突然说了句。


    沈溪年:……


    “也没有很大吧,只是这道醉排骨放了一些酒。”


    听说有菜放了酒,柳如言立刻严肃起来,“你怎么能喝酒,也没人劝你吗,孕期不能喝酒,否则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小酒鬼。”


    沈溪年:……


    不想说话。


    但还是开口,“只放了一点酒……”


    醉排骨就是要放点酒才好吃啊!


    然柳如言依旧不同意,“一点酒也不行,你吃了现在是高兴了,日后可有你后悔的,不能吃。”


    ……


    好不容易皇上不在,没想到还有人拦着他吃醉排骨。


    沈溪年额角青筋跳了跳,但又不能跟爹吵架,万一闹大了被皇上知道他偷偷点醉排骨吃,皇上肯定会说他的。


    “好,不吃就不吃。”


    他只能妥协,看着他爹为了防他吃,一块接一块的醉排骨塞嘴里,没一会儿就吃了一碟子。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皇上是坏蛋QAQ。


    远在御书房啥也没干的无辜皇上忽然打了个喷嚏,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奏折,起身,“沈正君入宫了吗?”


    海宁忙恭敬回道,“已经入宫了,承恩殿那边正在用午膳呢。”


    “嗯,那就好,朕歇一会儿,等沈正君走了你再唤朕。”昨夜小公子孕期重.欲,她怕伤到了皇嗣,不肯碰他,硬是被哭的睡不着,深更半夜又起来用手帮了他一回,才睡下,现在身子是有些疲倦。


    “是,奴婢知道。”


    皇上这是又要抽空去看沈贵傧了。


    承恩殿内,沈溪年没吃到想吃的醉排骨,不大高兴,眉眼尽是冷色,柳如言看的皱眉,“你现在怎么脾气这样大,我都是为了你和皇女好,你肚子里怀的是皇上的第一个女嗣,自然要更仔细些,出嫁前不是同你说过吗,你此嫁是嫁与皇上,需得收敛脾气,莫要再像在宫外一样,以免惹怒皇上,招来冷待,宫里都是些拜高踩低的,可不会因你是你母亲的孩子就对你好,你在宫里,能依靠的只有皇上。”


    沈正君这时候又看的明白了,絮絮叨叨的说教沈溪年,沈溪年听的心烦,干脆挪开眼睛敷衍的应两声,默默看着外头风吹草动。


    发现儿子没在听的沈正君:……


    他是管不了沈溪年了,又有妻主的话说不能惹他不高兴,最后只能叹一口气,“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宫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小公子冷冷回头,面无表情,“有人欺负我,你又能怎么样?你护得住我吗?”


    护不住,他只能靠自己,还有皇上。


    沈家会为了家族牺牲他,但皇上不会,皇上是世上最尊贵的人,她会保护他。


    柳如言被怼的说不出话来,轻皱了皱眉,“你做什么这样说话,我只是身为你父亲想关心你一下。”


    沈溪年嗤笑,“我都入宫一年了,今日是一年里你第三回见我,为什么现在才关心我?”


    小公子眼里似乎有些难过,但一闪而逝,谁也没有看清。


    柳如言这次是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嗫嚅半晌才想到推卸责任,“那,那是你母亲有事要与你说……”


    沈溪年心口窒疼,冷眼看着他父亲,柳如言闭嘴了。


    “母亲是什么人,您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沈大人是个好家主,但她不是个好妻主,也不是个好母亲。


    沈溪年不知道他父亲究竟爱母亲什么,被皇上捧在手心后,他觉得只有皇上这样的女子,才值得被所有男人喜爱。


    两人坐着无言了会儿,柳如言也不敢说话,一直小心的看沈溪年表情,待他神情全部松懈下来,才敢开口,绕过刚刚那些话,想到他姐姐找他说的,一边是想试探,一边是急于找话题和沈溪年聊天,便道,“听闻皇上有意举办选秀?”


    沈溪年虽不耐烦,但也没有继续发火,素白手指捏着杯盖,轻轻在杯子上扇了扇,然后淡淡应声,“嗯。”


    柳如言松了口气,道,“不知此次选秀是由谁来操办,沈家柳家都有适龄男子……”


    这话不是沈怡叫他说的,是他父族求到他面前来,叫他与溪年提一提。


    砰的一声,杯盖被重重放到杯口上,柳如言吓了一跳,就见沈溪年瞪着他,满脸压抑怒火。


    “你们柳家不止我一个入宫男子,安君不也是柳家出来的?他有协理后宫之权,更是六宫之首,您该让人去请他帮忙,而非我!”


    他言辞严厉,眉心紧蹙,十分不悦。


    柳如言又紧张起来,他面对沈怡时被压一头,面对儿子时还是被压一头。


    心里也有点不满,小声嘟囔,“那不是安君他拒绝了嘛,只有家族昌盛宫里的君侍才能过得好,他也不为家里想想,你也是,都只顾着自己快活。”


    沈溪年被气的额角青筋直跳,他父亲常年与母亲待在一起,现在都同母亲一样,把家族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至于男子,只有联姻时才是有用的。


    他深吸一口,“安君一个无宠君侍都拒绝了你们,你凭什么觉得我正值盛宠,会请人入宫分皇上对我的宠,对我的情谊?”


    柳如言呐呐开口,“但……皇上总不会只喜欢你一个,她是皇上啊,有个兄弟在宫里帮你,不是好事吗?”


    “皇宫里没有兄弟,我亦不需要兄弟,父亲,您若再提这些,以后也不要到我这来了,你就当没生过我吧。”


    沈溪年冷着脸下了最后通牒,终于把柳如言吓住了。


    “不愿就不愿,你何必说这些话,爹不说就是了。”


    柳如言后知后觉想起,进宫之前妻主还叫他别做让沈贵傧不高兴的事,可他一来就惹人不高兴了。


    谁知道儿子入宫许久,脾气竟越来越大了。


    沈溪年沉默的喝厨房烧好的白水,片刻后,又开口,“母亲与吏部尚书关系如何?”


    吏部尚书,就是柳清安的母亲柳眉,与柳如言同属柳家,是柳如言的堂姐。


    “朝中事我不大了解,但……堂姐的夫郎仿佛有意针对我。”


    柳如言皱着眉回忆。


    针对,那就是了。


    “安君或许与宫外有所联络,他现在在后宫和我水火不容。”


    沈溪年低下头。


    柳如言震惊了,“你们关系不好?我怎从未听见过风声?”


    ……


    你一颗心都扑在母亲身上,能听见什么风声!


    “反正就是如此,麻烦父亲帮我转告母亲,在前朝压死吏部尚书,不要让她有机会在皇上面前出头,若还想我做沈家的贵傧,就按我说的做。”


    皇上注重前朝后宫的平衡,如今他母亲是皇上最得力的大臣,皇上日日宠幸他也并非没有这个原因,起先他并不确定,后来……隐舟的母亲剿匪有功,皇上竟然差点去了隐舟宫里!


    若非那日隐舟恰好病了,他真的留不住皇上,后宫中除了他和隐舟的母亲,就只有安君母亲在前朝得力,至于顺贵侍……他仿佛无意争宠,可以不在意。


    小公子咬唇,想到那日的事,尚有些委屈,将父亲送走后,还一直呆愣愣的坐在窗边。


    皇上刚来,就看见傻不愣登的小公子,她也没叫人通报,几步入了屋,习武之人脚步轻若羽毛沾地,都走到沈溪年身边了,他还没发现呢,被人抬手拍了拍后脑勺,本就肚子重,这一下差点给人拍的脸朝下摔到前面去。


    幸好又被人拉住。


    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间,沈溪年气冲冲回头,“皇上!您吓死侍身了!!!”


    “谁让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朕进来了也看不见。”


    “那,那您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啊。”


    小公子又小声抱怨,拿拳头去捶皇上胸口,被皇上温柔的握在掌心,见他坐在软榻上,抬起头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看她,眼尾天生泛红,带着一点无意的勾人媚意。


    皇上深吸两口气,还怀着孕呢,不能乱来……


    “别在这坐着吹风了,朕抱你去床上坐坐。”


    说着,皇上弯腰,一个用力就将肚子足有九月大的孕夫抱起来,抱到床榻上。


    “午膳用了什么?”


    皇上命宫人打了水给沈溪年洗脚,待洗干净了,她一边捏着人有些浮肿,软乎乎的小腿,一边问他。


    沈溪年想到那道醉排骨,虽然没吃到,但莫名心虚。


    他面上佯装无事,拉着皇上的手,小声说,“就吃了米饭啊,侍身胃口不好,吃的有些少了。”


    其实是父亲不让他吃醉排骨,他不高兴,所以吃的少了些。


    皇上闻言伸手去摸那一头柔顺的青丝,“吃的少了?朕让人给你煨点汤喝好不好?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在吃饭,不能吃的少,听话。”


    “好,侍身都听皇上的。”


    若柳如言此时在,恐怕能惊掉下巴,这还是刚刚自己说两句就要生气的儿子吗?


    怎么在皇上怀里就这么好哄!


    沈溪年被哄着喝了汤,又躺在皇上怀里陪皇上看书。


    看书的是皇上,他在玩皇上的头发。


    “皇上,您今晚有没有翻侍身的牌子呀。”


    小公子转身,趴在皇上怀里娇娇软软问。


    皇上视线从书里挪开,落在小公子无邪的脸上,捏捏他,“朕人都在这了,除了你还能翻谁的牌子?”


    她这样说,小公子心里升起一股欣喜愉悦,微微起身抱住皇上的脖子,贴着她的耳朵,“那今晚侍身伺候皇上。”


    他声音轻柔暧.昧,但还是被皇上无情推开了,“你还怀着身子,别乱来,听话。”


    又被拒绝,这两月内,沈溪年已经被拒绝习惯了,闻言只是气的脸颊鼓了鼓,轻哼一声,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搭理人,还坐在皇上怀里任她摸摸抱抱。


    “今日你父亲来看过你了?”


    沈溪年闷闷的把下巴抵在皇上肩上,手指缠住皇上的头发,点头,“嗯。”


    “见到家人,可高兴?”


    其实见不见家人,对沈溪年而言并无太大差别,但他不能说出来,否则难免叫皇上觉得他冷心冷情。


    他蹭了蹭皇上的肩膀,神情有几分羞意,小声说,“是高兴的,多谢您。”


    “高兴就好。”


    自沈溪年肚子大起来后,她格外喜欢摸他圆润的肚皮,一摸能摸老半天,直到用晚膳时才放开,叫小公子自己穿好鞋走去吃饭,吃完后又陪他去御花园走了会儿,太医说这样有助于分娩,走到累了,两人才手牵着手一同回去。【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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