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宫这几日气氛紧绷,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做自己的事,谁也不敢笑不敢休息。
近日已经有好几个兄弟嬷嬷莫名被安君殿下罚了,她们都知道安君心情不佳。
主殿内, 安君忍不住又砸了一套茶具,脸色阴沉,与往常温和贤良的样子大不相同,即使是自幼贴身伺候的宫人, 见此情景也吓得瑟瑟发抖。
安君胸口起伏不定, 坐在床榻上,眼里满是恨意, “好一个沈家,儿子在宫里打压本殿, 母亲在宫外打压本殿的父族, 真是不要命了, 以为自己怀着皇嗣就是免死金牌吗!”
宫人俱不敢言, 这时候谁要是说话可能自己就完蛋了。
安君气愤的走来走去, 忽然猛的一掌拍在桌子上, “本殿本想放他的孩子一命……”
这是后宫第一个孩子, 皇上与太夫都格外重视, 他本不敢对这个孩子下手的,他做过许多事,但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他真心爱慕皇上,不想让自己在皇上心中是个心机深重的人,可皇上要么就是被梁孟音那个狐媚子勾走, 连梁孟音这么蠢的人都能成为她的宠君, 要么又一心搭在沈溪年身上。
梁孟音愚蠢,沈溪年娇纵善妒, 可皇上怎么就这么喜欢他们?
从前她偏宠梁孟音,现在就独宠沈溪年,皇上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就连朝堂之上,她也纵容沈溪年的母亲,去欺负他的母亲。
皇上太无情了,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太无情了。
安君绝不愿看到……沈溪年一步步踩在他的头上,顶着皇上唯一宠爱君侍的名头,踩在他的头上!
“去请伊贵人和廖伶人过来。”
满殿寂静中,安君淡淡开口,脸全藏在阴影里,叫人看不出神色,可等他走出来,众人只能看见贤宁之色。
承恩殿这几日也是忙忙碌碌,沈贵傧即将临盆,小厨房都被稳公包揽了,说是要做些合适孕夫吃的东西。
沈溪年自己不懂这些,但也想好好为皇上生个孩子,稳公给什么就吃什么。
这日他正带着宝宝坐在大樟树下休息,其中一个稳公手里端了一碗汤,小心的走过来,神色恭敬,“贵傧殿下,这是小人专门为您炖的鸡汤,放了些药材,十分滋补,您喝一点吧。”
“哦,好。”
沈溪年坐直身子,伸手接过鸡汤,那稳公神情似有些紧张,一双黑布隆冬的眼睛紧盯着沈溪年,直到沈溪年喝完了一碗鸡汤后,他才松了口气般,含笑将碗接走,还说晚上来给他按一按身子。
等到晚上,皇上也来了,稳公本说好要来给沈溪年按身子的,自然不会失约,一进来正看见皇上在这,整个人就僵住了。
皇上皱眉看向稳公,心想入宫一月了,怎么还一点规矩都没有?
稳公在皇上锐利的眼锋中终于回过神,吓得脸都白了,着急忙慌跪下,手里还高高举着一碗汤,“小人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罢了,到底是宫外人,不懂规矩也很是寻常,皇上微微点头,“起来吧,不必多礼。”
稳公小心翼翼站起来,看向沈溪年。
沈溪年满目澄澈,还记得下午他与自己说过的话,主动问,“是要按身子吗?”
稳公忙说,“是,殿下,要按身子,小人给您熬了一碗鸡汤,您快趁热喝,喝完了小人再给您按身子。”
“不是下午刚喝过吗,怎么现在又要喝?”
沈溪年迷茫的看过去。
稳公似紧张了一点,急忙解释,“这,这汤补身子嘞,多喝些才好,在皇女生出来之前日日都要喝的。”
“啊,这样啊。”
沈溪年自从怀孕,就有各种汤等着要喝,他都不爱喝汤了。
皇上见那汤呈上来,颜色倒十分澄澈透亮,但怎么……
“为什么有股这么浓的药味?”
皇上不解。
稳公恭敬小心道,“汤里加了些许补身子的药材,所以才有药味,喝了都是对孕夫身子好的。”
“可他下午才喝过,现在又喝,不会太补了吗?”
皇上不解。
稳公额角一点点沁出细密汗珠,被皇上眼尖的看见了,微微前倾更仔细的看了眼,忽然问,“你很紧张?”
这一声差点没把稳公吓跌了。
“小,小人得见天颜,心中自然紧张,还望皇上恕罪。”
“嗯,无事,你继续说说,这汤里都放了什么药材?”
“回皇上话,这里面有党参,淮山,黄芪等。”
他粗粗说了一遍,想着皇上应是不懂药理的,又道,“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您看……”
皇上:“不急,贵傧怀孕以来,吃过许多药膳,朕没闻过这汤的味道,还是叫太医来看看更稳妥些,来人,去唤太医。”
稳公脸色霎时变白。
皇上没看他,低头抱着沈溪年,见小公子呆呆愣愣的似乎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傻的厉害,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了,一孕傻三年开始了?”
刚反应过来就听见这句话的沈溪年:……
气呼呼扭头,“皇上不许骂侍身,那样侍身会生气的!”
皇上并不以为意,他生气了也极好哄,因此只是轻笑着摸他柔软敏感的侧腰。
小公子发现皇上并不在意的样子,有点不高兴,继续威胁,“侍身生气,皇嗣也会生气的!”
皇上无奈笑,将人抱着到怀里,顺着他应了几句,“嗯嗯嗯,皇嗣生气了朕就哄一哄。”
声音里似有几分敷衍,她的眼睛在看现在莫名紧张的稳公。
然沈溪年就闹了,小孕夫本就情绪不稳定,见她这么说,瞬间瞪起眸子,“皇上的意思是皇嗣生气了您才哄,侍身生气了您就不管吗?!”
皇上心道不好,刚转回视线,眼睁睁看着自己千娇百宠的小公子眼里闪烁着眼泪花儿,立马就要哭了,都这月份还哭,姜衡屿急的不行,赶忙将人抱孩子一般抱进怀里哄,嘴上心肝宝贝的说个不停。
沈溪年默默垂泪,皇上就伸手去擦他的眼泪,“乖,不哭了,你哭起来可叫朕心疼的要命,宝宝乖,朕哄你,你生气了也哄,孩子生气了没你重要,方才是朕胡言,莫要气了,嗯?”
皇上这样退步,可沈溪年还是觉得莫名委屈,抿了抿唇,“可是方才侍身说侍身生气,您都不理侍身……”
这是他难过的原因。
皇上居然不理他,皇上怎么可以不理他,一提到皇嗣,皇上又理他了QAQ。
是不是在皇上心里,皇嗣比他重要的多?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他会有一点点羡慕和嫉妒孩子,天生就能得到皇上的喜爱与亲近。
但只有一点点,他会控制好自己的,所以皇上知道了也不要生气。
皇上没生气,她觉得自己现在不配生气,不止不能生气,还得百般千般的哄着沈溪年。
可不能让他生气,太医说容易气的早产。
沈溪年不听哄,扭着身子要跑到别处去坐,奈何皇上不做人,说什么也不让他走,硬是将人控制在怀里,待到太医来了。
今日来的太医是专门看男子生育的,很有几分可靠。
她朝皇上沈贵傧行了礼,被皇上叫起来,“这碗汤听闻孕夫喝了大有益处,但朕似乎对汤里的味道有些不熟悉,你去看看里面加了什么药材,别与溪年平日常喝的药相撞了。”
“是,臣这就去。”
太医凑近那碗已经凉了的汤,嗅来嗅去,稳公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她似有些不确定,眉目紧锁,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汤水送入口中,霎时神情就放松了,站直身体,问,“这碗汤,贵傧殿下还没喝吧?”
她瞧着汤碗满满当当,看起来不像是有喝过的样子。
然沈溪年犹豫一会儿,小声说,“我下午时喝过一碗,怎么了?”
太医瞬间大惊失色,“殿下,这鸡汤里放了黄芪,您喝了?”
姜衡屿拧眉不解:“黄芪不是补身之物吗?”
“回皇上,黄芪确是补身之物,只是不适合即将临盆之人食用,许会造成男子难产啊!”
沈溪年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无助地看向皇上,砰一声响起,稳公已经跪地上去了,仓惶的求饶说自己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姜衡屿猛的站起身,看着稳公怒道,“你身为稳公,替人接生数十次,你跟朕说不知道此事?!是谁给你的勇气,在朕面前耍花招的!来人,把他送到刑审殿去审问,若不肯招,便以谋害皇嗣的罪名诛杀九族!”
这已经是最重的惩罚了,沈溪年并没有临盆,人还活的好好的,所谓的难产也还没发生,稳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得这样一个惩罚,人都傻了,求饶的声音尖利的整个宫殿都能听见,太医忙过来给沈溪年把脉,脉象倒是平稳,没什么问题,只是依旧叫人放心不下。
沈溪年惶然害怕的攥着皇上衣袖,这次是真要哭了,不敢置信居然有人想偷偷害他,明明之前都没事的,让他难产,是想一尸两命吗?
小公子浑身发凉,愈发害怕的往皇上身上爬,就像寻求庇护似的。
眼里闪烁着泪珠,不敢置信,“皇上,有人要杀了侍身吗?”
皇上单手就将沈溪年抱起来,他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姜衡屿手臂上,眼瞳颤的说不出话,泪眼朦胧。
“别怕,朕会护着你的。”
后宫每次出现害人的事,她都会插手,本以为旁人见了,怎么也会忌惮收敛一点,没想到仍有人如此大胆,连皇嗣都敢谋害!
很快,刑审殿的回来了。
“你是说,指使稳公害人之人,手背上有一条划伤?”
“是,稳公姓陈,从前是京城的普通居民,因接生了许多人家,均是父女平安,才被招进宫,没挨几下刑便全招了,他的女儿好赌,几乎花光了家里的银钱,还欠下不少赌债要被追债人打断手脚,前几日刚托人告知陈稳公,陈稳公拿不出银钱,这才收了旁人的钱,答应他让贵傧殿下……一尸两命。”
这话说出口饶是刑审殿的人也觉得狠毒,竟对一孕夫出手,一旦成功,手上沾的可是两条人命啊!
究竟是谁,竟这般恨沈贵傧……
刑审殿的人也没有头绪,若要说沈贵傧得罪了谁,那他得罪的可多了去了,他一人独占圣宠,宫里君侍少有不恨他的,此事要查起来也颇为麻烦。
皇上自然知道麻烦,但她还是说,“将后宫所有人都给朕召集起来,尤其是各宫宫人,把姓陈的稳公带过去,一个一个认,今日,朕必定要查出是谁想暗害沈贵傧!”
“是,奴婢遵命。”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各宫君侍,以及正准备入睡的太夫。
为了探查仔细,也为了不叫人说闲话,连寿安宫的宫人都被叫出去了,太夫隐隐感觉外头一阵喧闹,便叫瑾星出去看看。
哪知很快瑾星就一脸着急的回来,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外头冷风呼啸着吹进来,昏黄烛光印在瑾星急切的脸上,“殿下,大事不好了!”
太夫正低头披了一件外裳,此时还算淡然,随口问,“什么大事,皇上知道了吗?”
“皇上已经知道了,殿下,有人意图使沈贵傧殿下难产!”
太夫:!!!
刚披上的外裳又被扔下去,他急急起身,“怎么回事,快给哀家更衣,哀家要出去看看。”
“哎。”
瑾星上前,一边替太夫更衣,一边快速将事情的始末讲与太夫听,太夫震惊,“究竟是谁,敢害天家君侍和皇嗣,若找出这个人,哀家和皇上绝不会放过他的!”
“各宫宫人都被叫走了,是不是皇上有什么线索?”
瑾星替太夫粗粗挽了个髻道,“听说是要叫那害人的稳公去认一认人,应是有线索的。”
太夫心里气急,他前段时间还觉得皇上后宫管的好,没人敢做这种暗害他人的事,没想到现在就有了!
“走,带哀家去看看。”
换好衣裳,太夫急急忙忙与瑾星往外走。
宫道亮如白昼,数不清的宫人聚集在此,皆心有惶惶,不知道大半夜的唤自己来所为何事。
君侍也一个个被皇上贴身伺候的嬷嬷们请出宫殿,站在宫人之前。
很快,刑审殿的人出现在最前面,皇上带着身披雪白狐裘的沈溪年也出现在宫道里。
虽已是春日,但夜里依旧寒凉,加之沈溪年身子不好,皇上要出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害她的宠君,沈溪年刚得知有人想害他,也怕的很,一步都不愿与皇上离开,硬是黏在皇上身边被一道带过来了。
“你若站累了就回去休息,这里有朕,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别担忧,嗯?”
沈溪年素白的手习惯性攥住皇上衣角,摇摇头,“不要,侍身要和皇上在一起,侍身不要一个人睡。”
他紧紧贴着皇上的手臂,神色紧张,就算腹中有些微难受,他也不想走,他的身边危机四伏,他很害怕,唯有待在皇上身边才能叫他安心一点。
姜衡屿心软到不行,抬手将人揽进怀里,答应道,“好,朕陪你睡,朕一会儿就去陪你睡觉。”
“嗯。”
当着所有君侍宫人的面,沈溪年也紧紧贴着皇上,不知是谁咬破了唇肉,是心里暗骂狐狸精。
安君暂且是后宫首位,他几步上前,盈盈行礼,眉目含着愁思与疑惑,“皇上,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阵仗?”
皇上冷声,“有人买通了承恩殿的稳公想借机加害沈贵傧,今日叫你们出来,就是让稳公认认人的,没做过此事的自不会怪到你身上,若真做了的,最好自己站出来认,等朕查到,必严惩不贷!”
后面几句话是与宫人说的,乌泱泱一片人头,看过去也不知谁脸色有异,于是她看向了君侍们。
也是神色如常,除泽华殿的杨夫人面露担忧,咸福宫的梁孟音……在幸灾乐祸。
算了,他本来就没脑子,但也起码排除梁孟音了,若此事又是他干的,看她不把梁孟音打入冷宫!
安君一脸惊讶,又担忧的看向沈溪年,沈溪年默默低头不看他,他才问皇上,“稳公可是见过买通他之人的脸?”
姜衡屿给了刑审殿嬷嬷一个眼神,那嬷嬷弯腰恭敬但不卑不亢道,“宫人买通陈稳公时蒙了脸,但稳公见到他手上有一道伤口,此时应还带着疤。”
他的声音并不大,只皇上沈溪年安君和海宁能听见。
安君面上点了点头,手指却在袖间攥紧,不会真这么蠢吧,恰好就受伤给人看见了?
君侍那边起了一阵骚动,似有人闹起来了,皇上看去,正是梁孟音,他大声叫唤,“放肆!本殿是皇上的贵傧,你有几个脑袋敢看本殿的手!”
梁孟音之前被关了一年禁闭,最近才放出来,安生了一段日子,她还以为他改好了,如今看来,骨子里的嚣张自视甚高是改不了的。
皇上正要说话,太夫声音响起,“看!所有人的都要看,哀家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后宫里做些残害人命的事!谁若遮遮掩掩的不给看,便以帮凶论处!”
梁孟音一听见太夫的声音,瞬间安静了,脸色依旧有些难看,不耐烦的从衣袖里伸出两只手,粗粗给刑审殿的人看过,立马收回,抬着下巴盛气凌人道,“看完了吧,看仔细了,可别有的没的污蔑了本殿!”
太夫:……
梁贵傧从前看着还好,怎么自从降了位分就跟得失心疯似的,一点规矩仪态都没有,在这种场合还大喊大叫惹人笑话。
哪有皇家君侍的样子?
罢了,反正皇上也不宠他,太夫亦懒得搭理,几步上前拉着沈溪年,“哎呦快给哀家看看,你可喝了那汤了?”
太夫焦急。
沈溪年苍白的脸上有几分懊恼,眼眶微红,紧咬着薄唇,片刻才松开,声音含着几分哽咽道,“侍身下午时喝了一碗。”
太夫简直要晕过去了,忙又问皇上,“太医怎么说?”
皇上皱着眉,目视前方,看着乌泱泱的宫人,片刻才道,“太医说溪年脉象平稳,应该没事,但这种事没到生产那日都不能确定。”
太医说黄芪炖鸡会使临盆男子难产,虽溪年只喝了一碗,但万一真的难产了呢?
皇上狠狠闭了闭眼睛,竟无法想象到时她要如何是好。
太夫见状亦有些担忧,下了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揪出来。
成百上千的宫人,排查起来确实很慢,沈溪年即使裹着狐裘也有些站不住,没一会儿就脸色苍白往皇上身上倒。
姜衡屿下意识伸手揽着他,低头关切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沈溪年抿唇,带着几分气弱,“有一点,皇上,我肚子有点疼。”
这话一出,皇上脸色骤然大变,太夫没听清沈溪年说了什么,就听清三个字,肚子疼!
这还得了?忙也转头让瑾星过去帮着扶沈溪年,念叨着,“这般冷的天你就该在宫里待着,怎么还出来了呢,这下好了,肚子疼,快回去快回去,叫太医过来候着,哎呀这么大人了,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沈溪年被说的委屈了,嘴角都向下撇,皇上眼疾手快,为防他哭,赶忙与太夫说,“是朕想让他出来走走的,每日躺着也不好,是朕的问题,您就别说溪年了,溪年朕送你……”
她正要说她送沈溪年回去,就听着耳边素来沉稳的瑾星公公忽然大叫一声,“呀,地上有血,太夫,快,快请太医!”
姜衡屿脸色霎时转白,猛的抓紧沈溪年细白的皓腕,将同样吓得做不出反应的人拉进怀里,再也顾不了别的,匆匆吩咐海宁在这等着,连与太夫打声招呼都来不及就往沈溪年宫里跑。
太夫见状哪还有心思在这待,同样留下瑾星替他看着,也跟在皇上后面往承恩殿去。
两个稳公一个出事了,眼下就只剩下一个稳公,皇上视线严厉的扫向最后那个稳公,对方被看的瑟瑟发抖,姜衡屿一字一句说出口,“朕要沈贵傧,父女平安!若有一个出事,朕唯你是问!敢如上一个稳公一样,做些背主的事,殃及九族,你怕是担待不起!”
皇上难得这样疾言厉色,把稳公吓得就差跪下了,忙说自己不敢。
“好了皇帝,快让他进去吧,有前车之鉴在,他不敢。”
谁敢拿九族去赌啊。
那稳公也确实不敢,低着头慌乱进去几乎用出自己看家本领替沈溪年接生。
姜衡屿站在外面只能听见沈溪年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叫人心慌意乱。
男子都是要有这一遭的,可她的心为何慌的厉害,她很担忧里面娇生惯养的小公子,这样疼……
太夫不同于她,却是面有几分喜色,显然想到了孙女,但也没打扰自家女儿担忧沈溪年。
沈溪年的孩子一时生不出来,两人心都是提着一半的,一盆盆血端出来,皇上脸色愈加冷凝。
这时候,海宁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些人,她将拂尘握在手上,躬腰道,“奴婢参见皇上。”
姜衡屿一回首,看见廖伶人与他的贴身宫人同在,瞬间明白了是谁想害沈溪年。
第47章 [VIP] 第 47 章
“人是你买通的?”
姜衡屿咬着牙问, 忽然想到沈溪年摔倒那一次,廖伶人也在场,且宫人都说看不清他的动作, 加之那日伊贵人的神态不似作伪,他是真不知道手钏为什么会散开。
廖伶人脸上泛着阴翳,沉沉抬眸,怎么也想不到, 他只是恰恰心情不好, 划伤了贴身宫人的手,结果就因为这个伤口, 让他无法辩驳。
他不说话,屋里依旧传来男子隐含痛苦的声音, 皇上越发怒意蓬勃, 几步上前掐住廖伶人的下巴, “朕问你!人是你买通的吗?!”
廖伶人被迫抬头, 骤然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声音放软, “侍身若说不是, 皇上会信吗?”
太夫在一边看见廖伶人被带进来时都惊呆了, 廖伶人素来侍奉他尽心,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怎,怎么会想出这么狠毒的法子去害沈贵傧?!
皇上抬头看向刑审殿的嬷嬷,那嬷嬷立马抓住廖伶人贴身宫人的手, 上面有一条已经结了疤的细长伤口。
“是你, 替廖伶人买通稳公,意图害死沈贵傧吗?”
那宫人脸色白的跟雪一样, 正要说话,皇上忽然又道,“你若说的是实话,尚且能保存你的九族,残害皇嗣,朕完全可以将你抄家灭族!”
宫人浑身一震,猛的抬头看向皇上,半晌,仿佛没了力气般跌坐在地上,喃喃认罪,“是,是奴才做的,廖伶人怨恨沈贵傧独占圣宠,时常在宫里咒骂沈贵傧,昨日……从安君殿下宫里回来后,就叫奴才去买通沈贵傧的接生稳公。”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姜衡屿松开攥着廖伶人下巴的手,反手啪的一声打在廖伶人脸上,打的他偏了头,“贱人,朕不喜欢你们,与沈贵傧有什么关系,你竟狠心到要害他与他的孩子!”
太夫也满眼复杂,“哀家本以为你是个好孩子……”
廖伶人被打的偏过头去,片刻才反应过来,伸手捂住脸,眼神仿佛恨到极致,声音更是阴毒,“若非沈贵傧一直狐媚缠着您,不让您去旁人宫里,您怎会冷落所有人!您本来要去我宫里的,若不是沈溪年这个贱人落水勾引您……”
他对沈溪年更恨,明明沈溪年什么也没做,可他却对沈溪年恨到了骨子里。
“你真的该死……”
这样心狠手辣之人,居然一直待在她的后宫里,企图对沈溪年伸手。
“上次溪年滑倒胎相不稳之事,也是你做的吧。”
皇上问,却并不疑惑,好像已经确定了似的。
廖伶人呼吸一窒,太夫更是不敢相信,“你,你,是你做的?”
他不说话,几乎是承认了,也不看太夫,太夫一个气的差点晕厥过去,幸好瑾星几步上前扶住太夫。
他面容复杂的看着廖伶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可是一条人命,哀家素日待你不薄……”
话未说完就被廖伶人打断,他笑的凄凉,眼里似含泪意,“您待我不薄?不过是把我当奴才使唤着罢了,我这么尽心尽力伺候您,也不见您让皇上来我宫里一回!”
皇上貌若天仙,气质沉稳可靠,没有男子会不喜欢的,第一回见到皇上,他就已经在幻想得到皇上的宠爱了,可沈溪年,狐媚惑主,皇上一次也没来过他宫里,他从小也是家里千娇百宠长大的,如何愿意去像个奴才一样的侍奉别人!还不是指望太夫替他在皇上面前说话,皇上素来有孝顺的名声,若太夫开口了,她怎可能不来自己宫里?
太夫被气的不行,瑾星赶忙叫人拿椅子给太夫坐下,帮着太夫拍胸口顺气。
太夫从未想过,这个表面乖巧懂礼的小辈,心里竟是这样想他的。
当奴才使唤?
他没有自己的奴才吗,非要把他当奴才使唤,他伺候的有自己的奴才好吗!
不是他与伊贵人非要来他宫里陪他的吗?他也没让他们伺候他,只叫他们说说话,他们自己要给他扇扇子倒茶的!
自皇帝登基后,太夫心里第一次莫名出现了委屈的情绪,气得要死。
皇上看着廖伶人怨恨的模样,胸腔中的怒意无法平息,“好,朕竟不知,后宫里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男子,朕若不罚你,旁人效仿为之,后宫将一片乌烟瘴气!”
廖伶人愣愣的看着皇上,这样好的颜色,他日后再也看不见了,以皇上的心性,一经查实,不会放过他,可凭什么……只有他呢?
想到那日被安君请过去,对方说了许多似是而非的话,廖伶人眼里划过一抹狠意,“皇上以为后宫蛇蝎心肠的男子只侍身一人吗?”
皇上一顿,神色莫名,看向他,“你有何话要说?”
“若非安君殿下日日在侍身面前点沈贵傧身怀有孕,依旧得圣宠,说有沈贵傧在,就没有其他君侍出头之日,侍身会对沈贵傧起杀心吗?若非安君殿下时常说羡慕沈贵傧得您宠爱,被您捧在手心护着,后宫众人皆无此待遇,侍身怎会如此嫉恨沈贵傧!皇上以为安君只是随口一说吗?他是想用侍身做刀,让侍身替他害沈贵傧,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他的歹毒心肠可一点不比侍身差!”
大抵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完了,廖伶人也不想让别人好过,都是千年的狐狸,安君一开口他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但他没有办法,他只能这么做,他太想得到皇上的宠爱了……
姜衡屿没想到他要攀扯的人居然是安君,瞬间皱了皱眉,“你以为你这么说,朕会信你吗?”
屋里的声音渐渐停下去,皇上第一次看人生孩子,她还以为这就是快要生出来了,只太夫心下一个咯噔,果然见着稳公匆匆忙忙出来,“不好了皇上,太夫殿下,沈贵傧难产没力气了,有没有上好的人参给沈贵傧吊口气!”
太夫反应迅速,立马叫跑的更快的嬷嬷去自己宫里取根年份最好的人参来,太医刚刚就叫人熬了汤药做准备,此时连忙给稳公叫他送进去。
听见难产二字,姜衡屿心中霎时慌乱了,狠狠盯着廖伶人,“你最好祈祷沈贵傧无事,否则,朕要你全族为他赔命!”
平时的皇上素来好心性,这是廖伶人第一次见她这样,浑身都是帝王的气势,光眼睛扫向他,他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为了沈溪年,竟能到这地步。
“来人,廖伶人妄图残害皇嗣,将他打入冷宫,听候发落!贴身宫人知情不报,收入教坊司,永世为奴!”
“是,奴婢遵旨。”
廖伶人睁大眼睛,像是仍不能接受自己的结局一般,皇上转身正要进屋,听见后面传来带着哭音的喊叫,“皇上!侍身所言句句属实,即便侍身恶毒心狠,安君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若非他单独召见侍身与伊思缘,暗示若沈溪年诞下皇女,宫中将再无旁人容身之地,侍身也不会急于出手,即便侍身罪不可赦,但安君也并非纯白无瑕啊!”
姜衡屿动作一顿,声音低沉,“还不快堵了他的嘴,把他拖出去!”
身后动静很快就没了,皇上几步往屋里赶,吓太夫一跳,急忙上前制止,“皇帝这是做什么,产房污秽,你是女子岂能进去?”
“朕是天女,有龙气庇佑,朕不会有事,但溪年被朕养的娇气,他一个人不行的,朕得进去看看他。”
太夫急了,“怎么就一个人了,不是还有稳公跟宫人在吗,你进去也于事无补啊,男子生产都是要走这一遭的,你急什么!”
“可朕不在,溪年会害怕。”
姜衡屿淡淡说了声,屋里的声音再度响起,她脚步坚定,不顾人阻拦的进去,把接生的稳公也吓了一跳。
沈溪年正躺在床上,汗湿了整张脸,他素来爱哭,恐怕眼泪也流了不少,一双眼睛都水汪汪的。
姜衡屿心软,快步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他嘴巴含着参片,整个人似水里捞出来的,待稳公反应过来,又重新喊沈溪年用力。
沈溪年迷蒙的视线看见皇上,忽然哽咽一声,声音没什么力气,弱弱的,“是,是我看错了吗,皇上怎么会在这……”
皇上很心疼,她还是喜欢会闹会撒娇会发脾气的小公子,而不是现在没甚力气,脸色雪白,眼睛都很难睁开的小公子。
她握紧沈溪年的手,“别怕,是朕,朕来了,你别害怕,朕已经查出是谁想害你了,以后朕会保护你的,只要你生下这个孩子,好好的,乖。”
堂堂皇上,在满是血腥气的产房里,抱着大肚子孕夫,神情紧张,令在场所有人都几乎瞪掉眼珠子。
沈溪年这才发现,来的居然真是皇上,疲惫的神色闪过一瞬慌乱,“皇上,您,您怎么来了!您别看侍身,侍身现在很丑呜”
他一边摸自己的肚子,一边使劲把脸往旁边扭,竭力不想让姜衡屿看见他狰狞的面容。
姜衡屿却不管这些,将他的脸扭到面前来,声音严肃低沉,“听话,朕不觉得你丑,用力,朕在这陪着你,别分心,先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朕就封你为庶君,好不好?”
“别怕,有朕在。”
她紧紧抱着沈溪年,沈溪年唇色苍白,汗水流进眼睛里,有些酸涩,心中暖流又一阵阵涌入,他说,“水,我想喝口水。”
宫人赶紧递了水来,姜衡屿接过,小心翼翼的喂他喝。
他喝的很快很急,喝完后攒了些力气又继续生。
不知道过去多久,天都微微亮了,屋里终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沈溪年是吃了一碗面后才把孩子生下来的,血也用太医的药止住了。
“皇上……我们的孩子,来了……”
他呢喃着说,姜衡屿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也似松了口气,匆匆扫过一眼,视线再度黏在沈溪年身上,答应,“嗯,孩子来了,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这时候小公子才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勉力用另一只手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脸,闷闷的声音传来,“侍身现在很丑,您别看侍身。”
皇上:……
稳公抓着空就把孩子抱起来,神情激动又兴奋,“皇上,殿下,是个皇女,您要不要看看?”
虽然只要接生成功都会有赏钱,但皇女和皇子的赏钱自然不一样,接生出皇女得的赏银可是皇子的一倍呢。
“不用,拿出去给太夫看看。”
皇上正打算哄自家小公子呢。
谁知这话一出,小公子从被窝里钻出来,原本被汗湿,凌乱黏在脸上的头发此时已经稍稍整理好了,他瞪了皇上一眼,声音有些虚弱,“侍身要看。”
姜衡屿立马转而朝稳公下令,“送过来给贵傧看看。”
稳公忙小心翼翼的抱着皇女过来,皇女红红皱皱的,一点也不好看,皇上皱眉,沈溪年看了眼里却盈上一点笑意,转而拉着皇上的手,轻声说,“这是我们的孩子。”
“嗯,我们的孩子,好了,让稳公先把孩子抱去给太夫看着,你好好休息,累坏了吧?”
这孩子生了一晚上,不累才怪。
但沈溪年还不想睡觉,他艰难的伸手,让皇上把头低下来。
皇上怕他费力气,主动低头,忽然发现头发上落下轻轻的抚摸力道,只听见耳边小公子喃喃祈祷着,“忘掉我刚刚的样子,忘掉我所有丑样子,只记得我好看的样子,拜托拜托了。”
皇上:……
这怎么跟念咒一样的呢。
无奈,自家宝贝自己宠,“不丑,你刚刚的样子也很好看。”
“不行不行,就是丑,您不许记着QAQ。”
他委委屈屈,皇上为了不叫他难过,只能答应,“好好好,朕不许记着,朕已经忘了,全部都忘光光了。”
她轻轻摸小公子的脑袋,在屋里哄了好一会儿,终于把人哄睡了。
生了一夜,他本就累极,只是吊着一口气同她说话。
皇上眸色沉沉,从床边站起来,袖口沾了些许血迹,她也不在意,吩咐人关紧门窗别让凉风跑进来,就大步走出去。
太夫也一夜未睡,就等着这个孩子出世呢,稳公将孩子抱出来,从听闻是皇女那一刻起,他的笑容就抑制不住了。
“皇帝,你快过来,这孩子长得真像你。”
皇上过去粗粗看了一眼,道,“接下来的事麻烦父后安排了,朕还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就回来。”
沈贵傧生了皇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安君在永宁宫险些气的咬碎一口银牙。
沈溪年本就受宠,现下还生出皇上的第一个皇女,还不知道要被宠成什么样呢!那个皇女也不知会怎样荣耀。
先陪在皇上身边的明明是他!可偏偏,沈溪年先生下了皇上的孩子。
……
昨晚有人暗害皇嗣的事闹得很大,所有君侍都不敢往承恩殿凑,恨不得赶紧洗脱嫌疑,现在也只是在自己宫里听闻沈溪年成功诞下皇女的事,与他相熟的君侍已经在备礼了。
姜衡屿回了御书房,站在窗前,想起昨夜廖伶人撕心裂肺说的那些话,他有可能在骗她,但他没必要骗她。
安君确实自嫁给她之后一直贤良淑德,但……
溪年曾说过安君不喜欢他,他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
她也想相信安君是个心性纯良之人,但帝王天生就是多疑的。
“天二。”
房梁上悄无声息蹿下个人,跪在地上。
皇上静静看着她,片刻下令,“你是天字卫里轻功最好的,去,监视永宁宫,监视安君,一有异动,随时向朕禀告。”
“是!”
朕也不想这样做,安君,别叫朕失望啊。
皇上下了令,连奏折都懒得多看一封,立刻换了衣裳上早朝。
宫外的官员总在宫内有些眼线,昨夜发生的事传遍了朝堂,今日一大早光禄大夫就告假了。
光禄大夫,廖伶人廖竹苓之母。
皇上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快刀斩乱麻的下了早朝,回后宫看沈溪年去了。
留下一众官员互相对视一眼,笑着向沈怡走去。
她们只知道皇上为了沈贵傧大发雷霆,将廖伶人打入冷宫,知道沈溪年此时正在生产,并不知道他已生下一个皇女,但这足以让她们巴结一下明显要在后宫当家做主的沈贵傧母亲了。
姜衡屿回到承恩殿时,沈溪年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喝汤,他的好友杨隐舟也在,另外……顺贵侍竟然也来了。
“侍身参见皇上。”
两人异口同声。
姜衡屿挥手,“不必多礼,给我,我来喂。”
她伸手接过宫人手里的汤。
宫人规规矩矩递了汤,低头退到一边,倒是沈溪年,莫名其妙又闹了脾气,看见皇上来,忽然冷哼一声,将头扭到另一边。
皇上:?
她好脾气的落坐在床沿边,抬手去摸美人尖尖的下巴,“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朕又有哪里惹到你了?”
她单单以为孕夫脾气大,没成想这孩子都生下来了,溪年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真是被她惯坏了。
虽然她对自己惯出来的小公子很满意。
沈溪年的下巴被人握在手里,根本逃脱不了!
他气呼呼抬眼瞪皇上,皇上一手端着汤,一手捏着他下巴,“说罢,怎么又生气了?”
杨隐舟与罗均鸣都被这宠溺干沉默了,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罗均鸣更是神情黯淡。
沈溪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抱怨,“侍身好不容易生完孩子,您都不在。”
“在啊,朕不是等你睡着了才走的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皇上摸摸小公子有些憔悴但依然软嫩的脸颊。
沈溪年还是觉得不高兴,他想去抱一抱皇上,可下身伤口又疼的紧,他只能鼓着脸丢下一句,“反正侍身醒来没见到您很难过。”
皇上一愣,她自幼独立,沈溪年是她此生遇见过最娇气的人,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居然有人会因为睡醒没见到另一个人而难过。
他心性太脆弱了。
可她身为他的妻主,要做的不是让他坚强起来,而是保护他的脆弱。
皇上凑近一点,将汤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抬起小公子低下的脑袋,凑过去和他贴了贴脸,“别难过,朕这不是来了吗,总要上早朝的,朕这几日告假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皇上说着甜言蜜语。
沈溪年眼睛一亮,拉着皇上的手,急切问她,“真的吗真的吗,皇上真的留下来陪侍身吗?不去别人宫里吗?”
孕期也就算了,他怀着孕辛苦,也可借此撒撒娇,闹闹脾气,让皇上来自己宫里,可现在……他孩子已经生了,一月内都不能侍寝,许还会有不好闻的味道,皇上还愿意来他这吗?
沈溪年眼巴巴的看着,皇上反而一脸疑惑,捏捏他的小爪子又反手给他塞了一勺子汤喂进去,边说,“自然,你为朕生了皇女有功,朕为何要去旁人那?”
杨隐舟松了口气,顺贵侍却似有失落。
宫人小步进来,请示道,“皇上,殿下,安君殿下和伊贵人来了。”
赵庶君梁贵傧与沈溪年向来不对付,这种时候不出现也很是正常,姜衡屿甚至希望他们不要出现,免得扰了沈溪年休息的心情。
“请他们进来吧。”
沈溪年兴奋的掰着自己手指,像个小傻子,皇上催着他喝汤,他也一口一口喝着,但一定要是皇上喂的汤。
很快,安君与伊贵人都进来了。
安君瞧着神色温和,盈盈拜了一礼,伊贵人就不大行了,眼眶红肿,分明是哭过的,许是为那个与自己同住却蛇蝎心肠的人吧。
皇上淡淡扫过一眼,没有在意,他们两人纷纷行礼,“侍身参见皇上。”
“嗯。”
安君几步上前,站在皇上身侧,和颜悦色的看向沈溪年,“沈贵傧诞下皇女,本殿还未来得及祝贺你。”
沈溪年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与收拾的齐整精致,脸色红润的安君形成鲜明对比。
他声音轻细,“多谢安君殿下。”
安君继续用温文尔雅的又带了些气愤的声音说,“本殿听闻你昨夜难产了?那稳公真是疯了,为些许银子就敢残害龙嗣。”
安君似十分为沈溪年担忧的模样,沈溪年侧过头没有说话。
姜衡屿接上,声音颇为冷淡,“沈贵傧刚醒,身子虚弱,还要好生休息,若看完了,你们就回去吧。”
这么快就开始赶人,安君脸色一僵,方才喂沈溪年汤时,她可不是这样的!
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皇上。
可怎么一面对他们,怎么就变了!!!
第48章 [VIP] 第 48 章
次日, 皇上去御书房时顺道下旨,将原先的沈贵傧晋升为沈庶君,至于打入冷宫的廖伶人, 就继续在冷宫待着,永远不许出来。
朝堂中气氛一时十分紧绷,没过多久,光禄大夫辞官, 皇上也并未阻拦, 轻易就答应了。
隐约现在朝堂之人以首辅沈怡为主,沈怡又以她为主, 她牢牢将主动权抓在了自己手上。
不似先帝,当年说啥都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说啥都不好使。
姜衡屿轻笑, 起身回后宫, 自然还是去沈溪年那了。
她应了这几日都要去溪年那的。
沈溪年身子养的不错, 又养了一段时日, 就好全了。
这段时间不止她老往沈溪年宫里跑, 太夫也是。
小皇女太小了, 太夫不放心她去寿安宫的路上吹风, 都是自己跑到承恩殿来看小皇女的。
姜衡屿就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的,丑丑的有啥意思。
但太夫觉得不丑,溪年也觉得不丑,还说像她。
黄桑:……
你们最好不要再逗我了。
今日一如往常,她刚进承恩殿, 就得到太夫也来了的消息, 太夫自是在偏殿看小皇女,她去看溪年。
“皇上!”
无论沈溪年在做什么, 只要皇上走进来,他总能第一个看见,并像星星一样看着皇上。
皇上心里有点熨帖,快步走过去,摸了摸他泛凉的脸蛋,“这两日休息的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溪年乖巧摇头,“没有,侍身早就好了。”
他伸手冲皇上要抱抱,皇上自然的过去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但也没有太大动作,只抱了一下就放下了,“嗯,有哪里不舒服别忍着,记得同人说。”
“是,侍身知道。”
皇上接过宫人在喂的药,坐在床沿边一口一口亲自喂沈溪年。
这药汤特意吩咐了太医,用的药材不太苦,他喝着正好,有皇上亲手喂,甚至还有丝丝甜。
沈溪年被养的娇娇气气,皇上本以为他受不了什么苦,喝完药后就抱着人感叹了一句,“生孩子太辛苦了,你生这一个足矣,以后不生了,嗯?”
她摸摸小公子的爪子,没想到忽然被小公子愤怒抽回,他甚至有点生气的瞪她,“不与侍身生孩子,您想和谁生!侍身不许,侍身就要生,生好几个,把皇上的孩子都生完!”
他嘟着嘴很不高兴。
皇上先愣了下,紧接着失笑,又戳了戳那脑袋,把他戳的摇摇晃晃的,才无奈道,“生孩子又不是什么好事,你疼成那样都忘记了?”
沈溪年不听不听就不听,“不疼,侍身不疼,侍身就要给皇上生孩子,我们还没有皇子呢。”
皇上摸摸他的脑袋,没再反驳他,省的越说越不高兴了。
“皇上!您要跟侍身再生一个皇子!”
皇上:“这事哪是说得准的,万一下次又是皇女呢?”
沈溪年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趴在皇上怀里娇娇道,“那就再生,侍身给皇上生好多个孩子。”
女子都喜欢多女嗣,他给皇上生这么多孩子,皇上肯定会更喜欢他的!
沈溪年心里美滋滋的想。
“想什么呢,眼睛都笑没了。”
她又点了点沈溪年的眼睛,然后被沈溪年抢走手藏进怀里,两人相视一笑间太夫走进来了。
太夫在这见着皇上已是习以为常,直接将孩子抱过来给两人看,又催着皇上给取名字。
皇女嘛,皇长女本是应该好好取个名字的,然……在皇帝心里,第几女都没用,皇位能者胜之,这一点如先帝一样,她沉思片刻,给出一字,“榆,就叫姜榆如何,柳絮扑江榆,水寒江静,满目青山。”
太夫还没说话,沈溪年已经急着夸上了,“好听,还是皇上取名好听,侍身就想不到这么好听的名字~”
他是皇上无脑夸,太夫已然习惯了,但没想到他宁愿贬低自己也要夸赞皇上,沈家培养出来的嫡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会想不到一个好名字?
但皇上还是被哄高兴了,摸摸沈溪年的细腰,将人揽在怀里,他当真瘦的厉害,怀了身孕时还看不出来,现在卸了货就能摸出来了,几乎瘦成一把骨头。
太夫将小皇女抱过来,是为叫他们瞧瞧的,“看看,榆儿是不是瞧着白嫩了许多,跟你从前长得可真像。”
皇上:……
她属实没看出来白嫩在哪了。
也没看出来有哪里像的,看了半天只能憋一句,“这眼睛挺小哈。”
太夫、沈溪年:……
两人齐刷刷看过去,都是在瞪她,太夫一把夺过小皇女,抱在自己怀里,怼道,“不会看就别看!哀家的乖孙孙,分明眼睛大的很。”
沈溪年也说,“女儿明明眼睛大,您在说什么呢,您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啊。”
他委屈巴巴,想抬眼又低头默默委屈的样子,仔细想起来,自从孩子出生,皇上就没夸过孩子一句!
怎么办,她是不是不喜欢孩子?
她是不喜欢孩子,还是单单不喜欢他的孩子?
小公子习惯性吓自己,又要把自己吓死了,若有人能听得出心跳声,自然也能听出他此时的心跳有多快又慌乱。
皇上也被这话惊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默默坐直身体,懵逼道,“没啊,朕没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啊,朕挺喜欢的,只是觉得她长得没你好看。”
谁还不是个颜控了,太夫说小东西跟她刚生出来那会儿长得一样一样的,她根本不信。
不可能,话就放这了绝对不可能!
她分明长得出水芙蓉花容月貌,跟这小屁孩儿怎么可能是一个层次的。
皇上不愿相信。
沈溪年抿唇,“可明明就很好看,您是嫌弃侍身没给您生个更好看的皇女吗?”
姜衡屿骤然失笑,这都哪跟哪啊。
“朕没这样想,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欢。”
她只是说了两句而已,何必如此不高兴。
但一想到沈溪年情绪素来外放,也不对她藏着掖着,仿佛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用她猜猜猜,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沈溪年仍闷闷的,“可是你觉得皇女不好看。”
他有点委屈,有点难过。
姜衡屿有点尴尬,没想到他会这样在意,只能又说,“没有,刚刚是朕看错了,好看的,但在朕眼里,最好看的还是朕的沈庶君。”
太夫早习惯了皇帝不分场合夸沈庶君,这两人总是这样互相夸来夸去的,没劲,他抱着皇女站起来,也懒得搭理她们,“哀家先带小孙孙去喂奶了。”
“好,辛苦父后了。”
这毕竟是太夫盼了好多年得来的皇女,他自然重视,自皇女出生后,天天的往沈溪年宫里跑,有时候来了也不见沈溪年,只去看看皇女,看完了就走,现在已经连皇女什么时辰会饿都摸清楚了。
自廖伶人被送入冷宫后,伊贵人彻底歇了争宠的心思。
太吓人了好吗,他与廖伶人一起住了这么久,竟不知廖伶人有这种狠毒心思,若非皇上发现的及时,许是沈庶君就要一尸两命了,这可是两条人命啊,廖竹苓他怎么敢的?
是不是一旦自己得宠,也会遭遇这些?
这么一想,伊贵人又颇能自我安慰一些,想着还好他没宠。
他自认从前在宫外沈溪年的聪慧名声就远近闻名,他比沈溪年笨,若是他被人这么陷害,估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廖伶人被打入冷宫后,太夫除了日常请安,已经不接受君侍的额外侍奉了,就怕他们表面上亲近背地里偷偷记恨他,而且之前是没有孙女,日子过得无聊才让他们来热闹热闹的,现在都有孙女了,有这空他多来看看孙女不好吗?
沈溪年刚生完孩子,皇上自觉他体弱,大手一挥给人批了一个月的假期,一月之后才让他同从前一样去安君宫里请安。
安君仿佛收敛了不少,从前那样的酸言酸语也没有了,只是如寻常心对待他们。
但每回沈溪年去永宁宫请安,虽没了人说不好听的话,却总能感觉到有人在瞪他,仔细一看不是梁贵傧就是赵庶君。
……
算了,他跟他们本来关系也不好。
沈庶君大度的决定不在意。
现在让人烦心的是另一件事。
沈溪年想到昨夜皇上与他说……选秀的事情已经定了,他心里就酸酸涩涩的,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姜衡屿上完早朝,搬了奏折去承恩殿批阅,沈溪年也刚回来没多久,看过姜榆后就到正殿来陪皇上,但他脸上拉不起笑,只是坐在皇上怀里默默发呆。
皇上批了一堆奏折,叫海宁过来拿走,正想转头与沈溪年说话,就看见了他沉默的样子。
好歹也在一起一年多了,她自然知道沈溪年什么样是生气了。
这时候她要是不哄,后面就不好哄了。
姜衡屿叹了口气,伸手将沈溪年揽紧,低头抵在他发上,姿态十足亲昵,问他,“怎么了,心情不好?”
沈溪年愣愣看着不远处,姜衡屿随着他视线望过去,但什么也没看见,只一片被擦的光洁发亮的地砖。
被问及,怀里人愣愣抬头,看见姜衡屿关切表情那一瞬,眼里迅速晕染水雾,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气的站起身就往外走,远远把皇上甩在后面。
皇上看着自己骤然空落落的怀抱,手上抱着人的姿势还没来得及变一下,一脸茫然。
待反应过来又皱着眉追过去,在沈溪年还没踏出正殿时便握着他的手腕,将人后背拽到怀里来,“怎么这样容易生气,好歹要告诉朕原因啊。”
她从后面抱住沈溪年,手搭在沈溪年腰上。
沈溪年气的咬牙切齿,眼眶红了,但他现在有了一点点忍耐力,好歹没当场哭出来,只是看上去比较难过。
姜衡屿头疼扶额,“快些说,朕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只是忽然想起选秀的事吃醋,其实与皇上没甚关系,是他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若说出来,也只会叫皇上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沈溪年抿唇,后背松了力气,整个靠在皇上怀里。
皇上:???
这又好了?
但很快,她就知道没好,小公子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轻声解释,“侍身没有生气,侍身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想回去躺一躺,望皇上恕罪。”
皇上:……
还说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你为什么这么疏离?
他何时有对她说过望恕罪这种话了?
“溪年,你知道朕平日政务繁忙,总有顾不到你的时候,你若有何处不高兴,直接与朕说,不许藏着掖着,明白?”
沈溪年明白,但他不想说,仍旧藏着掖着,还低头遮掩情绪,说自己没生气。
然后他就被打屁股了。
打的有点重,小公子本靠在人怀里,这一下差点跳起来,脖子都要扭断了也要对皇上投去不敢置信的目光。
颇有,你竟然打我?你竟然舍得打我!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你怎么能打我呢!!!的意思。
皇上冷酷无情,“不许瞒着朕,方才那是对你的惩罚。”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姜衡屿悄悄摩挲了两下手指,小公子被养的娇贵,浑身都软,屁股也软。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否则他更要生气了。
实际上沈溪年已经在人怀里被气的瑟瑟发抖了,惩罚,她竟然惩罚我?
新人还没入宫呢,她已经开始罚我了,等新人入宫她又会怎么待我?
她是不是会宠幸新人去,就此将我遗忘……
沈溪年咬唇,被自己的脑补吓得浑身打颤。
姜衡屿:……
弹了他一脑瓜崩,“不许自己想东西不告诉朕,不许偷偷在心底污蔑朕。”
沈溪年接连被揍,虽然都很轻,在皇上眼里属于调.情,但在沈溪年眼里,这就是揍!
接连被揍的人已经要气炸了,气的手都开始抖,吓皇上一跳,皇上下意识把人挪了个位置,变成面对着自己,又握着他的胳膊,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因为沈溪年抢在她前面,愤愤不平的红着眼眶瞪她,“侍身才没有污蔑您呢!您就是喜新厌旧,新人还没入宫,您就不喜欢侍身了,侍身都知道的!”
……
这是什么蠢货发言。
皇上忍不住去戳跟自己面对面的脑袋,戳了好几下,戳的他不停往后倒,神情逐渐愈加愤怒,皇上才说,“你就是个笨蛋你能知道什么。”
那一瞬间,沈庶君的怒气达到顶峰,凶巴巴的瞪着皇上,像只生气的小老虎,当然,是幼崽那种。
他明明很认真在生气,但皇上还是没忍住笑了,手向下滑,紧紧握住他的手,“朕怎么就不喜欢你了,日日来你宫里,这是不喜欢?”
皇上问。
沈溪年仍固执己见,“您现在来侍身宫里又如何,那是因为旁人还没进宫,等旁人进宫了,您就不爱来侍身宫里了,说不定侍身以后都要见不到您了……”
他越说越委屈,神情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没见过有人对自己想象出来的情景这么深信不疑的。
她是不是惯的太厉害,把沈溪年的脑子也惯坏了?
皇上紧张的摸了摸沈溪年圆润的小脑壳,在沈溪年沉默目光注视下又停了手,神色无奈到极点,恨不得把他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朕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不来你宫里?不来你宫里,朕又要去哪。”
这本就是在她设想之外的东西,她从未设想过自己什么时候就不去沈溪年宫里了虽然小公子爱闹爱撒娇,总能叫她浪费许多时间,但一想到没有沈溪年的生活,她又下意识排斥,这么可爱的小公子都不在了,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沈溪年振振有词,仿佛已经预见了般,“您去其他君侍宫里啊!”
……
“朕没有要去其他君侍宫里,就算有别的君侍入宫,朕也最喜欢你,选秀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朕不好违背。”
她想同沈溪年解释,沈溪年却侧过头,“您不用与侍身说这些,您是皇上,怎么做都是应该的,侍身才无所谓呢。”
……
表面无所谓,心里看着是要气死了,笑没了,唇角也抿直了,一张脸颇有些冷若冰霜的范儿,把皇上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无所谓,朕有所谓啊。”
皇上狠狠皱眉,似十分不解,“朕与你睡着更高兴,为什么非要去别人宫里睡?”
她看着是这么奇怪的人吗?
她分明大部分时候过得很随心所欲啊。
不然也不能独宠沈溪年整整一年。
沈溪年低下头,轻撅红唇,嘴里嘟嘟囔囔的,“才不会呢,您现在净哄侍身高兴了,等到时候,您才不会管侍身的。”
他这一刻,竟莫名共情了曾经的贤君?
小公子想到些事情,委委屈屈的说,“听闻从前您对贤君也极是宠爱,想必在侍身入宫前,也对贤君说过这些话吧。”
可最后呢,还不是违背了诺言,来宠他了?
此时的沈溪年没有一丝得意,只感到难过。
姜衡屿:……
她忽然正起神色,十分严肃的唤了一声,“沈溪年!”
沈溪年垂头丧气,又声音虚弱地应了一声,“侍身在。”
“朕没跟贤君说过这些话,也没像宠你一样宠过贤君,你打听的时候能不能打听清楚?动不动就污蔑朕,再去重新打听一遍!”
沈溪年不服,“侍身都打听清楚了的!”
“打听清楚什么了,谁与你说朕对贤君极为宠爱,从前朕一月只去后宫最多两次!是你来了次数才变多的,小没良心,就会污蔑朕。 ”
沈溪年抿唇,撇过头,“侍身不信。”
……
6
皇上转身命海宁传了内务府的人来,沈溪年想拦都拦不住,她今日一定要洗刷冤屈!
内务府听闻皇上传召,来的很快,皇上与沈溪年一人坐了桌子一边,见着人来,皇上立马要了后宫记录侍寝的册子,让沈溪年好好看看,他没入宫之前,她究竟是怎么样的!
沈溪年表面上毫不在意,实则抬眼匆匆看去,竟看见皇上一月里入后宫次数寥寥无几,有时竟一整个月也不进后宫的,是从他入宫后,才慢慢常进后宫,后头一排都是他的名字,而前头……几位君侍的名字谁都有,几乎不分伯仲,也就贤君可能多个一两次,也绝对没有什么极为宠爱一说。
沈溪年默默红了脸,将自己偷偷摸摸埋起来一点,又仔细伸脖子想去确认一遍。
皇上就静静等着他能看出什么结果。
直到他又扑进她怀里,姜衡屿就知道这是看清楚了,她对内务府的总管使了个眼色,对方恭敬退下。
沈溪年窝在皇上怀里,却又偏偏要小声说一句,“可那也不能证明新人入宫,您不会去宠幸新人啊……”
又绕回来了。
“可朕最宠的依然是你。”
她不知道沈溪年在想什么,她最喜欢的是他,最疼爱最关心在意的也是他,这不就足够了吗?
偏偏沈溪年觉得不够,静静看着她,又落进她怀里,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弄得姜衡屿也有些烦,她在想小公子怎么不信她呢。
她是皇上,还能说谎骗他不成?
她什么时候骗过他了?
该说的都与沈溪年说了,他非要介意,那她也没辙,总不能不办选秀了,大臣们的口水都能淹了她,一个两个的指不定还要死给她看,万一真死了,那她名声上多不好听啊。
皇上有自己的诸多考量,她心里装着朝堂,装着黎民百姓,可她不知道,沈溪年的心很小,小到只装了一个她。
这件事暂时表面上算过去了,只是两人间依旧有些低气压,皇上每日处理完政务只去承恩殿,就是希望让沈溪年高兴点,沈溪年也日日黏着她,一分一秒都舍不得与她分开,但仍旧是不高兴的。
眼底总藏着一抹若隐若现的难过。
这日,皇上在批改奏折,她夜夜都去承恩殿,也有些累了,并表示纵yu过度并非好事,今夜就打算留在乾清宫,她自己住的宫殿里。
夜幕降临,皇上收拾了剩余奏折,正打算起身休息,却接到了海宁的禀告,海宁瞧着也很是紧张,她弯着腰说,“皇上,沈庶君来了。”
姜衡屿挑了挑眉,本以为他这几日都不大高兴,许也不想见到她,没想到还会找过来。
“把庶君请进来。”
“是。”
海宁越看越觉得皇上待庶君与众不同,这乾清宫,从前可没什么君侍进来过。
沈溪年远远从殿外跑进来,皇上正换了明黄中衣坐在案后,瞧见他便站起身迎了几步,被人直直撞进怀里,还未开口说话,就听见小公子控诉的声音,“新人还未入宫,您就不想见侍身了吗?”
皇上从未如此冤枉过,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看着怀里身娇体软的小公子。
第49章 [VIP] 第 49 章
四目相对间, 姜衡屿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单手抱起沈溪年,将他扔在龙床上。
扭头吩咐伺候的公公去取一套男子中衣来。
沈溪年趴在床上, 难过的情绪散去一瞬,甚至愉悦的翘了翘脚,这整张床居然都是皇上的味道!
好好闻,这是他第一次来乾清宫, 来的路上他还在想, 皇上会不会不给他进去,万一皇上叫他回去他要怎么办?
他要不要赖在乾清宫门外不走?
还好皇上让他进去了, 不然他堂堂庶君,赖在那里多难看啊, 人家会笑话他的。
沈庶君在床上打了个滚, 像是很悠然自得, 皇上就站在床边看他, 小公子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 刚刚还气愤质问她呢, 现在又好了, 甚至看起来还有点高兴。
皇上无奈, “朕今日批奏折批到很晚,本想在乾清宫睡一晚,明日再去你那,谁知道你就自己跑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自她登基后, 乾清宫还是第一次有君侍入住, 连件男子中衣也无,要人特意去取。
沈溪年听了皇上淡淡的解释, 翻转身子,仍是有些不高兴,“哼,侍身要不是自己来了,皇上说不定明日也不想见侍身呢。”
他总能凭借自己的想象把自己气死。
皇上弹他脑门儿,把他弹的向后仰倒,看他四仰八叉倒在床上,才说,“别犯傻,没有的事,朕叫人给你准备浴汤,沐浴之后休息,嗯?”
小公子又爬起来,仰着巴掌大雪白雪白的脸,问,“皇上要留侍身在这睡吗?”
装模作样的,床都给你躺了,还这么多问题。
“你来都来了,朕还能让你自己走回去?笨。”
她宠溺的摸摸沈溪年的脑袋。
沈溪年眯着眼睛笑,毫不排斥,待公公拿来中衣后,乖乖去洗浴换衣。
站在氤氲的热气里,刚脱好衣服的沈溪年忽然想起什么,脸颊染上一些薄晕,他悄悄走出去,只堪堪用衣服遮住一点雪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肉,喊姜衡屿。
“皇上,您,您要不要与侍身一起洗呀,这样快一些。”
小公子扭捏的不行,皇上本坐着看书,闻言动作一顿,她上次跟沈溪年一起沐浴是什么时候来着?
犹记得那次好像洗完就害得沈溪年发了热,她有些担忧小公子这幅柔弱的身子。
偏小公子也莫名想起了那日,甚至有些想念那日的滋味,一双眼睛期待又闪亮的看向皇上,在皇上即将艰难出声拒绝时,他骤然软了声音,“求您了,侍身擦不到后背的,皇上~”
皇上一颗心立即酥麻酥麻的,她总是拿沈溪年没有办法,站起身,朝里面走去,一只手勾着沈溪年的腰,带着他往里走,“只来一次。”
沈溪年像是听明白了什么,猛点头。
皇上沉入水中,在水下与他拥吻,但很快又浮起来了,因为皇上突然想起这是她们的洗澡水。
水从烫人变成温热,皇上抱着浑身绵软的沈溪年踏出浴桶。
沈溪年骨头软的厉害,他眯着眼睛看了眼皇上,然后准确抬手勾住了皇上的脖子,接着脑袋一歪,昏睡过去了。
他都睡了,皇上也懒得给他穿衣裳,干脆把光溜溜的小公子整个囫囵塞进被窝里,自己紧跟其后的躺进去,抱紧沈溪年。
女子身体向来是比男子要暖和一些,很快,沈溪年整个人也暖烘烘起来,他下意识去找最暖的地方,在皇上怀里蹭啊蹭,直蹭到皇上胸口最好最暖和的位置,嘤咛两声,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日皇上起身了,沈溪年还在床上睡着呢,她无奈摇头,与身侧人道,“让沈庶君睡着,别打扰他,等他睡醒了再喊他用早膳。”
“是。”公公应答。
皇上吩咐完便去上早朝了,下朝又回到乾清宫,顺便命人将奏折一同搬来乾清宫。
沈溪年正坐在龙床上小口小口的喝粥,一看见皇上,立马跳下来,娇声喊,“皇上!”
“嗯,睡醒了?”
“睡醒了,皇上您起来怎么不叫侍身啊。”
他跑过去,勾着皇上一点衣角缠绕在指尖,低头轻声问。
皇上揽着他的腰带着他走,“朕看你睡得香就没有叫你。”
“哦,那下次皇上要叫侍身哦,侍身想伺候皇上穿衣。”
他的占有欲越来越强,连给皇上穿衣这样的小事都不想假于人手。
皇上也未曾多加干涉,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曾经还是王女时,安君他们就跟着她了,就连现在的梁贵傧,是个脾气大的,却也不敢这样管着她,不许她去旁人那,也不许旁人给她穿衣束发。
她觉得颇为新鲜,心里居然也很满足。
“好,朕下次叫你。”
皇上应了一声,唤沈溪年穿好衣裳,坐在自己怀里陪她批阅奏折。
这都是沈溪年做惯了的事,他屁颠屁颠就跑过去了,眼里带着愉悦,坐下的同时一把抱住皇上的腰,靠在她胸口。
眯着眼睛蹭了蹭,再乖乖的看向奏折,打算陪她批阅。
结果第一眼就看见了有关选秀的奏折。
皇上打开奏折看见内容那一瞬就暗叫不好,嘴角笑意都收了收,下一秒,怀里人气息陡然低落下去。
姜衡屿无奈按了按眉眼,这可怎么搞,又要生气了。
她以为小公子会闹出来,会直接表达自己的不高兴,可没有,小公子只是耷拉着眉眼坐着,很失落,但已经竭力在隐藏了,只是她特意关注他罢了。
“沈溪年。”
皇上冷冷开口,竟显得有一些凶。
沈溪年茫然抬头,抿了抿唇,以为要挨骂了,差点委屈的掉眼泪珠子。
下一秒,被皇上捏了捏脸,皇上身上没有冷意,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沈溪年便被看的有些紧张,下意识靠近皇上,手指攥着皇上的衣服,像是寻求庇佑般。
就在刚刚,姜衡屿突然有了个想法,或许能让沈溪年开心些。
离选秀还有一段时间呢,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不高兴下去。
沈溪年怯怯的看着皇上,却不想,下一秒听见皇上说,“此次选秀,由你来选。”
空气中弥漫着一片静谧。
桌子上响起姜衡屿一下一下轻轻用指节敲击桌面的脆响,沈溪年没说话,低着头,片刻才闷声开口,“为什么要侍身来选,侍身不想选。”
知道宫里要进新人,他已经很吃醋很难过了,皇上还要他亲手把新人选进来,跟他抢皇上,想想甚至有些想哭。
沈溪年泪眼朦胧的,皇上没听出他的意思,只说,“除你之外,谁入宫朕都不在意,你去选,选你喜欢的,与你关系好些的入宫,莫要不高兴了。”
小公子咬唇,他哪有什么喜欢的,他一个也不喜欢,厌恶透了那些人,做什么非要跟他抢皇上,在宫外好好的不好吗?入了宫,入了宫以后父家的人就帮不到了,皇上很凶的,皇上凶起来还会打人嘞,这些苦让他一个人承担不好吗?
小公子委屈的想。
皇上素来细心,唯独这次觉得自己决定做的不错,便没特意去关注溪年,这事就这样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溪年也日渐憔悴消瘦,即使皇上给了他选秀的权利,可他仍旧不高兴,哄不好人的皇帝颇为头疼。
“殿下,这是左卫上将军家的公子。”
沈溪年红着眼眶边看边问,“他,他会什么啊。”
宫人已经习惯了,就当没听见主子的哽咽声,只回答问题,“殿下,他在京中出了名的武艺高强,可与顺贵侍比肩。”
沈溪年想到舞刀弄枪的男子,吓得一激灵,忙将那画像放下了,“不行不行,只会舞刀弄枪那必然十分粗糙,如何能侍奉的好皇上。”
而且他要是打皇上该怎么办啊……
虽然沈庶君相信皇上一定是最厉害的,可万一他趁皇上不备,欺负皇上呢?
不成不成,换一个。
沈溪年又拿起另一副画像,不等宫人介绍,他便放下了,“生的如此平平无奇,入了宫也是丢皇上的脸面。”
虽然他很不情愿,但皇上选君侍,一定要样样出色,否则别人会说皇上眼光不好的,他舍不得皇上受这样的非议。
沈溪年忍着心中的难受,一边抱怨皇上对他太狠心,竟叫他来选君侍,一边翻着画册,十副里十副他都看不上。
不是这个才情不佳,便是那个不擅诗书,又或者是容颜气质不够出众,拿不出手,挑了一下午,沈溪年只挑出两人,看着画像上容貌或艳丽或淡雅的两人,他默了默,确实十分好看,比之他……也不差什么了,皇上会喜欢的,就如当初喜欢他一般。
沈溪年嫉妒的捏皱了画像,等姜衡屿来时,就看见自家小公子愣愣的抓着两幅画看。
她是知道最近溪年在帮她挑选新人的,这是挑出来了?
“溪年,在看什么?”
皇上几步走过去,沈溪年听见声音,几乎黏在画像上的眼睛才动了动,看向皇上,然后冷着脸将两幅画递给她,“喏,你未来的君侍,看看喜不喜欢。”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与他很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上等,名声甚好,他也听过几次。
姜衡屿拿过画像,粗粗看了两眼就放在一旁,搂着沈溪年,“你呢你喜不喜欢?”
她自己不看,反而上前抱住娇娇软软的小公子然后问他。
小公子即使身子被抱进怀里,脑袋依然倔强,努力的偏着不去看皇上,声音哼哼唧唧的,“侍身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只要皇上喜欢就够了。”
他声音酸酸的,又带着涩意。
皇上狠狠皱眉,把人往上提了提,沈溪年就直接坐她腿上了,“怎么老说这些话,让你来选人,不过是希望你能选喜欢的,与自己处的来的,朕喜不喜欢并不重要,你喜欢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一边说一边摸人真正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后背,心里抑制不住心疼,沈家是怎么养出这般爱吃醋的小公子来的?
只是要选几个君侍入宫而已,她都没说要宠幸他们,就把人醋的几日几日吃不好饭。
她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肉肉,可一点都不剩了。
拎着人瘦鸡爪似的手,姜衡屿心里已经在思量孰轻孰重了,但她没想好,所以暂时没说出来。
沈溪年一点都不想信皇上的甜言蜜语,在他心里,那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不重要,他喜欢有什么用,又不是他跟他们睡。
想到现在正温柔抱着自己的人,有朝一日也要这样去抱别人,也要对别人这么好,沈溪年心痛到滴血,不说话默默依偎在皇上怀里。
皇上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还没想明白。
笨蛋。
明明只是一个受宠君侍而已,为何能如此牵动她的心神,她舍不得这个君侍难过,舍不得他哭,舍不得他瘦,各种舍不得。
姜衡屿唇线抿直,将人安安静静的抱着。
这一日自然又是宿在承恩殿的,其他君侍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也很少再去御书房找皇上,只有安君心情不大好,听闻,昨夜皇上又歇在承恩殿后,一个人在屋里发疯,不敢相信沈溪年已经生了孩子了,可他还是一样受宠!
皇上宠着他也就算了,平日里他去太夫宫里请安,还会听见太夫让瑾星给沈溪年送东西,他凭什么,凭什么过的这样顺遂如意?!
安君控制不住砸了一屋子东西,天二立马就去禀告皇上。
姜衡屿看着内务府送来的单子,里面是永宁宫说要补的器物,青瓷杯,梅花瓶,白玉瓶,甚至有一个黄花梨的屏风。
这些都是安君砸的?
皇上心里有些诧异,安君平日在她面前总温和有礼,没想到私底下还有这样一面。
她挥挥手,下令,“再探再报。”
天二悄无声息又蹿出去了。
砸完东西的安君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很快面上带着笑容出现在永宁宫正殿,其他请安的君侍已经坐好了。
安君坐到主座,其他君侍站起身行礼,“侍身见过安君殿下。”
安君再轻抬了抬手臂,那些人一块儿坐下。
沈溪年现在是坐在两侧第一,离安君最近的地方,安君笑盈盈看向他,硬是要与他回忆他刚入宫只是个小小夫人的时候。
沈溪年就安静的听着,不插嘴,待他说完了,又听他感叹一句,“没想到这么快又要选秀了,宫里要进新人,我们都老咯,总要给新人腾一腾位置的。”
安君看向沈溪年。
沈溪年面上不动声色,手已经控制不住的抓紧扶手了,淡淡说,“安君殿下要给新人让位置吗,那想必他们会感谢您的,但侍身今年不过十八,还没有老,侍身就不让了。”
安君调笑起来,用帕子掩着嘴角,“本殿自然是比不过沈庶君的,得皇上宠爱,不过一年时间就做了庶君,不过沈弟弟也确实生的好看,本殿若是女子,怕也要被沈弟弟勾了魂去,也不知这一届的秀子中,还有没有如沈弟弟这般艳绝京城之人。”
“侍身不过是寻常姿色,安君谬赞了。”沈溪年侧头瞧着手边的白玉杯盏,淡淡答复。
安君心想,你是寻常姿色,那本殿是什么?
你若是寻常姿色都被皇上宠了这么久,那我们这些不被宠的,又算什么?
“沈弟弟过谦了,听闻皇上这一次交由你来选入宫的新人?你都选了哪几个,快说给兄弟们听听。”
一般人不会没有眼色的问这话,但安君在宫里素有温和雅致的好名声,加之他的位分又是最高的,倒没人敢说他什么。
沈溪年静静拨动自己手腕上的手钏,“皇上没告诉侍身可以说,还请安君殿下恕罪,待侍身回去问问皇上,若可以说,就明日再与你们说。”
安君听他这就要告皇上,嘴角不由抽了抽。
忙说,“不必了,既然不方便说,那不说就是,本殿只是好奇,你给皇上选的都是什么样的男子。”
他猜测沈溪年定会怕失去皇上的宠爱,故而选一些样貌平平的人来衬一衬自己,皇上竟将这般大事交予了他。
安君本不想插手的,奈何家族已求到了他面前,他总不好真的什么也不管,后宫沈溪年一家独大……也是时候叫他吃些苦头了。
“等他们入宫时殿下就知道了。”
沈溪年简直油盐不进,安君浅笑着点头,又说,“也不知此次入宫人选里,有无如你一般好看的男子,若有那才叫热闹呢,本殿平日里光是看你们的脸就能看一整日,皇上瞧见了想必也会高兴的。”
沈溪年一顿,明知安君不安好心,思绪却也忍不住向着他的方向跑,皇上喜欢他只是因为他生的好看吗?
是不是不好看了,皇上就不喜欢了?
沈溪年敏感的小心思又受了伤,呜呜咽咽的想变成小鸟飞回去撞进皇上怀里,让皇上抱着他哄,摸摸他的小羽毛。
这一早上沈溪年都颇为心不在焉,安君瞧了,反而心里十分满意,待人都离开后,坐了一会儿,也站起身,“去御书房。”
这一任的皇上显然比上一任要好找多了,御书房承恩殿寿安宫,这三个地方总有一个地方能找到她。
皇上此时确实在御书房,她坐着处理政务,瞧着快到正午时才放下狼毫笔,正要叫人摆驾承恩殿,海宁就进来请示,“皇上,安君在外求见。”
“安君?他又来做什么,罢了,请进来吧。”
自从天二嘴里得知安君私下的性子后,姜衡屿便颇为无法面对安君,原来她以为温雅的安君,只是在她面前这样,可在私底下,在宫人面前,在君侍面前,他竟各有各的面孔,心性如此之深,叫人不禁胆寒。
安君从外盈盈走进来,向姜衡屿行礼,依然是她熟悉,仿佛钉死在嘴角的笑,“侍身参见皇上。”
皇上见他屈着身子,柔顺的样子,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片刻,才开口,“起来吧,特意来见朕有何事?”
安君起身,看着皇上,他容色不算上佳,但胜在气质温柔无害,一般女子也吃这套,他放柔了姿态道,“侍身许久未见皇上了,今日着实有些想念,才特意来看看您的。”
这话说到一半,他侧身挡住微红的脸颊,似乎很不好意思,脸颊红了半边。
安君素来懂礼数,是个进退有度的男子,换而言之……他从不说这些话。
姜衡屿听着有些不适,悄悄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然后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安君见皇上不搭话,又赶忙自己接上了,“皇上整日处理政务劳累,侍身为您倒一杯茶解解乏吧?”
他倒是想替皇上按一按,但心中也清楚,现在的皇上八成会拒绝他,还是莫要自取其辱了。
安君嘴角从始至终带着抹清润笑意。
“嗯,你来就为了这点事?”
皇上在软榻坐下,抬手示意安君也可坐下。
安君一边替皇上倒茶,一边开口,“侍身想见皇上就只是这点事吗?这对侍身而言可是天大的事了。”
他语气竟难得带了几分撒娇。
皇上喝茶动作一顿,很快不引人注目的又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这样的安君真叫人不习惯……
皇上默默恢复动作继续喝茶,没接话又让安君笑容一顿,只能再次自己接上,“不过侍身今日来求见皇上,确有要事相求。”
皇上心想,我就知道。
她施施然喝完了一杯茶,食指轻轻敲击在桌面,“你先说说看。”
安君轻咬薄唇,显得有些为难,但还是毅然决然开口,“皇上,侍身从前在家中有一弟弟,今年十七,才情出众翩翩公子,与侍身感情极好,如今正值选秀,侍身便想叫他进宫来陪陪侍身,望皇上恩准。”
姜衡屿叹了口气,沈溪年不想人进宫,安君却巴不得人进宫……
“此次选秀之事,朕已全权交由沈庶君了,若你弟弟入了他的眼,自会入宫,你不必多言。”
安君手默默攥了攥,心想正因为你交给沈溪年了,我才会过来啊,想也知道沈溪年不会让柳家人入宫的。
“皇上,沈弟弟年纪尚轻,这么多秀子任他选择,侍身总怕他选不好。 ”
安君神色似非常替沈溪年担忧。
他的担忧也是有理的,毕竟沈溪年确实年纪轻,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安君嘴里说出来,她格外觉得有些刺耳奇怪 ,就像是……安君在给溪年上眼药一样。
深知安君私下性格,姜衡屿觉得自己没法再以从前的心待安君了,轻叹了口气。
安君听见,便是神色一凛,觉得悬了。
“溪年做事有分寸,朕本不欲选太多,你若想叫你弟弟入宫,便去和溪年说吧。”
她将决定权交给了沈溪年,实在是怕沈溪年不喜欢安君的弟弟,招进宫来也相处不好,那才是叫她头疼的。
安君没想到皇上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肯答应他,反而要他去找低他一级的沈溪年,心中愈恨,只要沈溪年在一日,后宫就一日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坐在软榻上浅笑的安君,无声攥皱了衣摆。
皇上好不容易将人打发走,起身去了承恩殿。
没成想……竟没在承恩殿找到人。
可安君那儿的请安已经结束了,否则安君也不会来找他,请安结束了,沈溪年不回宫,他会去哪?
皇上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宫人急急忙忙跑进来,“皇上,太夫说庶君殿下也不在寿安宫!”
姜衡屿霎时冷了脸色,各种猜测涌上心头,立即将宫里所有侍卫调去寻找沈庶君。
第50章 [VIP] 第 50 章
当不停有人来报, 找不到沈溪年的时候,皇上承认自己害怕了,怕他出什么事, 她已经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娇气软糯的侧室,若沈溪年出了事……她不敢想。
皇上心跳的很快,很急,承恩殿的宫人没一个跟在沈溪年身边的, 她第一次恨皇宫太大, 不好找人。
整个承恩殿内气氛也是阴沉沉的,宫人做什么都不敢大动作, 十分小心翼翼,姜衡屿就坐在主殿里等沈溪年回来, 可一直没等到。
一群废物。
她气极, 自己站起来, 带着一些人亲自去寻沈溪年。
皇宫确实大, 大到或许她走一天都走不完, 该死, 先辈为什么要把皇宫修的这么大?钱多的没处花吗!
皇上叉着腰四处找人, 宫人或高或低的在叫沈庶君。
片刻, 姜衡屿忽然站住,身后人也跟着站住,听她开口,“以后无论如何,也要留伺候的人在沈庶君身边, 他若不要人跟着, 你们也得远远跟着,再命人来寻朕。”
承恩殿的人在得知沈溪年不见时就心有惶恐, 害怕皇上迁怒她们,此时连忙答应,暗暗发誓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殿下一个人走走了。
以防她们对沈溪年生出怨恨,加之这是沈溪年自己下的命令,她们只是遵从罢了,所以皇上也没罚谁,只是皱着眉更急切的找人。
一次一次的与黄龙卫撞上,御花园找过了,各个废弃偏远的宫殿也找过了,连冷宫都找过了。
没有,沈溪年,他跑哪去了?!
姜衡屿黑着脸已经想到各种方法惩罚这个跟孩子一样喜欢闹脾气,还会一言不发玩消失的小兔崽子了。
气死她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跑没影儿了才行?
皇上能猜得出沈溪年为什么心情不好,要一个人静静,但现在找不到他,她很担忧。
她怕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出什么事。
被言官的唾沫淹死,一下子在皇上眼里好像也不是这么难以忍受了,被满朝文武烦死也无所谓,大不了多周旋一下,她们只能接受的。
皇上一边想一边快步走,直走到后宫与前朝相接的宽阔空地里,那里拔地而起有一座高高的摘月台,那是皇宫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是先祖为自己心爱的君侍花费重金建造的。
姜衡屿忽然看向摘月台,这里来往宫人稀少,连黄龙卫也没过来,没人觉得沈溪年会跑到这里来,但皇上心中就是有一种预感,她觉得这里也该找一找。
“你们在这等着,朕上去看看。”
摘月台建造的既宽且大,楼梯包裹在内里,瞧不见外面的高度,也不会叫人害怕坠下去。
皇上一步一步踏在楼梯上,足足走了一刻钟才看见顶端的出口。
若沈溪年真在这……那他也算能耐。
皇上心想着,脸更沉了沉,几步上了楼,耳边传来若隐若现的呜咽哭声,姜衡屿脸黑,还真是能耐了。
她长腿一抬,急急走进去,正对上团成一团的沈庶君。
见着人完好无缺,皇上长舒一口气,静静看着他,沈溪年听见动静抬头,那张被泪水糊满的脸也对上了姜衡屿,他呼吸一窒,接着哭的更大声了,甚至还往角落里又钻了钻,一副排斥模样。
姜衡屿脸色发黑心间抽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选秀了,反正人选进来她也不爱过去,她想……让沈溪年别哭了,别哭,再哭她就要心疼了。
沈溪年双眼红肿,也不敢看皇上,心里乱糟糟的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哭的浑身轻颤。
皇上想哄他,几步走过去蹲下,伸手就将人揽进怀里,然后轻轻按着他的腰,开口便是叹了口气。
怀里的身子僵住,随即无声落泪,他深怕被责怪,连哭也不敢哭的太大声了。
皇上不喜欢他这样,她喜欢自家的小公子,无论何时都能大着胆子,娇声对她提各种要求,要她这样要她那样,她不喜欢他胆小的连哭出声也不敢,难过了不与她说,却偷偷躲在她找不到的地方哭。
她会心疼的。
“乖,不哭了,是朕的错,不该叫你这样难过,不哭了好不好?”
皇上轻声哄。
沈溪年分明哽咽的厉害,却还是反驳她,“皇上没有错,是侍身太任性了。”
他这样,愈发叫人心软。
皇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屁股,将人抱到自己怀里坐着。
她也是盘腿坐在地上,但地上凉,不敢让小公子坐罢了。
“你哪里任性了,分明乖的很。”
他起先应该哭的很厉害,出门时束好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脸上还黏着好些。
皇上十分有耐心的将那些头发丝一点一点往后拨弄,替他理的整整齐齐,免得一会儿下去给人笑话。
沈溪年还在一哽一哽的哭,一边哭一边跟皇上说话,“侍身哪里乖了,侍身一点都不乖,皇上也不喜欢侍身,侍身不配被皇上喜欢的。”
皇上:?
这是何出此言
“谁说你不配了,简直是胡说八道,你是朕最喜欢的君侍,整个后宫朕只喜欢你一个。”
小公子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却又很难哄,眼见哭的不行了,还是吸着气说,“不会的,等新人进宫了,皇上就不喜欢侍身了。”
他挑的人好看,才情也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皇上会喜欢他们的,皇上喜欢了他们,就不会喜欢他了。
思及此,沈溪年悲从中来,哭的越发厉害。
皇上:……
新人还没入宫,她还没开始宠幸呢!
头疼,早该知道的,溪年就是这样爱多想的性子。
这几日,他怕是很不好受,今天才会偷偷躲起来哭。
是她疏忽了,对沈溪年不够好。
皇上看着小公子,又叹气,小公子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今天有这么多气要叹,是对他不耐烦了吗?
沈溪年抿唇,低下头去,只露出雪白的脖颈跟苍白憔悴的侧脸,摘月台上,冷风轻轻呼过,就能冻的人一激灵。
“乖,不会有新人入宫了。”
皇上轻拍着人后背,承诺。
沈溪年哭音都顿住了,下意识抬头看去,眼眸微微睁大,像是很不敢置信,愣愣的,“您……说什么?”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皇上很无奈的又重复一遍,“朕说,不会有新人入宫,不办选秀了,别难过。”
她继续擦小公子挂在脸上的眼泪珠子,瞧瞧这哭的。
沈溪年傻愣愣的任由人家擦眼泪,半晌,就这么呆呆望着她。
“回去?”
皇上问,下一秒,手臂猛的被攥住,她挑了挑眉,就听见沈溪年问,“皇上,您刚刚说了什么?”
……
哪来的空耳毛病。
“耳朵不好使了?看来回去朕得叫太医给你看看,朕说的很清楚,不办选秀了,宫里不进新人了,这次听没听见?”
她点了点沈溪年的耳朵,才让他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抓着皇上的手越发用力,又问,“您,您真的……”
皇上将人按进怀里,轻轻抚着那把细腰哄,“真的真的,朕乃九五之尊,是天女,还能骗你不成?”
沈溪年知道,皇上一言九鼎,她不会骗他的,所以她说后宫里不入新人,就是真的不会入了。
一股接一股的暖流流入心间,还有若狂的欣喜被压着,小公子缓缓,缓缓露出个笑脸来。
眼眶还红着,眼角泪意未干,可他已经迫不及待笑了,沈家果然养了个小醋坛子送给她。
罢了,念在沈溪年可爱又招人疼,她也愿宠宠。
“多谢皇上疼侍身。”
他软软依附在皇上胸口处,鼻音仍有些塞着,不甚清晰。
皇上摸着他软软的身子安抚他,又听见他退让,“只要今年不进新人就好了,明年,明年侍身会接受的,侍身会努力接受的。”
哪有皇上能被一人独占的,沈溪年从未这样妄想过。
他只希望,自己能在皇上身边待久一点,多得一点圣宠,如此便好了。
皇上本以为小公子只会得寸进尺,没想到他还懂得进退有度,但她不喜欢这样。
下手弹了一下沈溪年的脑袋,又把人弹晃了晃,皇上挑眉不悦,“你这是不信朕?朕说了,以后后宫都不进人了,莫要再闹脾气不吃饭,瘦了许多。”
她心疼的摸摸小公子突出的骨头,这才是真的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架子了。
哎,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一点都没了。
白瞎费那些神。
沈溪年怯怯的看皇上,一双眼睛如雨后天晴,清澈见底,“侍身信皇上,但侍身怕,怕旁人想让皇上选秀,一直与您说,您会烦心。”
他是怕朝堂上那些人,日日烦他的皇上。
皇上叹了口气,心里禁不住想,我家小公子就是体贴,特别关心她。
后宫其他人也会关心她,但总觉得不一样,沈溪年只单单因她是她所以这样关心在意她,她们却是因她是皇上才会如此。
“这不必你担忧,朕是皇上,朕说了算,她们说了不算。”
沈溪年心中感动的要哭了,刚缓下去的泪意又盈满眼眶,下一秒,被皇上捂住眼睛,一片漆黑,只听见皇上沉沉的声音,“不许哭,你哭了朕也会心疼。”
沈溪年心一下一下,跳的快速又有力,整个人从头红到尾,皇上说她会心疼他。
真好,皇上肯定也有一点喜欢他的。
沈溪年像是泡在蜜糖罐子里,闻到的都是甜味。
掌心被长长的眼睫一下接一下刷到,痒痒的,姜衡屿放下手,看着坐在自己怀里乖乖的小公子,问,“现在可与朕下去了?”
小公子连忙点头,攀着皇上的肩膀站起来。
他身形修长,偏这几日不好好吃饭,瘦的不成样子,看起来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
皇上紧紧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一道走,然走至楼梯口时,沈溪年却又软了腿,看着一望不到尽头的楼梯,他忍不住攀着皇上手臂,小声求饶,“皇上,侍身不敢下去,侍身腿软。”
皇上:……
恨铁不成钢道,“你上来时怎么不腿软!”
她还当小公子胆子有多大呢。
沈溪年不敢动,手脚并用的缠在皇帝身上,眼尾染着一晕红色,好看又可怜巴巴。
“上来时没感觉这么吓人,现在不敢了。”
皇上无奈的看了怀里人一眼,拍拍他的臀叫他下去。
沈溪年吸着鼻子又自己站到楼梯上,往下面一看,还是觉得吓人,不禁抓紧了皇上的衣服。
皇上每一件衣裳都在同样的地方有一片褶皱,沈溪年攥的。
小公子任何时候都喜欢攥她的衣裳,罢了,一点小爱好而已,堂堂皇帝,有的是衣服给他攥。
皇上在人面前蹲下,沈溪年有些发愣,茫然的看着她,直到她开口,“还不快上来?”
沈溪年这才反应过来皇上要做什么,眼里有些不敢置信的同时立马爬上去了,紧紧抱着皇上的脖子,娇声唤她,浑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若身后有一根尾巴,定也是满心欢喜的摇来摇去。
“皇上!”
“嗯,你抱松一些,勒着朕了。”
“哦,知道了。”
沈溪年乖巧的将手臂松了一些力道,然后靠在皇上肩膀上。
有些羞涩的小声开口,“侍身好喜欢您啊,皇上会喜欢侍身吗?”
皇上心想废话,朕不喜欢你为何还要为你废弃选秀?
但沈溪年问了,皇上就不可能老老实实说实话,只是宠他便已经叫他有些嚣张,若再得知她喜欢他,指不定要爬到她头上去了。
姜衡屿轻哼一声,“会,但目前只有一点喜欢,你乖一点,朕就多喜欢你一点,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与娇公子待久了,皇上说话也同哄小孩儿的语气一样。
沈溪年明显有被哄到,高兴的不行,连连答应她。
“好!侍身会乖的,会好好听话的,皇上要多喜欢侍身一点。”
“嗯。”
楼梯很高,沈溪年不敢往下看,就一直看着皇上,皇上长得很好看,花容月貌,是他此生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走了好一会儿,还没到底,小公子有些担忧,偷偷亲了皇上脖子一下,小声问,“皇上,是不是侍身太重了,侍身下来自己走吧,您别累着。 ”
啧,多懂事的小孩儿啊。
她不疼都舍不得。
皇上不放人,依旧将人背着,“这么点路,怎就累着朕了,你是疑心朕力气太小,怕不够用?”
这话沈溪年可不敢认,忙撒着娇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分明是心疼皇上了。
直到身下闷闷的笑声传来,沈溪年才娇气道,“您又吓唬侍身,侍身还以为您生气了呢。”
吓得他都要跪下请罪了。
“朕不是那般小气之人。”
她从不小气,只要沈溪年安稳些乖巧些,他做什么她都能由着。
沈溪年趴在皇上后背画圈圈,两人渐行下去,宫人都等在下面,海宁一看自家主子还把沈庶君背下来了,吓得魂儿都要掉了,忙赶过去扶,“哎哟奴婢的主子,殿下怎还真在上面,合该叫奴婢派人上去背殿下回来的,您怎亲自动手了?”
海宁也是见过先帝的,在她眼里,君王合该凌驾于万物之上,怎能弯腰背人?
皇上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海宁一眼,她的君侍,怎可能让别人背?
是女是男都不许背。
不止沈溪年占有欲强,她也是。
沈溪年在皇上背上小声说,“皇上,快放侍身下来吧,侍身可以自己走了。”
“嗯,下次想上去喊朕带你,省的自己上去了又下不来。”
挺翘的鼻子被皇上点了一下。
沈溪年颇为不好意思,躲进皇上怀里。
“皇上下次还会带侍身来吗?”
“嗯,你想来,自然可以。”
“可是这摘月台未免太冷清了,侍身今日坐在上面好害怕。”
他抬起一双水润漂亮的眼睛,似仍有些后怕的看着皇上。
给皇上都看乐了,伸手将人从怀里捞出来边走边与他说话,“既是害怕还不赶紧下来,朕瞧你分明胆子大的很,哪里会怕?”
“就是怕,皇上不在,侍身都不敢站起来瞧,生怕就掉下去了。”
绝口不提自己有一瞬攀着那栏杆真想跳下去的事。
还好没跳,跳了他就永远见不到皇上了,若皇上陪旁人去了可怎么办啊……
哼,他才不跳的,他要永远缠着皇上,叫无论皇上与谁在一起,都忘不掉他。
“既怕了,下次就不要乱跑,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寻你,嗯?”
说起这,沈溪年少不得有几分愧疚,贴在皇上怀里道,“是,侍身给皇上惹麻烦了,也辛苦诸位侍卫了。”
他懂礼,又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皇上心中愈发喜爱他,刚弄的人心下忐忑,又要想法子叫他莫怕,“算不得麻烦,朕会赏她们的。”
这话一出,海宁领头谢赏,后面宫人也跟着谢皇上。
皇上好笑的看向海宁,“你倒是会顺着杆儿爬。”
海宁笑盈盈道,“奴婢这是沾了沈庶君的光呢。”
她轻笑一声,又看向怀里的少年,“呵,朕连你一块儿赏好不好?”
说到赏,皇上自不会忘记自家沈庶君。
沈溪年眼睛一亮,头点的似拨浪鼓。
他身上穿的戴的平日里用的,无一不是皇上所赏,平时内务府给的他都不愿用,每每等哪个时候哪里灾害了,就会被他捐出去,他只用皇上送的,嘿嘿。
不过如今好些也用旧了,想要新的!
“皇上送侍身一根束发的簪子好不好?”
皇上顺势看向沈溪年高高束起的头发,润泽的黑发被扎成马尾,其中还有一些编了小辫子,坠着红玉珠,除此之外只一根简简单单的玉簪插着。
这玉簪成色极好,是有人献上来,她一眼瞧中给他的。
如今也带了许久了。
确实该换换,于是皇上欣然答应,“朕那有一根镶玉红宝石簪子,并一条孔雀绿翡翠珠链,一并给你了?”
“好!多谢皇上,皇上待侍身真好。”
他嘴甜,总能说许多好话。
皇上听着也舒心,越发愿意宠爱他。
“先与朕去太夫宫里走一遭?你今日忽然失了踪迹,太夫应也急坏了。”
沈溪年闻言一顿,神情变得有些瑟缩,小声,“太夫,太夫殿下也知道了啊……”
皇上侧头看他,“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沈溪年本就胆子小的很,只敢对皇上稍大胆些。
见状死死抱住皇上手臂,鼓着腮帮子在想办法。
他害怕太夫讨厌他,他这样任性,皇上会包容他,太夫可不一定了。
小公子心急到不行。
额角眼见着就要沁出汗来了,被皇上拿着帕子轻轻一擦,“怕什么,你是皇女的生父,太夫只会关心你。”
她是太夫独女,哪能不知道自个儿父亲的性子,谁给他生孙女,谁就是他面前的红人儿,叫他喜欢至极的。
皇女年岁小,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正需要父亲庇佑,太夫也很怕沈溪年出事。
沈溪年轻轻点头,但面上仍是藏不住的担忧。
皇上伸手,向下探,一把抓住沈溪年滑嫩又细瘦的手,握在掌心护着,并感叹一句,“还是瘦了,朕真想将你养肥一些,现下没了烦心事,你总愿意吃饭了?”
沈溪年从不说自己胃口不好是因着选秀的事,但他不说归不说,皇上又不是蠢的,如何能看不出来?
只盼着沈溪年现在能安稳一些,莫要叫她担忧。
沈溪年扭扭捏捏的抓皇上袖子,小声道,“侍身可没有不愿意吃饭,侍身只是胃口不好罢了。”
那只捏袖子的手又被皇上薅下去,与自己另一只手一同握在掌心,“嗯,那现在胃口如何了?”
“现在,现在胃口还挺好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嗫嚅道。
皇上失笑,抬手揽着他,也不继续提这个,只叫他,“胃口好就多吃些,免得这样清瘦,太夫瞧了也心疼。 ”
她凑得近,气息喷在沈溪年脖子上,叫人好一顿害羞。
白玉似的耳尖染上红晕,他的头发都规规矩矩束起来了,虽现下有些凌乱,却也不足以挡住耳朵。
沈溪年了解自己,此时恨不得伸手去捂住他的耳朵。
太丢人了,怎么每次都这么容易红啊!
他爱羞,皇上可不爱羞,又顺手将人牵住,不许他去捂耳朵。
两人是一步步闲散到寿安宫的,此时太夫正抱着小皇女,坐在正殿里翘首等待呢。【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