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百合耽美 > 善怀 > 110-115
    第111章


    景睨找来的龙卫中的三人, 曾经叫善怀过目,不是为了认个脸熟,只是叫她知道有这么三个人在。


    事实上, 那三人出现在善怀面前的时候, 只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是露脸的。


    其他两个人, 那女子蒙着面, 另外一个, 看着就像是个寻常人。


    等他们离开后,景睨才跟善怀说:“那其实不是他的真容。”


    “什么意思?”善怀不解。


    景睨笑说:“你不懂,他们有一门技法叫做易容。会把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比如你刚才看的他是那样子, 等下回的时候会变成另一张脸, 你完全认不出来的。”


    之前龙骧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龙骧他用的是易容过的、最不起眼的一张脸。


    所以,假如他愿意,他一个人能当百个人。


    “不会吧?那不就像是戏文里的变脸一样了?”善怀不信。


    作为一个连涂脂抹粉都很生疏的人,她没法想象要怎么才能变成另一个人。


    景睨道:“这都是最寻常的手艺,到那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会变成你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善怀震惊, 直直的看了他半晌:“会变成你这样么?”


    “可以。”


    “不不不, 我不信。”她嘴里这么说着,却有些害怕的伸手摸向景睨脸上:“怎么可能?”


    景睨握住她的手, 笑说:“对,到那种地步已经不是粗浅的易容了,不过要识破也简单,就像现在这样摸摸我的脸,一定可以找到破绽, 毕竟假的跟真的还是有区别的,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善怀若有所思。


    景睨没想到自己无意中跟她说的一番话,竟叫她记在了心里。


    方才在跟颜垂缨交谈之时,发现种种异样,只不过毕竟是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形,不敢说破,只想要尽快离开,谁知对方也不傻,竟也看了出来。


    关键时刻突然出现相救的这人,正是龙卫中的会易容的那位。


    他一现身便逼退了颜垂缨,护住善怀。


    与此同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正上楼来。


    善怀听见,不知来的是谁,唯恐是敌人,左右张望,看到靠墙的几案上放着一个花瓶,里头插着一根碧绿油亮的鸡毛掸子,当下冲过去抄了下来,倒攥在手中。


    正警惕紧张,楼梯口有一人现身,人还没上来,先着急转头看向此处。


    四目相对,善怀脱口而出:“三哥!”


    若不是确信方才在屋内那个是假货,这会看见颜垂缨,恐怕要骇然惊死。


    正因为知道那是假的,看见真的的时候,又惊又喜,隐隐的还松了口气。


    颜垂缨来得急,只看着善怀手中攥着个大鸡毛掸子,安然无恙,一颗心也才放下,一个箭步跃了上来,如风一般转过楼梯口。


    这还是善怀头一次看他如此情急。


    “善怀!”颜垂缨脱口而出,急步上前,握住了善怀的肩头,飞快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没事么?”


    “我没事,是跟着我的那位小哥及时赶到了,三哥,那个坏人……”善怀着急的指了指屋内,“那个坏人假扮你的样子,想骗我。”


    此刻屋里一声响动,颜垂缨护着善怀上前一步,却见室内已经空空无人,只有窗户被打破,应该是从窗口逃了出去,至于善怀说的那个什么小哥,应该也是追了出去。


    颜垂缨的瞳仁微震,“假扮……我?”面上透出惊怒之色。


    善怀手中依旧攥紧鸡毛掸子:“是啊,我起初还以为是真的三哥呢,差点给他骗了。”也发现了屋内没了人:“他跑了?”


    颜垂缨喉结吞动,嗓子发干:“他、对你……做了什么不曾?”


    善怀本来在想那保护自己的小哥会不会吃亏,闻言摇头:“没有,他就是胡说了一通,我就觉得三哥不会说那些胡话。不过,我也留了个心眼。”


    颜垂缨见她否认,先是心一宽,可是听她说“胡说一通”,心头又缩紧:胡说?说了什么?


    此刻茶楼中的人听见动静,有人上楼,颜垂缨挥手示意退下。


    他勉强镇定心绪,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善怀以前跟颜垂缨相处的时候,都是如沐春风,可是今日不一样,坐下之后,总觉得那人身上有一种违和感,气息也跟平日不同。


    尤其是说的那些话,很不像颜垂缨能说出来的。


    此刻,善怀闻了闻颜垂缨身上的味道,清幽微甜,温馨淡雅,是她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如假包换。


    颜垂缨看着她的小动作,瞧瞧自己身上,不明所以:“怎么了?”


    善怀说道:“他身上的味道很难闻。不像是三哥这样好闻。我就试探了他一下。”


    颜垂缨哑然:“嗯?怎么试探的?”


    “他说觉得我好,我就趁机和他说起来,三哥是因为我先前给了你六个韭菜盒子才觉着我好的。”


    颜垂缨心头震颤,善怀只以为自己的话没什么,但颜垂缨品着那句“他说觉得我好”……那个人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才说出这么一句话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心头掀起滔天波浪,面上却平静无波,反而透出几分微笑:“你当初给我的,明明是四个韭菜盒子。”


    善怀脸上笑容绽放:“我就说么,三哥绝不会忘记这个的,但他就不知道,反而还顺着我的话说呢。”


    “真聪明。”颜垂缨由衷的夸奖了一句,“越来越聪明机灵了。”


    虽然遇到了这种看似匪夷所思的事,但善怀并不觉得害怕,也许是因为知道有人保护着,也许,是高兴自己竟然发现了对方是假的,还想出了有效的法子戳穿。


    善怀不知道,此刻颜垂缨心中有多么后怕。


    他听不到外头的动静,但知道这件事景睨很快就会得知。


    深呼吸,颜垂缨握住善怀的手臂,带着她往旁边走开了几步。


    “善怀,”颜垂缨顿了顿,“你听我说,想必十九即刻就会知晓,可是今日的事,有些蹊跷。”


    他斟酌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善怀认真点头:“是啊,三哥。这个人为什么会假扮你的样子?万一他装成你的样子做坏事怎么办?”她并没有把“坏事”放在自己身上加以联想,而只是觉得那个人会败坏颜垂缨的名声,也许会插手到他的正事上去,那可如何是好?


    颜垂缨垂眸:“我希望在捉拿到此人之前,你不要、把跟他之间的对话告诉十九……”


    善怀眨了眨眼,想的那个人说的话,忙道:“三哥,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听不得的胡话,我才不会提呢。”


    颜垂缨没法形容此时的心情。他知道善怀是维护自己的,甚至他能隐隐猜到那个假货说的是什么,毕竟,大费周章扮作自己的样子,总要达到一些目的。


    他心头有一个可怕的猜测,可怕到他不敢去深思。


    但同时,听见善怀说“听不得的胡话”,不知怎的,他的心跟着缩了缩,“听不得”么?连听都听不得。


    两人说到这里,轻微的脚步声响,一个身着狐裘的青年走了上来,正是曾经跟善怀有过一面之缘的雅舍茶楼主人。


    青年走到了颜垂缨跟前,看了看善怀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笑道:“娘子这是要揍谁么?”


    善怀这才察觉,如今倒是不需要了,赶忙将鸡毛掸子重新插回了花瓶中去。


    青年趁机又问颜垂缨:“出了何事?”


    颜垂缨脸色微沉:“有人假扮我,想胡作非为。”


    青年也变了脸色,瞥了一眼善怀:“好大胆,是什么人?”


    “尚未可知。只不过他竟然能堂而皇之的瞒过你这里的这许多人,招摇撞骗无人识破,实在可怕。”颜垂缨说着又皱眉:“该庆幸有惊无险,不然的话……”


    青年一拍手掌心:“哎呀呀,不然的话,我这楼还要不要了?谁不知道那小爷是有名的混世魔王,如果是他的人在我这里出了事,连我也要担干系了。”


    他感慨了这一句,忽然疑惑:“怪的很,既然能扮成你的样子,为何不趁机做点什么别的事情,约这位小娘子来做什么?”


    两人面对面,目光交汇,青年神色微变,突然快步走进了里间,他盯着桌上的一壶茶。


    方才因为打斗大概是碰到了桌子,原先善怀没喝的那一杯茶倾倒,茶水四溢,青年抬手沾了一点水渍,送到鼻端闻了闻,倒吸一口冷气。回头看颜垂缨。


    颜垂缨见他的反应,心知不妙:“是什么?”


    青年的脸上浮现一个苦笑:“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真要出大事了。”他放低了声音,面上透出几分厌恶之色:“这茶里的有大量催情之物。”


    颜垂缨身形一晃,转头看善怀还站在门口,提心吊胆,赶忙走到身旁拉住她的手:“你喝……里面的茶了?”


    善怀愣怔,又不禁看向茶楼主人:“我虽然没有喝,但是……要是他没给钱的话,我可以给。”她还以为人家要跟自己算茶钱。


    青年忍俊不禁,颜垂缨宽心之余也露出一个苦笑:“你啊……真没喝?”


    善怀说道:“他让我喝,可是我不舒服。总觉得有些怪味道。所以就没喝了。三哥,怎么了?”她隐约也看得出来,人家恐怕不是要跟自己算账目。


    颜垂缨凝视着善怀,望着她懵懂无辜的神色,又是感激,又是欣慰,又是怜惜。


    这样的善怀,竟然还有人试图用那样阴毒的手段对付她,不可饶恕。


    可是同时,三爷心里又生出一种异样之感:怎么这样凑巧如有神助,善怀能够闻到那茶的异味,也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气息跟自己的不同,她平时的嗅觉好像没有这么灵敏。


    “罢了,”颜垂缨并未细想,只觉着大概是老天庇佑,“我送你回去吧。”


    颜垂缨陪着善怀下楼,他是骑马来的,善怀觉得天冷,叫他一起乘车,他却推辞了。


    要是没有今日的事,也许同车而行不算什么,但今时今日看着善怀全然信赖的眼神。颜垂缨笑着摇摇头。


    一路陪着回到东府,他原本想再叮嘱善怀几句,可门前停着一辆马车,门房迎着他们,说是景泰侯府的四姑娘在这里。


    颜垂缨踌躇:“既然有客人,我改日再来。”


    善怀看向颜垂缨,突然想起那个假货说的话:“三哥,四妹妹又不是外人。入内坐一坐,喝杯茶吧。”


    颜垂缨笑笑:“不了,别打搅了你们相处,你进去吧。”


    善怀不晓得他的心思,不敢强留,只得听从他的意思。


    颜垂缨目送他进了院内,这才翻身上马离开。


    只是走到半路,颜垂缨突然想到一件事。


    颜垂缨不想让善怀提起那伪装者说了什么,是为了避嫌。


    可是他刚才只顾叮嘱善怀去了,竟然忘记了她还有暗卫跟着,那么,雅间里的对话,暗卫知不知道。


    颜垂缨希望暗卫并没有听见,可同时又觉得希望渺茫。


    倘若暗卫听见了,告诉了景睨。他自己让善怀隐瞒不说,会不会适得其反?


    一念至此,几乎想调转马头回去。


    景玉妆这次前来,也是奉了老太太的意思,毕竟明日就是除夕了,请他们回府里过年。


    因善怀已经答应了大婚的事,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自然也不必瞒着府里的人,老太太已经说明了,说是自己做主,两个人已经过了三书六礼,就等节后大婚。


    这几日,侯府之中步玉珑除了操办年下的节礼之外,还要挑起节后大婚的流程,种种安排,所以就算京城之中其他人家尚未知情,侯府内却已人尽皆知,都知道十九爷的少夫人已经定了。


    有的人知晓善怀的出身,难免有些口舌之类的,步玉珑手段厉害,狠狠的责罚了为首两个嚼舌头的,其他人便不敢了。横竖这门亲事是老太太太看好的,老太君亲口称赞善怀的人品,别人若是唱反调,岂非忤逆。


    比如景泰侯跟步夫人,两个人虽大不赞同,但老的有孝道压身,小的又是无法无天的,竟是哪一个都管不了,两口子无可奈何,捏着鼻子认了。


    善怀回来之前,景玉妆把自己这段日子做的绣活儿给了清荷过目,顺路还带来了纯儿三个做的,纯儿跟两个丫头是伺候景睨房中的,白日里多半无事,只不过近来府里事多,便给调到了别处使唤,晚间还是叫他们回房里歇息,所以这些都是熬夜做出来的,但活计很是鲜亮,挑不出毛病。


    见善怀回来了,景玉妆笑盈盈说:“从前日老太太就念叨,催着人来请你,你倒是个最吃香的了,我们在她老人家跟前原本还过得去,被你一比就什么都不是了,老祖宗横眉竖眼儿的,就等你过去讨喜呢,为此还怪珑嫂子,说她惫懒不来请你,殊不知她忙的恨不得三头六臂。”


    善怀很不好意思:“等十九回来我跟他说。”


    景玉妆又说笑道:“这么快就夫唱妇随了?叫我说你立刻跟我回去,保管他就跟着去了,我还能在老祖宗跟前露脸。”


    里头说着,外间,大原跟景栎两个蹲在门口,大原的手中还抱着那只大了不少的狗子,景栎用手肘顶了顶他:“我说什么来着?你趁早跟我去,反正小婶子是一定要去的。”


    大原努了努嘴,抚摸着小狗子:“我才不愿意去呢。”


    “这是为何?难道你不愿意跟我一起玩?何况小婶子若去了,一个人留在这府里,孤零零的有什么意思?”


    大原不言语。


    景栎嘿嘿笑道:“我那里也有好玩的。前日我把零用钱给了那些小的,叫他们捡一些好玩的烟花买了不少,等你去了我们一块放。如何?”


    大原怦然心动,嘴上却说:“那让我想想。”


    就说到这里,便听见外头有人道:“十九爷回来了!”


    大原跟景栎一起探头往厅内看去,却见外间,一道人影如风一般向内而来。景栎喃喃自语:“怎么十九叔这么着急,难道有事?”


    景睨才从京畿大营返回,刚进城便遇到送信的。


    魂不附体,疯一般打马而回。


    虽然报信的说善怀无碍,到底要亲眼见到才放心。


    他浑然不理会两个小东西,只顾往内,掀开帘子,看见里头一片其乐融融,善怀坐在炕沿上,手中捧着一个新书包儿。


    景睨站在门口不动,只顾死死的望着,竟不知说什么好。


    善怀起初还带着笑,看他如此就把手中的东西放下,起身:“怎么了?”


    迎到跟前,忽然想起他必定是听说了消息,可是当着景玉妆的面,自然不好提这个,就握住他的手臂。引着往外走。


    自始至终景睨都没多看景玉妆一眼。


    见他两个出去,景玉妆才抿嘴笑:“到底是成了亲的人了,眼中再也看不见别人。”


    善怀拉着景睨到了东屋里:“你是为了先前的事?我没事,也没受惊,也没受伤,多亏了你叫那位小哥跟着。”


    景睨深呼吸:“到底是怎么个经过,你同我说。”


    善怀微微一笑:“是个坏人假装是三哥的样子,被我看破了。”


    景睨的心此刻还在惊跳,易容术对他来说自然不陌生,可是他想不通为什么那人会装作颜垂缨。


    “哦?详细经过如何?”


    善怀只说了那人请自己过去,以为是为了新店的事情,到了才感觉不对头,却按照颜垂缨的吩咐,并没有把伪装者的那些不经之谈一一说出来。


    景睨听完,眼神有些复杂:“他没跟你说什么?没做什么?”


    善怀并没有想瞒他,不过那些话实在不该提,其实就算颜垂缨不叮嘱,她也没打算告诉,可偏偏颜垂缨说了,倒是让她有一种“瞒着”景睨的感觉。


    “那个人胡言乱语的说了一通,也没什么好提的。”


    “真的?”


    “骗你做什么?”善怀迎着他的目光,有几分期待,“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试探出他的马脚的?”


    景睨长长的叹了口气:“哦?”


    善怀本来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聪明事,连颜垂缨都夸奖,所以也想告诉景睨,谁知见他不是很感兴趣:“算了,我不说了。”


    景睨看她低着头,似乎有点不快的样子,便握住她的手:“你还能笑出来,你以为这是什么有趣的事么?你知不知道我得了消息我有多担心。”


    善怀这才反应过来,慢慢抬头。


    景睨将她揽入怀中,眼中光芒闪烁,善怀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跟此事相关的,不管是颜垂缨还是景睨,都吓得不轻,唯独她没有什么畏惧的感觉。


    可让景睨惊恼的却不仅仅是这个。


    跟颜垂缨一样,景睨猜测的是为什么那个人会假装颜垂缨,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偏偏会盯上善怀?


    大费周章如此,按理说必定会有更大的好处才是。


    当天,龙卫之一回来,向他禀明了事发经过。


    正如颜垂缨担忧的一样,龙卫确实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景睨听完后,面挟寒霜。


    他就知道,事情的经过不简单。可更令他心里不舒服的,是善怀竟然隐瞒这些话。


    为什么要瞒着他?


    难不成是……


    内屋,大原正在写字,把自己在学堂学的字,一一的写给善怀看。


    有的善怀认得,有的是不认得的,就跟着那小家伙学。


    景睨放轻了脚步,来到门口稍微掀起帘子,一大一小都坐在炕上,靠着炕沿儿放着一张桌子,大原就占了这张桌子,而大半个炕上铺着的,是之前善怀想要给景睨做的那件冬衣,已经初见雏形。


    此刻,善怀一边听着大原读出那些字,一边伏身缝制。


    望着灯影中她的笑脸,景睨刚才冷了的心,又一点一点热了起来。


    忽然,善怀停了动作,抬手捂住了肚子。


    大原发现,绕过那件冬衣:“怎么了?”


    “没什么,大概是一口气没转过来。”


    大原望着那件厚墩墩的冬衣,嘀咕:“他又不缺这个,又未必会穿,干嘛还费事的给他做……他一个人的,能顶我三个人的了。”这倒也不算夸张,景睨看着偏瘦,实际上身量颇为可观,给他做一件,至少等于大原做三四件,自然越发费神。


    善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等你长大了,也给你做。行吗?”


    这一句话成功的让小家伙的眼睛放出了光:“成!”这下子没怨言了,又认认真真写字去了。


    景睨啼笑皆非。


    当天晚上,两人同榻而眠,善怀说起了四姑娘的来意,景睨道:“原本他们不来,我也想要同你说来着,毕竟老祖宗巴望着,你想去么?”


    “自然不能让老人家失望。”善怀靠在他的怀中,轻声说。


    怦然心动,景睨忍不住弓身,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落。


    善怀忙拦住他:“不行。”


    景睨想到她之前捂着肚子、以及前两天说月信的事:“还没好?”


    善怀神情变化,她也有些拿不准了,时不时的肚子就有点儿钝钝的疼,偶尔闻到什么气味还不舒服,如果说是推迟,也推迟的太久了。如果说是已经行过了,先前的那点血也不太够。


    景睨却并没有因为此事而难为,因为心里惦记着另一件。


    “以后……不要老是跟颜三碰面了,好不好?”


    善怀本来觉着不对劲,想着要不要请个大夫看一看,突然间景睨冒出这一句,成功打断了她的思绪:“怎么忽然这么说?”


    景睨搂着她:“我不喜欢。他还没成亲,干嘛总找你,今日又差点出事……”靠近了善怀,低低的说:“答应我,以后别总见他了。”


    “今天的事跟三哥没关系,又不是他愿意发生的。都是那些坏人的错。”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就算不是他做的,也跟他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他,人家能够趁虚而入?”


    “呸呸,大年下不许说那个字……也别说这些没道理的话,难道还赖好人被盯上吗?”


    沉默,半晌,景睨寒声道:“如果今日你出了事。我必定不放过他。”


    “又说什么怪话?”


    “不是怪话,是实话。”


    善怀欲言又止,但却也知道他是因为担心自己:“好了,我身边有你找的侍卫们,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出入身边不离了人。”


    “你一定要跟他相见么?”


    “那是三哥,坏人做的事,为什么要牵连他?”


    “三哥?哼。”景睨不高兴了,转过身背对着。


    善怀又惊又笑,往他身旁挪了挪,从后面将他抱住:“干嘛?生什么气?”


    他当然是满腔的气,可是不想发作:“别理我。去找你的三哥去。”


    “那也不能晚上找啊,天明再说。”


    “你……”他握住善怀的手,轻轻甩开,气不打一出来:“他比我要紧是不是?我看你是诚心要气我。”


    善怀抿唇偷偷一笑,又悄悄摸摸的把手探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将她推开,那只手在少年的腰上滑来滑去,感觉到那薄薄的肌理,弹软微硬,柔中带刚,手感绝佳。


    隐隐的高低起伏,就仿佛小时候捡了几块上好的鹅卵石排在一起,手指轻轻划过,一块,两块,三块……


    可是,他是有反应的,丝丝的颤动,偶尔绷紧。


    这感觉让善怀觉着新奇。


    “干什么?别来撩火,没有用。”景睨忍不住,哑声粗气的说。


    她不知道这信手的“弹弄”,叫他多难受。


    善怀确实停手,却越发靠近,贴在背上:“好了,我心里,十九自然是最要紧的。”


    他的嘴角上扬,又忙摁下,冷道:“怕你看见‘三哥’就忘了。”


    “别赌气了,十九、”善怀想了想,悄悄低低的唤道:“十九……哥。”


    一时间景睨耳畔轰然,浑身浴火。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婉婉、落伞宝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善怀:撩完就跑真刺激


    小景:我恨


    某个无助的宝宝:爹呀,窝一看到你就孩怕,离窝远一点


    第112章


    景睨老早就有这样的一个“梦想”, 想让善怀叫自己一声“十九哥。”


    但也知道善怀的性子,虽看着老实和软,实则有些犟且顽固, 还以为这不太可能实现了。


    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突然。


    心头那点别扭的火苗荡然无存, 景睨忙忙的转身, 抓住善怀的手:“你叫我什么?”


    “十九哥, ”善怀抿了抿唇, 软软地又叫了一遍:“……不生气了?”


    景睨只觉得心头麻酥酥的,好像被什么东西过了一下,咕咚咽了口唾沫:“再叫一次。”


    善怀很是顺从地:“十九哥。”


    景睨闭了闭双眼, 在心底细细品味这三个字:“嗯……再叫。”


    善怀没想到他的反应是这样。


    不过, 叫第一声的时候是难为情的,喊不出口, 等真的叫了出来,便觉得不是很难的事。


    而且看着景睨这仿佛陶醉的样子,实在叫她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喜欢。


    “干吗?又不是没听清。”


    “快叫。”


    她无奈地,索性一声声唤道:“十九哥,十九哥……十九哥, 好了么?”


    一声声, 一句句,好像有鼓敲打着。


    景睨的唇角已经难以按捺的扬起, 一颗心欢喜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同样有所反应、开始高高扬起的,更是已经旷了数日的那位。


    两人靠的很近,善怀自然察觉到了,本来不想引他如此, 没想到他十分的不禁撩。


    可是,毕竟不知自己的情形到底怎样,当然不能许他乱动。


    “十九哥,”善怀搂着他的脖颈,小声说:“你忍一忍,今日不行。”


    景睨咬牙切齿,爱恨交织:“我当然知道不行,可谁叫你来惹我了?”


    善怀解释说:“不是故意招惹,我是怕你生气,你知道的,带着气吃饭,睡觉,对身体不好。”


    “哦,这么说是心疼我,为了我好了?”


    “当然。”善怀拉拉他的中衣衣角,笑,“你要是不生气了,我们就睡觉吧。”心里盼着就把这一节含糊的应付过去。


    “睡觉?睡的哪门子觉?这如何睡得着?”景睨扶着她的后腰,把人往身上一箍,垂首道:“我心里的气是没了,这儿的气又起了,你说该怎么办?”


    那个所在实在明显,精神焕发异军突起的,叫人假装不知道都不成。


    善怀不敢看景睨的眼睛,只顾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好心……你自个的东西自己管好,叫它听话……别乱动!”在他的肩头轻轻抓了一把。


    景睨深呼吸,刚才他没忍住,试图偷袭,见被挡住了,又气又恨:“什么是我的东西?难道不是你的?”


    善怀愣了愣,噗嗤笑了出来。


    “是不是你的?你笑什么?”景睨有些发狠。


    善怀忍着笑,低声说道:“是是是。是我的是我的,十九哥的东西也是我的。好了么?”


    景睨无可奈何,顾及她的情形,当然不会只为了自己快活就不管不顾,可一旦动了,要再清心寡欲,谈何容易。


    于是道:“既然是你的东西,那你想个法子,叫它听话。”


    “我有什么法子?”


    “你的法子不是多的是么?连易了容的人都能认出来不是本尊……我就奇了怪了,你为什么对他那么熟悉?”


    善怀心头一惊:说来说去,怎么又绕回来了?


    原本就是想让他不去在意那件事,又说些什么让自己跟颜垂缨不再相见的话,没想到仍是不免又提到三爷。


    “你觉得在这个时候提三哥好么?”善怀叹了口气。


    景睨一窘。


    确实,不知不觉的又想到了颜三,随口就说了出来。


    一念至此,心里又不大痛快,刚又要赌气转身,却被善怀拉住手。


    “我们都成亲了。你还念这些有的没的,还是说你不放心我?”善怀轻声说道,“我毕竟是和离过了的,这会没有大婚摆酒席,知道的人还少。将来人尽皆知了后,恐怕少不得有许多风言风语,难道你句句都要在乎?要真是那样的话,迟早晚会有事。你又何必要娶我?”


    景睨心头凛然,赶忙说:“谁说的?谁敢风言风语?谁又在乎了?你不要瞎说。”


    “我说的是真的。只是想告诉你,我既然嫁了你,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也只有十九才是我的夫君,可是你要不信我的话……”


    话音未落,景睨低头:“我信我当然信。”匆忙打断了善怀的话,又好像是怕她会说出什么别的,景睨堵住她的唇。


    他当然是相信善怀的,他不相信的是颜垂缨,可这话他不想跟善怀说。


    不过,那个家伙虽然居心不良,但到底还算是个君子。


    床帐之中,没有说话的声响,只有相濡以沫的细微水声。


    垂落的帐子轻轻抖动,像是水波的涟漪,一波又一波的动荡。


    良久,景睨的呼吸声逐渐粗重,唇齿间按捺不住,溢出些许可疑响动。


    帐幔的抖动越发激烈,最终以一声难以克制的闷哼声结束。


    屋外,值夜的隐卫乙号听完了全程。


    虽然依旧蒙着脸,眼神中却透出了几分生无可恋。


    因为是女子,所以三人商议,由她负责内宅近身的防卫。


    但却没想到能在此大开眼界大长见识。


    虽然说身为隐卫精锐,当值的时候只当自己是一根木头,一件兵器,总归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主人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但又要时时刻刻监视着主人的一举一动,毕竟这样才能在危急关头及时防护。


    他们原本经过严苛的训练,当值之时,不会有任何的七情六欲,个人情感。


    然而,毕竟守着的这位可是头一号的天子近臣,天底下最难对付不可揣测之人,往日可望而不可及的高高在上,无法直视其锋芒的绝世神兵。


    猛然间掀开那拒人千里喜怒无常的面纱,看到私底下的他竟是……如此粘人,如此“无端”,如此不可描述。


    实在是叫隐卫们……情何以堪?


    就算是把自己当成一块木头,也成了燥热难当的木头。


    次日,大年三十,除夕。


    一早上景泰侯府就派人来催促,请他们过府,一起来的还有景栎。


    景栎人小鬼大,加上又跟大原玩的好,害怕大原不去,索性一同来请。


    谁知才过了半个时辰不到,颜国公府里的颜傾也到了。


    先前,景睨说是临时有事要出去一会,因此这时候不在。


    颜傾入内给善怀行了礼,小嘴叭叭的,又说了两句年下的吉祥话。


    善怀格外喜欢颜傾,笑盈盈的说道:“你家里一切都好?这会出来,家里人知道?”


    颜傾道:“知道的,也正是祖母叫我来的。这次来也还有一件事……祖母得知小子跟大原相处甚好,也想见见他。所以想借着年下,请大原去家里做客,要是婶婶得闲,肯拨冗赏光一并前去就更好了。”


    善怀愣怔,想到先前颜家老太太出钱为贫苦百姓施食,心里本来也十分感激。只不过自己虽跟颜垂缨相识,但跟颜家其他人并无交集,一个颜傾也是小孩子,自然不能亲自面见道谢。


    如今颜傾竟然开口,还是奉了他们老太太的命。


    可是想到昨夜景睨一场别扭,善怀就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笑着说:“你们小孩子去玩自然使得,我无缘无故的就罢了。”


    “哪里就无缘无故了。昨日老太太还盛赞婶婶呢,很想见婶婶一面。”


    善怀好奇问道:“你们府里的老太君怎么会提到我?”


    “老太太说过好几回了,还曾悄悄的叫府里的人买了热汤饼回去吃,觉得很合口味,先前还定了喜饽饽。老太太说婶婶兰心蕙质,且又心善,是个很难得的呢。”


    善怀大为意外:“老太太也吃过热汤饼?我怎么不知道?”


    颜傾认真道:“老太太是最和蔼慈祥的,也是最不愿意麻烦人的。之前三叔说好喝,她记在心里却没惊动旁人,只叫身边嬷嬷出府买了回去……要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还要亲自出来吃的。”


    善怀心头感动,怪不得颜垂缨那样温柔心细,体贴入微,端看这家里老祖宗的行事就知道了。


    她听颜傾说了这许多话,心里欢喜,便答应了小孩,等年下得闲必定会陪着大原去一趟。


    颜傾并没有多待,他今日来并不似为了玩耍,却像只是为了相请。


    出了东府后乘车往回,车辆却不是回国公府的,而是往御史台的方向而去。


    因是除夕,今日街上的人明显见多,逛街的,置买年货的,有的甚至合家倾巢而出。


    而在最繁华热闹的朱雀街跟朝阳街上,两侧悬挂着各种各样的灯笼,集市,庙会游人如织,熙熙攘攘,路边上的积雪还没融化殆尽,也阻不住百姓们热闹之心。


    马车放慢了速度。


    起初是因为车水马龙,道路拥挤。但就在距离御史台一条街的路口,马车停住了。


    车夫着急,打听行人,却听说是前方出事——好像是有人在打架。


    但此地可不比别的地方,前方就是各部衙门,又因为年关紧要关头,街上更是添了好些巡逻的官兵。


    怎么竟有人胆敢在这里闹事?


    车辆停住,车内颜傾趴在车窗口上,难得放松,清闲的向外打量。


    只听路边的行人说道:“那打人的……好像就是之前才拿下那国舅爷的什么小都督?”


    “什么?是那位小魔王么?这又是哪一位遭了殃竟落在他手里了?”


    “好像是个文官,看着文质彬彬相貌清俊的,也不知怎么得罪了他。”


    颜傾虽然是个孩子,但七窍玲珑,听见了这些话,心中逐渐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当下竟顾不得乘车,纵身从马车中跳出来,往前走去。


    此时,那边的纠纷已经到了尾声。


    两个随从跟着一前一后,帮着小郎君分开人群,颜傾来到最前,看向前面路上。


    果然不错,其中一道身影,可不正是景睨?身上穿着一件赭红色织锦斗牛服,披着黑狐披风,头上围着同色毛帽子,一张清艳过分的脸上,满是杀气。


    而在他对面那人,颜傾只一眼就心惊,不是颜垂缨又是何人?


    只见颜垂缨本来清俊的脸上竟多了一道伤痕,血淋淋地显得触目惊心。


    地上还倒着两个人,像是受了伤,挣扎着要起身,都是他的随从护卫。


    “三叔!”颜傾焦急的叫着,冲了过去。


    景睨回头看见小孩,也有些意外,但只是冷哼了声。


    他依旧张扬地,指着颜垂缨道:“若不是看在国公府的面上,今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且好自为之!”


    翻身上马,扬鞭打马向前,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如受了惊的鸭群,齐刷刷向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几个闻讯而至的巡差也不敢阻挡,瑟瑟无声。


    颜傾扑在颜垂缨怀中,眼睛里含了泪。


    小孩儿心疼的看着三爷脸上的伤:“三叔,疼不疼?”


    周围众人一时未曾散去,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放心,不疼。”颜垂缨将小孩儿抱起来。


    此刻颜傾的马车总算也挤了过来,两人一起到了车厢里,围观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了,这才离去。


    颜傾吸吸鼻子:“三叔,十九爷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太过分了。”


    “没事,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跟你们小孩子不相干,”颜垂缨的脸色依旧平和淡然,仿佛那道伤不是在他脸上,“对了。你今日去东府看到……她了?”


    “看到了,”颜傾小声道:“还请了姐姐去我们府里做客,她也答应了。”


    三爷凝视他:“她看着还好么?精神如何?”


    颜傾这一趟并不是无端而去的,只因颜垂缨担心昨日自己叮嘱善怀那一番话,反而让她在景睨面前“落了不是”,怕她被景睨为难、受委屈,所以借着颜傾这小孩儿去探望大原,顺便一看究竟。


    “好端端的呢。三叔,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关心别人。”颜傾嘟起了小嘴。


    颜垂缨摸摸他的头:“傻孩子,相信三叔么?”


    “当然!”颜傾点头。


    颜垂缨眼中有几分笑意闪烁,道:“那便不要哭了,这伤真的不打紧,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善怀全然不知景睨又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只惊讶于他为什么一早上就不见了人,不过想必他公务繁忙,便由他去了,只要别耽误了晚上去往侯府的团年饭就行了。


    将近中午的时候,景睨终于回来了,收拾妥当,留清荷碧桃看家,冬梅陪着。


    趁着年下来拜会景泰侯的朝中官员、京城士绅不在少数,今日侯府门前的车辆也是络绎不绝。


    在景睨跟善怀的马车转弯之时,等候已久的侯府家丁发现,即刻入内禀报,一声令下,顿时开了正门。


    景睨看如此举动,心中熨帖。


    而来来往往的宾客们也都震惊,不少人驻足相看。


    马车停在门口,景睨亲自扶着善怀下车,牵着她的手,不急不徐地进了门。


    其实这些日子,有些跟侯府素有往来、或者耳聪目明的人家也听说了消息。


    毕竟侯府并没有刻意瞒着,反而故意传扬,老太君为了给他两个坐实,不惜对外说是因为自己前一阵子身上不好,所以赶着把他两个的三书六礼都过了,简单的成了亲,只为冲喜之类,如今自己果然好转,倒是要把他们的大婚之礼给补上。


    所以如今亲戚之中、以及一些来往密切的门第都已经知晓,十九少奶奶的位子,已经尘埃落定,再无争议。


    由此一来,也打消了那些想要攀附侯府、给景睨塞人的心思。


    这一刻,众人盯着那传闻中的“十九少夫人”,目不转睛,心思各异。


    善怀今日好歹特意的打扮了一番,淡扫蛾眉,薄施脂粉。


    唇上只轻轻的扫了一层胭脂,乌云发上插着两只珠钗,论打扮只有三四分,却已经艳惊四座,光彩夺目。


    景睨甚至有些不太乐意她认真打扮,毕竟在他眼中,善怀本来就是极美,如此一收拾,岂不是更引人注目了。


    他倒是不怕有人不知死活的靠近。就是讨厌善怀被人盯着看,恨不得藏起来,只有自己能看。


    景睨陪着善怀往内宅而去,里头众人也都盼望多时了,才入内见过老太太,还未落座,侯爷那边就来传他。


    古老太君说道:“你这个父亲。惯是会凑热闹的。我好不容易把你叫回来,要祖孙们和乐和乐,他就一刻也等不及了。罢了,恐怕是有要紧事。你先去就是了。”


    善怀突然想起上回进府的遭遇,那老侯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不免担心。


    老太太看她面上有担忧之色,呵呵笑了声,对景睨道:“要真的有什么事惹恼了你父亲,你也不要干在那里站着吃亏,生的那两条腿是干什么的?赶紧跑到我这里来,我不信他会追到这里来打。”


    老太君这话说的风趣又体贴,景睨笑着答应,善怀也放了心。


    景睨去后,众女眷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欢声笑语。


    毕竟是大节下,老太君的兴致又高。就算有人心有微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显眼。


    因此看起来倒也是其乐融融,一团和气。


    只是说笑中,善怀发现在场的人虽多,但独独少了四姑娘景玉妆。


    闲话中问起来,十四奶奶步玉珑道:“没什么别的事,只因为昨日高兴,多喝了两杯酒,早上起来就头疼,所以暂时告了假。”


    善怀是个实心人,自然信以为真,又略坐片刻,便要去看一看。


    老太君允了,步玉珑亲自带路,领着她往四姑娘房中去。


    景玉妆没想到善怀会亲自来看望自己,听见外头丫鬟说话才惊觉,忙起身迎接。


    两人照面,善怀吃了一惊,原来四姑娘的神色惶然,不太对劲,尤其是两只眼睛竟是红且肿着的。


    这显然不是宿醉头疼那么简单。


    “怎么了?善怀疑惑而关切的问,“莫非是有事?”


    景玉妆欲言又止,十四奶奶早借口有事离开了。


    善怀忖度:“假如是你的私事,你不想说倒也罢了,就当我没问。”


    四姑娘才道:“十九弟呢?”


    “先前给侯爷叫了去。”


    景玉妆叹息:“姐姐可知道侯爷唤十九弟是为了什么事?”


    “嗯?难不成……妹妹哭成这样,跟他有关?”


    景玉妆走开两步,好像下定决心:“就算我不说,姐姐迟早也会知道。”她转身看向善怀:“我也不知道十九弟是怎么了,也不知道人家三爷是哪里得罪了他。今日好端端的,竟当街打了起来,据说还伤了三爷。”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痛心,眼泪滚落。


    “什么?十九伤了三哥?”善怀失声,原本坐着,此刻就站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之前颜家二爷都气哄哄的登门质问了。姐姐,我也不是说十九弟的不好,只是他的脾气实在该改一改了,”景玉妆擦了擦泪,“可是这天底下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他唯一能听的也只有姐姐的话……”


    善怀惊心动魄,神智都有些恍惚。


    四姑娘道:“可以的话,我希望姐姐能够劝劝十九弟,他素日对待别人那样也就罢了,可三爷实在是个好人,他又能有什么错?不该被如此相待。”


    善怀起初自然是不信的,可是一想到早上景睨的确出过门,也没有告诉自己去哪里。


    偏偏昨日又出了那样的事,难不成他心里的气没消,所以去找了颜垂缨的不自在。


    善怀心中转念,竟一口气不顺,急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不要紧,就又带了肚子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自顾自忍着:“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善怀起身往外走,想要当面问一问景睨,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才走到门口,眼前一黑。


    幸亏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门框,身旁的冬梅也赶紧扶着:“娘子怎么了?”


    “没事,你去找人问问十九爷如何了?”善怀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要是侯爷那里的事情完了,就请他回来。”


    景玉妆赶上前来:“姐姐怎么是个急脾气?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猛然看善怀的脸色很不好,四姑娘倒是有些后悔自己先说了这件事。


    善怀勉强一笑,安抚道:“没事……”想了想,又道:“别再哭了,难道你不打算见老太太了?叫他老人家看见了必定担心。”


    景玉妆点头答应。


    善怀自己出门,并不回老太君房中,只去往景睨之前的院子等候。


    谁知腹部的隐痛越来越重,勉强到了院门口,再也撑不住。


    身形一晃,给冬梅及时抱住:“娘子……”


    善怀觉得腿间仿佛有一点热流,眼前天旋地转,好像提早天黑了似的,竟是晕了过去。


    景睨被景泰侯叫去,当然也是为了这件事,他心知肚明。


    所以,早有准备。景泰侯质问他,他坦然承认,喝问他为何动手?只说是两个人闹了不愉快。


    虽然侯爷也早在心里有所准备,亲耳听见他恬不知耻的承认,依旧气了个半死。


    之前颜家二爷颜廷毓登门,好歹也给侯府留了颜面,单独质问景泰侯。


    侯爷大惊失色,在他看来,景睨可以对任何人动手,但是……颜垂缨?他真疯了不成。


    要不是登门的是二爷,他简直怀疑此事有误。


    只能好声好气的赔不是,道歉,自责,态度极其的谦卑。


    加上颜二爷也知道他做不了景睨的主,所以发了一通脾气之后,也自离开了。


    景泰侯看着仿佛油盐不进的儿子,深呼吸:“我知道你如今只手遮天的,早不把你老子放在眼里了,恐怕也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是……颜垂缨,你总该知道他的为人,你们好歹也算是有交情的,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竟然当街打伤了他,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在景泰侯看来,就算两人真有什么龃龉,不管是论私交也好,世交也好,都该私底下悄悄地解决,怎么就公然闹得如此?不但叫人看了笑话,更坏了侯府跟颜家一向不错的关系,简直轻浮、荒唐!


    侯爷停顿片刻,没等到景睨的回复,有些心灰意冷:“你一意孤行,我拦不住。只有一句话,你要捉什么皇亲国戚贪官污吏也罢了,毕竟是罪有应得。但你不该对一个真正的君子、一个对你好的兄长如此狠辣,别真弄的孤家寡人四面楚歌,身边一个知心之人都没有,到那时候后悔也就晚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景睨本以为景泰侯又将喊打喊杀,没想到态度如此“平和”,只说了这几句话,便打发自己出了门。


    且这几句话听着还颇有道理。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老爹中邪了。


    可刚刚出书房院子,一个小厮急匆匆走来:“十九爷、快……少夫人晕过去了。”


    一声“少夫人”,景睨几乎没想到是善怀:“谁?”


    “就是十九少奶奶。”那小厮还算机灵。


    景睨圆睁双眼,身形一闪向内掠去。


    他匆匆的来到旧居,屋内已经满是人。步夫人步玉珑等都在外头,众人均都沉默,气氛肃然。


    景睨心头一沉,闯入里间,见只有老太太在床边椅子上落座,身后站着大丫鬟。


    善怀躺在榻上,兀自昏迷不醒,一个相熟的老太医隔着帕子诊脉,面色凝重。


    景睨来不及说话,冲到跟前,正要抱她,给老太太喝止:“住手,你这孽障,你还敢乱动?”


    “祖母……”景睨只顾着急,但也听出老太太的话中有话,及时收回手,“是怎么了?”


    其实方才太医已经诊过了两次,只是为了确认,才进行第三遍。


    老太君摆手示意景睨住嘴,只紧紧的盯着老大夫:“怎么样?”


    太医面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容:“没有错的。确实是滑脉,只不过……时日尚浅,所以,很难听出来。”


    老太君的眼睛发亮。景睨听的云里雾里:“什么?”


    太医看向他,身为宫中太医,对于景睨的事,自然知道的比别人更多:“恭喜十九爷了,若老朽诊的不错的话,少奶奶应该是喜脉。”


    “喜……”景睨的双眼圆溜溜的,不像是“喜”,好像是受了惊的狸猫:“喜……脉?这怎么可能?”


    太医笑了两声:“虽然还不足一月,但应该是不会错的。只有一点,胎息是有些不稳的……”


    “等等,前几日说是来了月信的……怎么会是喜脉?”景睨总算憋出了一句。


    “那应当不是月信,”太医咳嗽了声,“若老朽估摸不错的话,应当是有孕后行过房,所以才有流血的征兆。按理说这前三个月的话,十九爷还是、还是……尤其是房事之上,还是不要、尽量不要,免得……”


    景睨呆若木鸡,闻所未闻。


    “孽障!你可听见了?”老太君皱眉瞪了他一眼,却又含笑对太医道:“是是,这是当然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婉婉跟落伞宝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小景:晴天霹雳


    善怀:我的擀面杖呢,鸡毛掸子呢,笤帚呢?


    小景(抱腿):窝错嘞


    小颜:人家受伤了,求摸摸


    小景:赶紧装吧你,一会儿就要痊愈了


    某小崽子(擦汗):好险,终于捡回一条小狗命


    第113章


    景睨直到如今, 人还有些懵懵懂懂,眼睛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善怀:“那为何她还没有醒?”


    “呵呵,老夫正要说及此事。”太医也看向善怀:“少奶奶因过于操劳, 近来兴许寝食不调, 又受了惊吓, 情绪起伏, 且是孕中, 这才导致一时昏厥,其实并无大碍。本来老朽可以施针令她醒来,只不过这倒也不是坏事, 趁着这个机会疏通气血, 再让她睡上一会,养养精神。”


    景睨听见这话, 不知怎的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顿时就有些心虚。


    古老太君却没往那方面去想,只是看着善怀叹道:“这孩子忒也要强了。听说她那个铺面,直到前天才歇业,可不是过于操劳、亏空了身子?”


    其实老太医一面说着,一面心头也有些疑惑:他虽然不了解善怀, 但却深知景睨, 既然有幸做了景睨的夫人,又怎么会操持的心力交瘁似的。


    听见老太君的话, 似懂非懂。


    老太君感慨过后又看太医:“这头三个月自然是有许多禁忌的,都要劳烦仔细说说。另外就是在这胎坐稳之前,还请先不要对外传说此事。”


    太医不敢怠慢,慌忙起身,连声答应。


    老太君又对景睨道:“以后可别再毛手毛脚的了, 多听太医的吩咐,千万按照行事,不许再吵闹折腾这孩子,更不许给她气受,要是把她气出个好歹来,不用惊动你老子,我亲自动手打你。”


    景睨此刻只有默然答应的份,同时隐约觉得这小东西一出现,自己好像在老太太跟前不那么受宠了。


    老太君吩咐过后又问:“之前是出了什么事?就气的晕了?”回头看向身后,众人却都在外头。


    不过老太君年纪虽老,人却很精明,先前善怀是去看四姑娘景玉妆的,那必定是因为景玉妆对她说了什么,自己的孙女儿,知道是什么性情,自然不会是故意要让善怀动怒受惊的。却也不便苛责。


    景睨站了片刻,来到外间,外头一堆人等着,半天鸦雀无声。


    步夫人先问道:“你媳妇儿到底怎么了?老太太神神秘秘的,也不许人靠近。”


    景睨本不愿意多言,听见步夫人说“你媳妇儿”,不知为什么心情颇好。


    “没什么,老太太看着呢。只是近来太过操劳了,太医不叫人打扰,歇会就好了。”


    步夫人摇头叹息:“你们单独在外头住着也能这样操劳,或者你跟她说说,不如搬回来,横竖家里还有你嫂子管事……自然不用她操一点心。”


    原来步夫人只以为善怀是因为东府的事情而操劳,却并没有想到她外头的店子。


    步玉珑当然明白,看景睨默不作声,便道:“太太,只怕妹妹不是因为府里的事情,前些日子颜府老太君跟咱们老太太出钱给那些穷苦人施食的事情不是满城皆知么?承办的人就是妹妹了,她竟是比我还忙呢,我以为我就是个能干的了,没想到跟妹妹相比,却是个享福清闲的人了。”


    步夫人听她提醒才想起来,点头说道:“我倒是忘了这一件,罢了,横竖是做好事。眼下虽操劳些,确实有阴骘的。”


    景睨唇边透出一点无奈的笑意,正欲走开,却见四姑娘泪眼汪汪的向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外间,景睨问:“四姐姐,怎么了?好好的年节中,怎么哭的这样?”


    四小姐的眼睛更肿了,因为先前见善怀晕厥,又怕又是后悔,不免又哭了一场。


    思来想去,还是想要把实情告诉景睨。


    当即,就主动向景睨坦白说了自己因为颜垂缨的事情,想要叫善怀劝劝他,只是没想到会害得她晕厥。


    “早知道会如此,我是死也不说的。”景玉妆说话间又落下泪来,“我只是气你好好的就对三哥动手。”


    景睨其实隐约猜到了,并没有生气,只是说:“这颜三的人缘竟是这样好,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都帮着他说话。难道就一定他是对的,我是错的?难道他真就没有一点欠揍的地方?”


    景玉妆听他语气如此霸道:“你收收你的脾气罢了。竟是拿什么跟三爷相比,人家是君子,你是个霸王。人家整日和风细雨,温润如玉。你却是个炮仗,一点就着。炸开之后弄得所有人都体无完肤,叫人望而生畏的。”


    景睨不由的笑起来:“四姐姐。你说我是炮仗,是不是太小看人了?我要是,也是那火器局里的震天雷,动不动就天地同寿,那才够劲。”


    “罢罢!快打住,本来不愿意在大节下跟你说这些的,越发引出你的好话来了。”景玉妆啐了两声,看一眼里间,压低嗓音:“姐姐到底是怎么了?你同我说句实话,不然我这心里总是惦念着。好后悔告诉了她。”


    景睨也知道她跟善怀相处的不错,又看她那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般,实在好笑:“你可别再弄你的眼了,实在不像话,别担心……是好事来的,只是老太太吩咐了,现在不能说。”


    四姑娘毕竟是个没出阁的,脑筋一时转不到那上面去:“好事?好事怎么还不能说呢?”


    “总之不可说,你可别说出去。要是给老太君知道了,怕会不高兴。”


    景玉妆虽疑惑,却不敢追问:“放心,我绝不会说。知道姐姐无碍,就谢天谢地了。”


    此事告一段落,景玉妆又道:“十九弟,你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了。别怪我念叨,这脾气好歹收一收,不然姐姐也跟着你着急。”


    “我知道,”景睨应了一声:“心里有数。”


    景玉妆本来还想多说两句,毕竟事关颜垂缨。但又知道景睨的脾气,再多说恐怕引发他的逆反心思,于是只得噤声。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老太太兴致越发高了,虽然一时半会还不能把这消息昭告天下,但因为打心里高兴,神采奕奕,精神比先前更好了几分。


    前来道贺的宾客和亲戚们见老太君容光焕发,都啧啧称奇。


    想到听说老太君前段日子病重,所以叫景睨成亲冲喜一事,可见确实是起了效,原先众人对于善怀的出身之类还议论纷纷,可是看先前几乎病入膏肓的老太君竟然如此“药到病除”,比先前还要康健的模样,还有什么比这更要紧更好的呢?相比较娶了一个福星来说,这福星是什么身份当然不重要了。


    来访的宾客之中,更有不少人听说了前段日子两府老太君施食物给贫苦人的事,消息灵通的也知道是善怀领头经手的,因此故意的夸奖连声。


    古老太君虽然高兴,可一想到善怀身怀有孕居然还忙活了那许多大事,实在是为她以及肚子里的孩子捏了一把汗。


    又责怪他们小两口年纪轻,竟一点也不懂这些事,只顾胡作蛮干,到如今那小家伙还能好端端的,简直是老天庇佑。


    话说回来,可见那孩子也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因此老太君的心情变幻莫测,一会喜笑颜开一会又暗怀隐忧,心情也是高低起伏了一阵。


    而在景睨的房中,冬梅以及纯儿牢牢的守在善怀身旁,时不时的探看,又有老太太派来的大丫鬟,负责看着药,补品等,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大原原先进府之后,跟景栎一起见过了老太君。然后就被景栎揪着去他房中玩耍。


    听说善怀晕厥,两个小家伙鸡飞狗跳的赶来,又被丫鬟们拦住,不敢叫他们进去打扰。


    大原急的眼泪都冒出来,只想立刻看到善怀。


    冬梅只得叮嘱叫他不要吵扰,这才牵着他的手,带他入内。


    善怀像是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大原落水的那一次,她人在水里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原沉入了河底,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这样清晰。


    “大原……大原……”她急的哭了出来,手拼命的乱动,想要抓住他,抓到的却只是冰冷的流水。


    正在无助而绝望的哭泣中,一只小手探过来牢牢的握住了善怀的手。


    “善怀,善怀,我在这里,你快醒醒!”


    一声声殷切的呼唤。


    善怀一震,猛然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因为眼中全是泪。


    她急切的想看清楚面前人的脸,摇摇头,甩去泪水,终于看清小孩稚嫩的面庞,失声道:“大原,真的是你?!”


    善怀急忙起身,张手紧紧地抱住他。


    冬梅也着急的要扶着善怀:“好娘子,你慢着些。”


    大原张开手搂着她的腰,冬梅又叫:“小爷,你也轻着些。”简直手忙脚乱。


    外头探头探脑的景栎本来不敢贸然闯进来,见状这才跳进来:“你们好端端的哭什么?大好的日子。小婶子,你是不是做噩梦啦?梦都是反的,怕什么?”


    善怀听见这句话,心里很宽慰,是的,梦都是反的。大原好端端的就在跟前,怎么忽然就梦见过去的事。


    她赶忙擦了擦眼泪:“对对,我是做了噩梦。不打紧的。”话虽如此,心里那份惊跳却还在。


    可是看到大原好像也被自己感染,眼睛里亮晶晶的,遂抬手,轻轻的给小孩把眼中的泪擦去:“是我不好,别怕。”


    大原想问她梦见了什么。


    但又知道那梦境对她而言一定很难过,大原不愿意叫她提起。


    于是也赶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才没怕过呢。倒是你怎么好好的就晕倒了?”


    刚才,善怀隐隐的觉着,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听见大原这样说,她终于想起来了。


    “十九爷呢?”


    该来的总会来的。


    景栎是个小机灵鬼,一看到善怀的神色不对,赶紧先替景睨说道:“小婶子,是不是十九叔做了什么事让你生气了?你看在老太太的面上,这又是年节里,就不要跟他动恼了好不好?”


    大原踹了他一脚:“你说什么?”


    景栎也不恼,笑嘻嘻的:“别急么,我知道十九叔必然不是诚心要气小婶子的。”


    大原气愤愤的说道:“人都被气晕了,是不是诚心的有什么区别?”


    景栎可怜巴巴的说:“兴许有什么误会呢。”


    冬梅怕他们吵到善怀,忙说:“两位小爷别闹了。”


    纯儿捧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少奶奶醒了,快趁热喝了吧。”


    冬梅伺候善怀喝药,纯儿又在旁边嘘寒问暖的,问善怀饿不饿,有现成的燕窝粥,又端了一碗来。


    旁边大原瞪着景栎,景栎却笑眯眯的。


    两个小家伙斗鸡一般,正在对峙,外间隐隐的响起小丫鬟的声音:“十九爷……”


    景睨总算回来了。


    景栎如蒙大赦,壮着胆子拉了拉大原的手。


    此刻景睨走了进来,一眼先看到了起身的善怀,三两步上前扶住:“好些了么?觉得如何?”


    善怀才喝了药,心里还惦记着听说的那件事。


    见他回来了正好,只是当着孩子的面,不肯先质问,对大原道:“我没事了。你同哥哥到外头玩,你年纪小,不要跟哥哥置气。别学那些不懂事的,只管无事生非。”


    大原何等聪明,立刻听出这话中有话,因此竟半点也不生气,反而说:“我当然是最听你的话了。”


    景栎瞠目结舌。


    景睨也听得出来,这是在指桑骂槐的阴阳自己呢,不由嗤地笑了。


    两个小家伙总算退了出去,丫头们也都识趣退下。


    景睨挨着床边坐了:“还生我的气呢。气性这么大,把自己气晕了?”


    善怀白了他一眼,扭头不看他。


    景睨抓住她的手,却又给她抽了出去。景睨叹道:“我就这么讨人厌?先是在侯爷那里被骂的狗血淋头,几乎挨了一顿打,又被老太太叫了去,训斥了这么大半天,好不容易回来吧,连自己的媳妇儿都不给好脸色,唉,我真是心里苦啊。”


    善怀气他无缘无故的去伤害颜垂缨,但心里却是疼他的。


    又听见景睨说的这样可怜兮兮,善怀哪里知道他这些话里掺杂了多少水分?只以为他真的各处受屈。


    当下稍微把脸色放缓和了些:“你不要只管诉苦。你且告诉我,侯爷为什么要骂你?”


    景睨低头:“当然是因为颜三那件事。”


    “你竟承认了,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为难三哥,还打伤了他。”说到这里又有些生气,声音微微发颤。


    景睨赶忙靠近,抬手给她顺气:“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都行。就是别气坏了自己,你现在……”


    善怀不等他说完,红着眼眶道:“谁要骂你,谁又要打你了,谁有你十九爷能打,你想打谁就打谁,无法无天的。谁能管得了?”


    景睨听她赌气说了这番话,有些言重,当即轻轻的将人搂住抱入怀中,善怀想要挣扎,身上哪里有力气?不知为何,闻着景睨身上的气息,那力道越发消散了。


    景睨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我再无法无天,头上也还有一个夫人在,天底下除了我的好夫人好娘子,谁能管我?”


    善怀哽咽:“你不用花言巧语的。你要真听我的话,就不会自作主张的去伤害三哥了。”


    景睨沉默:“我没伤害他。”


    “你难道没打伤了他?”善怀心里怀着一丝希冀。


    “只是一点轻伤罢了。”


    “你……”善怀顿时失望,说不出话来。


    情绪一波动,身上就不舒服起来。


    景睨慌忙道:“罢了。你听我说。”他靠近善怀耳畔,低低的迅速说了两句话。


    善怀听他说完,面露诧异之色,转头:“你说的是真的?不会是骗我的?”


    “我会拿这种事骗人?”景睨无奈:“本来这件事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都不知道……我本来不该告诉你的。”


    善怀神色松动,眼中又多了几分光亮。


    景睨看在眼里,心头竟有些酸溜溜的。


    摸着她的脸,语气带了几分哀怨:“他就这么要紧。肯为了他跟我翻脸?”


    善怀轻声:“你当我是为了三哥?确实,我当然是担心三哥的,可是我更生气,你瞒着我去做这种事,何况你若真是这样冲动的人,对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我只气我昨天晚上那番话像是白说了。”


    景睨听着解释,慢慢的转怒为喜:“真的?”


    善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两个人正嘀咕,门口一声轻轻咳嗽,原来是那老太医到了。


    人还没走进来,先致歉:“十九爷跟少奶奶见谅,老太太心急,一再吩咐,让在少奶奶醒来后,立刻再诊一次脉。”


    景睨本来想说完了那件事后再告诉善怀关于有喜的事。


    谁知还没来得及。


    善怀一无所知,有些震惊的问:“怎么惊动了老太太么?实在对不住,我没什么事……”


    老太医偏生没听出来,笑道:“当然要惊动老太君了,这样的喜事。自然是要老太君头一个知道。”


    “喜事?什么喜事?”善怀疑惑,看看老太医又看向景睨。


    景睨摸了摸脸,确实是喜事,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可此刻竟然有些口齿沉重:“嗯……就是、就是……”


    老太医眨巴着眼,总算看得出来:“敢情十九爷还没告诉少奶奶。呵呵……”他一边说着一边落座,把一块帕子搭在善怀的手腕上:“想必十九爷也是喜欢的有些昏了头……一时没来得及说。”


    善怀着急:“到底怎么了?”


    太医含笑:“十九爷,还是您亲自告诉少奶奶的好。”


    景睨脸上不觉微红起来:“这个、之前你不是晕倒了么,太医给你诊脉,原来是……喜脉。”


    善怀愣愣的,这消息突如其来,她甚至无法消化。


    竟不知何为“喜脉”了。


    “呵呵,恭喜少奶奶有身孕了。”太医手搭在她的腕上,笑着补充:“就是之前有些操劳过度,亏了身子,以后可要好生调养。”


    门口处,正在紧锣密鼓偷听的大原跟景栎两个,面面相觑。


    大原满脸茫然震惊,景栎眼中放光:“原来小婶子是有小宝宝了。哎呀呀,这不是说我很快就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啦。”


    他只顾高兴,没察觉大原默默的低下头,一语不发。


    屋里,直到太医又嘱咐了几件事,离开后,善怀才如梦初醒的:“是真的、有了宝宝了?”


    景睨重新将她搂住,在她的脸上亲了亲:“是真的。”


    想到这段日子,善怀忙里忙外,又要忙店里的生意,还要分神布料行的事,又要管施粥饭,外头的事情忙不完,晚上还有自己……他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的滋味。


    千言万语只化成了几个字:“苦了你了。”


    善怀的心砰砰的跳,几乎没听见景睨这句话。


    身体麻酥酥,是一种极奇妙的感觉。


    前两天还在想,是不是被那些坏人说中了,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转天竟然得到这样一个消息,她甚至怀疑太医是不是弄错了?会不会空欢喜一场?


    “没、没弄错么?”善怀紧张,凝视着景睨:“我前两天还……”


    景睨明白她要说什么,这次是真的有点儿难以启齿了。


    毕竟一旦说出来造成她出血的原因,自己恐怕又要挨一顿捶打,可还是硬着头皮告诉了。


    “给你诊脉的,是宫中专门为娘娘们看诊的老太医了。极有经验,绝不会弄错。”景睨温声道:“以后我尽量不惹你生气,你也不要轻易对我动恼好不好?”


    善怀的眼中又湿润了,无法出声。


    只觉着平生未经过的至大的幸福,像是海浪一般将她包围,淹没。


    她会有自己的孩子了,终于。她会有一个自己跟景睨的孩子,就在她的肚子里,此时此刻。


    原来这个小生命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降临。原来之前所有的担心都是没有必要的,该来的终究会来,不必担心,不必惶恐。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无法遏抑。


    景睨屏住呼吸:“怎么哭了?是我说错了话?”


    “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善怀拦腰抱住景睨,把脸埋在他怀中,“十九,我实在欢喜的很,不知该怎么说。”


    景睨这才明白,原来她不是伤心,不是生气。


    却是喜极而泣。


    与此同时,侯府,老太太房中。


    步夫人带着两个丫鬟走出房门,面上有恍惚之色。


    因为方才老太太只叫了步夫人一个人进去,所以身边的丫鬟不知何事,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步夫人往回走着,忽然问:“今日怎么没大见到君儿?”


    丫环道:“回太太的话,表小姐今日去了吉福寺上香,为阖府祈福。一早就出了门,事先也曾禀告过太太的。”


    “唉,我真是忙昏了头,就忘了。”步夫人喃喃自语:“君儿自然是个有孝心的。可惜了,偏生无缘,总不能委曲求全的去当什么二房吧。”


    原来方才老太君叫了步夫人入内,把善怀怀了身孕的事情告诉了,虽然不曾明说,但步夫人自然听了出来,老太太的意思是不叫她撮合步远君跟景睨,别在这关键时刻,横生枝节闹出不愉快。


    步夫人虽然失望,但木已成舟。自己的娘家人总不能去当景睨的妾室或者二房,何况就算他们愿意,那孽障也不会答应,他老子明明不是那么深情独一的人,到了他身上却改了门风了。


    心里想着,步远君年纪也不小了,好不容易叫人上京一趟,总不能就这么赤眉红眼的的把人打发走了。


    若是能给她另外寻一门好亲事,却也算是一件功德。


    一念至此,就叫人把十四少奶奶请来。步玉珑正看过了晚间家宴的菜单,听见太太请,赶忙来了。


    步夫人说道:“我前些日子隐约听闻,不知道谁说远君……跟颜家的哪一位如何?”


    十四奶奶是老太太的心腹,当然也知道了善怀有孕的事情,可没想到这位太太这么沉不住气。


    面上还笑盈盈的:“回太太,是曾经有人看过表姑娘跟颜家的三爷相处的极好,太太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步夫人道:“那你可知道他们两个私交如何?我是想着远君年纪不小了。她是我叫进京来的,倒要给她找一门好婆家,至少让她终身有靠。也不辜负她进京见识了这一趟,这颜家的三爷却是不错,你可知道他家里有没有给他定下?”


    步玉珑心头一跳:她虽然跟颜垂缨没什么交集,但也知道颜垂缨那个人,最是外热内冷的心性。


    毕竟能够在御史台那种尔虞我诈步步危机的地方立足、并扬名立万闯出名声的,又怎么会是个温吞的好人呢?


    “这个倒是不曾听说。莫非太太有意打算……”十四奶奶强笑。


    “颜府跟咱们府也算是世交,倘若两家能够结亲,倒是亲上加亲了。侯爷似乎也很待见他们三爷,要是这门亲事能成,岂不是天作之合?”步夫人自顾自说着,越想越是心动,恨不得立刻把两人判做堆。


    十四奶奶不敢做声。步夫人看向她:“这件事不能叫侯爷出面,十四经常在外头交际。跟颜家的关系也颇好,你叫他去探听探听有没有眉目?”


    步玉珑有心推辞又不敢。只能应付说:“十四爷常常说颜家三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是个顶难相处的,回头我告诉他,叫他留意。”


    “要尽快,让他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别只顾敷衍。”步夫人叮嘱。


    步玉珑答应,退出来后,暗自摇头。


    太太先是想把人推给十九,眼见不成了,又盯上了颜家三郎,难道这颜垂缨是什么……可以退而求其次的人么?


    又或者在太太的眼里,自己的这位侄女儿是什么人人喜爱的香饽饽,那颜家三爷能够为她而倾倒?就连侯府嫡出的四姑娘,要配颜垂缨,还要掂量掂量,别人不知步远君的底细,步玉珑自然清楚,不过是个偏远式微的旁系而已,如今竟要越过景玉妆攀上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自从步远君来到府里后,行事低调,并不张扬,又因她善解人意,性情温婉,再加上步夫人的缘故,侯府上下十分敬爱。


    步玉珑包括景玉妆众人,先前都认定了步远君是冲着景睨来的,可大概是因为景睨不常在府里,加上景睨心有所属、是个九头牛拉不回来的脾性,所以步远君竟不太在意景睨如何。


    本来以为她真的是淡然处之的性格,直到那次无意中看见她跟颜垂缨“相谈甚欢”,才知道这位表姑娘所图不小。


    可平心而论,能够跟颜垂缨搭上话,也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十四奶奶腹诽着,脚步不停往议事的抱厦而去,此处接近二门,她发号施令也比较近便。


    谁知正走着,却见前方的风雨连廊底下有数道人影走来,为首两人,尤其醒目,一个身着白狐裘披风,雪肤花貌,眉眼中有几分像善怀的,正是步远君。


    可更让步玉珑震惊的,是陪在她身旁的那身形高大的青年,身着鹤氅,头戴方巾,一身温润沉稳气质,竟然正是方才他们说起的颜垂缨。


    两人且走且说话,神态颇为亲昵自然,十四奶奶几乎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错:怎么这两个人真的……搅合在了一起?


    难不成太太竟歪打正着了?


    一念至此,步玉珑放慢脚步,直到那边两人看见了她,步远君先上前行礼:“珑姐姐。”


    步玉珑呵呵:“妹妹回来了?方才太太还念叨,说一整天没见着人呢。”


    “原先在吉福寺祈福,正好遇到了颜家三哥,顺路送了我回来。”步远君笑看向颜垂缨,眼神之中却有几分情意涌动。


    颜垂缨向着步玉珑行了礼,依旧清正端方:“多日不见老太君,正可来请个安。”


    步玉珑惊奇于表姑娘手段之高明,笑道:“三爷可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脱口说了这句,又觉着有些唐突,正看见颜垂缨脸上的伤,当即明知故问道:“三爷的脸是……”


    颜垂缨微笑:“无妨,不小心擦伤罢了。”


    彼此心知肚明,却并不说破,步玉珑看着端方君子面上鲜明的伤痕,想到景玉妆哭肿了的眼睛,心想四姑娘的泪怕是白流了。


    正欲借口走开,步远君忽然道:“姐姐,十九弟同向姐姐回来了么?”


    步玉珑没想到她会问起十九,大概是有些看不惯她依稀透露出的那点得意,十四奶奶一笑:“他们两个早就回来了。只不过善怀妹妹……”她扫过颜垂缨面上的伤,“受了一点气,之前竟晕倒了,虽无大碍,只是老太君特意吩咐不叫人打扰,你若是想见她,可要改日了。”


    眼睁睁地,颜垂缨无懈可击的笑容忽地出现一丝细微裂痕。


    作者有话说:


    小景:关门,放狗


    小颜:人家是带着诚意来的哦


    小景:随时随地挖墙脚的诚意


    小颜:你这乌鸦嘴是可以的


    第114章


    景泰侯府的十四爷, 跟景睨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从小不爱习武,也不爱读文, 只喜欢吃喝玩乐。


    如今在鸿胪寺担当从六品的寺丞, 掌管典客署, 专司接待外国使节, 藩属各国, 倒也同他爱热闹玩乐的性子契合。


    也因为这个,景十四在京城里交游广阔,消息也格外灵通。


    自从善怀头一次上门, 十四爷不期然撞见之后, 暗暗留心,自然也就把善怀的底细打听了清楚, 他算是景泰侯府里最早知道善怀跟颜垂缨有关联的人。


    所以之前步玉珑当了步夫人的马前卒,贸然插手善怀跟景睨的事,十四爷得知后颇为不悦,那会才告诉了步玉珑,别太小看人了。


    当时步玉珑还不太相信,直到颜垂缨亲自陪着善怀上门探望老太太。


    夫妻两个曾经私下里念叨过此事, 要是换了什么别的男人, 恐怕就要往男女风月之事上猜测起来了,但那是颜垂缨, 颜家君子,铁心铁面之人。


    所以只猜测,善怀兴许是跟他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所以才被他高看一眼,格外照拂。


    就算不涉及男女之情, 对于颜垂缨那样外热内冷的人来说,善怀于他,着实是个例外。


    步玉珑知道善怀先前晕厥是为了颜垂缨,虽然此刻她没有说穿,但以颜垂缨的心性,如何会猜不到。


    颜垂缨还未言语,步远君惊奇问道:“好端端的哪里受了气?谁又敢给向姐姐气受?”


    “这我就不清楚了。”步玉珑笑了笑,对颜垂缨道:“三爷请自便,我还有事,失陪了。”


    步玉珑离开后,步远君仰头望着颜垂缨:“三哥如何神不守舍?难道是担心向家姐姐?”


    颜垂缨淡淡一笑:“自然是有些不放心,只不过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也不便介入太甚,免得于人于已都不好。”


    步远君莞尔:“三哥这话,听着无情其实深情,你行事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如今却因为向姐姐而改变。不过,就算表姐没有说向姐姐是为何生气,想来也是跟三哥有些关系的,比如她也听说了十九弟胡作非为伤了三哥的事,不然很难想象大节下是为了什么而置气。”


    “呵,这也不过是表小姐的猜测罢了。”颜垂缨显然不愿意多说这些。


    两人便去内宅给老太君请安,一路上颜垂缨脚步明显放慢,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妇以及府内的亲眷众人,看见他二人,忍不住都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如此来到老太太的明禧堂,丫鬟禀告,请了两人入内。


    屋内衣香鬓影,高朋满座,珠玉锦绣,熠熠生辉,但让颜垂缨意外的是,善怀赫然在列,且就在老太君的身旁,挨着老人家坐着。


    在这一片闪闪耀耀的锦绣堆中,犹如一抹带着些微暖色的淡金日影。


    原来善怀醒来后知道惊动了老太君,又自觉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所以赶过来给老人家请安。


    没想到正好遇见。


    两个人四目相望,善怀又惊又喜,忍不住叫了声“三哥”,当即竟站了起来。


    但也在这瞬间,善怀看清楚,颜垂缨脸上的伤虽然经过了处理,但依旧能看出伤口仿佛被撕裂的痕迹,说重当然不重,毕竟没有性命之忧,但说轻也未必是轻的,假如同样的伤落在女子脸上,那女子必定痛不欲生。


    虽然景睨之前告诉了善怀那个隐秘内情,但亲眼目睹了颜垂缨的伤,不由得倒吸冷气。


    要不是老太太就在身旁,要不是周围都是府里的太太奶奶,各房亲戚,要守“规矩”,她早跑到颜垂缨身旁去了。


    老太君众人当然也看的清楚。


    之前老太太听说这件事后,特意叫了景睨到跟前,又狠狠的斥责了一场。


    虽然如此,可亲眼目睹,老太君忍不住心头一颤,都是高门贵户养出来的、心肝肉似的儿孙辈,再怎么样也没受过这样的伤。


    “快!快过来让我看看。”老太太急忙招呼。


    颜垂缨只能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跟前。


    善怀已经情不自禁的也靠近,直直的盯着那伤,心中又是惭愧,又是难过。


    老太君扶着颜垂缨的手臂,细看他脸上,半晌才长叹道:“那个孽障东西,实在是该打。”


    善怀也低低的问:“三哥还疼吗?”


    “不疼,放心,”颜垂缨向她颔首,又道:“老太太也只管宽心,不要紧,就是看着不好看,其实没大碍。大夫也说过不会留疤。”


    老太君万般感慨:“你实在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件事是我们理亏,回头我必定亲自跟你们府老太太致歉,也叫十九去你们府上,负荆请罪,任凭你责打,出出这口气。”


    “不必如此,”颜垂缨笑说:“十九的脾气我是清楚的,这也不过是言差语错一点小误会罢了。何况要真的严重,我就不能在外头随意行走了。如今正值年节中,大家伙都欢欢喜喜的,我也不是来给老太太添堵的,只是想让您知道我没事,何况你老人家也不该为了小辈儿的这些龃龉弄得心里不痛快,你要还生气,就算是我白来了。”


    这一番话说的极其动听,再加上颜垂缨本来就生的好,面色诚恳,言语踏实,直入人心。


    老太君赞叹连声,对周围众人道:“这才是大家子教出来的子弟,体体面面,至贤至孝,又知道长辈的苦心,他自己受了伤,还惦记我心里不痛快,叫人如何不疼他?简直比咱们家那个无法无天到处惹事的孽障魔王强上千百倍。”


    善怀在旁边并没有认真听到老太君说的什么,只顾心里难过。


    她自觉如今已经跟景睨成亲,自然是夫妇一体的,景睨做错了事,她也脱不了干系,且这件事确实跟她有关。


    颜垂缨一向极为照顾自己,从始至终拿她当亲人看待,却遭到这样待遇,她红着眼眶,惴惴不安。


    颜垂缨看出她不自在,可当着众人的面,没法单独跟她说什么。


    老太太却也察觉了,安抚道:“好啦,再怎么样都是他们男人间的事,你不许存在心里,毕竟身子才好些。”


    颜垂缨这才道:“是怎么了?”


    老太太笑说:“还不是因为知道了十九做的混账事,一时气着了。”


    颜垂缨就也笑了:“这又何必呢?我们两个之间的糊涂账,却惹的所有人都为了这件事不得安心,岂不也是我的罪过。”


    善怀向着他倾身,极度诚恳:“三哥,当真对不住。”


    颜垂缨抬手虚虚一扶:“才说了你又这样,别的不提了。你的身子如何了?”


    善怀眼底湿润,低低道:“我没事。”


    老太君看了看善怀,又看向颜垂缨,尤其望着颜垂缨看善怀的眼神,心跟着一跳。


    忽然想起他是跟步远君一起进来的,抬头,见步远君正靠着步夫人,含笑不知说着什么。


    老太君就问:“三爷是同我们府里的君儿一路回来的?”


    颜垂缨方说道:“正是,偶然在寺庙里遇到了上香的表姑娘。正好我也想来侯府一趟,所以就同她一起回来了。”


    正巧这一刻步夫人开口:“他们两个倒是有些缘分的。”


    老太君毕竟见多识广,城府深沉,虽然心底闪过一个念头,却并未表露。


    她跟颜府的老祖宗是老相识的,虽说那位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但平心而论,老太君不觉着对方会看上步远君。


    这只是将心比心的一种感觉,毕竟当初步远君来的时候,虽然知道步夫人的心意,而且步远君的容貌气质看着也都不错。但老太太却从来没有把她当做自己的孙媳妇看待,总觉得若是配景睨的话,哪里缺了点什么。


    颜府那位眼光比她还要挑剔,所以在她看来,怕会自讨没趣。


    这会只听步远君询问步夫人:“怎么不见十九弟?”


    步夫人脸色一僵,瞥了眼善怀,苦笑:“没什么,他一向就是这样的,家里头拴不住,总要到处乱跑,谁又能管得了?索性随他去吧。”


    步远君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从步夫人的反应可以看出,必定跟善怀有关系。


    原来先前,景睨将自己的隐衷告知了善怀后,索性做戏做全套。


    他出了院子,装的气哼哼的往外走去,倒像是夫妻两个又闹了不愉快。


    善怀也是怕消息散出,老太君多想,所以才赶着来了。


    这一刻,善怀原本还想跟颜垂缨多说几句话,可眼见天色渐渐的黑了,颜垂缨又被侯爷请了去。


    老太君对她说道:“待会到了时辰,要去祠堂祭拜祖先,你已经是侯府的人了,自然也该去……就是担心你的身子,若是无法叩拜,就不要勉强,你的身子要紧,祖先也会体谅。”


    善怀心里熨帖:“老祖宗放心,太医也说了我没事了。”


    “这就好。”老太君握了握她的手,十分怜惜,“别管那混账小子怎样,你只看在我的面上就是了。”


    只因景睨出了府,老祖宗以为真的又起了争执,心中是真恼了景睨,毕竟别人不知道,景睨却是最清楚,自己的媳妇儿都已经有了身孕,他还敢惹她生气,实在可恨,这会简直等不及景泰侯动手,恨不得自己给他两下子。


    祭祖的时候,景睨总算回来了。见善怀立在老太君身旁,旁边是步夫人以及长房少夫人等人。


    他看了又看,就悄悄的从男人堆里走出来,也不顾众人诧异的眼神,直接来到了善怀身旁。


    善怀心惊:“干什么?”


    景睨拉拉她的衣袖,低声说:“你的身子可使得?不要勉强,横竖也没什么要紧的。”


    善怀赶忙把袖子抽回来:“你快去吧,别说了。”


    众目睽睽的,人虽多,但大家都站立的很整齐,他却公然跑到自己身旁。


    这会不知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两个,简直不像话。


    何况里里外外,除了庄严肃穆的鼓乐声外,鸦雀不闻,他却在这里大放厥词,胡言乱语。


    外间之人虽听不见,可身边的老太君跟步夫人步玉珑等,自然都听见了。


    步玉珑景玉妆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偷偷的笑,步夫人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许胡说!快出去站好。”


    景睨不以为然,但见善怀意思坚决,也不想叫她为难,只得又退了回去。


    老祖宗领头,献上贡品,摆放整齐。又净手上了香,这才带领着一家老小开始叩拜。


    繁琐的祭祖典礼过后,出了祠堂,到厅内安排落座,阖家吃团年饭。


    老太太体恤善怀,对众人说:“她是新媳妇,不必讲究那些规矩,就坐在我的身旁吧。”竟是爱宠有加,嘘寒问暖。


    吃了晚饭,听了两首曲子,又移步暖阁看戏,老太君高兴,一声赏赐,便大把的赏钱扔到台上。


    善怀因有孕在身,祭祖之后有些困乏,谁知又有曲子听,又有戏看,这样热闹,不知不觉吸引住了。


    如此竟很快到了子时,外头零零散散有爆竹声响。


    大原和景栎两个小家伙,早就按捺不住,拿了些异样烟花点放,高兴的满院子乱窜。


    善怀看着那呲呲乱响的火树银花,真是前所未见。


    老太君怕响动惊到她,特意搂在怀里,正此刻,景睨过来道:“老祖宗,我领她回去歇息。”


    “你能成吗?”老太君斜睨他,竟不太想放人,仍是搂着善怀不放:“别把人带回去,又气着她。叫我说不如安生的留在我这里。我照看的比你仔细。”


    景睨慌忙道:“我当然会仔细照看,您只管放心。”


    他是真怕老太君把善怀留下,他自己不是独守空房了么?就算什么也做不成,至少还能抱着人。总不能连人都不能抱了。


    当即赶忙向善怀使眼色,有些后悔白天演戏演的太过投入,老太君都信以为真了。


    善怀想到颜垂缨脸上的伤,简直不愿意理他。可是看景睨投过来的期盼的眼神。又不想叫他失望。


    她虽没有出声,老太君怎会看不出来?于是说:“叫你带回去也成,别再让我听见说你惹人不高兴。不然我就真把人留下了,免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景睨笑道:“孙儿自然很知福。”


    好说歹说,总算的把人“抢”了回来,拉着手才出了院子,就道:“你看看,动不动的,老祖宗竟开始跟我抢人了。”


    善怀不理他,只顾挣开手往前走。


    景睨忙道:“慢些。天寒地冻的,小心地上滑。”


    善怀置若罔闻,景睨察觉不妥,快走几步拦住:“又怎么了?”


    此刻善怀身边只有冬梅跟随,纯儿在屋子里照应着。只不过冬梅不敢靠近,远远的隔着五六步。


    之前他们出来的时候大原本来想跟着,硬是给景栎拉住了。


    小孩说:“不要管他们大人,我们自己玩自己的。还有好些有趣的没放呢,放完了。你跟我一起睡。”


    大原望着善怀离开的背影,看着手中还没点燃的炮仗,竟有些黯然无语。


    外间,善怀道:“今日三哥来府里,我看见了他的伤,哪里是你说的那样,你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些。”


    景睨松了口气:“我当是什么呢?我简直是惊弓之鸟了,还以为自己哪里又做错了,原来又是因为他。当时我用的是鞭子,力道哪里掌握的那样适当。再说若是太轻了,也不像那么一回事。”说着便张开手臂抱住了,“别在这儿嚷嚷,叫人听见。”


    善怀欲言又止,景睨乘机将她打横抱起。善怀忙说:“放我下来,成什么样子?”


    “成夫妻恩爱的样子。”景睨笑吟吟,一路抱着人,稳稳的回到院中。


    此时,整个京城都仿佛被鞭炮声包围,又有那撼天雷似的,轰隆隆的,好像有无数炮声齐发。


    善怀之前在村子里,每当过年虽然也热闹,但村子里肯在烟花火上花钱的毕竟少,就算是放,也只不过是零星几处。


    不像是现在这样,竟是连绵不绝,各种响动,难以想象。


    只是在撼天雷响起的瞬间,景睨侧耳听了听,神情略显警觉。


    纯儿早预备好了热水,亲自端了进来伺候。


    景睨乘机来到外间,左右无人,一道身影闪现。他问:“有异动么?”


    “十九爷放心,一切安好。”


    景睨摸了摸自己的眼皮,自言自语:“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总觉得哪里好像忽略了什么。”


    可一时想不通,还是回到屋里面,坐在了善怀身旁,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叫人给杨公公送了东西?”


    善怀转头:“你怎么知道……是伯伯告诉你的?你见了伯伯?”


    景睨望着灯影中的芙蓉面,大概是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总觉得她的神色里带着一丝缱绻:“嗯,见着了。”


    “伯伯可说什么了?”


    景睨笑:“他说难为你还记挂着他。说很好吃。”


    原来,善怀因为惦记着今日是大年三十,她当然不知道杨公公会不会回祥福里,可是心里挂念。


    加上之前叫哥哥善礼从家乡里找来了海带菜,泡发之后煮的稀烂,正适合老人家。


    把海带菜加在热汤饼里,给众人试尝了尝,都说鲜香味美,更加好吃。


    于是善怀就用一个大砂锅装了一锅子,并自己亲手包的三十三个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叫碧桃亲自送去了祥福里。


    杨公公确实在那。


    可善怀不知道的是,杨稹是被皇帝贬斥了的。


    原因还是跟胡贵妃有关。


    皇帝宠爱的那贵人被胡贵妃命人打伤脸后郁郁而终,胡贵妃一直叫喊自己冤枉,说是被人陷害。皇帝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叫人追查此事。


    可那负责行刑的小太监早在事发之后就畏罪身亡,向上追查,终于有人熬不住招供,竟说是杨公公的命令,命其找机会除掉那贵人,最好是不露痕迹那种。


    皇帝质问杨公公,杨稹一言不发,也不说自己是冤枉的,也不说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靖信帝盛怒,但最终皇帝念在他忠心耿耿,从小伺候到如今的份儿上,并没有用刑,只将他贬斥出宫,命他自行禁足反省。


    可想而知,这个时候的杨公公得到了善怀送的那些东西,会是何等心情?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但就连景睨也没料到,因为这一点小事,又引发了另一件不测之事。


    杨公公的干儿子小康来探望之时,也尝过了那热汤饼,小康竟亲自抱着砂锅回了宫。


    原来善怀送砂锅的时候,曾叫碧桃带了一句话给杨公公——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四爷”也尝尝这一次的热汤饼。


    善怀还记得当初“四爷”的褒贬,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改良”,会不会叫他满意。


    杨公公本来不愿意生事的,可小康察觉到这是一次机会。


    他本来就觉得公公被贬退,实在冤屈。


    所以竟偷偷的抱着那半砂锅热汤饼进了宫,打算着,“四爷”想喝就让他尝尝,不想喝……也没什么损失。


    何况对小康来说,只要能够为杨公公做一件事,就算死也无怨无悔。


    小康性子憨直,没什么心计。皇帝向来还是很喜欢他的。


    望着他抱着一个罐子,十分可笑,问起来才知道缘故。


    小康只是想抓住这个机会试试看,原本没抱什么希望,可出乎意料的,皇帝竟真的吃了。


    皇帝立刻尝出了里头多出了一样东西,也品出了那是什么。


    起初还以为是杨稹因公徇私,又或者是景睨悄悄的给善怀弄的。


    毕竟对于皇帝来说,海昆布,是番邦进贡的御用之物。


    幸亏碧桃机灵,早把原委告知了杨公公,小康听的清楚,顺势跟皇帝禀明。


    皇帝这才知道原来本朝地大物博,这样珍稀之物竟然也有。


    难得听闻这样一个好消息,可更加难得的,却是善怀的心意。她并没有因为当日“四爷”的褒贬而动恼,反而想着如何改进,她一直都记得此事,而且也确实做到了,很给了皇帝一个惊喜。


    所以在今日,景睨进宫,君臣商议完了正事,皇帝说道:“明日带她一起,让朕见见吧。”


    景睨本能的就要拒绝。


    靖信帝道:“朕不过是感念这份心意,难道能吃了她,或者你还是想让朕出宫去见她?更何况你自己也说了,既然京城之中还不太平,连你们侯府也未必干净,在这宫里总应该无碍。”


    皇帝又笑:“实话告诉你,朕还记得要给你们的礼物,你必定满意,别在这儿得罪了朕,朕可就不给了。”


    当天晚上,京城里的鞭炮声响了几乎大半宿。


    景睨并没有提前告诉善怀要带她进宫的事情,因为一旦说了,她必定惶恐,睡不安生。


    只在早上起身的时候,善怀随之醒来,景睨才趁机告诉了。


    善怀刚刚醒,脑中还是一片混沌,迷迷糊糊的问:“你进宫去当差,怎么还要我一起?我又不当官的。”


    她懵懵懂懂的样子格外可爱,景睨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嘴。


    “你跟我去一趟。也算是见识见识,到处逛逛。”


    善怀觉着奇怪:“逛逛?皇宫也是可以随便进去逛逛的?我听说不是这样。”


    “没关系,在我这儿就是这样。”


    善怀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几分:“那我能不能在那里见到伯伯?”


    “去了才知道。”


    他没有说要带善怀去见皇帝,免得她受惊,一切顺其自然罢了。


    景睨叫人去东府,将清荷唤来陪着,向来隐身的两位龙卫随行。


    今日初一,百官们集体入朝给皇帝行年礼。


    入宫之后,小太监领着他们来到了皇帝寝殿,景睨安置后,便去前朝。


    善怀左顾右盼,只觉着这地方实在是大的惊人,只是她从进宫,便没有看见杨公公的身影。


    不由得问小太监:“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姓杨的公公?”


    那小太监哪里知道,疑惑:“姓杨,我们这里姓杨的还是挺多的,不知您说的是哪一位?”


    善怀不便再问,见他们并没有拦着,就同清荷往偏殿走去,突然看到在一张供桌上摆着自己亲手做的那个莲花台宝葫芦的大寿桃。


    她赶忙指给清荷看:“这明明是给四爷的,怎么在这里?我知道了,应该是四爷送给皇上?”


    清荷早从碧桃口中得知真相,但却不敢告诉。


    他们入宫的时候天还没亮,善怀有些乏累,看到地上放着蒲团,便捡了一个坐下,正昏昏欲睡,耳畔听见有些动静。


    睁开眼睛,却看到个身着素色道袍的青年,正负手望着她。


    四目相对,善怀揉了揉眼睛,越看越是眼熟,忽然叫道:“四爷?您怎么在这里?哎……你的胡子呢?”


    皇帝的唇角一动,他方才入内的时候已经悄悄屏退了左右。连同清荷也叫她回避了。


    听见善怀问“胡子”,皇帝摸了摸下巴,哑然失笑。


    善怀看着皇帝的样子,看看他的衣着,脑筋转动:“啊,原来你是……”


    皇帝微笑,等待她自己揭晓谜底。


    善怀的眼睛中却透出了几分同情跟怜惜:“唉,原来你跟伯伯一样。”


    皇帝竟不懂这一句:“什么?”


    善怀慢慢站起身来,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我是说,四爷跟伯伯一样,都是伺候皇上的……”她好歹没把那个“太监”说出口。


    皇帝本来以为他看出了自己的身份,没想到听见了这一句。


    “大胆!”


    善怀疑惑:“怎么了?”


    皇帝对上她亮晶晶的目光,欲言又止,最终极好涵养地问:“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难道不是?”善怀歪头打量着他:“因为我知道伯伯是内侍,四爷又跟伯伯是一起的,你还在宫里……还把我做的喜饽饽给了皇上,那你当然也应该是了。”


    善怀想到杨公公光秃秃的下颌,又盯着皇帝的下巴瞧了瞧,想到他上回竟还特意粘了胡子。


    这还用说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扔了1个深水鱼雷,感谢婉婉宝子扔了1个手榴弹+1个地雷,感谢落伞无声宝子扔了2个地雷,感谢FUSHENG、鱼儿、光有期宝子们扔了1个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皇帝:


    小景:悄悄点了个赞


    皇帝:收回去朕叫你收回去!


    杨公公:哟,是新同事来了~这位同事也是风韵犹存啊


    第115章


    皇帝见善怀的目光滴溜溜地在自己的下颌上转来转去, 哪里会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上回出宫粘了假胡子,纯粹是皇帝临时起意,想要玩玩乔装改扮的把戏。


    没想到弄巧成拙, 成了“太监”的佐证。


    皇帝心头恼怒, 但却无法发作, 要是别人, 早就拉出去了, 可眼前这个自然不同。


    之前景睨同他见了,曾特意叮嘱,叫不要吓唬人。


    皇帝听了入心, 难得体贴, 为免惊吓到善怀,所以在下朝之后特意换了一身寻常道装。


    偏偏如此, 反而更加叫她误会,这般般件件,回想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又跟善怀有何关系。


    善怀哪里知道自己刚刚差点“死罪”,自顾自又问:“四爷,我怎么没见到伯伯?他不在这里当差么?”


    皇帝咳嗽了声, 安抚自己“不知者不罪”。


    “原来你不知道……他犯了错, 被皇上赶走了。”皇帝也没有否认,也没有再纠缠那个话题, 索性将错就错的说。


    “什么?”善怀灵动的眼珠凝滞,愣愣的盯着他,“这是为什么?伯伯犯了什么错?”


    不知怎的,皇帝就有了一点得意,哼道:“他也是活该, 自作主张,弄坏了皇上的一样东西。”


    善怀屏住呼吸:“伯伯是很谨慎的人,怎么会……四爷,弄坏的是什么东西?很贵么?”她小心翼翼的问。


    “嗯……是皇上极为喜爱之物。”


    善怀咬了咬嘴唇:“可以、可以修么?”


    皇帝本能的想笑,想想他们在谈论的是什么,呵呵道:“不可以。”


    “那……可以赔钱吗?”善怀仍旧不放弃,她不知道皇帝轻飘飘的说的“东西”其实是个大活人,只寻思既然是伯伯弄坏了的,那只能想法子补救了。


    皇帝似笑非笑的说:“恐怕赔不起。”


    “是啊,宫里的东西一定很贵,我哪里能赔得起?要是能赔钱,伯伯自己也就可以了。”善怀自言自语的,捏了捏自己的手:“那……那该怎么办?四爷你见过皇上么?你能不能替伯伯向皇上求求情?”


    皇帝哑然失笑,好家伙,说到自己头上来了。


    “不行,”他故意的板起脸:“因为这件事,他差点把……把我也连累了,我心里还生着气呢。”


    善怀听出他不满的语气,想到当日在店里,杨公公似乎也很惧怕他,想必他的官职比杨公公要高。


    尽量在脸上挤出一抹笑,善怀双手合什,恳求道:“四爷,我替伯伯向你赔不是了。四爷你大人大量,不要见怪,公公毕竟年纪大了,有个想不到的地方,失手错脚,他不是故意的。”


    皇帝本来是将错就错故意打趣的,听她认认真真说了这么一番话,心有所感。


    想想杨稹的年纪,想到昔日他对自己的种种维护,心软了一瞬。


    皇帝又看着善怀双手合什的样子,倒像是在求神拜佛,不知为何觉得想笑。


    其实,死一个贵人不算什么。


    原本皇帝心里也早生出了要处置的念头,毕竟只是一时新鲜,不能长久,就如同一个玩物罢了,玩够了说扔也就扔了。


    偏偏这个玩物有一点“忌讳”。


    后宫妃嫔众人,皇帝从来不避景睨,他爱见就见。


    因为知道,景睨是绝不会动什么歪心思的。


    但是那个贵人,皇帝特意的避讳着。


    他不能让景睨看见,但心里也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毕竟,景睨掌管着内宫护卫,万一有想不到的时刻,撞见了呢。又或者他手底下有的人曾经见过善怀,再瞧见了那贵人,言语出去了呢。


    故而表面上那贵人虽看着春风得意,还以为自己将是第二个胡贵妃、嚣张日盛的时候,却想不到皇帝心里早就起了杀机。


    但是皇帝忌惮是一回事……在他开口之前,皇帝不容许有人揣测自己的心意,更加不容许有人先斩后奏,自作主张。


    按理说,杨稹伺候了他“一辈子”,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皇帝收敛心神:“哦,你是在替他求情?可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就空口白牙的这么一说,有些太轻易了吧。”


    善怀眨了眨眼,真把他当成了救星:“那四爷想怎么样?我……我、我攒了一点钱,或、或者你想吃什么东西,我给你做。”她还是太单纯了,能想到的有限。


    “哦?你攒了多少钱?”皇帝忍不住问道。


    善怀其实没有具体的数目,只知道很多,至少对她自己来说很多:“大概有一千多两了。应该够了吧?”眼巴巴的望着皇帝。


    “一千两?那确实……”皇帝没说完,想到上回景睨要买宅子,开口就五千两……不知怎的总是想笑,看着善怀认真的模样,忽然问:“你为什么……对他那样好?”


    “谁?是伯伯吗?”


    见皇帝点头,善怀正色说:“伯伯对我也很好,是伯伯带我上京来的,他还叫我住在他的宅子里,吃穿不愁。要不是他,恐怕我要流落街头当乞丐了。”


    “嗯……所以你记得他的恩惠,想报恩。”皇帝若有所思。


    “也不算是报恩吧,就只是……将心比心的。”善怀琢磨着:“只觉着伯伯的年纪大了……被皇上训斥,他一定很难过,我不想让伯伯难过。”


    皇帝心头一动,轻笑了声:“杨稹要是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他一定很高兴。”


    “那四爷……肯不肯帮忙?”善怀还记得这最重要的事。


    皇帝抿唇:“你前日做的那热汤饼……颇为不错,你们那里也有海带菜?”


    “啊,有的。”善怀没想到他话题转的这么快,只得顺着说,“就是有人嫌那个东西又硬又腥,所以不大爱吃。”


    “你做的倒是很好。那天朕……”皇帝打住,幸亏善怀没什么经验,而且从没有听见过什么“朕”,还怔怔的望着他,皇帝就道:“真是颇为惊艳,我还以为这种东西只有外邦才有呢。”


    “我也听清儿说过,说是什么外国进贡的。我也不懂。”善怀寻思着:“要是四爷爱吃,我以后还做。只求你……”


    她毕竟不太擅长求人,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只凭着一股本能而已。


    皇帝又笑起来:“你怎么不求你的……”打住,改口:“你怎么会在宫里?”


    善怀只顾为杨公公着急,可这位“四爷”简直滑不溜手,就像一头大鱼,每当要抓住他的时候,他扑啦啦又跑了,可又不跑远,不知从哪个方向又游了过来。


    “我是跟着……”善怀顿了顿:“我夫君来的,他说带我进宫来逛逛,叫我等在这里,他一会就回来了。”


    说到“夫君”的时候,脸上不由得掠过一丝羞涩。


    皇帝当然没有错过她面上的一点微红,明知故问的:“你夫君?是谁?”


    善怀道:“他……他好像管着侍卫,究竟怎样我也不清楚,四爷不知道他也是有的。”


    皇帝心里笑的打滚,他不知道景睨?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来了。


    “啊,也许吧。”皇帝仿佛演戏上瘾,“兴许他的官太小了。”


    善怀觉得他在褒贬,摇头道:“什么才是大呢?皇上倒是最大的官了,也不过是一天吃三顿饭,晚上睡一张床罢了。”


    皇帝没想到她竟会拿自己做比方:“你……你竟然在背后议论皇上,你好大的胆子!”


    善怀本来是闲话,因为他是杨公公一路的,便认定了不是坏人,也没有很提防他,何况也不知道宫里的这些忌讳。


    听他好像当真,忙捂住了嘴:“没有,我没有。”


    皇帝跟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就没压下来过。


    “我都听见了,这可怎么办?”


    善怀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里没有别人,那四爷你就当没听到,好不好?”


    “啊?你想让我欺君?”


    “气……”善怀不太懂:“四爷,你是在说气晕?我不是故意气你的。”


    皇帝转身,向着虚空笑了一会,又板着脸回头。


    装模作样地,皇帝道:“我忽然想起来了。你大可以去求你的……夫君,也许他在皇上面前能说上话呢,还是说你不敢去求他?”


    善怀忖度着:“我不是不敢。只是,他忙得很。我心想,假如四爷能够做了的事,就不用再烦扰他了。”


    皇帝语塞:“原来朕还是你的退而求其次。”


    他脱口说了这句,没留神把一个“朕”秃噜了出来。


    还好善怀也没很把那个“朕”当回事,还以为他是口误或者如何。


    “不是……唉,算了。四爷不帮忙就罢了。”说了半晌,这位“四爷”太过飘忽,密不透风,好像是耍着她玩一样。


    善怀嘀咕:“不说了。”


    “怎么不说了?说的好好的。”皇帝却意犹未尽。


    善怀瞅了他一眼:哪里就好好的了,说了半天,他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还有脸说好好的。


    她走开了两步,望着桌上的那个大寿桃:“四爷,怎么把我做的寿桃放到这里来了?”


    皇帝亦步亦趋的跟上,闻言道:“哦,皇上无意中看见了,很喜欢,所以就叫放在这里。”


    善怀有些震动,喃喃道:“早知道皇上能看见,就该更多用一些心思。”


    皇帝抿着唇:“这么说,这个还不是最好的?”


    “这个是如今我做的最好的,更好的还没做出来呢。”善怀灵机一动,左顾右盼见没有人才放心,“你不要胡说!要是给人听见了,觉得我给皇上做东西没有尽心,该怎么办?”


    “哟,你变聪明了。”皇帝笑吟吟道。


    善怀认真道:“我不是变聪明了。只是知道这个道理,难道你不知道?”


    皇帝无言以对。


    善怀跟他说了半天话,没见到别人,就想出门看看。


    皇帝忙问:“你干什么去?”


    善怀道:“我……十九、我夫君说一会就回来,这已经是挺长时间了,他会不会有事?我想去找找他。”


    皇帝笑了笑:“之前听说后宫那里有人打架。他应当是带人去处置了。所以耽误了时候。”


    “打架?宫里还有人打架?”善怀震惊。


    皇帝仰头长笑:“宫里的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又不是四大皆空的和尚道士,怎么不会打架,有时候甚至比外头打的更厉害呢。”


    善怀觉得匪夷所思。


    “十九……是说你那夫君。对你可好?”皇帝饶有兴趣地问。


    “他当然对我好了。”善怀想也不想的回答。


    “哪里好?”


    这个问题问住了善怀。


    正寻思,皇帝说:“不能答了?还是说其实你只是骗人的,他并不怎么好。”


    善怀忙道:“不兴胡说,十九是真的好,他长得好看,对我也好,对我家里人也好……”


    “没有别的了?”


    “还要有什么别的?”


    皇帝换了一种说法,叙叙善诱的:“难道他就没有坏的地方。”


    “他,”善怀突然想到了颜垂缨脸上的伤,讪讪道:“有时候他的脾气是有点急的,但不是坏人,他会改的。”


    “哦……或许在你眼中,他真的什么都好。”皇帝轻哼。


    善怀没有承认,只是抿着嘴笑,眼底光芒流转,满是情意。


    皇帝看在眼里,一时无言。


    靖信帝自然并非寻常人,他对男女之情从来没什么执念。


    只不过听见善怀先前一声夫君,又看到她面上的一点飞红,以及此刻提起景睨,这满心满眼的维护,心头竟有些许的茫然。


    正在此刻,外间有内侍扬声:“皇后娘娘到。”


    靖信帝皱眉。


    毕竟是初一,四品以上官员入宫行礼,非同一般。


    景睨亲自带人巡查了前朝后宫,返回内卫衙门之时,却撞见了一个意外之人。


    皇后娘娘的妹子、七娘子身后跟着若干的宫女内侍,徐徐而来,迎面相见,笑道:“景都督辛劳。”


    景睨点头,正要经过,七娘子道:“都督留步。”


    “七娘子有事且说。”景睨止步,特意保持三两步距离。


    “算不上,只是随口问一问。”七娘子笑道:“昨晚上可是有什么不妥当?街头的巡差似乎多了一倍。”


    景睨淡淡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个宫女出外探亲,逾期未归,所以在搜拿罢了。”


    “只是如此而已?”


    “不然七娘子还想如何?”


    七娘子看着景睨,明明还只是个少年,面上甚至还有些许稚气,却已经权柄在握,行事干练。


    大概是终于“娶了亲”,身上隐隐更多了一丝莫名的“为人夫”的正经感,可是看脸的话,明明还是这样少年绝艳,意气风发,锋利如剑。


    “只是问问情形而已,都督何必如此戒备。”七娘子眉眼含笑:“难道天底下除了你的夫人,其他的女子都不配得到你的好脸色。”


    “这话我不懂,”景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开:“七娘子还有事?若没有其他吩咐,我便不奉陪了。”


    他说话就要走,七娘子唤了声,谁知脚下一滑,站立不稳。


    她还以为景睨就在身旁,必定会捞自己一把。


    可景睨站的如一棵松,眼睁睁的看七娘子往地上栽倒,好似在欣赏她倒下的姿态,只在她要倒下的瞬间,略一抬脚,挡住了七娘子的头。


    七娘子身旁的内侍宫女们慌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扶了起来。


    “都督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七娘子心有余悸,面带愠色。


    景睨冷哼道:“我要不近人情,就看着你眼睁睁摔死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要不是正当年节里,不好见血光,加上素日皇后对他还好,景睨才不管七娘子的死活。


    扔下这句话后,并不理会七娘子是什么反应,直接回衙。


    此刻禁卫内衙中,当值的武官们,有的才退回来,有的才进宫,因年下,众人都比素日放松,正自闲话。


    其中,杜五爷的嗓门最高,他没有家人在京城,算是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就算不当值,也常常泡在衙内。


    “五爷,听说十九爷成亲了,真的假的?”有个武官好奇问道。


    原来昨日善怀去侯府,这件事传扬开来,都晓得景泰侯府为了给老太君冲喜,悄悄的把景睨的亲事给办了,一夜之间,消息飞遍了半个城。


    这些禁卫多半都是武官后代,消息还算灵通,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自要求证。


    “这还有假?一班不开眼的东西,我早知道了。”五爷身为景睨心腹,十分骄傲。


    “五爷既然早就知道,怎么不给我们透个风儿?”有人抱怨,“我们都是十九爷的人,竟还是从别人口里得知的。”


    杜五道:“之前小嫂子不叫张扬,十九哥就叫我闭嘴,我哪里敢说?”


    又有人好奇的问道:“五爷见过咱们嫂子?是怎样的女子?”


    杜五笑的越发自傲:“嘿嘿,不是我说,小嫂子的模样自然是没得挑,是个难得的极好的女子,不然十九哥怎么会看上,千方百计的也……”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说多了,急忙打住。


    “千方百计的什么?”众人更加好奇。


    “千方百计的把人娶到手呗。”杜五爷哼了声,怕他们刨根问底,“告诉你们,小嫂子生的好看,还在其次,她的性情真是好极,尤其是小嫂子做的东西,实在是天上地上的美味,好吃的很……可惜你们这些没口福的家伙没尝过。”


    众人闻所未闻,其中倒是有个机灵的:“听闻之前景泰侯府跟颜国公府老太君施饭食给流民,是一位向娘子承办,当真是那位?”


    杜五之前不敢说,现在也没什么忌讳了:“可不是么……所以我说小嫂子人又好,相貌又好,简直是活菩萨。十九哥真是赚到了。”


    大家心向往之:“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见一见就好了!”


    正热闹,突然一个个又噤若寒蝉。


    原来是景睨回来了。


    景睨亲自带人在宫内走了一遍,不放过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唯恐像上次侍卫行刺的事情再度发生。


    这几日他实在是忙的分身乏术,昨日虽然是除夕,照例回了侯府团年饭,但倘若不是因为跟着善怀一起回去,他是绝不会现身的。


    毕竟公务繁忙,这一次不是托辞,而是真的忙。


    尤其是跟颜垂缨交流了信息之后,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


    外面的人虽然看着他举重若轻,一副没心没肺、无事发生的样子,哪里知道他心里是怎样?


    一边要观察着京师的防卫,一边要在意着皇宫的安危


    就连陪善怀都要生生的挤出时间来,再加上那小崽子的出现,实在是在他意料之外,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两日实在是火气甚大。


    这些武官,多数都是京内官宦之后,平日里在外头一个个也是纨绔不羁的主儿,如今见他回来,却犹如群狼见了猛虎,一个个不敢出声。


    连杜五爷都吐了吐舌头,低下了头。


    景睨见他们其乐融融,想到自己忙的飞天遁地,还没来得及回去看善怀,便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怒斥了几句,大家伙都竖起耳朵听着。


    正在鸦雀不闻,唯恐触了他的逆鳞的时候,杜五爷忽然叫了声:“小嫂子!”


    景睨正在恼火未平的时候,怒道:“你还敢叫,皮子是不是痒了?”


    杜五爷闭嘴,瞪着无辜的大眼看向门口。


    其他的侍卫武官们察觉,跟着纷纷转头。


    只见门口处,旁边站着一个小太监,另一侧是个宫女,而中间却是个女子。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光从她的背后照进来,衬的她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芒。


    微圆的脸,红扑扑的,看得出没有如何的涂脂抹粉,天生清丽婉约,十分可人。


    可贵的是,眉眼里透出一股天然的温柔质朴,令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她原本笑盈盈的,大概是听见了景睨的喝骂,脸上的笑容收敛,透出几分无所适从,似乎意识到自己来的唐突。


    杜五悄悄地:“是真的……小嫂子。”


    景睨只顾要逮着人发作,后知后觉,猛然转身,当看见善怀的刹那,脸上的酷厉狠辣之色陡然消散,生生的转成了春暖花开。


    “你……你怎么来了?”惊喜交加,声音都变得温和带笑,仿佛怕吓到了来人。


    众侍卫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景睨已经脚步不停的冲到了善怀身旁,也不管众人的目光如何,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他语气和软,带着几分“撒娇”似的:“你在那里等着我就行了,怎么又亲自过来?累不累?冷不冷?”


    在场的武官跟侍卫们尽数呆若木鸡,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位爷刚刚还要杀人似的,满身杀气腾腾的虎威,如今却变成了一个轻轻摇动尾巴的小狗。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君来了~~感谢婉婉宝子,落伞宝子,光有期宝子的地雷哟~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咕嘟咕嘟~


    大家:幻觉,一定是幻觉,十九爷的尾巴为何在摇


    小景:都给窝滚开~


    善怀:好叭,我走了……


    小景(抱住):窝的媳妇,都不许看!【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