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可以喊他哥吗, 这个称呼从陈靳淮口中吐出,池聆胸口一窒。
世界在耳边安静得不像话,只有窸窣微弱的电流将对面人的呼吸掩盖着。
手撑着身边没忍住肩骨轻轻蜷拢,池聆嘴唇嗫嚅, 她低眼, 声音也低:“我们不是不认识吗。”
他自己在人前否认的, 是他自己的说的。
陈靳淮散怠, 又笑了下。
似乎是在笑她这些年长进的伶牙利齿,顺着承认:“是啊。”
“所以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这位女士找我有事吗。”
“”池聆语塞。
他根本不在意她那点反击, 还是那句话:“挂了。”
“等一等。”
“上次我听到他们说那幅画是你买下的。”池聆压下心头情绪,问, “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 那幅画不算值钱,你很喜欢吗。”
她说的委婉,陈靳淮一下就听出她真正意思,不过就是他对这些东西根本没兴趣,为什么就巧合的买了她想要的。
“我需要向你解释吗。”陈靳淮好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呢。”陈靳淮敛了声。
低磁的嗓音在夜色中晦暗凉薄, 让池聆联想到沉在冰块里的酒。
“喜欢才能有, 还是你以为喜欢就能拥有。”
明明是在说画,池聆却错觉回到六年前, 陈靳淮在仲夏晴天老屋,视线交错风吹蝉鸣, 他说不会再喜欢她。
他也是真的喜欢过她。
事到如今池聆不会怀疑他当时的真心, 只是这些年独身一人长出的盔甲因为陈靳淮这句话变得潮湿,漏出洞孔被银针扎了下。
她滞涩地呼出一口气。
“我回国了。”突然开口,“不打算走了。”
电话放在耳边, 宁谧无声。
她继续说:“但是不太顺利。”
“好像有人在欺负我,我选址的地方都被抢走了。”池聆笑了下,没生气,“和你喜欢那幅画一样巧合。”
陈靳淮散漫又直接:“你在内涵我?”
“不是。”池聆吸了吸鼻子否认。
对面人不置可否等着她的答案。
“我只是想知道,我回来错了吗。”
话音刚落,耳边的呼吸清晰片刻。
她停了秒,一字一顿询问:“这么不顺利,意思是在赶我滚吗。”
即使她没有故意出现,什么也没做。
池聆语气自然,好像他就能代表所有的答案,只要他敢说一个是,她就彻底消失。
夜色很浓,池聆不卑不亢,对峙在无边无际的蔓延。
过了不知道多久,池聆蓦然听见声冷笑,夹杂嘲弄。
下一秒。
“明天早上九点。”陈靳淮的声音出现,他语气轻哂,点到为止。
“机会自己拿。”
这次是真的挂断了。
池聆手机举在耳边姿势维持了一段时间,有些僵硬的放下。
屏幕变成了黑漆漆的暗色,她垂着眼看见了自己倒映在上面的脸,重新点开页面,通话时长五分零六秒。
池聆揉揉发酸的手臂,指尖触到皮肤微凉。
老房子没有中央恒温那套东西,冬天靠地暖撑着,一旦停了暖气,春夜的寒冷就开始显现了。
楼下窗外几棵树在晃动,路灯把光秃秃萧瑟冬影投在纱帘上,池聆蜷起腿,把电脑上集团地址复制一份短信方式发给那人:「这里吗。」
这个消息发出去之后,直到池聆洗完澡都没有收到回复。
她倒是没什么反应,依然不意外,按部就班上床熄灯休息。
池聆在灰蒙蒙的夜晚睁着眼发了会儿呆,闭眼。
这些年她也是有长进的,就算明天有一百件要塌下来的事情,她也能平静的接受。
不过这晚很长,灯火万家,有人彻夜通明。
陈靳淮后面又接了两个电话。
其中一个是段扬的,他刚得到消息。
“池聆回来了?”开门见山,段扬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他们两个状态对比鲜明,陈靳淮还是懒懒散散的,指尖夹了根烟,猩红点点随着动作忽明忽暗。
还怎么了,段扬真不知道他是该说这个人能装还是能忍。
“见着了没。”
“勉强。”
这是个什么答案,但陈靳淮明显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想起池聆的话,阵阵轻笑。
段扬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陈靳淮还是笑,仰头吞了口烟,瘦削的侧脸锋利,喉结滚动,声音有点哑。
“她长大了。”
学聪明了。
会用自己威胁他了。
**
池聆醒的比闹钟还要早十分钟,她下楼给自己买了早餐,喝了一杯豆浆吃了一小笼包子,食欲还不错。
把东西都收拾完后池聆给盛嘉宁发了条消息,让她今天休息,她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盛嘉宁昨晚大概熬夜了,一时半会没回她。
池聆打车到陈靳淮公司楼下,她仰头,离开的这几年确实变化了很多,顾潋把总部迁了地址,她从没到过这里,楼很高,玻璃幕墙连成一片日光刺眼。
其实池聆也不确定她来这里就是对的。
只是陈靳淮倨傲,到现在都对她的消息视若无睹。
池聆在前台报了名字,接待的人低头核了一下,微微蹙眉:“抱歉女士,这里没有您的预约记录。”
“好吧,可能是我搞错了。”池聆笑了下,她四周望视,指向里面沙发区,问:“我可以去那边坐一会儿吗。”
接待语气很礼貌,面带笑容点头:“可以的。”
池聆在一个角落坐下,第三次,已经较为熟练的拨通那个号码。
她打了两遍,第一遍到最后没人挂也没人接,第二次等了几秒终于接通。
池聆小声开口:“我到了,但是上不去。是我来错地方了吗,你昨天晚上没有说清楚。”
她一口气说完,没听到回答。
很安静,安静到像是没有人。
池聆迟疑:“喂?”
“我在开会。”淡淡的口吻像报备,池聆笔直的背一顿,又听见他说,“手机一直响。”
她浮现出的第一个反应是,开会你应该静音啊。
第二个问题是,“你”不是你说的九点吗。
陈靳淮陈述事实:“现在是九点十分。”
言外之意她迟到了十分钟。
池聆保证,她绝对没有迟到。
“是因为我在等待。”
“那就麻烦你再等一会儿吧。”陈靳淮语调中规中矩,什么波澜的说。
“好。”池聆来之前就做足了准备。
到底是不是他做的两个人也都心知肚明。
她知道陈靳淮心中有气,他在关键时候拿命护住了她,而她在他住院的二十几天里一次都没有去看他。
池聆原本打算这个闭门羹吃就吃了。
但不到三分钟,眼前的电梯“叮”一声开了,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快步走出。
池聆视线和她接触上,女人笑容得体到她面前客气地点了下头:“女士您好,跟我来。”
池聆起身一愣,说好。
电梯停在三十几层,她被领到了一间休息室:“您在这里稍等。”
“他的会议要多久。”
“这个不太确定。”
池聆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谢谢。”
门被带上,池聆重新坐好,光线明亮桌面物品一应俱全。
她漫无目的看了几眼手机,心不在焉的组织着语言。
时间指针从九指到十,从十又走了一点,池聆抿唇看向门口。
这间休息室很大,但是待久了也无聊,她起来活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眼底川流不息的车海,池聆微微出神。
他这几年是不是很辛苦。
思绪飘远地想着。
若有似无的叹息落地,池聆感慨,也几乎同时,身后忽然一阵躁动。
“我就说那个什么杏儿不靠谱!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之前你们谁力挺她的气质合适的,现在好了吧,现在好了,人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谁知道她真敢违约啊,白纸黑字的合同签了,她倒好,说不来就不来。”
“她经纪人更厉害,让我们有本事就去告,合同上写的拍摄日期是17号,是我们先没按约定安排。”
“合同里还写着解释权归甲方所有呢,再说换日期也是因为品牌方的服装出了岔子,她非这么计较。”
“你们不懂,她最近热搜可火了,刚和一个男明星cp解绑提纯了不少死忠粉,我觉得她是故意的,不想在这个风口接婚品广告了。”
“别说了,你看老大脸色,要吃人了。”
一大堆人蜂拥而入,池聆被吓了一跳。
而那些人慢了好几拍,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忽然噤声,瞠目结舌看着窗边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身影。
“我去,哪来的人。”
池聆也很茫然,是她打扰到别人的空间了吗。
六七道视线齐刷刷凝聚在她身上。
池聆先败阵:“不好意思,这是你们的休息室吗?”
“呃”
也不完全算。
但这层大多都是他们的活动场所。
顾远集团旗下涉猎极广,其中包括珠宝文娱。他们这段时间的推出重点“初见”系列便是其中之一,但没想到请的合作明星竟然临时出了问题。
“你是?”一个胖墩墩的男生先问。
池聆对这种情况也不知道如何介绍自己的身份,她为难屏息地想着说辞,发现只能实话实话:“抱歉,我是被人带到这里的。”
小胖又要开口:“噢,我们——”
“啪。”后半句话被一个巴掌猛然拍停,小胖惊恐瞪大眼转头。
为首的是个烫着卷毛很时髦的男人,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池聆,眉梢挑动:“没关系,我们也只是过来休息休息。”
池聆有点摸不清状况,站在原地没动。结果那个男人已经走上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啧的一声往旁后退回,声音压低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随即那人也看了过来,池聆发现他们眼神亮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卷毛男人转回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你以前拍过广告吗?”
池聆实话实话:“没有。”
他点了点头,权衡后缓缓开口:“我们这边有个拍摄,原定的人临时来不了。你形象挺合适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来试试。”
池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补充道:“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报酬方面也好谈。”
池聆回绝:“我可能不太合适,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他们问:“谁。”
池聆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沉默几秒没办法了:“陈靳淮。”
“”
“”
空气刹那死寂,那些人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反倒是卷毛来了一丝兴趣:“刚好,我也认识他,他让你在这里等?”
池聆点头。
“等了多久。”
池聆粗略说了一个时间,卷毛拿出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饶有兴致,“这人真坏啊,你没去找他?”
“他之前在开会。”
用词很严谨,男人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当着池聆的面打了个语音过去,响了两声通了,池聆听见了陈靳淮的声音。
“你这个人能不能借我用用?”他笑了一声,“反正也是给你赚钱,用不了多久,先拍几组照片就行。”
“那个林杏儿我不可能再用,就她有脾气?违约你让法务处理去。”
陈靳淮说了什么池聆没听清了,总之眼前的人挂了电话,扭头对池聆说:“他没意见,咱们帮个忙?”
“绝对不亏待,让陈靳淮给你打账。”
池聆不是傻子。
这个人可以这么随意的和陈靳淮通话聊天,不止说明两个人关系可以,还代表了陈靳淮根本没在开会,起码现在不是。
他昨晚说的模棱两可,这环是不是他故意的池聆拿不准,等下去也没有意义。
她谈判:“我不要钱,如果我帮你们,你可以让他来见我一下吗。”
“没问题。”男人伸出,“你好,宗锐逸。”
池聆今天来的时候什么妆都没画,她被带到摄影棚,两个女生一起帮她换好了服装,一套抹胸白色亮片礼服,腰部镂空蕾丝设计。
其中一个跑出去问:“老大,用不用上妆!”
“不用!”宗锐逸看中的就是池聆身上的干净精致,不施粉黛的脸更符合主题。
就是池聆有点别扭,她低头扯了扯裙摆,皱眉嘀咕:“怎么有点像婚纱。”
给她整理发型的女孩笑嘻嘻:“初见系列的定位目标就是这样的呀。”
“啊?”池聆惊愕。
女孩把最后一缕头发盘好,退后半步看了看,非常满意地把项链和耳饰给池聆带上,解释:“这套珠宝的寄语是初见如故,白首如新。”
下一步是要带戒指,池聆无意识蜷缩了下,戒指大了一圈,差点掉下。
女孩小心翼翼给她戴在了中指上提醒:“先这样小心一些吧。”
最后对着镜子调整,给池聆浅浅涂了个口红。
宗锐逸在外面摆弄着相机。
听见人出来的时候反应还没那么大,但当他抬头,动作猛然停顿。
女孩站在光里肤若凝脂,脖颈修长,唇上一点薄薄的红衬得整张脸都鲜活起来,乌黑的眼睛干净如溪水。
她很适合这种衣服,锁骨到肩头的线条干净舒展,像一笔勾勒出来的,白裙挂在身上恰到好处贴着轮廓。
美到有些神圣。
宗锐逸没忍住嘶了声,这才是他要找的模特。
快速对焦抓拍了张整体氛围照,他指挥打灯和道具,正要让池聆去那边准备,余光一顿,偏脸。
门口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陈靳淮斜靠着墙,两手环抱胸口稍微歪头注视着,面无表情。
宗锐逸正想找这人问呢,哪找来这么一个人物。
“喂!”他大笑显摆自己眼光。
“怎么样,不错吧。”
池聆正拎着裙摆上台,循声看去,她撞进陈靳淮眼里。
男人轮廓浸在暗处,冷然的气质独特昂贵,这么多年他褪去了少年时候的几分恣意懒怠模样,棱角愈发成熟,落拓不羁。
而后,池聆看见他启唇。
“一般。”
陈靳淮回应宗锐逸,是在说她。
作者有话说:
其实已经看呆了哈。
小水在休息室玩了多久,哥就暗中在监控里看了多久「找老婆严肃脸」
二更还在写,肯定是大半夜更了,可以明早看。
第72章
陈靳淮作为所有人的boss。
此话一出, 鸦雀无声。
两个跟在池聆旁边整理造型的小姑娘甚至抖了下,生怕这次拍摄有差错崩盘。
小胖挠了挠头,看看陈靳淮,又看看池聆。
他们都觉得很好看的啊。
他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出来说一句。
毕竟宗锐逸也是个臭脾气, 他可不想接下来几天都为这事活在黑脸之下。
但宗锐逸自己开口了, 审美被挑衅否定, 他才不惯着陈靳淮这硬嘴。
“哥, 你别闹了行不行。”
“来,其他人, 我们开工!”宗锐逸抬手, 示意各就各位。
直接无视了陈靳淮。
陈靳淮眉梢微动,对此反应不大。
池聆没有这种经验, 尤其陈靳淮还在旁边看着。
这个人非但没走, 反而迈着步子踏了进来,后面有个简易沙发不过堆满了拍摄道具和衣服,小胖这人特有眼力,赶紧给陈靳淮清理了出来。
并递上一瓶矿泉水,十分乐意这位的到来监工。
宗锐逸指导着池聆拍了几张, 感觉不太对, 池聆有些拘谨。
“放松一点,没事的, 先拍几张局部。”
“你的手随意搭在肩膀就ok。”
“对,稍微侧身。”
宗锐逸工作很在状态, 也很严格。
池聆能理解做这种的一般都有自己追求, 现场任何一点都力求完美。
她努力配合,状态也渐入佳境。
“好,转一下, 圆圆,给她头发整一下,拍背影。手背过来。”
快门声咔嚓咔嚓拍着。
池聆转身的时候不小心又看见了陈靳淮。
他斜前方有一盏大灯,溢出来的光晕倒映在瞳色中,琥珀色明显了点。
池聆刚进入的状态差点出戏。
他怎么还在看
宗锐逸看到戒指戴在中指的时候不太满意,但这种戒指不是活口,戴在无名指上大的特别明显。
“只有这一个吗。”
圆圆嗯了声:“这是最小圈了。”
“行吧。”宗锐逸调试着角度又来了几张。
因为池聆不是圈内人,这个是要做海报宣传发布的,她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不露全脸。
池聆觉得宗锐逸并不知道自己和陈靳淮之前的真正关系,担心顾潋看到,也不想再起波澜。
总之宗锐逸答应了,这是珠宝拍摄,本来就更侧重展示首饰细节,和模特局部的美。
整体是他要的感觉,但就是有点不够冲击,尤其是戒指的展图。
他皱眉思考,圆圆趁这会儿给池聆送水整理衣服,还悄悄竖大拇指鼓劲。
忽然,宗锐逸回头,目光灼灼盯着陈靳淮。
感觉不像是好事。
陈靳淮语气不佳:“有话直说。”
宗锐逸就直说了:“你过来一下呗,来个配合。”
陈靳淮蹙眉:“你有病?”
“没开玩笑。”他还是那句话,“这是给你赚钱。”
“宗锐逸。”陈靳淮声音森冷,警告。
“我给你开那么多,你请不起模特?”
宗锐逸耸耸肩:“情况紧急。”
他瞥眼看台上的人,惋惜,又想了想,看了看打灯的辛辰。
是他们团队比较内敛的一个,今年刚毕业,身上学生气还在,但算是五官最端正也最爱干净的一个了。
他重新开口:“圆圆,后面有没有辛辰能穿的西装和白衬衫,找一套。”
突然被点名的辛辰:“我吗?”
宗锐逸安慰:“没事,不露脸,你假装把这个戒指给她戴上就可以。拍个虚动作。”
圆圆应了声好!
她刚要跑下去找衣服,被道冷戾的声音拦住,脚下节奏一乱,回头。
陈靳淮那张极有压迫感的脸神色漠然,下颌线微动,眯眼低眸问宗锐逸:“几分钟。”
宗锐逸疑惑地看了眼陈靳淮:“您肯配合肯定很快。”
“十五分钟。”陈靳淮要求。
宗锐逸哈哈一笑,比划了一下:“十分钟就可以。”
陈靳淮上台。
圆圆收到信号又跑回来了,凭心而论,陈靳淮确实是整个场上最合适的人选。
鼻高眉挺,骨相优渥,西装剪裁得体,就连他现在站在距离广告片女主一步之遥的位置只是低着眼,两个人毫无接触,都像是电光火石间碰出的绚烂烟花,给人天造地设一对的感觉。
圆圆的眼睛表示很满意。
她问宗锐逸需要加什么造型吗。
宗锐逸摇头,灯光改一下。
全场大概是只有池聆想后退。
“跑什么。”陈靳淮戳穿她,递出摊开的手。
“嗯?”池聆不解。
“你没有听吗。”
池聆抬起眼,聚光灯从侧面打来男人五官被裁切成利落的两部分,黑色西装之下身形修长,肩线平直,睥睨的视线很明显,他重复:“戒指。”
与此同时,宗锐逸在后面指挥:“戒指太大了,效果不好,改一个他给你套戒指的镜头手部特写就可以。”
陈靳淮拿过她手里的戒指,指腹在戒圈内侧摩挲一圈,凝着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呼吸轻轻绷紧屏住,好像回到了某一个晚上,陈靳淮21岁生日的那晚。
微弱烛光前她还记得心跳到喉咙的感觉,场景莫名重合。
下一句,陈靳淮开口:“手。”
回忆抽离,池聆手指微动,缓慢把左手伸了过去。
这次不一样的是,她没有躲。
他垂头,别开眼,轻而易举捏住她指尖,不客气的收紧,干燥的指腹温度温冷,陈靳淮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一推到底。
宗锐逸不满:“指尖!”
“确实大了。”陈靳淮评价完毕,又依动作撤回。
“另一只手靠近,往下一点,不要挡住她。”
宗锐逸快速拍了几张后调整焦距拍近景。
“好,重新拍一组主图。”宗锐逸有了新的想法,他望向陈靳淮示意,“你站到她后边,手圈着她环到前面。”
“然后你的右手拉着她的左手。”
“下面错开也牵到一起。”
池聆没听懂,茫然看着宗锐逸。
宗锐逸干脆把小胖拉过来演示,小胖惊恐,因为体积大宗锐逸有点费力,皱眉说了小胖一句该减肥了。
池聆还是不懂,回头看陈靳淮。
他恰好此时俯身,雪松和薄荷的味道侵入,冰凉的西装面料贴紧背颈,倏然激起一片战栗酥麻。
池聆瞳孔放大,四目相对,陈靳淮牵起了池聆的手。
宗锐逸特别满意,用力鼓了一下掌:“就是这样!别动!”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池聆知道这组照片势必不会拍到脸,因为有陈靳淮。
不需要对视的照片,两个人不知道为何谁也没移开眼。
两只手完全被他拢在身前桎梏,是个很亲昵的动作。
陈靳淮目光没有波澜,除了倒映着一双快要翩翩起舞的蝴蝶。
——池聆不自然地眨着眼。
宗锐逸按着快门,屏幕里的珠宝闪烁,陈靳淮腕上一只表,骨节分明,黑色西装与白色裙摆撞在一起,明与暗的张力满溢出画面。
拍摄顺利结束。
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成片。
双手合十,对着陈靳淮道:“感谢。”
后续广告片肯定还要请模特,但这次预发是赶上了。
池聆身上力道一瞬消失,耳根却还在莫名发烫。
陈靳淮松开,单手抄回口袋,姿态在上朝宗锐逸道:“时薪从你卡里扣。”
宗锐逸本身也不差钱,无所谓:“那再拍一组?我出双倍。”
这句话没被搭理,人离开了。
池聆下意识想跟上去,圆圆喊她:“我们来换衣服啦!”
她拎着裙摆的动作散开,唇角抱歉一弯,酒窝出现:“不好意思,差点忘记了。”
圆圆惊讶:“你有酒窝,笑起来好漂亮啊。”
裙子和首饰都换了下来,圆圆帮她把头发也拆下。
两个人随意聊了几句,圆圆夸池聆表现力好,就连陈靳淮都那么配合。
她瞄了池聆一眼,想问不敢问,但最终没扛过好奇:“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吧,但是怎么看起来关系不太熟呢。”
是池聆自己在休息说的陈靳淮名字,他们都记得。
池聆脸上笑没变:“嗯,不熟,因为工作。”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往外走。
池聆第一次来这里有些不认识路,宗锐逸让圆圆送她出去。
“好啦,你拐个弯往前走就回到休息室了。”
“谢谢。”
她的包忘在休息室了。
池聆得回去拿。
她按照圆圆说的话拐弯,正要继续走,前面一个人。
陈靳淮玩味的视线似笑非笑:“有区别吗,不熟。”
池聆怔愣:“你怎么在这里。”
“可以离开。”陈靳淮撩着眼皮,抬腕看表,“但如果我没记错,是你约的我。”
这句话的意思似乎是给过她时间了。
他转身要走。
这个坏脾气,池聆无奈,在后面追了几步:“我有话要说!”
但是男人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池聆穿了一双五六厘米的高跟,并不好追。
她呼吸略微发重,缓缓停下,清冷倔强的脸抿唇,她喊。
“哥——”
不高不低的一个字在空旷处落下,异常清晰。
再次触及禁忌。
却如同在一潭死水中,谁都较着劲儿。
池聆把话说开,没什么情绪地发问:“你玩够了吗。”
“我的朋友很喜欢那幅画,我的合作伙伴也找了很久的工作室,他们伤心也不解。你可以简单一点,有什么话就冲着我说,不要迁怒别人。”
迁怒。
玩够了吗。
陈靳淮扯唇,逐字逐句在心底复述这段话。
他如池聆愿停下,阴沉的气压骤低拢在眼底,好笑:“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我以为你有点长进了,不至于那么傻。”陈靳淮抬眉,冷恹的脸庞显着些不耐,“我要是生气了,会这么幼稚的和你玩?”
池聆微微仰头,和他平视:“不是吗。”
不是。
是想问你,还记得他的存在吗。
作者有话说:
陈靳淮os:不回国,也不理我T T
那个环抱照片的姿势你们能想象到吗,我看有宝宝发在#冷岛超话了,好奇的可以去看一下。
第73章
池聆这人就是看着软, 脾气随和,温声温气好说话。
其实骨子一直有股劲儿,性子上来比谁都硬。
她问不是吗。
陈靳淮没否认。
他点了点头,表示没什么好说的。
他这样池聆心里也不舒服。
正如陈靳淮知道池聆认真起来的脾气, 池聆也知道陈靳淮就是嘴上最硬。
两个人还没到非要唇枪舌剑, 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她走过去, 轻轻呼吸一口气主动开口, 给温度降燥。
“你过来,我们把话说清楚。”她示意两个人往他身后的休息室走。
一步, 两步, 女孩面色如常擦过男人身影,身后却没有动静。
陈靳淮一动不动。
这时候正好是午休的时间点, 另一方向的工作区出现了说笑声走动声。
再站下去可能被发现。
池聆停了一秒皱眉看陈靳淮, 眼神催促无效,不假思索去拉他。
两个人体型有差别,池聆碰到他袖口没拽动,昂贵的衣料在指尖滑落。
她更无奈了,干脆直接抓住了陈靳淮整个手腕。
她骨架小, 手也不大, 覆在上面松松垮垮。
但这招出奇顺利。
她推开休息室门把男人往里面一拽。
门关。
陈靳淮肩膀蓦然靠落身后,散漫倚着, 他慢吞垂眼,周遭气场并不好惹。
表情哂弄, 眼神反问你想怎么说清楚。
池聆心里的话无非也就是那么几句。
希望他不要再搞这些小动作, 分开时候是她做的不对。
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更希望他过得好,而不是沉溺在她带给他的负面情绪。
“我们”
池聆开口, 他平静的注视着她,那张冷淡不爱分人眼神痞贵面孔,此刻却有种莫名的寡淡。
他在听,棕色瞳仁情绪看不出意味,算不上认真,却也不是敷衍。
更像是习惯。
习惯她和他扯开关系,将真心推向深渊。
然而在后面的话说出前发生了一个插曲,池聆目光不经意触到陈靳淮眉稍一角,黑发戳着额头落下,将那块月牙似的痕迹遮的不明显。
那个位置的记忆霎那间破出水面。
池聆清晰察觉到胸口流向四肢的血液有一秒的冷却。
她猛然抬手要看清楚,被陈靳淮一挡。
他轻松攥住池聆小臂停在半空:“干什么。”
池聆急切:“你让我看看。”
“你要看什么。”陈靳淮强势地问。
僵持不下,池聆愣了愣。
“你。”池聆声音呢喃,“你留疤了?”
陈靳淮拧了拧眉,力道松懈一瞬,没反应过来池聆在说什么。
女孩趁着这个间隙抽出手,用力卷着陈靳淮领带抓紧,往下一扯。
男人脖颈连带整个人的轮廓身影都压下来。
陈靳淮只觉得眉尾被一只柔软的手很轻的抚了下,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被猫尾巴扫过的痒感。
池聆指腹贴上那道疤,怔愣出神,就好像看到了一张完美洁白的纸面出现了污点。
多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她坐在床边第一次看见这道伤出现在他清隽脸庞,场景在这天重复播放。
当初结痂的伤痕褪去,成了一个不平整的白芽,痕迹烙印在皮肤上。
平常的距离看不到,只有这时候才能感受到差别。
池聆喉咙猛然涌上一股酸。
原来并没有长好。
时间也不能抹去一切。
陈靳淮后知后觉发现她在看什么,但他不知道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没开口,置身事外。
满腔情绪化成空,池聆眼皮再次垂耸几分,指尖碰过的地方像是扎了几下,气息不稳。
“”
她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留疤了。”
和她不同,陈靳淮认为无关紧要:“一个疤而已。”
“没有擦药吗。”
“不记得。”
池聆不喜欢这个答案,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那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了。”
一连三个问题。
陈靳淮不解地抬手捏住女孩下巴逼近,池聆记得之前他指腹温度都是炙热的,经常冷不丁的烫得她一颤。
现在却好像和两个人的关系一样温了下来,物是人非。
距离太近了,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池聆吃痛,准备撤开,陈靳淮非但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低头更近,削窄的面庞立体,不加掩饰,仔细用力的端详着,不解:“你在难过什么。”
他定定看着她勾了勾唇角,问:“不是你抛下我的吗,现在这副模样干什么,可怜我啊。”
池聆瞳孔紧缩:“不是”
陈靳淮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兴致盎然。
“身上还有更丑的,你要看吗。”他语气稀松平常。
陈靳淮松手往下,顺势带着她拽自己领带,目光滚烫,下颌绷着凌厉弧线。
池聆说了什么陈靳淮置若罔闻,他身上领带乱了,她挣扎着抽手,他用更大的劲儿逼着她拽自己扣子,势必要让她直面自己到底有多少不愿接受的。
池聆知道是她的问题。
是她对他太残忍了。
混乱拉扯中,池聆额头磕到了他肩膀,陈靳淮脸上分不清是什么情绪。
好像两只困在笼里的浑身长满爪牙和刺的小兽,只有对方能取暖,可一旦靠近,先尝到的怎么是数不清的痛,明明谁也不想。
池聆被他拉扯着指尖充血,敌不过陈靳淮力气,她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
身体翻涌的酸腐蚀着呼吸,池聆下意识想问:“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陈靳淮动作顿了顿。
就像电影桥段,分开的恋人再重逢,总是喜欢粉饰太平的说这么一句。
你过的好吗。
挺好的。
池聆低着头,扯累了脸色发白虚靠在他肩膀,没有推开,也没有直视陈靳淮眼睛。
她模糊不清的似乎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时间在跳动中虚化消弭,连带着落在她手上他的温度。
终于,陈靳淮恢复理智,他睨眼看穿她心思。
“你想听到我说好,会让你心安吗。”
可是哪有那么多两不相欠,他不会让她如愿。
“不好。”
陈靳淮轻笑:“总是想到你说没爱过我。”
休息室外有人经过,手机铃声响起,从门板空灵悠长的敲入耳蜗。
王菲独特的声音唱着“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爱人的时候永远不知天高地厚,永远天崩海裂,相信石头心也会被捂热。
所以陈靳淮对池聆,永远是那句——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剩池聆一个人眼泪断了线滑下。
手机上盛嘉宁几个小时前就发来了消息,是池聆没有看见。
「天呐,发生什么了。」
「之前那几个放我们鸽子的人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全来问我还租不租了,马上来送合同。」
「你这是找了什么伟大关系,也太牛了吧。」
池聆想扯个笑回复盛嘉宁。
但她笑不出来。
有个人,总是对她最心软。
陈靳淮确实没想和她玩幼稚的游戏。
因为盛嘉宁消息发来的时间早过于池聆答应拍摄的时间
池聆从高楼走出,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她手插在大衣口袋沿着路边慢慢走了一段。
正值午时,阳光璀璨温暖洒在肩头,清风不疾不徐吹着她头发,几根发丝黏在脸颊。
她拐进一条窄街人行道逼仄,单车横七竖八地挤在路边,她低头绕开,几分钟后视野开阔,一排各式各样的门店花花绿绿映入眼帘。
饭店的香味也飘了出来。
一家宠物店的玻璃门吱嘎从内推开,门铃童声欢快,不分场合地喊着欢迎光临。
她本来没注意,但那对情侣的笑声太亮了,大老远就传过来,附近氛围都被他们带得柔软了几分。
他们走到池聆前面,她看到原来是女生的手臂上搭着一只橘猫,小猫看起来不大,很瘦,闭着眼蜷在她怀里。
“它真的好可爱啊。”女生愉悦,迫不及待和身边男朋友分享,“你快看,它的爪子好小,眯着眼好像要睡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但它还没洗澡是不是不干净啊,要不我来抱着吧。”男生伸手要接。
“怎么不干净了,”女生侧身非常不满,她姿势就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强调,“医生都说了它很健康,是一只特别健康的小猫。”
“而且它没打疫苗不能洗澡的。”
“行行行,你说了算,我觉得橘宝饿了。”
女孩用手碰小猫肚子,疑惑:“可是我们刚刚捉它的时候喂了不少猫粮。”
池聆步子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不是故意想听的,但每一句对话就像是长了腿的往她耳朵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因为收养了一只小流浪猫。
男生清嗓,咳咳几声严肃对小猫说:“这是你妈妈,我是你爸爸。”
女生不同意:“我是妈妈,你是叔叔。”
“你什么意思。”男生手臂一捞揽住女孩腰,压低语气佯装凶狠发问,“要分手?!”
他们年纪看着比池聆要小一点。
像是还在上大学,又或者是刚刚工作,两张脸上满是青涩和幸福。
池聆呼吸不太畅快。
冷空气凶猛。
她眼眶干涩,忽然想起了一只叫麦麦的兔子。
它还好吗。
池聆脚步什么时候在路边停下。
风从耳边呼啸,手指僵硬,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主人,还可以知道它的近况吗。
麦麦刚来的时候还是一只没完全长大的小兔子,不知道记忆怎么样,可能对她的印象都寥寥无几。
但池聆记得她耳朵竖起来毛噗噗的很可爱,会顺拐,一蹦一蹦跑到腿边体温柔软。
鸣笛四起,过了很久,手池聆盯着屏幕视线一颤,眼眶没知觉的通红。
短信上-
「我可以再问一句吗,麦麦怎么样了。」
陈靳淮的话疏远,只回复了两个字-
「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那天之后, 池聆和陈靳淮没有再联系。
有些话即使说出口也不代表什么,只是提醒现在记得曾经那些曲折。
她们也还是按照最初的打算签了合同。
这天盛嘉宁找到了长租的公寓,池聆过来给她暖家。
屈航拎着一大袋子菜过来,说是要好好庆祝她们总算落脚, 涮个热闹的火锅。
池聆主动要去洗菜, 被盛嘉宁拦了下来:“你坐着就行, 他去弄。”
“没事。”
盛嘉宁冲着屈航啧了一声, 后者立刻意会,剥完橘子往嘴里一塞, 两手一摊:“行行行, 我去,你们两个把锅看好就行。”
“你快点啊, 饿死了。”
餐桌前只剩下她们两个, 池聆说:“你们俩关系是真挺好的,以前没见你对谁这样。”
盛嘉宁打了个哈欠,窝在椅子上摆摆手:“你不懂,他这人属狗的,得下指令才能动。”
“是吗。”池聆语气扬起, 看了她一眼。
盛嘉宁看出池聆的揶揄, 伸手指她控诉:“真的,你别笑。”
池聆配合点头:“好, 那你喝果汁还是汽水。”
“”
盛嘉宁服气:“知不知道自己话题转移的非常生硬。”
池聆抬手挡起半张脸,有点不好意思, 她笑得更厉害眼睛弯成了桥。
屈航端着两个盘子回来就发现打闹起来的两个人:“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池聆没撒谎, 眼睛亮晶晶地伸出一根手指:“你。”
屈航嗬的一笑:“敢情是在说我坏话啊。”
“才没有,我现在都懒得说你。”盛嘉宁嘟囔,起身和他一起去厨房端剩下的菜。
过程屈航接了个电话:“你们先吃, 我下去一趟。”
“怎么了。”
“有个朋友顺路来送了点东西,我去说两句话。”
盛嘉宁点头:“那你尽量快一点啊。”
“行。”
屈航带上门出去了,池聆问用不用等等他。
“没事,我们先吃,一会儿水烧干了。”
池聆也没再推辞,两个人开始下菜,热气袅袅升腾,香味四溢。
这种天气就适合吃火锅。”
盛嘉宁感慨完想起来件事:“对了,前两天有个时尚品牌联系我,说他们想做一个漫画联名的活动,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合作。”
池聆夹菜的动作顿了下,这个领域她们之前没涉足过,疑惑:“漫画?”
“嗯,说是想做那种传统艺术和现代设计结合的东西,觉得我们工作室的风格挺合适的。”
盛嘉宁把手机翻出来递给她看:“他们发了个大概的企划,我还没细看,但初步感觉可以聊聊。”
池聆接过手机划动,屏幕上是一份简洁的方案,风格确实跟她们平时做的方向有重叠,而且在市场上很新颖:“你有和他们约时间详谈吗。”
确定池聆也有这个意向,盛嘉宁语气轻松起来:“改天吧,我去联系一下。”
池聆吞下一口热气重重点头。
屈航没多久回来,又拎了一包吃的。
盛嘉宁奇怪打量他:“这些东西不够你吃吗,怎么又买了一大袋。”
屈航无奈,往茶几上一撂洗了手回来落座:“我朋友捎过来的特产,等一会儿你和池聆分一分。”
池聆表示自己真是跟着沾光了,她迅速说:“谢谢屈航,谢谢嘉宁。”
三个人说说笑笑到挺晚,好在谁也没喝酒,盛嘉宁让屈航结束的时候送池聆回家。
池聆就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接近十点,确实不早了。
她正准备开口告辞,手机大数据智能推送了一条消息。
“叮”一声。
盛嘉宁看池聆忽然发起呆,两个人并排坐着,她凑近用肩膀撞池聆肩膀:“看什么呢。”
池聆侧脸看了眼盛嘉宁,手机上的东西也不是秘密,便歪过去给她看了眼。
盛嘉宁一目过去,瞬间了然:“应潮,这不是你那个朋友吗,之前来伦敦看过你好多次。”
她伸手接过池聆手机把推送看完,惊讶:“哇,原来他在国内这么有名,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之前在伦敦的时候盛嘉宁和应潮见过几次,印象也挺好说话,虽然关系算不上太熟。
她记得那个男生挺帅的,对她们话不多,但为人处事周到,对池聆更是不说都能看出来的绝对的好。
起初的时候她还好奇两人关系,揶揄池聆是不是国内的男友。
池聆眼睛瞪的特别大,一直否认摆手:“朋友,只是朋友。”
开始盛嘉宁不相信,后来发现那个男生也奇怪,通常只来一两天,和池聆短暂见个面就走了。
她这才相信两人真不是情侣。
但那也只是前两年吧。
后来好像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不清楚,总之第三年开始对方来的没有那么频繁了。
池聆态度上好像也有了那么一点疏远。
“哎?”盛嘉宁发现,“这次回国你们见过面吗。”
池聆:“还没。”
她解释:“最近有点忙,他也不在京北。”
“早知道他这么有名就喊你给我弄几张签名了。”
池聆一笑而过:“不早了,我真回去了。”
盛嘉宁起身送池聆,屈航手里拎着一袋特产,走在前面换鞋,自然而然:“走吧,我送。”
“嘉宁,时尚品牌那个你记得再联系一下。”
“放心吧交给我。”
回去的路上屈航随口聊天:“你们说的应潮是网上挺火的那个吗。”
池聆有些惊讶:“你也知道?”
屈航笑:“我们公司一小女孩特别喜欢他。”
池聆点了点头,了解了。
应潮后来退出乐队了,他人聪明,大学时候做的APP卖出去又赚了一些钱,开始跟人合伙做游戏项目。
池聆还知道他出大头和之前乐队里的人开了一家清吧,不是为了盈收,就是想给之前喜欢他们的人留一个有念想的地方。
他有时候会去当个调酒师,她刷到过照片,倒是符合他的气质,别有一番格调。
至于池聆为什么回国后迟迟未和他见面。
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给的好成了她无法回馈的那种。
朋友只能是朋友的距离。
盛嘉宁要池聆到家给她发个消息,楼道的感应灯之前就有些坏了。
昏黄的灯光忽闪,呲拉两声昏沉笼罩。
池聆轻车熟路地掏出钥匙,刚准备开锁,脚边忽然碰到一个硬物。
她走的时候门口什么都没有,第一反应以为是哪家快递放错了。
结果低头,一双灰棕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瞪着她。
活物。
池聆被吓了一大跳,慌乱往后撤步惊呼出声。
笼子里的生物不知道自己是那个罪魁祸首,反而也被她惊动,跳了一下整个身子往她脚边凑,想钻出来。
什么东西。
池聆匆匆拿着手机晃过去,亮光微弱,勉强看清楚是个毛茸茸的动物。
跳到胸口的心稳下大半,池聆试探性的蹲下,打开手电筒照灯。
一只漂亮的安哥拉兔安静趴着,耳朵竖在脑后毛发蓬松,身上穿了件浅粉色的衣服,正一动不动地在和她对视。
池聆愣住,脸上出现不可置信:“麦麦?”
兔子鼻尖抽耸,耳朵一动。
“”
啪嗒,池聆推开门开门,玄关的光映出来。
池聆把兔笼拎进家,楼梯上竟然还放着一个箱子,她又出去搬回来。
里面看起来全是这只兔子的生活用品。
池聆站在门口缓了缓,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不确定。
不确定这到底是麦麦还是一只和麦麦很像的兔子。
但兔子很聪明,她把它放出来后喊了几次。
每一次它都会跑过来。
池聆脸上渐渐出现无奈,也有点无语。
陈靳淮真是
他就这样把麦麦扔到她家门口了?
她鼓起腮,转身和这只兔子大眼瞪上小眼。
兔子异常兴奋,轰的一下跑上来撞她小腿。
和几年前相比麦麦已经是大号麦麦了,重量不轻小腿骨穿来一阵闷痛,池聆哭笑不得,动作不熟练的把它抱起来放到沙发。
“麦麦。”她喊。
兔子热情回应,嘴巴可爱的动来动去。
陈靳淮说麦麦不在了的时候池聆是真的伤心。
此刻见兔子活蹦乱跳,唇角的笑忍不住渐渐扩大。
陈靳淮虽然说话难听,但是明显能看出兔子被养的非常好,毛发柔顺造型整齐,穿着衣服打扮的非常可爱。
只是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交给她养吗。
池聆没有养动物的经验,开心之余又有些仓皇,连忙去箱子里翻有没有注意事项喂养手册之类。
答案是没有。
陈靳淮就这样突然报复似的扔给了她,就像她当年扔下他们一样。
池聆手臂被温热的毛贴着,女孩抿唇,低眸摸了摸它正色。
手指在联系人和浏览器之间徘徊几秒。
池聆犹豫之后选择了后者。
她输入几个关键词,神色认真,开始做笔记。
**
其实同时发现兔子从陈靳淮家消失的还有段扬。
段扬觉得大概是自己在那兔子小时候说它像拖把导致后来一直不对付。
冷不丁发现兔子没了心却忽然一紧,严肃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毕竟宠物的寿命和人比起来短得多,算起来也这么多年了。
陈靳淮迟迟没出声。
段扬忽然消音,竟然生出那么点伤感。
他斜眼看着陈靳淮冷眼旁观的无情模样,刚准备说他两句,阿姨恰好经过解释:“兔子好好的呢,就是被送到先生朋友家养几天。”
“朋友?”段扬疑问,“你还有这种朋友?”
陈靳淮冷冷皱眉:“你很闲?”
“不啊。”
段扬看着他这模样一品,忽然明白什么。
这阿姨是后来的,不知道池聆的身份,所以用词是朋友。
他莫名好笑:“你把兔子给它妈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段扬认识陈靳淮这么多年, 也见了他和池聆从头到尾的纠缠。
对错他没办法评价。
但他觉得,在爱池聆这件事上没人比陈靳淮更执着,甚至执拗。
就好比那只兔子。
这些年关系和陈靳淮稍微好点的都知道,他嘴上再怎么说不喜欢, 但对那只兔子的仔细程度好比养女儿。
因为和池聆有关。
而现在他听到陈靳淮把兔子送给池聆是真想笑, 这人怎么想的啊, 考验池聆呢, 让池聆也体验体验他这些年一个人带兔子的心情啊。
段扬想了想,感觉陈靳淮的视角应该就像小猫带小兔?
估计挺萌的
池聆第一次养宠物, 总的来说麦麦是只很乖的小兔, 只是它好像还没适应家里的环境。
凌晨十二点。
池聆打算帮麦麦把衣服脱下来。
她伸手,轻声说:“该睡觉了。”
兔子不知道怎么回事, 突然跺脚, 后腿重重砸在地板,闷的一声。
池聆愣了一下,她目前的饲养水平还读不懂这个行为语言的意思,面上几分为难,硬着头皮沟通:“不脱吗?会不会难受啊。”
兔子这种生物不像猫狗, 基本不出声。
池聆说完, 它渐渐安静下来,像刚才那下只是随便表示态度。
池聆等了一会儿, 确认它没有意见,才小心地给它脱了衣服和头上的小发卡, 把一大只团子送回兔子笼。
第一晚她没睡踏实, 半夜醒了两次,轻手轻脚过去看麦麦情况。
它蜷在角落呼吸平稳,睡着的样子很老实。
池聆才彻底放心。
麦麦的突然到来打乱了池聆原本的一些计划。
她担心兔子刚到陌生环境会应激, 家里不像陈靳淮那,没有阿姨随时照看。兔子这种动物又是天生胆小亲人的性格,她怕自己哪里没顾上让它受了委屈。
好在工作室不忙,时间上还是自由的。
盛嘉宁打电话过来,说和那家时尚杂志的总监约好了,周六晚上一起吃顿饭。
“那个总监我打听过了,才三十多岁。”这个年纪就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少之又少,背后的资源不用多说。
“他之前也操盘过几个挺有名的项目,前两年那档《新古潮流》就是他策划的,口碑和流量在圈内都是头一份。”
盛嘉宁其实也没想到她们刚回来就能碰上这种头部合作方,顿了一下,又说:“所以虽然是他那边先联系的我们,但这种人眼光肯定高,到时候肯定还是要比较着来。”
她们得拿出态度,池聆刚起步的时候吃过不少这种亏,那时候不够懂人情世故,被人说过自持清高。
虽然有些人的确不适合合作,但也学到了不少。
池聆挂断电话和麦麦玩了会儿,又给它喂了点零食。
麦麦吃完继续和新买的抓板缠斗,池聆跟在它后面轻声强调:“在家里乖一点,不要乱咬,我下午要出去会儿,晚上回来陪你。”
小兔似乎能听懂,蹦蹦跳跳送池聆到玄关,又嗖的跑回去了。
她今天给麦麦穿的是件鹅黄色小裙子,也是箱子里带过来的,模样憨态可掬。
池聆忍不住在后面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自己笑了起来。
她先去了趟迟筠那里,书店前段时间重新装修了,她过去帮忙整理旧物。
中午迟筠想留池聆吃饭,池聆拎着包摆手:“下次吧妈妈,我今天有朋友要来。”
迟筠随口问:“嘉宁吗,下次你们两个可以一起来吃饭,不要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
书店的事耽误了点时间,池聆往约定地点赶的时候有些着急。
她打电话给应潮要解释一下,但是没接通,提醒对方正在通话中。
池聆只好换成微信留言。
她在十分钟后才收到回复。
没想到同样是一句抱歉:「突然碰上了紧急情况,有个朋友被车擦到,我现在临时要去趟医院。」
C:「抱歉小水,你自己先吃可以吗。」
池聆当然知道轻重缓急,连忙关心:「你朋友还好吗。在哪个医院?需不需要帮忙联系一下我认识的医生。」
几分钟后,应潮抽空回了个电话。
他声音有些匆忙疲倦:“小水,不用担心,没有很严重,就是她这里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我——”
话没说完,池聆马上表示理解:“没事的,你先处理,我这边怎么都行的。”
“那我晚点联系你。”
池聆还担心:“如果需要人手帮忙你也告诉我。”
那边的人笑了下。
“好。”
他又说:“谢谢。”
应潮挂了电话回到病房,拥挤的普通病房三张床位用蓝色帘子隔着。
文时穗刚做完全套检查,好在受伤不重,只是手臂骨折需要打三个月的石膏。
医生拿着片子过来讲情况,文时穗苦着脸小声哼唧:“疼。”
医生也无奈:“不疼你就出院了。”
应潮脸色走进来的时候不好,听见文时穗这句话的时候更不好。
他这个人气场本来就低,凌厉寡言地站在床边,颀长身影笼住了边上一小片光,瞳孔黝黑看不出情绪。
文时穗最害怕他这模样,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一声:“你别这么看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是那个车逆行的,对方全责。
她又补了一句:“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了,你去找池聆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医生在那边说注意事项:“床位紧张,你这个不需要住院,回去自己静养,然后过来复查拆石膏。”
文时穗拨浪鼓一样直点头,直到医生离开。
病房还有其他的人,氛围吵闹,即使这样也没盖不住他们这边的冷气。
文时穗吸了口气,撑起胆子扭头问身边人:“你能不能别什么都不说就在这里冷着脸吓人。”
她声音转小,嘀嘀咕咕地念叨:“我已经够可怜了,不是让你来训我的。”
“谁让你来京北的。”应潮皱眉,“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很舒服吗。”
文时穗用好的那只手揪着被子,撇嘴不说话。
应潮拿出手机:“我给你订机票,回汀南。”
文时穗忽然瞪大眼:“我回去干什么。”
“回去养伤,那边照顾你的人多,看着你的人也多。”
“我不。”文时穗反手就要抢应潮的手机,“我都和我爸说了我要来这里创业,我现在回去是怎么回事。”
应潮扯了下唇,笑转瞬即逝,并不理会这套说辞。
“文时穗,你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你扪心自问,这真的是你想做的吗,好好的生活不过,偏要绞尽脑汁吃苦是吗。”
认识文时穗的都知道,她天生就不是爱吃苦的性子,大概就是别人说的命好,爸爸公司保她衣食无忧,妈妈性格开明把她捧在手心上,从小到大众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
那她现在是在做什么。
或者说这些年她在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解的命题。
应潮立在一侧和她对视,手上拿着几张缴费单卷在一起。
他语气平静,没有因为她突然打乱他的时间露出不耐。
更没有因为她的纠缠出现过半分动容。
文时穗被车碰伤的时候没哭,一个人跑来陌生城市和家里闹掰的时候没哭,被应潮来来回回拒绝那么次的时候也没哭。
情绪却在这一刻差点决堤。
她语气硬起来,垂着眼拽过应潮手里单据抿唇:“我的事不要你管,你快点走。”
“文时穗。”应潮再次开口,然而被喊的人忽然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不大却直直打断了他。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你明知道她不喜欢你,不还是一直陪在她身边吗。”
“应潮,我和你没什么不一样的。”文时穗眼眶有泛红,医院潦草的背景之下格外可怜,也格外清醒。
她要求道:“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让我放下。”
氛围有一瞬的死寂。
应潮眉眼微动,文时穗的话好像一颗砸入深海的石子,涟漪点点打破平静。
她脸色有点苍白的笑了下。
喜欢就是这样,由不得人,她知道,应潮也知道。
那晚送文时穗回住所后应潮和池聆通了一次电话。
池聆问他这边情况怎么样。
“骨折,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池聆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上次屈航给了她一些特产花胶,看着品质不错,正好适合养伤补身体,她问:“你在哪?我家里有些补品,方不方便过来拿给你朋友。”
应潮自然不会要。
“刚好我也用不上,或者我给你送过去也可以。”
池聆很热心,大概是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不好意思,虽然这件事本来和她没关系。
应潮不知道池聆给的东西文时穗要如何反馈,他没办法替她收下这个好意,找了个借口:“她对海产过敏。”
“这样啊。”
“嗯。”
他转移话题:“我其实在你楼下的公园,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散散步。”
池聆说可以啊:“你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应潮坐在石凳上眼前人流不断,大多是老人牵着小孩路过,他微微歪了一下头,还听见前面大爷竹笼里传出的蛐蛐声,清清脆脆地落在空气里。
人间百态。
而他想起文时穗的话落寞忽然笼罩。
他自嘲地扯了下唇,他确实和她一样。
不过是他没藏好,才会让她有所察觉的躲远。
**
两个人最后也只是简单的见了一面,应潮说他是碰巧路过,在公园散步聊了会儿就结束了。
池聆回家的时候在楼下商店买了个新的灯泡。
楼道灯越来越差,已经到了完全没有反应的地步,她想自己试着换新。
池聆按照往常走上楼,却在最后一阶突然一顿。
昏暗的光线里斜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可她几乎凭下意识瞬间就认了出来。
男人也听见脚步,手机屏幕蓝色光线吧嗒熄灭。
他抬起眼皮直勾勾看了过来,极其自然发问。
“我兔子呢。”
散漫低沉的声线在空间中回音闷绵,带着几分冷性。
这池聆恍惚了下,本来还没反应过来陈靳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话主动解释了她的疑惑,但同时池聆也更疑惑。
兔子不是他送过来的吗?他又在干什么。
池聆没动,站在和他距离一个台阶的水平面停滞。
沉默几秒,她回:“你在说麦麦?”
她对面的人不搭腔,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
池聆还记得那天陈靳淮怎么说的,她颦眉,状似不解:“你不是说它不在了吗。”
她说不出那个字,委婉了很多。
但陈靳淮眯了眯眼,一下就明白。
他轻声哂笑,直起身淡淡评价:“记仇?”
他当然听得出池聆话里面的内涵和幽怨,面上不甚在意。
“就允许你做坏人?”
“扔下它的时候你也没心软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心绪如麻。
池聆想说, “我没不要它。”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信服力实在不强。
就是她扔下的。
陈靳淮就这么睨着眼打量她。
审讯锋利的目光像知道她会狡辩,晦涩如蓝色火光,噼里啪啦燃烧着。
硝烟四起。
再往下说就更扯不清了。
陈靳淮意有所指的到底是不要兔子还是不要他。
池聆沉默走上台阶。
陈靳淮堵着门, 她被迫只能和他直视。
“你要接走麦麦吗。”他临时到这里提起兔子, 池聆突然升起一种情绪, 不太想开这扇门。
轻飘飘的钥匙挂在手上动作微乎其微地往后藏了下。
他这种上门讨债的架势让池聆不确定自己有多少拿走抚养权的胜算。
她脸上的情绪波动不大, 但陈靳淮太了解她了。
一眼就看出池聆的不舍得,以及她那个欲盖弥彰的小动作。
“你不舍得?”
池聆心思被点破, 她轻声没有否认, 只是说:“是你把它给我的,才一个星期。”
“谁说我给你了。”
“你”池聆被这句话噎了下, 有点气。
本来就是他送过来的。
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被带走。
她和麦麦才刚亲近熟悉起来。
陈靳淮不给池聆这个机会辩驳。
他两步上前, 人高臂展也长,轻微俯身一绕,直接从池聆指尖带走了钥匙。
池聆瞳孔睁大。
他似乎是最后的耐心,抬手举着钥匙刷啦一声吊在两人之间。
“你请我进还是我自己开。”
“哪有你这样的。”池聆恼怒,“这是我家!”
池聆闷闷, 一把抢回钥匙, 腹诽着陈靳淮。
她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把人往后面一推。
自己把钥匙插进门锁。
陈靳淮眉梢轻微动了下。
疏淡的眼神微垂, 端详着她。
再怎么说陈靳淮才是养了麦麦几年的主人,她不能把人关外面。
她走的时候没关灯。
暖调灯光顺着缝隙乍泄而出, 随之而来的还有种淡雅清新的香, 很自然。
不像是工业流水调制出来的香氛。
陈靳淮看着池聆一系列动作,进门,换鞋, 把钥匙挂在墙上一只小猫挂钩上。
她头也没回,自己踩着白色拖鞋对后面人说:“家里没有你穿的,不用换了,直接进来就可以。”
“麦麦”她往前走了一步,探头自顾自先寻找着兔子。
陈靳淮不紧不慢反手扣上门。
目光落在原木桌上的花瓶,里面斜插着几支茉莉和百合。
是池聆昨天买的鲜花。
麦麦乖巧卧在沙发上,听见池聆喊声两腿一蹬嗖嗖跑了过来,打眼一看像只漂亮的布偶娃娃。
陈靳淮又低头。
玄关目光所及之处干干净净,她刚刚换下的鞋也被规矩的放进了柜里。
确实如她所言一样家里没有准备男性物品。
布置温馨干净,不俗套也不赘余,明亮的空间很多漂亮细节。
陈靳淮收回视线,没什么多余表情,走进了这个一看就是独居女孩的家。
麦麦围着池聆压在她脚面。
女孩弯腰摸了摸兔子,目光充满不舍。
她回头,吊在陈靳淮身后的灯将男人身型拉的很长,肆意冷痞气质挺括,光线有不明显的暗淡,他还在注视她。
目光不躲藏不遮掩,直白的侵略感很强。
“”池聆猜测他大概在看自己有没有把麦麦照顾好。
基本的礼貌还得在,池聆拿出待客之礼主动说:“你随便坐,要喝点什么吗。”
陈靳淮没说喝什么,目光顺着她的脸下移停到那只很大的家伙。
确实非常的听话黏人,自从池聆回来它就没离开过,一直停在池聆腿边,似乎没注意到还有人来了。
“笨兔子。”
陈靳淮薄唇张阖,三个字同步跳入人和兔子的耳朵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池聆发现麦麦很聪明,它完全可以明白简单的沟通。
她有预感陈靳淮这句话麦麦绝对明白什么意思,她的性格和陈靳淮相反,绝对不会这么说麦麦,闻言女孩显出错愕:“你”
她的话没说完,脚边一阵突兀的风带过打断。
麦麦听到声音才发现陈靳淮的出现,仰着脑袋看了看,一下蹿了过去。
它前爪抬起开心溢于表面,蹦蹦跳跳扑到陈靳淮身上。
陈靳淮低头看着脚边的麦麦,人没有弯腰,也没有迎接它这份热情。
居高临下站着和兔子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很轻的哼笑了声。
麦麦的尾巴和耳朵配合着一起动了动。
场景落入池聆眼中,她表情忪怔了会儿。
心脏好像被一只手轻抚揉捏,干燥的熨贴过褶皱。
这些年她一个人在伦敦,悬铃木参天遮日,年轮有序的增长。
雨一场一场的下,她见过深夜的月亮,也见过旖丽的落日。
钟楼和天际线之下不止一次的想,八千一百公里之外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陈靳淮,你在过什么样的今天。
陈靳淮,你有开心吗。
是任由冷戾横生还是依旧散漫肆意。
他遥远也模糊,池聆了解也看不透。
就像她想象中的陈靳淮对麦麦的态度,大概也是如春寒的风,冷冽,点到为止。
直到她此时此刻看到的这个画面,麦麦肢体语言上透出对陈靳淮完全不掺谎话的信任和喜欢。让她切实的意识到,空缺的六年里全都是他。
陈靳淮即使今天要带走,她也没有权利阻拦。
男人捞起兔子绕过她坐在了沙发上。
池聆敏锐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失落,就像是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苔藓。
潮湿的痕迹铺满掌心,指尖蜷缩,池聆仓皇转身,快步到厨房洗手翻找新的杯子。
她倒了一杯差点溢出来的水。
麦麦在客厅轰隆轰隆的玩球,活泼雀跃。
一个星期怎么可能取代六年。
陈靳淮说的对,是她扔下这里所有的。
人或早或晚都会受到自己选择的反噬,这个道理有人在六年前懂,有人在六年后懂。
草编球咚、咚、咚咚。
是陈靳淮扔出去的信号。
池聆垂着眼,睫毛颤了颤,尝试告诉自己没关系。
她轻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底波动,捧着水杯回身。
眼前却什么时候落下了一道阴影,黑色格状玻璃门咔嚓滑动关闭。
原以为在客厅的男人寂静无声的矗立到了她身后。
池聆的呼吸停了停,胸口悸动反之怦然一下。
陈靳淮剪影被光线切割成明暗两部分,男人眼底的情绪被阴翳遮挡,少年的青涩褪去后是成熟利落的骨骼。
气度不凡,鼻梁高挺,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和当年不同。
不再是炙热醇烈的,不再是坦然不计后果的。
影影绰绰隔着冬天的雾,带着宣之于口的隔阂。
“你又是这种表情。”陈靳淮语调平静陈述。
那应该是什么表情。
笑吗。
池聆尝试扯了下嘴唇,转身即逝,她缄口不言错开视线,动作混乱把手上水杯塞过去。
也表示退步:“我去收拾东西,你可以带麦麦走。”
“麦麦很可爱,你把它照顾的很好。”
是他一点一点把小兔养大,她有什么资格和陈靳淮争。
她和陈靳淮从一根缠在一起的藤变成了分开的游鱼和飞鸟,水与天之间隔着整片空气,他们没办法一起呼吸。
只要有他的存在,她的情绪就难言,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池聆重新打开门,她下意识选择逃离。
可惜还没来的及离开有他的空间,手腕被一道愤怒的蛮力拉拽。
耳边玻璃杯磕在台面不留情面,沉闷的声音敲震鼓膜。
她后背似乎撞上一堵墙,坚硬的肌肉绷紧着。
池聆踉跄,澄澈的瞳孔意外。
陈靳淮手掌已经摁上了她的腰,男人面色阴沉逼她转身,忽略她的推搡,粗粝手指不容置喙地摁住了池聆的唇。
“就这么不爱说话,就是不肯低头。”他手上不断施加力气,没有给池聆一丝一毫的反驳机会。
好像在恨,反正她这张嘴说不出一句他喜欢听的。
可是也好像在克制,池聆促迫和他对视,又潦草垂眼。
男人手背上的青筋脉络突起,血管之下跳动有力。
陈靳淮隐忍着,凝视着。
“说你喜欢它很难吗,说你不想和它分开。”
“只需要开口就能留住的东西,你没有一次争取,通通不要。”他笑了,近乎咬牙切齿,“多厉害,多慷慨。”
陈靳淮冷傲自持的伪装突然掀开不见,眼里滔天的情绪翻滚,池聆猝不及防的被烫了一下。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给过她很多机会。
每一次她都不要。
她喜欢说对不起,喜欢说没关系,喜欢云淡风轻说那就这样吧。
她喜欢的东西陈靳淮最厌恶。
他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她说对不起。
一个遇上胆小鬼的求爱者如同困兽。
陈靳淮钳制她压在身前,低头,距离近到呼吸交叠,池聆以为自己要被吞没了,她瞳孔变圆猛地偏开脸,喉咙发紧到要裂开。
吻就要落下来。
耳边全是心跳和血液倒流到声音。
池聆愣住,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陈靳淮将她的紧张收之眼底,煽动的蝴蝶翅膀仿佛能掀起一场飓风,氧气变得浓稠稀薄,他还在靠近。
就在池聆最紧张,以为真的要触碰的时候。
陈靳淮却在最后突然停住。
“你以为我要吻你吗。”冷清的语调不带情/欲,四目交接,没有实质的目光铺天盖地浇下,烧得池聆一瞬哑然。
陈靳淮没松手,掰过她脸,继续问:“你和他有谈吗。”
“你们这样过吗。”
他的话没头没尾,毫不相干的一个话题,池聆又愣了下。
很快,白光一闪,应潮送她到楼下的场景重现,她明白过他的意思,慌张解释:“没有”
她瞳孔写满惊慌和错乱,说话的声音很小,但陈靳淮听清楚了。
两个人之间有几秒钟的沉默扩散。
陈靳淮松开了她,距离拉开,又恢复到那个矜贵漫不经心的模样,眼神中有种池聆理解不了的情绪。
她以为这是他的手段,女生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泛白的抵住门谨慎。
对比之下陈靳淮自然到不行,只说了一句:“没打算亲你。”
这句话在池聆这里没有可信度,眼下一片热蔓延到耳后,她胸口起伏怒视他。
陈靳淮抬腕重新喝了口已经冷掉的水,言语正常:“真的。”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池聆皱眉,还没弄清他指的到底是哪一句,陈靳淮轻描淡写说出答案:“我不会再一味地朝你走。”
不会再给你机会说,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和强迫。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或者后天加更一章吧,立个flag才有动力。
第77章
麦麦咬着草编球跑了一个圈, 回过头发现沙发上的人不见了。
池聆脸色不太好。
她安静听着,任凭过往记忆再次冲刷。
迷茫,酸胀,苦涩的味道在齿间弥散, 伴随着挥之不去的点点滴滴。
他们相伴过十个年头, 几千个日夜。
只有他陪她走过那一段空无人烟的寂寥路。
陈靳淮不用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 回不去了。
池聆深深呼吸几口, 小幅度压抑着。
她狼狈转身要走。
推门看见一只麦麦板板正正端坐在门口。
兔子耳朵蓬松巨大,圆溜溜的眼睛明亮如星。
它就是很聪明, 发现了两个人都在这个地方, 乖巧在等。
墨绿的草编球在它脚边,见到池聆和她身后的人, 麦麦凑过来想互动, 池聆感受到了她柔软的体温。
再糟糕的情绪也会被小动物温暖融化。
“兔子,回家了。”
陈靳淮从后跟上,一句话落下。
他和池聆擦肩而过,朝着大门的方向走。
麦麦的脑容量没那么大,听见陈靳淮喊它的第一反应是跟着走, 蹦跳出两步后才发现了不对劲, 愣在原地晃脑回头。
似乎在疑问,那池聆呢。
它的世界是只能是有一个人的选择题吗。
麦麦不理解, 想等更多答案。
两个人一左一右,目光锚点不约而同落在地面的安哥拉兔上。
有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堵着池聆, 她垂眼咬了下唇。
陈靳淮目光微沉眼尾缓缓拉起, 从下至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也没有动的池聆身上。
她是在想放弃,还是在想争取。
池聆这段时间也给麦麦买了很多新的玩具和衣服, 有的是在网上买的没收到快递,还没机会给它试试喜不喜欢。
兔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大概是盯着陈靳淮看没被搭理,它跑回池聆身边拱人。
池聆肩膀微微下耸,陈靳淮的话她有听到。
不过是一根线来回拉扯,两道声音一个告诉她麦麦迟早都要走,那就早一点狠心说再见,不要多此一举了。
另一道声音却在说,万一有转机呢,或许麦麦也可以经常留在她这里。
池聆抬头,乌黑的瞳孔看向朝陈靳淮。
他坦然接住她目光,喉间嗯了声语气上扬回应她继续说。
“你说开口就能留住。”池聆停了下,鼓起勇气问,“还有别的条件吗。”
“有条件你就不考虑?”陈靳淮也没装大方,一句抛一个钩子出来。
池聆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陈靳淮心思深沉,肯定有他的目的。
听见这句话池聆不算意外,但她快速摇头,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分的就可以。”
“想让它在我这里再住一些日子。”女孩声音轻飘飘的征求意见,“我也会把它照顾好,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经常来看。”
她是真的喜欢麦麦。
有时候看着它现在的模样就会想到错过的小时候,难免惋惜。
麦麦隐约觉得是在聊自己,贴着池聆眼睛一眨一眨。
池聆一口气说完,没有立马得到回答,她等了一会儿,又不确定地追问:“可以吗。”
“可以。”
池聆惊喜:“真的,那你”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陈靳淮走近,毫无征兆的半蹲在池聆身前。
池聆差点后退半步,但他只是要摸麦麦脑袋。
“没什么要求,我没时间天天来看,你自己照顾好它。”
“好。”池聆点头,这个是陈靳淮不说她也会做到的。
他拾起了草编球拍拍麦麦示意它去一边玩,起身,池聆看见他拿出了手机。
“近况用微信发我。”
池聆:“”
这才是陈靳淮完整的话。
当年分开,池聆的微信没有换,但是她在出国前就先一步删除了陈靳淮。
她做得狠也做得绝,陈靳淮也有他的骄傲。
所以重逢至今,除了池聆熟记于心的那串号码两个人并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现在他的要求合情合理,池聆怔了怔,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时过境迁感觉。
“不愿意吗,还是在想什么。”
陈靳淮语气嘲弄笑了下,态度不咸不淡,公事公办的好像在问她心虚什么。
手机屏幕摊在眼前由明转暗,池聆回神:“不是。”
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解锁。
扫码,滴,申请发送。
陈靳淮没有立马通过,他收起手机,睨眼看了秒麦麦。
“行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麦麦见少了一个人情绪上不满意,在地毯上咚咚咚的跑了两圈。
池聆连忙安慰。
就没多久被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池聆抽空瞥了一眼过去。
刚刚走了的人好友通过验证,提醒聊天的时候红点挂在头像上方有点刺眼。
池聆觉得刚刚道别现在应该用不上打招呼,刚准备划走。
又是一条消息。
CJH:「转账200000.00」
池聆看到提醒以为自己眼花了,但是点进去赤裸明显的橙色方框让她人傻了。
麦麦就算寄养在这里也不需要这么多吧。
她眼睛缓缓瞪大。
小水:「什么意思?」
CJH:「拍摄费。」
准确的说是迟来的拍摄费。
当时宗锐逸和她提过一嘴会给报酬,池聆根本没当真,她不是专业的,当时她也确实是想用这个换和陈靳淮见面。
事情已经过去段时间,她没关注后续,以为早就翻篇。
陈靳淮突然转过来二十万。
“”
小水:「不用。」
她说完就点了退回。
陈靳淮一言不发又转回来。
小水:「我只是帮个忙,没必要这么多。」
CJH:「给兔子加餐。」
他口吻肯定句,不留推辞的余地。
池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腿上的麦麦。
毛色发亮,耳朵干干净净,造型都是认真搭理过的,这么漂亮一看就是被精细养着,只是她不了解原来是这种程度的精细。
池聆惊讶小声感慨:“你是公主小兔吗。”
她觉得自己真得照顾得更仔细一点了
陈靳淮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他说麦麦留在这里就没有反悔,也确实没有再出现。
差不多两天会问她一次麦麦的情况,池聆摸索出规律后,开始会主动给他发照片。
就是楼道坏掉的灯不知道被谁修好了。
还没等她自己尝试,灯光已经明亮如昼。
**
后来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很快就到了她们和《VOID》谈合作的那天。
地点定在一个会员制餐厅。
《VOID》总监叫泰越明,今晚人不多,对方来了三个人和她们两个人。
包间不大不小,圆桌中央摆着醒好的红酒。
泰越明坐在主位,盛嘉宁第一次见这个人就感慨不愧是搞时尚的,姿态松弛气质也挺独特的。
上来气氛很和谐,泰越明很健谈,第一印象没什么架子:“最近挺忙的吧,你们工作室刚回国落地,这顿饭算不算匆忙。”
盛嘉宁笑了笑对这种熟练回应:“泰总监客气了,合作意向您肯给机会,我们肯定得拿出诚意来。”
泰越明爽朗一笑,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前菜开始上,泰越明聊了几句行业热点,又说了这次的前景市场,听着都很谦虚,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这个项目绝对能爆,他信心十足。
其实她们来也是这么觉得,资历背景的宣传加创新点,只要合作不掉链子,想象不到会差到哪去。
这是个扩展知名度更上一层楼的好机会,所以她们也挺重视的。
直到菜齐了,酒倒了第二轮。
泰越明旁边的人起身,笑呵呵从后面酒柜拿出瓶白的,嘴上客套着热络往她们这边走。
“策划案我们看过了,整体思路可以,但问题是你们现在平台不够资源有限,我们这边要推的项目体量不小,光靠创意不一定撑得住。”
盛嘉宁起身,客套了下不能喝,但对方那架势就是没给她们拒绝的打算,盛嘉宁也后退一步,自己挡池聆面前开玩笑:“池聆她感冒还吃药呢,我先敬一杯。”
泰越明无所谓:“没事,不能喝千万别勉强。”
就是话锋一转,不等她们开口,对方又说:“其实很多方案的区别不大,还得看感情,我觉得你们的风格就特别对眼缘。”
池聆唇角的笑有点淡了,清清冷冷的身影没多大波动。
盛嘉宁也不是傻子,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语速清晰,配合得当,把场面撑得滴水不漏。
泰越明继续举杯,他视线落在池聆身上,嘶了声关心:“池小姐今晚话很少啊,这杯我敬你,总得给个面子吧。”
盛嘉宁记得之前池聆喝醉的模样,零星一两次都是什么话也不说的掉泪,她视角来看就是难受的。
刚开始的泰越明就逮着池聆灌了好几回,盛嘉宁担心池聆今晚喝的身体受不住。
她要起身开口,池聆忽然暗中摁住盛嘉宁,先一步开口了。
“泰总监,方案的事我们可以改,但今天再喝确实不合适了。”
池聆温婉地笑了一下,语气客气,态度却没让。
泰越明看似意外地挑眉,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几秒,池聆不卑不亢。
过了半响,他哼笑一声,放下杯子叹息:“行,既然今天累了,方案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对于这个结果池聆没阻止,平静礼貌地说:“好,辛苦泰总监了,我们有机会下次再聊。”
最后菜没怎么动,泰越明走了,场子自然而然散了。
盛嘉宁皱眉闭眼倒了杯温水含住,没忍住骂了句脏:“耍我们啊,池聆你看没看出来这群人就没打算好好谈。”
池聆当然看出来了,她也不舒服,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
但没办法,刚回来起步总是想尽可能抓住机会。
虽然现在明显失败。
她撑着太阳穴揉了揉,眯眼先安慰盛嘉宁:“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后我们避着点这个人。”
“没打听到一点风声,原来人品这么差,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盛嘉宁垂着头艰难嘀咕,“还什么回头聊,我时间就算喂狗都不和他谈,他在京北随便找,到底谁的方案有我们的好。”
盛嘉宁越想越气,她们辛辛苦苦赶了几天晚上的样张对方连看都没好好看。
盛嘉宁说的语无伦次,情绪激动上来包里手机响了都没听见。
池聆拍拍朋友后背,慢吞吞绕过椅子帮她把手机抽了出来,瞥了眼柔声提醒:“屈航。”
“嗯?”盛嘉宁已经晕了,听不清地朝池聆侧脸皱眉,“你说什么?”
池聆咳嗽两声,捂着唇大了点声:“屈航,他来接你!”
盛嘉宁这才大梦初醒,摸索着接起来。
那边说了什么大概是关心和来接她,盛嘉宁语气有点低地嗯了声。
她突然难过地和屈航骂了句:“狗东西。”
话都落进池聆耳朵,她本来肚子就空着,几杯混着下去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猛地翻上来,一阵一阵地滚。
盛嘉宁和屈航聊起来了,她心放下一大半,口型示意盛嘉宁自己先去趟卫生间。
椅子次啦一声划开,女孩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
池聆低头快步掠过走廊。
她脸色苍白死抿着唇。
余光里有人迎面走来,脑海下了命令躲开但脚下发软刹不住,反应慢了好几拍,一不小心直直撞进对方胸膛。
鼻尖磕在硬挺的西装面料,池聆皱眉。
冷冽发苦的雪松和薄荷酒的味道闯入领地。
她下意识抬手撑开距离要道歉,却被眼疾手快的力量率先反扣。
冷硬的十指相扣,温度灼烧。
过度亲昵的姿势让池聆受惊一缩惊恐仰头。
模糊的视线落下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反抗的动作倏然愣住,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为什么落入了眼底。
陈靳淮眉心紧锁,盯着她通红的眼眶:“怎么喝这么多。”
池聆大脑嗡嗡乱转,自己好像拙劣地听到了一句关心。
她是喝醉也表现不出来的那一类人,思绪沉在这道熟悉的声音里迟缓变慢。
就算多年不见陈靳淮也能清楚看透池聆目前状态。
他手掌捏扶着她手肘拢紧没有松,气场骤低,池聆表情空白地看着他。
陈靳淮伸手摸她脸颊额头,冷白却滚烫。
他气笑了,这是想喝进医院的架势?谁带来的,陈靳淮冷眼往她身后扫了眼,没有看到任何人。
池聆动作就没那么多了,她渐渐眯眼,认真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艰难辨别着是梦还是现实。
然后好像找到了某种安全感。
陈靳淮身前冷不丁被撞了下。池聆额头朝他重重一抵,卸下大半力道,整个身子靠过去,呼吸喷洒短促而轻,呢喃:“哥”
像是梦呓中的自言自语。
单单一个字落地,陈靳淮颌线一绷。
他腰间紧接着多出双手,主动而松垮地环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今晚是甘子骞组的局, 绕了好几层关系才费力气把陈靳淮请来露了个面。
陈靳淮在角落抽了根烟,五官在白雾中模糊透着强烈的攻击性。
漫不经心坐在那看不透想什么,寡言冷淡,上位者的优越锐利。
他没坐多久就起身走了。
这会儿甘子骞面上和宗锐逸聊着, 实际注意力一直在陈靳淮那边。
他有事想求, 话还没找着合适机会开口人怎么走了。
甘子骞神色一慌, 忙不迭冲宗锐逸和段扬递了个眼神询问:“怎么了这是, 哪儿没安排好吗。”
段扬随性接了一句玩笑:“你上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听这话甘子骞立马站起来,没走两步又顿住了, 反应过来不知道该不该追。
万一人家只是出去透口气, 显得他太急迫也不好。
甘子骞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宗锐逸开口:“去呗, 他又不会吃了你, 一会儿说不定真走了。”
那他就真没机会了。
甘子骞到底还是拉开门跟了出去。
开阔明亮的灯光,他顺着长廊快步追赶。
好不容易看到那抹尾影,做好准备开口上前,眼神一拐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猛地定住。
视线尽头。
他要找的人没有走, 就停在那里, 但身前为什么贴了一个女人。
甘子骞不可置信地定睛瞪大眼,又用手锤了下自己脑壳, 确认没有看错。
更让他错愕的是陈靳淮没有推开怀里的人,他不像被动, 因为手在对方腰间拢着。
姿势都那么亲昵了, 氛围更是一眼的不对。
萦绕在附近的词叫暧昧。
女人身材纤细,长发到腰,脸埋在陈靳淮身前好像是喝醉了, 露出来了一点皮肤瓷□□致,神态依赖地蹭了蹭男人。
两个人身高差造成了刚好的视觉错误,陈靳淮低垂着眼偏脸,对她说了什么话,别人听不见,但看起来角度近的像快要亲上了。
甘子骞表情僵硬,脚步被胶水粘在地面上挪不动地注视着。
还好他今晚脑子清楚,不然绝对以为在做梦。
陈靳淮是什么人,这么多年圈子里谁不知道,可远观不可高攀,断情绝爱。
也有人动过歪心思想往他身边送点什么人,全都被警告的很惨绝对没法近身。
直觉告诉甘子骞现在不能靠近打扰,他静悄悄闭了嘴,回头,瞳孔紧缩。
“宗少?”
宗锐逸什么时候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
“嘘。”
后者比了个手势:“我出来透口气。”
没想到见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甘子骞在这几个人里面就和宗锐逸关系算是近点,见状立马吃惊张嘴:“这位是?”
宗锐逸也就上次和池聆有过一面之缘,也当然知道两人之间有点不同寻常的瓜葛。
拍摄结束后宗锐逸把几张全脸照发给了陈靳淮,原本想顺道套点话,结果对方照片收得痛快,话倒是不肯透露半分。
宗锐逸耸肩:“不知道,让段扬讲讲。”
甘子骞还记挂着自己的事,看起来今晚是不方便了。
他最后往后看了眼,那边气氛好像更焦灼了。
陈靳淮抓住了女孩手臂要让她站好,女孩不愿意,一个猛劲儿垫脚,胆子特别大地勾住了陈靳淮脖子。
这下真是吓得甘子骞马上回头看都不敢看了:“走,先回去。”
宗锐逸回到包厢就开始卖关子:“你们猜陈靳淮去哪了。”
段扬:“?”
“什么意思。”
宗锐逸轻笑:“碰见了不得了的场面。”
“和人打起来了啊。”段扬瞎猜一通,他知道肯定不是,不然这两个人不会这种耐人寻味的表情回来。
“看到了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个名字。”
段扬一下想起:“池聆?”
“她也在这儿?”
“看着有点醉。”
“得。”段扬了然,转向甘子骞,“今晚没你的戏了。”
甘子骞跟着一起笑了两声,慢吞吞思忖着问:“池聆?之前怎么没听过。”
“几年前的事了。”
甘子骞再使劲想了想,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名字真有几分耳熟,陈家之前好像有个不出名的养女,隐约记得读音也是这个。
不会是同一个吧。
越简单的答案越不敢深想。
宗锐逸就懒得想那么多,直接把从陈靳淮哪没要到的答案问段扬:“前女友?还是没追到。”
作为所有知情人的段扬只觉得用这些词概括都太简单了。
他叹了口气:“何止谈过。”
平静过纠缠过决绝过等待过,唯独没有不爱过
池聆不是醉到神智不清,相反,她可以利落的说话、思考,面上风平浪静。
比如刚才饭桌上就没人发现,她还能和泰越明有来有回摆出态度。
陈靳淮凑近问:“醉没醉。”
池聆不答,靠在他身上皱了皱眉,反客为主糯着声:“你抽烟了。”
她闻见了。
很淡的烟草味道。
她还好意思说他。
陈靳淮扯下池聆手臂,拎着她后颈捏了下警告,叫人“站好。”
池聆瞳孔清澈,巴掌大的脸无辜,被拒绝后有种说不上来的幽怨劲儿。
要是放在平常池聆八成不会对陈靳淮这样。
但是人这个时候的神经个格外敏感脆弱,连带着中间的隔阂都忘记大半。
想法只剩下最简单的,他突然出现了,她在这个时候见到他了。
紧绷和低落的神经就像被柔软的棉花拂过。
池聆本能朝着能让人雀跃放松的源头靠近。
想靠近他。
所以她垫脚伸手,紧紧将陈靳淮楼住。
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熟练把脸低在他颈窝锁骨。
“你别凶人。”
盛嘉宁对着屈航出现的难过情绪也在池聆身上重现了一遍。
她今晚也不开心。
池聆说:“你好好说话。”
“也别抽烟,对身体不好。”
陈靳淮呼吸停顿,池聆执拗地抱着他,重心全到了陈靳淮身上,压着他后退了两步。
陈靳淮背抵在了墙上。
他低眸瞧她,池聆也侧过脸和他对视。
两个人表情看着都没多大变化。
可肢体语言告诉对方不是,池聆呼吸浅淡而炽热,喷洒在他颚线勾人的痒。
陈靳淮唇角扯动了下,似笑非笑,他直接折颈用行动解决。
男人颌角贴着池聆额头用力蹭了下还回去,止痒,语调也重:“有烟味你还抱。”
池聆小声:“你戒。”
他抽烟不多,但池聆连偶尔也不想要。
陈靳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池聆顺势闭上了眼,头还是有点晕的。
“你和谁来的。”他拿开挡着她脸的头发重新问。
“嘉宁。”
池聆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说了名字,奇怪的是陈靳淮好像也知道这个人,他默了下,拍拍她腰示意:“哪间,送你们回去。”
池聆听话的报出包厢位置。
陈靳淮带着池聆回去的时候盛嘉宁刚好要出来找人,池聆出来那么久没回去她担心出事。
三人在距离门口一步之遥碰上。
盛嘉宁吓了一跳,哪来的陌生男人牵着池聆。
“池聆!你还好吧。”她上去就要接池聆,女孩身边的人开口了。
“喝得有点多,胃不舒服。”
盛嘉宁目光不由再次转向冷隽倨傲的男人,愣愣:“你是?”
男人忽略了回答这个问题,淡淡看向池聆。
盛嘉宁不懂这个意思但池聆明白这个信号,他要她解释。
她自己来说他们什么是什么关系。
夹在中间没办法无动于衷,半响,池聆声线轻,宁静。
“嘉宁。”她介绍道,“这是我哥。”
“”
晚风一吹,盛嘉宁酒醒了一大半。
屈航来得很快,路上顺道买了粥和解酒药。
盛嘉宁坐在副驾扶额凌乱,屈航不理解她这模样,放回矿泉水:“不舒服就睡一会儿。”
“不是,你没听到吗,我说池聆有哥哥。”
“我听到了啊,有哥哥怎么了,我也有个弟弟。”
盛嘉宁无语:“可是我,我是第一次知道啊,之前从来没听她说过!”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屈航想了下,还是从善如流:“可能池聆就是不习惯和别人说自己的家事吧。”
“是吗?”盛嘉宁狐疑。
屈航把车窗关上不让她继续吹风:“嗯,你别想那么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头又不舒服了。”
盛嘉宁皱眉安静下来,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思考了一路,忽然在停车的时候猛然抓住屈航的手。
盛嘉宁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了:“你见过普通兄妹这样牵手的吗。”
“嗯?”
“”
**
池聆自然而然被陈靳淮塞进了车里。
“钥匙。”
池聆回答:“在包里。”
陈靳淮瞥了她眼,东西都在身边,扯过她的安全带摁进卡扣,点火启动。
车内的味道和陈靳淮的风格很像,池聆沉浸其中莫名安心。
越过闹区这路格外不顺,基本每个红绿灯都要等上几十秒,走走停停陈靳淮也有点烦躁,从中控拿出盒铁皮薄荷糖倒出两粒自己嚼。
刷啦啦的糖果晃动声,池聆随着声看他,陈靳淮扣上盖子突然把剩下地抛给了她。
冰凉的薄荷清爽冲上来,压住了一部分酒气。
“谢谢”。
池聆含了一粒进嘴里,手指无意识地扣了两下糖盒,眼眸干净,轻轻放进了包里。
车内安静,再也没有谁主动说话。
到池聆位置陈靳淮停车,距离单元门还有一个长巷的距离车开不进去。
池聆自己下来走,她穿得高跟鞋脚踝有些痛,外加没看清脚下的路,鞋跟踩到不平的地面身影一晃,仓皇抓住了车门。
她很快重新站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头,隔着看不清的暗色玻璃和他道谢。
陈靳淮没发动车,也没下来,黑色车身犀利透亮,双闪开着光线明亮。
影影绰绰的模糊轮廓,池聆和他摆了摆手,一个人转身向前走。
风静悄悄的,夜空广袤。
车门关闭声,脚步声,有人跟上。
她手腕被往后不客气的一带,陈靳淮直接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嗓音和夜风混在一起低沉沙哑:“上来。”
池聆怔然:“你……”
男人扬眉,不含笑,也不需要跟她解释。
陈靳淮要背她。
他动作自然,让池聆恍惚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学校,陈靳淮找到一个人的她。
少年也是这样脊背宽阔,稳稳得带着她走过一个一个青石板转。
池聆发愣地看着他耳孔的痕迹。
他们之间太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十七岁的时候不懂陈靳淮为什么要打这个东西。
是后来迟筠哪次摩挲着她耳后胎记,她突然想起。
有个人有个位置,看似很巧的和她重合。
原来都是他说的喜欢。
陈靳淮背着她走过小巷踏上楼梯,楼道的灯应声而亮。
池聆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太多画面。
鬼使神差,鬼迷心窍。
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月明星密。
心跳扑通清晰深刻地靠近了点。
池聆眼睫飞速颤抖浑身一颤。
反应过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吻已经落在了陈靳淮耳后。
陈靳淮脚步停下,呼吸明显加重。
他清楚知道那是什么。
池聆再想解释为时已晚。
陈靳淮声线出现:“我让你抱了,还得寸进尺要亲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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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池聆脱口而出:“我…我没有。”
“池聆。”
陈靳淮连名带姓地喊她。
她名字只有两个字, 陈靳淮不叫她小名的时候就会这样,池聆一般都习以为常了。
但这一秒,她潜意识察觉到了一些危险。
思绪也清醒了很多。
她刚刚干什么。
为什么会做了这么越界的事情。
池聆手抓着陈靳淮衣服脸烧起一片绯红。
脑袋血液哗啦啦流动,池聆挣扎着要从陈靳淮身上下来。
“别动。”
腿弯猛然被箍得紧, 陈靳淮警告。
还剩下最后一层楼, 他步伐平稳未变,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背着她继续往上走。
池聆不自觉紧绷着, 重量不敢全都压陈靳淮身上,手臂虚拢过他锁骨, 陈靳淮熟悉的停在防盗门前, 他没有钥匙。
池聆握紧了垂在身前的包,小声:“我开门。”
陈靳淮等在了一旁。
家里还是只有两双女士的备用拖鞋。
池聆拉开门, 陈靳淮看着她脸快低到地上, 树懒一样回头。
她脸上表情特别不自然,嗫嚅半响抬起眼偷看他。
陈靳淮伸手。
在池聆惊慌的表情下,他从下而上,拇指中指向内捏住了池聆颊边软肉。
鹿眼一下变得好圆,池聆可怜拉他:“疼。”
“我没用力。”
池聆青春期的时候脸上有点婴儿肥, 她皮肤白五官也大, 酒窝挂在唇边漂亮的甜又特别,有婴儿肥看起来也稚气可爱。
陈靳淮那时候也就是高一左右, 少年性子高人也傲,顾潋有次说他狗都烦。
狗烦不烦不知道, 池聆是真的有点烦。
他经常像现在这样捏她脸, 身上的冷劲儿也是混不吝的。
时不时就爱捉弄她一下。
回忆太多,每个角落都有影子。
他说没用力,池聆抿唇。
半响。
“池聆。”
陈靳淮嗓音轻, 好像是重逢后他最温柔的一句,也可能是池聆幻觉。
“嗯?”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陈靳淮的指腹摩挲她脸颊,这个问题他没有解,只能问出口。
“哥哥?”
“前男友?”
“不想再有瓜葛的陈靳淮,还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池聆眼眶噌的红了。
“不是。”她从来没那么想,身体里酒精挥发表情外露的更明显更脆弱,她飞速摇头,“不是这样。”
“我记得我们分手了,你说不喜欢我。”
“是不是有点矛盾了。”他重复,“你刚刚亲了我,嗯?”
“为什么。”
池聆脑子一片混乱,陈靳淮的话像是一团火,她身上温度愈发滚烫。
嘴唇嗫嚅,陈靳淮有预料的打断:“不要说对不起。”
那是最简单最没用的答案。
他非要把这条好走的路给池聆堵死。
那要怎么办。
池聆呼吸阻塞,她喉咙空咽不知所措。
陈靳淮眼神晦涩纠缠,直到发现她好像确实没办法。
他迫不得已,平静地告诉了她一个补救的主意。
……
麦麦在房间角落睡觉,过了这么久才发现有人回来,兔子蹦跳着蹿过来。
然而腿风掠过。
麦麦茫然地看着陈靳淮走过,他怀里横抱着一个人,径直走向卧室。
兔子被忽略了,耳朵耸动有点不解。
它看玄关的位置,没有人了,那池聆呢。
麦麦只好回头往陈靳淮方向跑。
但下一秒——“砰。”
小兔四肢猛然刹车底盘降低,眼睛溜圆写满震惊。
门被甩上了,它被无情地关在了外面?
它确实被隔绝了,陈靳淮反踹上门。
昏暗的房间除了月光什么都没有,月光也变成了海上的浪。
池聆被扔进柔软的床里,外套也被陈靳淮脱掉了,只剩下一件打底衫,领口歪了,锁骨露出一小片粉白的皮肤。
池聆紧张的喘,又努力压着自己呼吸起伏。
陈靳淮半跪在床边,面无表情手探到池聆身下。
他狭长的眼垂着端详她,能看见女孩脸上明显的慌张,但她什么都没说。
太矛盾了。
有时候特别气人,有时候又特别乖。
陈靳淮突然哼笑:“你压到头发了。”
不想过分吓她。
他手抵着池聆背往上拂,仅此而已。
池聆思绪轻飘飘的,她明明吃过解酒药了,怎么还是醉的这么厉害。
身体每个细胞都酸酸涨涨的在沸腾叫嚣。
池聆不敢和他对视,她别开脸推他转移话题,声音特别轻:“你靠得太近了。”
陈靳淮西装革履,骨相轮廓在黑暗里只让她觉得禁忌。
他修长的骨节手指漫不经心剐蹭着池聆突出的锁骨,淡瞥着她,不予置评反而抛出自己的问题。
“公平而已,你刚刚自己同意的对吗。”
他在引导,池聆生锈的大脑没发现前面是陷阱,缓慢的运行只觉得对。
她做错了件事,他还回来才能扯平。
没有问题。
女孩点了头,他不让自己说对不起,池聆浑浑噩噩地想,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下不为例。
干柴烈火猝然迸发。
唇齿剧烈磕碰。
陈靳淮五指用力扣住池聆,强势覆身含住女孩的唇。
池聆手不受控制揪起床单,细眉颦起,耳边眼前是燃烧猩红的火光。
酥麻灼热,陌生却又熟悉。
记忆深处的悸动被唤醒,池聆睫羽簌簌颤抖,唇下意识微张。
这个动作方便了他,陈靳淮长驱直入,可以说没有温柔可言,激烈,汹涌,无处可退。
池聆掉落嘤咛细碎被他悉数堵住。
欲望铺天盖地,一触即发,好像要把欠了的六年全部索要回来,陈靳淮缠吻着,吮吸着。
她听到了他落在耳畔的粗重呼吸。
暧昧缱绻的水声溢满四周空气。
池聆心跳速快到有点疼了。
如同濒死的鱼缺氧难耐,脚趾蜷缩想屈腿逃,陈靳淮没有碰她别处,但不容置喙压住了她的退缩。
然后以一种更深的姿态探入扫荡,轰烈狂妄。
那晚池聆不记得他吻了多久。
印象中全都是他的气息。
生理性的眼泪糊作一团挂在脸颊,池聆啜出一声鼻音,她没力气地抓住了陈靳淮小指。
思绪断线,嗓音磕磕绊绊沙哑:“你还生气吗。”
陈靳淮沉默,叼着她唇舔舐,偏头,卷走了咸哒哒的泪
不知道是酒精原因还是其他,池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慢吞吞睁眼,是熟悉的房间,身上也是自己干净的睡衣,就连脸上的妆都被仔仔细细卸掉了。
起身一动,脚边沉甸甸的重量提醒着有东西在床。
池聆低眸看过去,麦麦穿戴整齐蜷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见池聆醒来,它不开心地撞了池聆一下,大大的腮帮一鼓一鼓。
池聆第一反应是喂食器出了问题,马上就要下床查看。
“不用管它。”
门外一道声音响起,池聆动作停顿。
抬头。
漆黑利落的身影斜倚在门框,英挺的眉眼深邃,他睨耸着眼皮气场桀骜。
懒得搭理某只导弹一样发射过来的,记仇的兔子。
陈靳淮先一步用脚踢开麦麦。
散漫问另一个人:“睡得怎么样?”
池聆有点愣。
昨晚记忆上涌,电流倏地从耳边流经全身。
她面红耳赤,目光却不经意落在了陈靳淮脚上崭新的居家拖鞋上。
等等。
她家里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陈靳淮现在属于,我不会主动亲你,但如果是你主动打开开关,我将自亲回六年的。
第80章
池聆语言系统在这个早上似乎退化。
和她相比陈靳淮看着正常很多。
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池聆不自觉顺着他的话回复。
陈靳淮颔首:“那就起来吃饭吧。”
池聆哦了声。
她随便拿了床头一根发圈把头发挽了起来, 下床的时候手拄着身侧停顿了下不太自在。
陈靳淮还在原地。
“”她拉起不明显的一眼去看他。
陈靳淮也低着头。
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了衣服,穿着一身简单的黑灰撞色休闲服,肩宽腰窄腿也长,比例十分优越抓眼。
池聆身体里的酒精明明已经消退了, 耳根怎么还是在烧。
麦麦在不依不饶表达着自己强烈不满, 其实兔子体型挺大的, 像只小狗, 就是在陈靳淮眼前依然没用。
他黑发未经打理落在眉骨,薄薄的眼皮耸着, 有一搭没一搭把它往外面赶, 模样一点也不在乎它。
直到麦麦玩不过开始急了。
陈靳淮才嗤笑一声:“傻。”
池聆连忙收回视线
后来甘子骞回去打听了一下,顺带把那天晚上的来龙去脉也摸了个大概。
他脑子转得快, 当即想出个不错的主意。
那时盛嘉宁正在和池聆吐槽。
泰越明助理在饭局结束后又给他们发了一段长话, 大概意思就是总监对她们很赏识,但接触下来发现还是涉世太浅,虽然很想给机会,可竞争力最终要靠她们自己想办法。
话里话外意思都是盯着这块肉的人不少。
她们做的不够。
盛嘉宁不吃这套:“PUA谁呢,我回都没回。”
池聆把工作室摆设重新布置了一遍, 听见这句话掉过头到盛嘉宁面前认真说。
“我认同你。”
盛嘉宁哼哼笑:“其实有不少人联系我们, 但我觉得太简单的没意思,再看看吧, 不急。”
“对了。”盛嘉宁想起另件事,“Kevin有没有告诉你那幅画他拿到了啊。”
“啊?”池聆不知道。
“我昨天碰巧有时间和他聊天, Kevin非常开心地告诉谁我这件事。”
“我问他不是被别人买走了吗。”
“Kevin说原来是, 但没过多久那个人就主动联系了他,重新出给了他,而且价格特别低。”
盛嘉宁琢磨了下:“感觉是个有钱但不懂画的, 二世祖吧,可能喜欢一阵没兴趣了,也不在意这点钱。”
池聆微微怔着,眼前自动出现陈靳淮的脸。
她从没听他提过。
惊讶也有茫然也有,心中波澜起了一圈。
陈靳淮是对这些没兴趣。
他这么多年包括分开之前,对这个圈子的关注原因就有一个,因为她。
她之前也想过找个合适的时机和陈靳淮谈谈,看能不能把夏山图买回来。
没想到他已经联系过Kevin了。
“不过倒也有点奇怪,当时留的不是我的联系方式吗,那个人是怎么直接找到Kevin的。”盛嘉宁和池聆完过程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自言自语疑惑。
池聆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时语塞。
好在她没纠结太久:“反正Kevin开心就好了,他昨天跟我聊的时候简直要飞起来了。”
“那幅画真的和他有缘吧。”
池聆抿了?刚泡开的花茶,弯起眼睛附和:“嗯,总之能到他手里就好啦。”
她们聊着聊着话题越跑越远。
两个都不是较真的人,很快就把泰越明那事翻篇了。
是在正午,池聆吃过饭打算去对面便利店买卷胶带。
她刚跨出工作室门?,余光下意识扫到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个男人立在街边,说不上来的奇怪,像在等人,又像在观望。
池聆一个人这些年养成了非常敏锐的防范意识。
马上就想转身回去,偏偏就在这时候那人也转抬头看过来,两个人刚好对视。
池聆:“……”
对方似乎读出了她眼底的戒备,跑上来语气急切:“池小姐,等一下!”
甘子骞动作迅速,伸出一只手抵进了玻璃门间。
池聆听见了对方喊自己名字,没松力气还在防备,皱眉疑惑:“你是?”
“我叫甘子骞,是宗少朋友,之前偶然了解到您的工作性质,有个忙想请您帮一下。”
他口中的名字对池聆来说陌生:“宗少?”
甘子骞笑了下,他有个虎牙,露出来挺能拉近距离的:“宗锐逸,您应该记得。”
是给她拍摄过的那个人,池聆想起来了。
“”
几分钟后。
池聆重新沏了一壶茶,她对甘子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刚刚误会了。”
“没有没有,是我太莽撞了。”甘子骞起身给池聆搭了把手,他一块解释,“我本来打算进来的,但有个电话拦住了,我这人又着急,就怵在门口多看了几眼。”
他也道了个歉:“有点不礼貌,吓着您了。”
“怪我没提前约,光听人说您在这儿,脑子一热就跑来了。”
池聆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已经松下来,她回到正题轻声问:“你刚刚说有事,是什么需要帮忙呢。”
甘子骞放下茶杯,脸上浮现正色:“我也就直说了,前阵子《VOID》主动找您递合作意向那事,泰越明我认识,但我不知道他是那个态度。”
甘子骞自己先皱了下眉,语气不满:“他说前阵子喝多了,说话办事都欠考虑。合作的事,如果您还能看上眼就继续往下走,要是觉得不痛快,他想当面跟您道个歉。”
池聆没想到甘子骞会说这个。
“泰总监想道歉?”池聆缓缓复述了一遍这话。
“对。”
池聆想笑,她唇角浅勾了下:“不至于。”
她不是傻子,泰越明助理前脚发那种信息,后脚本人就想道歉了?
这里面肯定藏着别的弯弯绕绕。
她和甘子骞先前不认识,和宗锐逸也不熟,泰越明或许是因为这两个人的面子。
但她没必要多此一举,掺合这种意味不明的合作。
甘子骞大概也猜到了池聆不会同意,他笑了下,点头:“我明白。”
“另外件事就是我自己的了。”他看着池聆推出一张名片和一份介绍书。
“我这人和泰越明不一样,也不是因为什么客套,就是我承办的一个传统器物修复展,觉得您的风格跟这个展的气质很契合,想请您当顾问。”
池聆意外地看了眼甘子骞:“修复文展?你也是做这个的吗?”
甘子骞挠了挠头,自知气质和这行不太像,实话实说:“也是运气好,接到了这么一个项目。”
池聆大体看了眼名片,发现甘子骞还真跟这行有点关系,又拿过介绍书,上面总体陈列了本次展览的文物,多是瓷器和书画。
图片旁几行竖字标注着本次活动由省博和考古所联合发起的。
这个活动和《VOID》完全是两条线路。
一个重概念和视觉冲击,走的是时下流行的先锋调性,追求话题度和知名度,另一个则是工艺本身。
池聆没办法一个人做决定。
不止因为盛嘉宁,她也需要对甘子骞这个人多做一些了解。
她思忖片刻,收下了名片和介绍书:“谢谢,但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甘子骞笑着说没问题:“不急,月底之前都成,您随时联系我。”
“好。”
送走甘子骞之后,池聆仔细又查了一遍这个项目。
发现真的没什么漏洞。
她组织语言把这事告诉了盛嘉宁。
盛嘉宁现在警惕的很:“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呢。”
“他这么殷勤干什么。”
池聆也觉得有点。
可是她和宗锐逸也不熟悉,甘子骞图什么呢。
盛嘉宁趁着这功夫给自己在博物馆里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她认真打听到了一点消息,回来痛快和池聆说:“接。”
池聆:“嗯?”
盛嘉宁:“这项目挺好的,能接触到的资源都是顶尖的,不管这个人真心还是假意,先拿了再说。”
“而且你自己凭心而论,是不是也很喜欢。”
是的。
池聆喜欢。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
忽然,池聆目光触及到盛嘉宁脖颈间的一片红。
盛嘉宁还在那里游说她,语速飞快,没察觉到异样。
池聆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别动。”
盛嘉宁一愣,话卡在半截:“怎么了?”
池聆急切:“你过敏了。”
盛嘉宁下意识抬手去摸脖子,嘴里还懵着:“啊?”
池聆转身去翻抽屉,翻了两下才想起来,工作室里没放过敏药,她抓起外套往身上披:“我出去给你买吧,能快一点。”
盛嘉宁之前就经常过敏,这次不知道又碰到什么。
她身上没带药,无助望着池聆点头。
她刚才还没觉得,池聆告诉她之后痒劲儿就上来了。
池聆走之前再三叮嘱:“你别用手抓啊,我马上回来。”
盛嘉宁说好。
但这天特别不凑巧。
附近几家药店都没有盛嘉宁之前吃的过敏药。
她不敢随便给她买别的牌子,害怕效果有区别,池聆只好给盛嘉宁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再去另一家看看。
盛嘉宁还安慰她自己不着急。
池聆又跑了两家店。
最后终于找到了。
她买了两盒,打算放在工作室药箱里备用,收银员热情给她结账指了指前面的零散物品:“今天有换购活动哦,加五元可以任选。”
“谢谢。”她礼貌地说,“先结账吧。”
收银的小姐姐说了声好,然后给她扫码:“一共八十三元。”
刚付款的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暗下去又亮了起来。
机身贴着掌心震动,来电铃声响得突然,池聆正低头把药盒塞进包里,没顾上看备注,歪头夹着听筒随意接听:“喂。”
里面传来的声音让她一怔。
男人嗓音清冷,隔着电流入耳磁低,开门见山问她:“买药做什么,你生病了?”
是陈靳淮。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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