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贡士街04


    众人望着诡异夫妇,吓得登时愣在当场,一股寒意瞬时窜遍全身。


    “天…怎么会有这么多……”南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发颤,死死抓着南麒的衣袖,整个人往他身后缩,“哥哥,我不想死,我们走,我们快回去吧……”


    南怡已经语无伦次,说着想去掏怀里的东西,却被南麒制止。


    同时,门外,皇宫大殿,传影石前。


    诸位宗门宗主已在此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小皇帝南景昭刚睡醒从寝宫过来,感慨说:“诸位果真是修仙问道之人,这般不眠不休,倒是衬得朕这个凡胎,实在娇气了些。”


    他踱至上首坐下,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慵懒的目光落在传影石上,问:“各位道长,眼下里头情形如何?南怡南麒兄妹俩,是否即将破门?”


    诸位掌门面色凝重。


    青都老祖南伯温面色更是沉重,瞥见南怡慌乱掏物的动作时,眉头陡蹙,眸里闪过一抹厉色。


    南景昭打了个哈欠,颇为慵懒的看向南伯温:“老祖,您不用紧张,南怡南麒乃是青都年轻一辈中最出类拔萃的翘楚,定能逢凶化吉,安然无恙。”


    南伯温紧蹙的眉舒展开:“终究是年少气盛,阅历尚浅。老夫既怕他们在奇门之中受尽苦楚,又怕他们太过顺遂,难以磨砺心性,难成大器。”


    “老祖忧心了,”南景昭低声继续安抚说:“后辈自有后辈的机缘和福气,您不用忧愁。”


    话虽如此,可南伯温脸上的担忧却没有散去。


    这些年来,青都人才凋零,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么两个天资卓绝的后辈,他期盼着这两位后生可以早日破境大乘。


    唯有如此,待他百年之后飞升,方能安心将青都基业托付下去。


    可是现在,这二人过甲级奇门都步履维艰,一点不像元婴修为。


    南伯温忧心,一旁的曹影脸上更显焦灼,毕竟曹星刃是她的亲妹妹。


    反观周围其他宗门的围观者,却神色淡然,无悲无喜,并不在意里头的人是生是死,早已麻木。


    他们之所以守在这里,不过是想借着这场机会,窥探甲级奇门里的完整内景,为他们自己以后闯奇门攒些经验罢了。


    不知是谁忽然出声,道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昨夜这画影明显模糊快消失了,突然又清晰,这是为何?”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大家甚至不知道,这伏魔壁为何能突然同步奇门内的画影。


    伏魔壁上的画面,一般是由修士用法器记录,再投射其上。


    可这一次,它竟能与奇门之内的景象实时同影,这便奇怪得很!


    当然,这件事众人虽觉惊奇,却也并未深究。


    毕竟奇门游戏降临这个世界,诸般不合常理之事早已屡见不鲜,早已让人见怪不怪了。


    当下他们更关心门内的修士将如何破局,此次同影是否能为后续进奇门的修士,带来一些可用的经验。


    *


    上京城,大街上。


    伏魔壁前,有人发出疑惑:


    “奇了。昨日黄昏时,这伏魔壁上画像已然不清晰,怎么突然又这般清晰了?”


    “这种仙家之物,定是需要损耗灵力的,可能昨夜有人提供了灵气输送,画影这才清晰。”


    大多人并不关心伏魔壁为何突然模糊,更关心的是里面修士的身体。


    他们眼睁睁看着修士们吃虫子,又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浊气折磨,几近自残。


    修士们进了贡院,九死一生。


    以为就要成功时,谁料那个傀儡素汐,竟带着一群诡异书生浩浩荡荡跨进贡院门槛。


    有人气得锤腿大骂:


    “这傀儡素汐简直恶贯满盈!眼看各位就要脱困,她竟引来了这般多的诡异书生!”


    一旁有人愤懑迎合:“可不是嘛!先前他们被浊气缠得快疯了!生吃虫子才勉强撑到现在,好不容易见着点活路,全被她给毁了!”


    “众人莫慌,莫慌!进去的可是有魏宗主啊!他乃是千年一遇的天才,年纪轻轻便破境元婴,又是仙宗推举的魁首,不会有问题的。”


    有老者却颤抖着身躯担忧道:


    “那傀儡素汐着实歹毒啊,魏宗主是否能抗得过去?你们别忘了,魏宗主刚刚经历了一回甲级奇门,听说他的夫人修为已降至筑基修为,对他而言并无助力,恐怕只有拖累啊!”


    众人沉默,也跟着忧心忡忡。


    他们无力帮助门内的修士,只能暗自咒骂素汐歹毒。


    奇门内。


    素汐领着一众诡异书生大摇大摆走进去,看见那几名修士,倒也不意外。


    都是来查案的,那就各凭本事,谁也别碍着谁。


    修士们见了素汐一行人,当即凝神戒备,捏紧了手中法器。


    可谁也没料到,那些个个面色如烧焦的书生,竟像是没瞧见他们一般,径直目不斜视地绕开,脚步错落着朝贡院深处走去。


    他们个个背着沉甸甸的行囊,走得不快,口中却念念有词。


    语调忽高忽低,像是在背书,声音在贡院里荡开。


    四周是光影诡谲的红灯笼,环境本就压抑,这声音更是听得大家心头发麻。


    素汐却压根不受侵扰,她扶着水云舟,不紧不慢地跟着诡异书生们往里走。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一眼便瞧见了书生钦南。


    钦南便是把客栈房间让给他们的那个书生。


    素汐觉得他与上次不同了,皮肤变得黝黑发亮,像极了客栈里的那店小二。


    不仅是他,其它书生的皮肤也是黝黑发亮。


    素汐心生疑惑。


    这黝黑的皮肤,莫不是上京城的新潮流?


    正如前朝时期,坊间书生流行风流穿着,养白皙肌肤一样。


    钦南脖颈上绕着白绫,行囊坠的他肩头微沉。


    他边往前走,嘴里同时碎碎念叨:


    “混沌初分,天地玄黄,未见有山川,更不见江海,唯鸿蒙之气充塞寰宇……寰宇……寰宇……后面什么来着?《十州经史》这般基础,我怎么就忘了,忘了!”


    他像是想不起来后面是什么,只能拿手锤头。


    好好一颗头,被他砸出一个又一个的血窟窿,乌红色的血珠渗出来,血虫“哗啦啦”地往外掉,落在地上蠕动,窸窸窣窣朝有人的方向爬去。


    素汐咦了一声,喊他:“你没死?既没死,怎么没回客栈呢?”


    她说着,还伸手帮他整理脖子上的白绫,又低声补充说:“你要拿这个当围巾,倒也不是不行,你得打整好啊!见你没事,我太开心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呢。”


    钦南闻声扭过头看她,半边头像是被火烧焦,一层层腐臭的黑壳被他方才砸得簌簌剥落。


    露出来的部分是红色,远看像血肉,近看竟是一堆纠缠的血虫!


    沈沐影只是看了一眼,手又忍不住想要拔剑刺瞎双眼。


    她瞎了是不是就看不见了?


    若不是魏黎之把她的手摁住,她此时一定刺瞎自己的双眼。


    而在素汐眼里,钦南的脑门不过是被他自己砸得通红肿胀,看着有些滑稽罢了。


    钦南还在磕磕巴巴想接下来的句子。


    素汐实在看不下去了,叹气接下去:


    “彼时伏羲女娲并辟洪荒,彼时四野茫茫,无有纪度。遂,定乾坤,分水土,立法制。”


    “对对对,是这个……”钦南看她一眼,疑惑:“你是谁?你也是赴考的书生?怎会有女子赴考?”


    这话一出,周遭那些正往前走的诡异书生,竟齐齐顿住了脚步。


    死寂陡然笼罩下来。


    他们那黑压压的头,纷纷朝着素汐的方向扭过来,身后粗壮的触手也朝着她的方向蠕动而来。


    触手顶端的口器张合,露出内里尖细如刀的齿牙。


    素汐被大家盯着,觉得自己像个异类,很不舒坦。


    “你忘记我是谁了?那日你还让了房间给我们夫妻,”素汐将身旁的水云舟往前一拽,低声说:“我夫君身染怪疾,不便自理,我来料理他这几日的饮食起居。这贡院,不是允考生携一人照拂吗?”


    她说着,指向魏黎之和沈沐影,语气十分坦荡:“你瞧,不止我们。那位考生,也是娘子陪同的。”


    话音落,所有书生的目光,连同那些触手便齐刷刷地转了方向,直勾勾地落在沈沐影身上。


    沈沐影只觉后颈冷汗直窜,恐惧致使她不断吸纳浊气。


    那些阴冷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搅得她气血翻涌,理智几乎要被吞没。


    她脚下发软,转身想跑,一只温热的手掌揽住了她的肩头。


    魏黎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将灵力过度给她,低声提醒:“闭上眼,别看。”


    沈沐影只觉体内漫入一道清流,通体舒畅。


    恢复了几分理智,她强壮镇定,冲着诡异书生钦南笑着说:“是……是啊,我也是来照拂夫君的。”


    这一次,沈沐影暂时压制了恐惧和浊气,还算镇定,


    因她的话符合奇门内的逻辑,诡异书生们这才放过她,继续往前走。


    前方像是有什么吸引他们。


    素汐见这些书生步伐加快,以为是考试要开始了,赶忙拽着水云舟也加快脚步,往考棚方向去。


    等大批的诡异书生往考棚方向流动,南怡这才感觉浊气减少,终于能喘口气。


    她已经被吓得冷汗直流,若不是被哥哥南麒拽着,她刚才已经忍不住转身跑出贡院,亦或是刺瞎双眼、刺聋双耳。


    这里不仅可怖,还有恶心。


    那种能吞噬人理智的恐惧和恶心,让她快疯了!


    南麒见妹妹没有冲动的做出让老祖失望的事,这才松口气提醒说:


    “出去的门,一定在贡院里。你往回跑,只有死路一条。想出去,就得去浊气最浓的地方。”


    南怡点头,哆嗦道:“我……我知道了哥哥。”


    曹星刃走在最后面,她手里握着刀,掌心像是被水洗过。


    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紧盯着南怡南麒两兄妹。


    她虽听不见两兄妹在说什么,却能察觉到他们有些奇怪,却道不出哪里奇怪。


    南怡已破境元婴,为何灵气如此不稳定?


    众人跟着书生们来到考场。


    贡院的考场是枯苇搭就的棚屋,棚屋之间以半朽的木板草草隔开,隔成一个个窄仄的考棚。


    棚顶的干草是黑色,混着周遭弥漫的淡淡腐气,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谲。


    大家的考棚挨着。


    沈沐影和魏黎之在一间考棚内,四壁是腐朽的焦尸,森白的骨殖半露在外。


    腐臭与焦糊的气息缠在一起,呛得人喉头发紧。


    他们抬眼望对面考棚,里面每个隔棚里,都坐着一个诡异书生。


    他们或伏案疾书,或抓着头发癫狂捶打,口中反复磕巴背诵《十州经史》的残句。


    身形佝偻的诡异考官,双眼一片死白,摇摆着身后的诡异触手,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


    而头顶上空,无数黏腻湿滑的触手正缓缓蠕动,每一寸肌肤上,都密密麻麻生着猩红的眼睛。


    那些眼珠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们。


    考官见他们没动笔,过来催促:“你们怎么还不写!快写!今日的考题,就是《十州经史》抄写一千遍!抄不完不许睡觉!”


    “?”魏黎之提出合理的疑惑:“我们是来考试的,不是来抄书的。”


    “让你抄就抄!哪儿那么多废话!”


    考官发怒,触手朝他们的考棚袭击而来。


    沈沐影被这种压迫感逼得快疯了,努力对抗浊气,眼看那触手的口器要靠近她。


    魏黎之立刻便道:“好,我们抄。”


    考官这才摇摆着触手离开。


    诡异考官走了,压迫感却还在。


    沈沐影低声问:


    “魏郎,我们真要抄?这里已经不是犁沙镇,我们不再是猪,你可以操控傀儡素汐……她就在我们隔壁,尸牌在她身上,你若念出咒语,她必对你言听计从!你召唤她去吸引那些诡异,我们便趁乱逃去浊气最浓的地方!浊气最浓之处,定有出去的门!”


    魏黎之一言未发,只是仔细去听隔壁的动静,像是在筹谋什么。


    ……


    逼仄的棚内容纳着素汐与水云舟两人。


    “夫君,你说那书生,被窃取了才气,竟是连记忆也被窃取了吗?他怎么不记得让过房间给我们呢?”


    素汐蹲在地上支着下巴,环顾四周,又叹气:


    “这地方条件也太差了,我们要在这里面呆三天?”


    “娘子是怕了?”


    水云舟提笔蘸墨,开始写字。


    “我倒是不怕吃苦,”素汐软声开口,眼底满是心疼,“我是怕夫君你辛苦。”


    说着,她将带来的食盒轻放在桌案上,掀开食盖,露出几碟水灵的鲜果与精致点心。


    她拣了颗莹润饱满的紫葡萄,剥去薄皮,递到水云舟嘴唇边:“夫君,你且歇歇,随便写写就好,莫要太过操劳。来,吃点果子。”


    水云舟也觉得抄写《十州经史》没什么意思,他侧脸问:“娘子,我画你可好?”


    “那也行。”素汐提醒他:“记得,一定要画的完美。”


    他们此行的目的,并非科考,而是抓住那些潜藏在暗处窃取书生才气的邪祟。


    素汐认为自己胜算极大。


    因为她有能看见那些隐形邪祟的能力,而跟进来的那几位没有。


    第32章 贡士街05


    隔壁考棚内,死寂无声。


    “魏郎,你怎么了?”


    沈沐影望着沉默的魏黎之,焦灼爬满了眉眼,“若你对一个承袭了素汐怨气与记忆的傀儡心软,那未免过于过可笑了。”


    “莫要胡言!一个对灵剑宗生出反叛之心的傀儡,与邪祟没有区别,我如何会对她心软?”


    魏黎之用严肃的目光打量她:“你体内浊气已然过重,莫要再多言语,赶紧凝神静气,保存体力。这考棚绝非久留之地,我们须得伺机脱身。”


    “好。”


    这话沈沐影倒是听了进去。


    她敛了脸上的焦躁,转身坐回身后冰冷的石榻上,双腿盘膝,闭目调息。


    可不过片刻功夫,冷汗便濡湿了额发,顺着下颌滑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湿痕。


    魏黎之察觉不对,当即跨步上前,扣住她的双肩。


    他微微用力,将她晃醒:


    “醒来!再多静修一刻,你体内的浊气便会更甚一分,届时你作为人的理智,只会被蚕食得更少。打起精神来,待时机一到,我们便立刻离开这里。”


    “嗯……”


    沈沐影睁开眼,气息虚弱。


    甫一张嘴,呼吸陡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调息的瞬间,无数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搅得她心神大乱。


    魏黎之见她面色惨白,眼神涣散,立刻问:“怎么了?”


    沈沐影怔怔地望着他,答非所问:


    “魏郎……我方才又想起了小时候……那时你受了重伤,是她,背着你一步一步往前闯。前方是妖邪布下的刀山火海阵,赤红烈焰翻腾,利刃森然如林,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浑身血痕交错,脸颊被燎起的火舌灼得面目全非,却依旧扬着染血的唇角大笑,横剑直指阵中妖邪,声震四野,叫他们来战……”


    她的目光渐渐失焦,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人,望向了遥远的过往,语气怅惘。


    “她那时,真的好耀眼啊……就像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太阳,炽热得让人不敢直视。就连那时的你,在她身边,也及不上她半分光芒……”


    “沈沐影!”


    魏黎之沉声喝止,指尖收紧:“你已被浊气侵心!”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一定会出问题。


    魏黎之背起沈沐影,提醒她:“我现在背着你闯出去,待会剑阵一起,你帮我提升灵阵。”


    “嗯……”


    她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只能趴在男人脊背上。


    脑子里的那些回忆还在不断侵蚀她现有的理智,她的目光突然柔和了,甚至开始流眼泪。


    “素汐姐姐……”


    魏黎之背着她走出考棚时,她的目光落在正在喂水云舟吃葡萄的素汐身上。


    沈沐影突然心很痛,她朝素汐伸手:“素汐姐姐……”


    可素汐像是全然没听见一般,指尖捻着一颗葡萄喂到水云舟唇边,目光落在男人顺畅的笔锋上。


    她眉眼温柔,仿佛周遭的混乱都与她无关。


    冰冷黏腻的触感猛地缠上沈沐影的手腕,险些将她的骨头捏碎。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狠狠摔在地上,没来得及挣扎,便被诡异考官的触手拖着,在地面上硬生生拖出数十米。


    诡异考官非常生气:“谁让你们出来的?谁让你们停下的?《十州经史》抄完了吗?没有……那便去死!”


    碎石划破了沈沐影的衣衫,磨得皮肉绽开。她半边胳膊更是被扯得几乎脱臼,皮肉外翻。


    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流淌,滴在地面上,很快招惹来了四周的血虫。


    她一剑刺在地面上,以金色的剑气将这些血虫给震开。


    钻心的疼痛已经将她涣散的理智拽了回来。


    她咬着牙,低骂出声:“该死的东西!早不出晚不出,偏偏挑这个时候!”


    她利落地一剑斩断触手,腾空一跃,落回魏黎之身边,与之脊背相贴,拿剑格挡,打量四周。


    他们发现,这四周,已被诡异触手围得密不透风,没有任何出路。


    选哪条路,都是死路。


    沈沐影对魏黎之提出了战术方案:“我帮你控剑阵,增强灵力。你去控傀,看看她是否能利用那个诡异书生,给我们淌出一条路。”


    她此时的神态语气,与方才虚弱时判若两人。


    情况紧急,魏黎之却捏起了剑诀,准备操控傀儡素汐。


    如果魏黎之没记错的话,傀儡尸牌被素汐放在钱袋里随身携带。


    操控傀儡,有三要素缺一不可。


    ——尸牌、距离,还有驭傀儡的咒诀。


    现下他们二人与素汐傀儡的距离,恰好卡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要魏黎之掐诀念咒,沈沐影钱袋里的那枚尸牌,自会感应呼应。


    他的算盘打得极清。


    操控素汐这具傀儡去借诡异书生,为他们开一条生路。可是,素汐定会被诡异处理,尸骨无存。


    此前他迟迟不肯动用控傀术,便是觉得未到生死关头,杀鸡焉用牛刀。若为了这点阵仗,就折损了这具耗费心血炼成的傀儡,实在得不偿失。


    可眼下困局已成,四面八方皆是触手织就的死网,要想逃出生天,他除了把这傀儡祭献出去,再无半分退路。


    念及此,魏黎之心头漫过一丝可惜。


    毕竟这具傀儡的炼成,是以上千名无辜女子的性命为引,其间耗费的心血与手段,早已不堪细数。


    这般损福德修为,也才练出一个傀儡素汐,而如今,便要这般给当成耗材,祭奠在这奇门内……实在可惜得很。


    魏黎之不再犹豫,指尖飞快掐出驭傀印诀。


    唇瓣轻启,低沉晦涩的咒文自喉间滚出,带着阴诡的韵律。


    “尸灵为引,傀身听令,血契召之,唯我所驱。”


    他的剑指灵光打向素汐:


    “——敕!”


    素汐听见声音,抬头看向魏黎之,便看见隔壁考试的书生正拿手指着自己,而他的娘子站在他身侧,也正虎视眈眈看她。


    她心头一震。


    啊?莫非对方发现自己也来查案,担心抢了他们的功劳?想收拾他们?


    这不能吧?大家目标都一致,何苦为难同一阵线的人?


    不过对方既然想排除异己了,那她也不会客气。


    素汐皱眉,冲那边摇晃着触手的诡异考官大喊:


    “这里有两个人打扰我夫君,你们管不管了?这里是考场,饶人写文章,这难道不是触犯考场规矩吗?”


    诡异考官挥舞的触手撞过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沙哑怪响,阴冷刺骨:“扰……乱考场者……皆、死!”


    话音未落,它周身的触手便疯狂暴涨。


    天穹之上,那些盘绕的触手,如同沉甸甸的乌云,齐齐压了下来。


    曹星刃见状,攥紧了手的刀。


    不过在所有诡异集中朝向魏黎之时,她却跑出考棚,转身朝着浊气最浓的黑暗深处跑去。


    南怡看向哥哥,疑惑:“曹长老怎么一个人朝那边跑了?哥哥,我们现在是去帮魏宗主,还是?”


    南麒几乎没有犹豫:“去追曹星刃,她有古怪!”


    “嗯!”


    沈沐影发现咒语对傀儡素汐无用,余光又瞥见曹星刃以及南麒南怡兄妹俩,朝着浊气最浓的地方跑去,立刻慌张道:“糟糕!魏郎!我们好像是为别人做嫁衣了!”


    他们刚才只想操控素汐去吸引傀儡和浊气的注意,以此有机会跑出这重围。


    却没想到,他们自己成了活靶子,给了其它人逃出包围的机会!


    魏黎之发现咒语对素汐无用,又念了一遍。


    再尝试已经没机会了,诡异考官和四周的浊气,如万钧山岳般当头压下,周遭的空气都被挤得凝滞,两人连呼吸都觉得便困难了。


    魏黎之打出一个剑阵,将自己与沈沐影护在里面。


    而沈沐影则取出一枚精巧的器皿,打开的瞬间,剑阵灵力大幅度提升。


    魏黎之是元婴修为,而在沈沐影的加持下,这灵剑阵的威力,却提升至了大乘!


    剑网顿时疯狂旋转,锋锐的剑意撕裂浊气。


    那些扑来的诡异触手甫一触碰边缘,便被绞得粉碎。


    黏腻的残肢混着腥臭的汁液四下飞溅,剑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血雨,簌簌落在剑阵之上。


    ……


    魏黎之沈沐影与诡异们浴血奋战,在素汐眼里,也只是简单“切磋”。


    她见对方与考官打起来,又瞥见那女捕快三人往贡院深处跑去,当即抬脚追了上去。


    魏黎之与沈沐影眼睁睁望着素汐离开考院,却又无力阻止。


    沈沐影恨得牙痒痒:“怎么回事?为何傀儡术对她无用!”


    这个问题魏黎之也想问。


    实际上,素汐压根就没带那枚尸牌。


    她只带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例如诡异币、飞剑、丹药等等……


    至于那枚尸牌,素汐尝试过烧毁,少了几天几夜,却依旧安然无恙。


    火烧不化,她也没敢丢这邪乎玩意儿,只能做成艺术品,放在水云舟的枕头下,给他压邪,免得他做噩梦。


    素汐拐过数道破败的号舍夹道,到了贡院深处的衡鉴院。


    一踏进院子,素汐果然看见了几朵灵根在空中“漂浮”。


    不,不是几个,是很多个!


    这意味着,这里有很多如同那小老头一样的邪祟!


    素汐当即取下后腰的黑金短刀,朝着就近的灵根劈砍过去,一击毙命。


    第33章 贡士街06


    方才被素汐一剑刺死的两只诡异,恰恰是正扑向曹星刃的那两只。


    曹星刃没想到,自己竟被一只傀儡给救了!


    衡鉴院内,阴风呼啸。


    南怡与南麒的四肢骤然被无形之力死死攥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


    那力道蛮横至极,如铁钳般往四方撕扯,二人越是挣扎,束缚便越是收紧,骨骼咯吱作响。


    “哥哥!救我!我的身体快裂开了!”


    南怡疼得眼泪狂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隐形的东西!有东西在拽我!”


    经她一喊,南麒眸光一凛,毫不犹豫地掏出怀中笔墨,扬手朝虚空一撒。


    墨汁飞溅间,四个佝偻矮小的诡异老头显出身形,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扣着南怡的四肢。


    他们被墨汁染了身形,无法隐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竟引来了更多同类。


    其中一个扑到南怡脑袋上趴着,贴着她的头发狠狠地吸了一口:“真香啊~真香啊~好久没闻到过这么香的才气了!”


    这话一出,就连正围攻曹星刃的诡异们,也齐齐顿住动作,猩红的目光锁定南怡,如饿狼般蜂拥而去。


    不过眨眼间,密密麻麻的诡异便将南怡全身覆盖,像嗜血的蚊虫般,死死趴在她身上疯狂吸食才气。


    “哥哥……救救我……救我!”


    南怡的声音被淹没在诡异的嗡鸣里,甚是绝望。


    那些诡异抢夺她身上的才气时,甚至将她一条腿生生撕扯下来!


    而南麒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数十只诡异缠上他的四肢躯干,疯狂掠夺他体内的灵气。


    不过片刻,脸色便惨白如纸,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南怡见无人能救自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莹润的石头,指尖刚要发力捏碎,一只莽撞的诡异竟从斜刺里撞来。


    石头脱手飞出,“咚”的一声,恰好落在刚踏入院门的素汐脚边。


    素汐弯腰拾起石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石面,虽不知此物有何妙用,但修士贴身藏着的,定然不是凡品。


    她将石头揣进乾坤袋,抬头冲着空中漂浮的邪祟,还有那些扮作书生书童的修士扬声喊道:


    “这可不是我抢的偷的啊!是你们自己掉的!既是扔了不要的,那我便勉为其难替你们收着!”


    她瞥了眼被诡异缠得奄奄一息的南家兄妹,眼底毫无波澜,揣好石头,转身便往衡鉴院深处走去。


    曹星刃见状,也立刻提刀跟上。


    ……


    与此同时,贡院考场那边。


    魏黎之终于耗尽灵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浑身衣袍破碎不堪,脚步虚浮。


    而他脚边,沈沐影血肉模糊,颤抖着伸出沾血的手,死死抓住魏黎之的衣摆:“魏郎…”


    魏黎之低身将她捞起来,抱起她,一步步往衡鉴院去。


    天穹之上落下一道光,将魏黎之罩住,护着他一路往前走,竟没有诡异再靠近。


    沈沐影算是看明白了,天道之力有限,只会在天道之子危机之时出手。


    不过,只要有力量能与这奇门游戏制衡一下,对他们而言,就是极大的好事。


    这便是他们的金手指!


    门外,伏魔壁前。


    围观的百姓看着画面中二人的惨状,又望见那道天降金光,顿时炸开了锅。


    “那束光是什么?好生神奇!”


    有人立刻高声解释:“那是天道!是天道啊!灵气虽已枯竭,可天道从未放弃我们!之前便有传言,魏宗主之所以能被推举为十宗魁首,正是因为他是天道之子!如今看来,此言果真不虚!”


    有修士亲眼看见天道护魏黎之的情景,不由兴奋惊呼:


    “有救了!有救了!我等修士有救了!天道必是让魏宗主为我们破除奇门!必是让他拯救苍生的啊!”


    小老百姓们看不懂什么是天道,只看到了素汐对沈沐影魏黎之夫妇的迫害:


    “那傀儡太狡诈了!竟如此迫害魏宗主夫妇!可恨!实在可恨!”


    “魏宗主有天道护着,再加上那傀儡是他做出来的,必定能清楚这个叛徒!”


    也有人疑惑:“可为何魏宗主对那傀儡施咒,却半点用处都没有?难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这个问题,让伏魔壁前的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反倒是皇宫内,传影石前。


    曹影解释说:“应该是尸牌。操控傀儡需要咒语和尸牌,缺一不可。这傀儡素汐,定是把尸牌放在了诡异书生那里。真是狡猾!”


    南伯温此时压根没心思关心什么傀儡和尸牌。


    他关心的是给南怡南麒的法器,居然被傀儡素汐给捡走了!


    而他南家的两个后生,情况非常糟糕。


    南怡的才气几乎要被吸干了!


    龙椅之上,小皇帝南景昭将南伯温的失态尽收眼底,出声问道:“老祖,那枚石头究竟是何物?为何南怡小小年纪,体内竟有如此磅礴的才气?这与她的年岁,实在不符。”


    他这话一出,传影石前的诸位掌门宗主也纷纷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南伯温。


    曹影率先发难,语气带着几分质疑:“是啊!南怡即便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破境元婴,可她体内的才气,也远远超出了应有的限度。这绝不是正常修炼能达到的!”


    “窃才术。”温舟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凝重,“定是窃才术!若非盗取了他人的才气,她绝无可能拥有这般底蕴。她的元婴修为,看似光鲜,实则不过是靠偷来的才气堆砌而成,根本未曾彻底消化。”


    赤炎宗掌门看向南伯温:


    “南宗主,这到底怎么回事?你难道不给大家解释一下吗?”


    “怪说不得,那女娃娃能力不见得多高,修为倒是高得可怕,”木道院的掌门冷呵了一声,讥讽道:“原来是靠着窃取他人才气,才骗过天道突破元婴。这般投机取巧,内里的修为,怕是连金丹都不如!”


    温舟蹙眉,望着南伯温沉声道:“前辈,您德高望重,距飞升仅一步之遥。小辈动用这等阴毒禁术,窃取他人成果,您不可能一无所知。明知是禁术,您为何不加以阻止?”


    南伯温阖上眼,叹了一声气道:“老夫发现时,他们已经入门。若她能出来,老夫必当严惩。”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南怡修炼窃才术、盗取书生才气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上京。


    奇门之内,南怡的才气还在被源源不断地吸食。


    伏魔壁前的百姓们得知真相,顿时哗然,骂声一片:


    “怪不得被吸了这么久还没死!怕是偷了成千上百人的才气吧!”


    “呸!我当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才,原来是个偷鸡摸狗的小偷!”


    “南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败类!南麒也是糊涂,居然还想着救她!换做是我,定要一剑斩了这个祸害!”


    “大家也别全怪南麒,他瞧着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实在可怜。”


    *


    另一边,衡鉴院深处。


    曹星刃紧跟着素汐踏入一间偏殿,前脚刚进门,身后的门窗便齐齐消失,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两人被困在一个四壁无窗、堆满古籍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墨香。


    曹星刃望着素汐的背影,试探着开口:“你刚才救了我,为何不救他们?”


    素汐觉得她这话问的有些可笑:“我是普通人,他们是修士,我如何能救他们?而且——”


    她说到这里,颇为疑惑望着眼前的女捕快:“我可没救你,为何你会觉得我会救人?”


    素汐觉得对方的语气很奇怪,像是在和旧相识说话。


    曹星刃喉咙微滚,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给吞回腹中。


    她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像极了一个故人。若是她,一定会救外面那俩小孩,毕竟,她爱才惜才。”


    “好人没好报。”素汐随口嗤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你那故人这般爱多管闲事,怕是日后没什么好下场。”


    曹星刃闻言,浑身猛地一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泛白。


    是啊。


    素汐何止是没好下场。


    她自爆而亡,尸骨无存,到最后,还落了个臭名昭著的结局。


    这间藏书室不算太大,四周的书架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古籍。


    素汐绕着墙壁转了一圈,忽然回头看向曹星刃,似笑非笑地提议:“女捕头,我们打个商量如何?咱俩合力破案抓凶手,事后皇帝赏赐的愿望归我,金银珠宝全归你,怎么样?”


    曹星刃定定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不知道我是谁?”


    素汐眨了眨眼,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


    在这奇门世界里,曹星刃自然不敢暴露真实身份,这是违反规则的,只能报上门内的身份:“我叫刀池戈,是上京的女捕快。你的提议,我答应了。”


    她摸不透这傀儡素汐到底在耍什么把戏,索性顺水推舟,静观其变。


    她见素汐在四处翻找什么东西,问:“你在找什么?”


    “机关。”素汐说着,便找到了墙上的暗格。


    咔哒一声轻松推开,一道石门缓缓打开。


    曹星刃望着黑漆漆的门内,疑惑看她:“这是?”


    素汐摇头:“不知道。要不要一起进去?若里面有什么不明攻击,多一个人替我分担危险,我便安全一分。”


    曹星刃点头,答应她:“好。”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石门,身后的石门轰然合拢。


    她对傀儡素汐其实没什么杀意,她图的,不过是傀儡从犁沙镇带出来的东西。


    与此同时,室内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待视线清明,她们才惊觉,自己竟站在一个巨大的八卦阵中央。


    阵眼四周,端坐着八个身着黑袍的身影,气息诡谲,令人不寒而栗。


    素汐与曹星刃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便被拉入了一场幻境中。


    曹星刃成了刀池戈,失去了自我意识。


    素汐倒是有自己的记忆和意识,可她变成了一枚……石头。


    刀池戈茫然地站在阵中,只见上首的鎏金宝座上,一道身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满是讥讽:


    “刀池戈,你竟还敢追到这里。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


    刀池戈只觉脑袋一阵眩晕,耳鸣声轰然炸响,再睁眼时,一双眸子竟已化作浓郁的墨色。


    此刻的她,已是完完全全的刀池戈。


    她猛地握紧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


    “尔等邪祟!窃我上京千名书生的才气,害得他们癫狂自戕!我奉皇命前来捉拿尔等!休要装神弄鬼!摘下黑袍,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是何方妖孽!”


    宝座上的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男女混合的诡异笑声在大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一名身材矮小的黑袍人从鎏金宝座上走下,一步步来到刀池戈面前,摘下头上的兜帽。


    她比刀池戈矮了半个头,仰头望着她,嘻嘻笑道:“刀姐姐,你现在看清我的样子了吗?刀姐姐,如今灵气枯竭,我等修士想要提升修为,就必须得不择手段。”


    南怡牵起刀池戈的手:“不如我们合作?我们青都南家所修儒圣道,有一门秘术,可以把才气转为修为。这世间虽然灵气减少,可有才气的人,却是多得很!”


    南怡牵起刀池戈的手,指尖溢出一缕墨汁般的液体,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竟化作了一副栩栩如生的丹青。


    山水灵动,气韵天成。


    “您瞧,这是一百名书生才气所凝,若是成千上万名书生,那我破境元婴,指日可待!灵剑宗魏黎之算什么?我迟早可以超越他!”


    她说到此处,愈发激动:


    “灵气是有限的,可书生是无限的!读书之人,死了一批,自有新的一批成长起来,他们会继续读书,继续孕育才气!只要这世间还有人,我们的修炼耗材,便取之不竭!”


    南怡凑近刀池戈,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的意味:“刀姐姐,加入我们吧。你放下手中的刀,我带你修习青都南家的儒圣道,他日,我们一同登顶仙道之巅!”


    “做梦!”刀池戈怒喝一声,扬刀便朝南怡砍去。


    可南怡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轻松避开。


    她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刀池戈,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刀姐姐,我们从小便是最好的玩伴,你为何要对我刀剑相向?”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得像水:“我很心痛。”


    “妖邪!休要惺惺作态!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个祸害!”


    刀池戈祭出自己的刀,地面裂开一道狰狞的沟壑,碎石飞溅,携着凌厉的刀风朝着南怡砸去。


    可对方只是用扇面轻轻一扇,巨大的杀招却被轻松化解。


    碎石和刀风调转方向,朝着刀池戈袭击而来。


    刀风划破了她的腿,鲜血喷涌而出。


    飞溅的碎石狠狠砸在她身上,将她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它鎏金宝座上的七个人,这才缓缓走下。


    他们纷纷褪去黑袍斗篷,居高临下打量着地上躺着的刀池戈。


    他们,竟全是南家年轻一辈的嫡系子弟!


    有人上前一扬手,片下了刀池戈的一块腿肉,用笔蘸取她的血,在空中绘制了一副美人图:


    “用上京城第一女捕快的血作画,竟是这般的美。”


    又一人将她腿骨剁下,血肉剃干净,当即用她的骨捏成了一副骨扇,轻轻一扇,凌厉的劲风竟将石壁劈开一条深壑。


    “上京第一女捕快的骨头拿来做扇骨,威力无穷。”


    南怡蹲在地上,望着备受折磨的刀池戈:


    “刀姐姐,你还不屈服吗?你若与我们结下血契,从此为我们办事,我便保下你。如何?”


    刀池戈朝她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呸!即便我粉身碎骨,亦不会与尔等邪祟为伍!父亲为我取名刀池戈,是盼天下无戈,城池永安!尔等作祟上京,残害百姓,我便是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绝不会……绝不会让你们再伤害一个百姓!”


    “她想自爆。”一名南家子弟厉声喝道。


    南怡眼神一冷,折扇在空中一扇,一道彪悍的灵力打下去,瞬间封住了她周身灵脉,让她无法自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语气淡漠:


    “她既想粉身碎骨,那便遂了她的愿。记住,处理干净些,半点痕迹都不能留下。此事若是被老祖和哥哥知晓,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


    这门内幻境,不仅变成石头的素汐能看见,伏魔壁外的百姓、传影石前的人,也都看得真真切切。


    奇门怨气,不会是伪造的。


    所以刚才“刀池戈”遭遇的一幕幕,都是真的。


    皇帝南景昭眼白里布满血丝,转头看向南伯温:“老祖,您闭关这些年,这些小辈都干了什么呀……”


    天黑了,伏魔壁画影开始模糊,传影石的画面也跟着模糊起来。


    南景昭起身,揉着眉心道:“朕累了,要去歇息了,有事明日再议。”


    第34章 贡士街07


    奇门之外,已是深夜。


    可伏魔壁前的百姓,看见刀池戈被重伤的一幕幕,揪心不已,不愿离去。


    有人骂道:


    “畜牲啊!青都南家,为何出了这些个小畜牲?他们简直不拿刀捕头当人!”


    “哪怕是我崽猪杀羊,也未曾这般手段残忍。怪不得,这么多年,南家都出不了一个元婴弟子,竟全是一些手段残忍的纨绔,从根就烂了!”


    “也不全是,我看南麒并未参与其中,南家的根,还没有全烂。”


    一位年迈老修感慨:


    “也不知南家那位老祖该有多痛心,为了培养两个元婴修为的小辈,心头有牵挂,迟迟不愿飞升。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放下牵挂,飞升得道,却不想……”


    听老修这一言,大家不免发出叹息,也都开始同情南伯温。


    南家始祖南兼离,虽无修仙之资,却身负经天纬地的慧根。


    他于人间定典章制度,奠王朝基业,更开天辟地创儒圣道一脉。


    通过吞吐灵气、文心才智结合,竟能达到和天赋修士修炼一样的效果,辟出了一条以儒入道的修炼之路。


    数千载前,天地混沌未分,人魔杂糅,共居于十州大地,杀伐纷争不断。


    南兼离携儒圣道浩然气,与其余九大宗门缔结盟约,同心协力,将魔族尽数驱逐入绥渊绝地。


    此后,天地清明,浊气消弭,灵气日渐充盈。


    天下苍生得以休养生息。


    而驱魔一战,让南兼离元气大伤,战后未过数载,他便油尽灯枯,溘然长逝。


    后世子孙承袭其帝位,执掌十州人族。


    谁知传至第三代帝王,突然没了灵根。此后的南家皇室,再无人能觉醒灵根。


    无修仙天赋者,尚可借天地灵气辅自身文气,借儒圣道修行。


    可若连灵根都无,纵有满腹经纶,也没办法引气入体淬炼己身,更没办法踏上真正的修炼之途。


    就在青都南家打算退出十宗时,南兼离的弟弟南伯温,携浩然文气出现。


    他以一己之力,顶起了整个青都南家。


    当年南家势薄,南伯温在十州广建私塾,让天下孩子皆有书念。


    如今十州脱离蛮荒,三岁孩童皆能诗词歌赋,都是这位的的功劳。


    是以,南伯温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便是圣儒般的崇高。


    他们想到南伯温呕心沥血,为青都南家培养人才,却不想因为这些小辈,毁了半生英明!


    百姓们无不为南伯温惋惜。


    伏魔壁上,还在继续呈现奇门内的幻境。


    百姓们站在外面继续看着,久久未散。


    *


    星刃化身刀池戈,重新演绎了一遍当年情景。


    素汐作为压着“刀池戈”的石头,表示非常抱歉,她也不想干这缺德事的,但身陷阵法,她也是迫不得已。


    很快,被废的刀池戈被关进了地牢,素汐又变成了穿刺她肩胛骨的锁链。


    素汐叹息,这缺德的幻境,怎么老让她干这种缺德事儿?


    地牢里,不仅关着刀池戈,还有一名书生。


    那书生竟是钦南!给素汐水云舟让渡客房、想要自戕的那位。


    素汐觉得奇怪。


    那书生不是在外科考吗?莫非贡院已经全面沦陷,所有书生都被抓了起来?


    那水云舟呢?她夫君可还安好?


    素汐突然后悔让水云舟独自留在考棚,她去的地方虽然危险,但起码有个照应。


    水云舟若被这些邪祟吸走了才气,那日后想要科考,更是难如登天了。


    素汐正担忧着。


    钦南拖着束缚四肢的铁链,捧着破碗给刀池戈送水。


    刀池戈喝了水,这才悠悠醒转,抬眼看钦南,身躯微微发抖:“钦南……你没死?”


    “应该说是,没死成,”钦南继续给她喂水,喉头一滚,解释说:“我被吸取了才气,脑子空空,拿着白绫走到郊外准备自尽。快死了时,被南怡救下,关到了此处。”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身后堆积如山的书:“南怡说我才气斐然,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儒圣体。即便被吸走了才气,但我若重新开始研学,将再生才气……他们将我关在此处,只不过是将我当成了他们修炼的耗材,养着。”


    他话音刚落,南怡走进来。


    少女一抬手,钦南整个人便飘起来,他体内的一缕才气被吸走。


    他的脑仁像是被刀子碾碎,万般痛苦。


    最终被南怡狠狠摔在地上,少女凶狠道:“废物!养了你一年了,为何才这点儿才气?明年此时,若你的才气不能多一分,我便杀了你的孩子和娘子。”


    钦南瞳孔一震,趴在地上身体巨震:“我的……孩子?”


    南怡手指于空中一点,出现了钦南的娘子独自在家生产时的画面。


    少女嗤笑一声道:“在你科考之前,你娘子便怀了身孕。孩子前日刚刚出生,你若想他们好好活下去,便好好养才气,不要让我失望。”


    “好……好……我养,我会好好养,求您不要伤害他们,求您……”


    钦南趴在地上哀求南怡。


    少女却视而不见,目光转而落在刀池戈身上,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她。


    刀池戈咬紧牙关,字句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去:


    “你为何不杀了我?是不敢吗?”


    “我说了,要将你粉身碎骨。”少女蹲下身,笑盈盈打量她:“我杀你,不能留有一点尸体残块,否则很容易留下痕迹。”


    她取出一个竹筒,从里面放出几只血虫。


    那血虫闻到刀池戈身上的血腥味,簌簌爬过去。


    虫子吸食了血肉,瞬间腹部鼓鼓,居然在短时间内繁衍出几只幼小血虫。如此反复,很快刀池戈的肉骨就被分食了大块,血虫也从几只,繁衍至了上百只。


    南怡解释说:“这些血虫,会慢慢地吞噬你的骨肉、灵根,最终,将你啃的一点都不剩下。”


    说罢,南怡起身离去,只留下刀池戈痛苦的哀嚎声。


    她痛不欲生,看向钦南。


    书生望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对不起刀姐,我救不了你。刀姐,让我杀了你可好?我帮你结束这痛苦。”


    他从书籍下面,取出了一只削尖的笔:“这本是我留着用的,如今,便给你用吧。”


    “不要。”刀池戈忍着痛苦,努力挤出一点微笑:“你是个握笔的书生,手上不该沾血。你好好活着,即使没了才气,你依旧是你。若有朝一日,能活着回家,可以同娘子孩子种点庄稼,倒也能活。”


    钦南望着她的身体,被血虫啃得只剩一半,握着那只尖锐的笔,哭得泣不成声。


    刀池戈太痛了,只能用说话来缓解痛苦。


    “书生,你说,他们这些恶人,以后会不会下地狱?我相信会的,天道不会瞎眼!”


    钦南拿着笔靠近她:“刀姐,让我杀了你,让我杀了你……”


    刀池戈用尽全力,呵斥他:“不要让我的血,污了你的丹青手!转过身去,闭上眼,不要再看。这些血腥画面,不该是你看的!”


    钦南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哭道:“刀姐……是我连累了你,我就不该去报案,如此便不会将你牵连进来。对不起,对不起……”


    刀池戈却笑着说:“我不后悔这一遭。起码,我找到你了,也找到了幕后凶手。我……来这里……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


    她最终没了声音。


    钦南不敢抬头去看。


    良久,地上只剩一摊血水,和一枚奇怪的铁制符箓。


    钦南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将它藏在了书籍之下。


    ……


    一道白光袭来,画面陡转。


    素汐再睁眼,自己变回了人身。


    而她与曹星刃,已经回到原位,她们依旧杵在八卦阵中央。


    只是四周却没了那八个黑衣人,一片空荡荡。


    素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曹星刃身上,她吓得往后一退。


    这哪里还是女捕快刀池戈啊!这分明就是星刃阁刀宗的长老,曹星刃啊!


    “……”素汐手按在后腰的短刀上,又往后退了一步:“曹星刃!”


    在素汐叫出她名字的刹那,曹星刃下意识看了眼四周。


    奇怪。


    傀儡素汐在奇门中挑破她的身份,应当是违反了奇门规则,可奇怪的是,四周压根没有任何触手袭击素汐。


    不过很快,曹星刃注意到四周浊气比方才进来时,更加浓郁。


    曹星刃在幻境里被折腾,虽然没有切身实际的疼痛感,却也如素汐一样,目睹了刀池戈所经历的一切。


    她身躯发软,定了定神,根本无暇理会素汐,谨慎打量四周。


    她看见阵眼时,素汐依然走到那阵眼跟前。


    素汐一脚踩中正中央的八卦阵眼,足尖碾过地面繁复交错的符文,旋即蹲下身。


    她的指尖饶有兴致拂过那道凸起的乾字纹路,刚刚触及,地面发出嗡一声轻颤。


    青黑墨光骤然从纹路里漾开,如活物般,顺着她的指腹攀缠而上。


    周遭翻涌的浊气,霎时间,呼啸着朝阵眼疯狂集聚,在半空中凝成一团旋转的黑雾。


    洞外的诡异们像是受到召唤,瞬间停止了对修士的攻击。


    它们死死抓着南麒南怡兄妹的四肢,将二人吊在半空拖曳着,带着他们,一窝蜂地冲破石门,涌入了密室。


    兄妹二人在半空挣扎,骨骼被扯得嘎吱作响。


    南怡的惨叫声被诡异的尖啸声掩盖。


    而那些诡异歪歪扭扭排成一队,发疯似的,朝着阵眼撞去!


    素汐看得直蹙眉,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那些小老头满脸褶皱,模样实在丑得骇人,她委实不忍直视。


    曹星刃不知何时,来到素汐身边,她问:“这是怎么了?”


    “你问我?”素汐扭头看她:“你是仙宗长老,问我一个凡人,是不是太奇怪了?”


    曹星刃沉吟片刻后,看着她说:“都说你不仅承袭了素汐的怨气,还承袭了她的记忆。你若有她的记忆,应该比我博学。”


    “哦。”素汐扭回脸,视线落回阵法中央。


    等邪祟减少,她这才注意到,上空还有两个人。


    因为浊气已经浓郁到了一定程度,素汐的眼睛,看到了这些诡异,以及修士的本来面目。


    好巧不巧,她也认得,南家的两个年轻后生。


    他们的灵根透着晶莹的光泽,灵韵充沛。


    她才死了十年,这两人,居然已经破境元婴!


    南怡破境元婴,倒情有可原,毕竟用了窃才术,偷了了不少书生的才气,杀了不少人。如此邪修手段,不破元婴境才是奇怪。


    只是,南麒为何会破境元婴?


    难道,那小子真是南家千年难得的好苗子?


    素汐的视线重新落回阵法中央,那些前赴后继撞入阵眼的诡异,在墨色浊气中扭曲翻涌,竟凝聚成了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


    黑雾翻滚着收缩、凝实,轮廓迅速勾勒出人形。


    一张熟悉的脸,缓缓在雾气中浮现。


    那是,刀池戈!


    她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煞气翻腾,抬手便是一刀狠狠劈向地面。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刀风裂石穿金,整座洞穴瞬间剧烈震颤,石壁崩裂。


    石屑如暴雨般簌簌坠落,众人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摇摇欲坠。


    这洞穴,要塌了!


    素汐心头一紧,哪还敢多做停留,当即伸手攥住曹星刃的手腕,凑到她耳畔急声喊道:“曹长老,快带我出去!”


    曹星刃半点迟疑都无,反手扣住素汐的胳膊,足尖一点,携着她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洞外飞去。


    甫一出洞,刺目的血色便撞入眼帘。


    天穹一片稠红,像是浸透了鲜血,十分压抑。


    二人悬立于高空,低头望去。


    只见考棚方向的那些书生,正双目空洞、步伐僵硬地朝着这边,浩浩荡荡而来。


    他们如同一支行尸大军,毫无生机,齐齐涌入那座即将坍塌的洞穴。


    他们被没入黑雾的刹那,尽数成了刀池戈强大的养分。


    刀池戈立于阵眼之上,脚下不断溢出丝丝缕缕的红色浊气,如血蛇般朝着四面八方蜿蜒蔓延。


    她头顶,被浊气硬生生撕开一个小洞。


    猩红的浊气,正顺着洞口,一点点朝着奇门之外缓缓流散。


    “不好!”


    曹星刃腰间的铁牌突然发出急促的红光。


    她连忙将铁牌取下贴在耳畔,不过瞬息,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失声喝道:


    “不好!奇门要外扩了!这些浊气一旦流出去,整个上京城的百姓都得完!”


    素汐趁乱落回地面,目光扫过周遭。


    方才还尚存几分人气的书生们,此刻竟都变了模样。


    他们皮肤皲裂如黑炭,双目浑浊空洞,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死气,哪里还有半分活人的样子,分明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她正满心疑惑,这些书生为何会变成这般诡异模样,目光无意间扫过涌动的人流,骤然愣住。


    人群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一袭红衣似血,墨色的发丝竟化作了妖冶的赤红。


    那双往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猩红冰冷,漠然地望着前方。


    素汐赶忙跑过去,将他稳稳搀扶,唤了一声:“夫君。”


    水云舟冲她调笑:“娘子,你这是查案啊,还是毁天灭地呢?这东西,你放出来的?”


    素汐脸颊微微发烫,有些窘迫地抓了抓后脑勺,小声解释道:


    “我……好像一不小心,放出了刀池戈的怨灵。方才那阵眼一动,大家应该都被拉进了这奇门遁甲局中,所以书生和夫君,才变了模样。夫君,是我连累了你。”


    “无妨。”


    水云舟淡淡应声,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尊顶天立地的刀池戈虚影,眼底猩红愈盛。


    “你只是放出了,某些人应有的报应。”


    素汐眉头紧紧蹙起,满心疑惑:


    “为何又是奇门遁甲阵?这阵法到底是谁设下的?先前的犁沙镇是这样,如今的贡士街,竟也是这般局!”


    “娘子,那些书生,应该早就死了。”水云舟答非所问,问她:“你不害怕?”


    “他们竟早就死了?你是从他们之中看到了死去的故人?”素汐一怔:“那之前我们是在同一群怨灵科考?”


    水云舟点头:“是的娘子。”


    素汐连忙问他:“夫君你可有事?”


    “无碍,他们没有伤害我。”


    素汐心头疑惑顿开。


    怪不得方才在考场,隔壁那夫妻修士,能与考官打起来。


    只怕那考官,也是怨灵。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贡院,只他们几个活人!


    素汐关切地看向水云舟,心里十分感慨。


    水云舟被她那眼神看得不太舒服,问:“你在想什么?”


    素汐也不知为何,竟不可控制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在想,还好夫君受过刺激,脑子不同寻常,这才不至于被吓到。夫君这是,傻人有傻福。”


    “……”水云舟屈指在她额门一敲:“再要胡思乱想,我定吃了你。”


    素汐打量着眼前的红发水云舟,感慨说:“其实浊气把你变幻后的模样,并不可怖,更英俊了些。”


    水云舟重复方才的问题:“娘子,你真的不怕?”


    若是在刀池戈显形之前,素汐瞧见那些书生化作黑炭般的行尸,或许会畏缩。


    可此刻,她望着周遭死寂的景象,只觉悲哀。


    “有什么可怕的?刀池戈怨灵纵使凶煞,能比南家那些后生更可怕吗?这些书生,还有你,不过是被怨灵的怨气,幻化成这般可怖模样。可我知道,你们骨子里,依旧存着玲珑剔透的心,依旧才气斐然。”


    “哪像南家那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满肚子都是算计与阴毒!”


    曹星刃朝着天穹之上的破洞飞去,她祭出灵力,想尝试填补那破开的天。


    她的灵力加速流失,一人力量不够,便冲着下方吼:


    “魏黎之,你还在下面做什么?上来帮忙!必须阻止浊气外泄,否则整个上京城,都得变成奇门!”


    魏黎之沈沐影二人,刚来到此处,便看见南家兄妹被架在上空,正在遭受浊气侵蚀。


    他并不想去帮曹星刃,毕竟经历刚才一战,他的灵力几近枯竭。


    若再有损耗,定伤灵根。


    曹星刃见他没有动,才又道:“我们此次进奇门,所经历一切,都会同时显现在伏魔壁上。你若不想被世人耻笑你这个十宗魁首,便立刻上来,随我一同补天!阻止浊气外溢!”


    ……


    素汐听见曹星刃在喊魏黎之,当即抬眼看去。


    她看见那人,恨得咬紧了腮帮子,攥紧了手里的刀。


    她心头的火气直往上涌,当即就要提刀冲上前去,手腕却被身旁的人轻轻按住。


    水云舟不知何时,从她的乾坤袋里摸出了那枚捡来的莹润石头,指尖摩挲着石面,眉峰微挑,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咦?娘子,这是何物?”


    素汐刚想说是抢来的修士宝贝,那石头便啪一声被水云舟捏碎。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磅礴的阵法之力裹挟着二人,周遭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不过瞬息,素汐与水云舟竟已稳稳立于奇门之外的皇宫大殿之中。


    殿内十宗掌门皆是一愣,随即齐齐凝眸望来,神色各异。


    上首的龙椅上,南景昭身披明黄常服,神色尚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显然是刚从寝宫过来。


    素汐茫然地扫过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龙椅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是人族皇帝!


    素汐心想这可太好了。


    刚查明书生自戕案的真相,竟就直接见到皇帝,这运气好得离谱。


    素汐当即敛了敛神色,对着上首的小皇帝拱手行礼,语气理直气壮:


    “陛下!我已查明上京书生接连自戕的案件真相,特来领功!刀池戈已死在凶手手中,按照之前你与刀池戈的约定,是不是该满足我们一个愿望?”


    “哦?”南景昭望着突然出现的二人,非但不惧,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反问,“你们想要什么?”


    第35章 贡士街08


    素汐抬眸望着上位的小皇帝,语气干脆:“陛下,给我夫君封个官。”


    那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要回一件自己的东西。


    她本以为小皇帝定会仔细考量,没料到的是,南景昭竟爽利应下:“好,朕允了。”


    话音刚落。


    坐在一旁的南伯温脸色骤变,急声提醒:“陛下,您莫不是糊涂了?非我族类,怎可入朝为官?”


    其余宗门掌门,亦被这答复惊得脸色大变。


    大殿内,气氛陡然紧绷。


    人间帝王掌凡俗权柄,这几代皇帝,虽无灵根,可骨血中流淌着始祖黄帝立下的血契。


    天子一言九鼎,既出便无反悔之地。


    南景昭这随口一句应允,如同覆水难收,说出来就必须做到,否则会遭到反噬。


    众掌门虽知劝阻已晚,但还是忍不住道: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他们的身份,您难道不清楚吗?”


    甚至有人指责:


    “你这小皇帝,怎这般不明事理!终究是年轻,竟许下这等糊涂承诺!一个从里头跑出来诡怪玩意儿,怎能当人族的官?”


    南伯温更是气得一掌拍碎面前的楠木扶手,声线发颤:“荒唐!荒唐至极!”


    “君无戏言,你体内躺着始祖与苍生立下的血契!既已许诺,便必须做到!而你封他为官,我等修士便无权裁决其生死!”


    曹影不明白,这小皇帝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提醒说:“之前这两位,可是在宗门通缉令上的。你可倒好,随口一个封官,我等不得不撤了对他们的通缉令和截杀令。”


    最生气的莫过于赤炎宗的掌门,毕竟他小儿子被殷殷取走了灵根。


    他勃然震怒,厉声喝道:


    “此二人毁我儿灵根,此仇不共戴天!若不将其斩于剑下,岂能解我心头之恨?你为其封官,我们便只能遵守与人间帝王的血契,不能随意斩杀这对夫妇!否则便算违反誓约,被天道所伤,损伤修为。你此举,怎么看起来是在保护他们?”


    面对诸位的质问,南景昭却幽幽叹气,语气委实有些无奈:


    “诸位所言,朕岂会不知?只是当年朕曾与刀池戈有约定,谁能查出真凶,朕便应他一个心愿。如今刀池戈殒命,朕派去追查的人也尽数折损,方才奇门内景诸位也都亲眼所见,是这傀儡寻出了真相。现在她亲自来朕跟前讨诺,朕岂能食言?”


    他神色微沉,目光转向水云舟,语气添了几分冷硬:


    “他为我人间官吏后,你们修仙者虽管不得他生死,可按我人间法度,若他敢触犯律法、为祸苍生,朕便有资格斩他。”


    曹影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说得轻巧,凭你们凡人之力,又怎能伤他分毫?”


    “这便不劳曹掌门费心了。”南景昭周身陡然透出帝王威仪,语气冷硬,“此乃朕的事,亦是人间的事。诸位不如多操心一下,如何遏制浊气外溢,免得这上京城沦为人间炼狱!拯救苍生,才是你们修士应该考虑的事。”


    素汐听得云里雾里,小声与水云舟道:“我们有那么可怕吗?我们不过是普通人。”


    “是可怕,”水云舟提醒她:“娘子可别忘了,殷殷将那修士灵根,生生掏出的画面。”


    素汐叹气,声音更低了几分:“那是殷殷的事,与我们何干?我们是老实人啊!”


    水云舟点头称是:“是啊,我们是老实人。”


    诸位修士见已经无法更改小皇帝的承诺,便不再纠结此事。


    赤炎宗掌门挥了挥衣袖:“罢了罢了!这二人,看着也没什么能耐,暂时对我们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此事稍后再议。大家还是想一下,这浊气若是外溢,上京沦为炼狱,我们当如何自处吧!”


    一个离了奇门浊气的诡异,一个傀儡凡人,暂留其性命,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找个人看着便好。


    他们若有能耐,先前便不会四处逃窜。


    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将目光重新投向殿中的传影石。


    奇门之内。


    曹星刃正与魏黎之联手补天,抵挡浊气蔓延,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对。”


    曹影看了一会儿,忽地又想起什么。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南伯温,“南宗主,为何南怡、南麒手中的法器,能将人从奇门内突然送出?此等异宝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你事先半句未提?”


    诡异书生和傀儡素汐,压根不是从通过八门走出来的,而是通过南怡手里的那枚法器,强行从空间里撕裂而出的。


    南伯温眉头紧蹙,语气沉冷地反驳:


    “那是老夫从别处奇门寻得的机缘石,我只知其能在危急时防身,却不知还有这般妙用。老夫给族中后辈拿件法器防身,难道还要知会曹宗主?”


    曹影语气酸讽,颇为不满:


    “以南宗主的资历,自然是想怎样便怎样。只是我原以为,像您这般德高望重的仙门长辈,会将此等机缘公之于众,看来倒是我太过天真了。”


    此时众掌门皆紧绷着心神,尽数盯着传影石中奇门内的局势。


    大家虽没商议出对策,但有的人,已经暗中做好了随时撤离上京的准备。


    他们可不想被卷入甲级奇门。


    翰文那老头废了半条命,灵剑宗也死得差不多了。


    他们可没那个信心,觉得自己能是走出甲级奇门的幸运儿。


    小皇帝把水云舟和素汐召去偏殿,至于说了什么,他们也不太关心了。


    此时他们更在意奇门何时外扩,他们何时撤退才显得没那么孬种。


    约莫一个时辰后。


    水云舟与素汐被皇帝的贴身内侍引至偏院歇息。


    奉命盯着二人的修士,不敢松懈,在他们的住处外轮流值守?


    屋内。


    素汐伺候水云舟沐浴更衣,扶着他躺卧在床榻上,语气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官竟来得这么顺利,我原以为小皇帝定会逼着我拿证据。”


    “皇宫之中奇珍异宝无数,那殿中传影石,并非寻常之物。”水云舟缓声道,“它应该能同步传送贡士街修士所经历的一切。娘子与那姓曹的修士在一起,查案经过,大概也被他们看明白了。”


    素汐想起殿中那方传影石,心头了然。


    她死之前,传影石不过是宗门间传递讯息的工具,如今竟能实时映照修士动向。


    “这般年月过去,传影石的威能竟精进至此了。”她轻声感慨,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传影石不对劲儿。


    这石头想要实时映照修士们的动向,应该还有一个东西,作为媒介连接。


    水云舟没接话。


    素汐也不再纠结修仙界的变化,伸手将被褥边角掖紧实:“夫君快歇着吧,今日变数太多,你也累了。”


    “睡不着。”


    “为何?”


    水云舟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提醒:


    “那些修士方才说得明白,这上京城恐将沦为炼狱。娘子,你当真不怕?你好不容易借法器逃出,倒不如趁此时机,早些逃走。”


    “我不逃。”素汐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坚定,“夫君,有些事我尚未弄明白,必须查清楚。而且,沈魏二人无利不起早,他们在,应该是图怨灵刀池戈身上的机缘。”


    “何事没弄明白?”


    素汐据实道:“那窃才真凶,恐怕并非我们幻境所见的那八人。”


    “娘子怀疑是谁?”


    “不可说。”素汐缓缓摇头,神色瞬间凝重,“但那小皇帝,应当知晓内情。”


    水云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挑眉打量着她,并未作声。


    素汐顿了顿,又抛出一句惊人之语:“曹星刃、刀池戈,还有那位小皇帝,恐怕本就是一伙的。曹星刃手里带着一枚铜牌,与刀池戈身上所携带的铜制符箓相似,应该出自一人之手。”


    “哦?”水云舟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侧,“娘子何出此言?”


    素汐语气笃定,缓缓道出猜测:“贡院里的怨灵刀池戈,恐怕是小皇帝与曹星刃合谋放出来的。那铜制的符箓,应该就是实时同步修士一举一动的媒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


    “曹星刃的铜制符箓,将修士们的一举一动,实时地传送到了投影石上。那么,刀池戈所记录的经历,又实时传送给了谁?”


    水云舟眼中的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娘子这般心思缜密,才气恐怕不比那个叫钦南的书生逊色。”


    “我自然知道。”素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也正因如此,在贡士街时我要才装傻。”


    水云舟眸色骤然一沉,语气顿冷:“你拿我当诱饵,去招惹那窃才诡?”


    素汐立马握住他的手安抚:


    “夫君莫气,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夫君没了才气,还有娘子我呢。都说一孕傻三年,你早晚都要诞下孩子,变得痴傻,你早一些和晚一些才气枯竭,又有什么区别?”


    水云舟气得额角突突直跳,扣住她的双肩,一口下去,狠狠咬住了她的肩膀。


    素汐吃痛,嗷呜一声叫唤:“夫君!你怎么咬人啊!”


    第36章 贡士街09


    素汐满脸无奈,非但没有推开他,反倒伸手揽住他的头,软声道:“咬吧咬吧,你们孕夫本就情绪不稳,咬一口,是不是能舒坦些?”


    水云舟却半点没舒坦,腹中骤然刀绞般剧痛。


    他侧脸贴在她颈间,鼻尖清晰触到肌肤下血脉的轻颤,一股浓烈的食欲翻涌而上。


    只是牙齿刚要触到她的皮肤,腹中两个孩子便各踹了他两脚。


    紧接着,腹里两个胎儿,更是四肢并用,在他腹内乱捶乱踢。


    水云舟:“……”


    这般疼法,便是天道亲临,怕是也受不住。


    他终究弃了对抗,下巴搁在素汐肩头,耷拉着脑袋阖上眼,静默调息。


    素汐见他半晌没动静,低声唤:“夫君?睡着了?”


    “嗯……”他声线慵懒,带着几分倦意。


    素汐默然片刻,无奈道:“睡着的人可不会应声,躺下睡,才舒坦。”


    “不要。”


    水云舟把她抱得更紧,声音闷在她颈间,“我喜欢这般,喜欢闻娘子身上的香味。”


    “我哪来的体香。”


    素汐觉得好笑。


    这凡人夫君,对她的滤镜实在深重。


    她从前穷得叮当响,连胭脂水粉都买不起,身上哪有半分香气。


    “有。”男人的语气笃定,慵懒里藏着不容置疑,“娘子知道抱着美食入睡的那种滋味儿吗?”


    “你要这么说,那我明白了。你说有就有吧。”


    素汐伸手想扶他躺平,却被他死死扣住腰,低喝一声,把她抱得更紧。


    “别动。”男人说。


    素汐微怔。


    这是……撒娇?


    她忽然想起雷霆云说过,他娘子怀殷殷时,也是这般模样。


    性情古怪,食欲怪异,连嗅觉都变得不同,总爱深更半夜喊饿,还能闻到旁人闻不到的气息。


    与此同时,皇宫已彻底变天。


    奇门内的浊气翻涌外溢,阴冷黏腻的黑雾瞬间笼罩整座皇宫,宗主们尽皆被困其中,避无可避。


    房外。


    值守的修士刚一转身,鼻尖几乎贴上一张诡异的脸。


    那书生面皮焦黑,咔嚓一声,皲裂的缝隙里蠕出数条血虫,瞬间缠上修士的脖颈。


    他腥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对方,嘶吼道:“告诉我!混沌初分,天地玄黄,未见有山川,不见江海,唯鸿蒙之气充塞寰宇……寰宇……后面是什么?《十州经史》这般基础,我怎么就忘了!忘了!”


    修士吓得四肢瘫软,语无伦次:“诡……诡异……是甲级奇门的诡异……”


    “快说!”


    恐惧吞噬了修士的理智,不过数息,他便被血虫啃噬殆尽,只余下一副惨白的骨架。


    诡异书生宛如行尸走肉,踉跄着在皇宫中游荡,嘴里反复碎念着那句未竟的话。


    赤红的天穹下,一只雄鹰盘旋不去,几番想冲出皇宫的边界,却都被浊气凝成的触手拦下。


    最后一次冲撞,它的半只翅膀被生生撕裂,只得拖着残翼,跌跌撞撞地在空中扑腾。


    东门方向的苍穹轰然裂开一道巨口,密密麻麻的诡异书生从裂口坠落,砸在地上后便四散开来。


    他们宛如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皇宫甬道里四处游走。


    怪的是,今夜的皇宫,竟无一个侍卫内侍值守,死寂一片。


    雄鹰最终跌撞着飞进大明殿。


    老太监刚给皇帝添上热茶,见了它这副模样,低声斥道:“小畜牲,怎的如此狼狈,莫要惊了陛下!”


    大鸟扑腾着残翼,挪到南景昭脚边,垂着脑袋,满是愧疚。


    南景昭指尖轻挑,一缕淡金色灵力溢出,堪堪止住它的血,而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没飞出去?”


    雄鹰连连点头。


    “罢了,他们收不到朕的消息,该猜到皇宫已成炼狱了。”南景昭饮尽杯中茶,喃喃自语,“这奇门,比朕预想的来得更快。”


    老太监默默续上茶,低声问:“陛下,是否传召诡异与傀儡素汐?”


    “不必。”南景昭放下茶杯,抬眼,“南伯温那边如何?”


    “南老与诸位宗主皆被困奇门,此刻正寻着出路。”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轰然撞开。


    一名诡异书生闯了进来,身后的浊气触手肆意摆动。


    他盯着南景昭,重复着那句嘶吼:“告诉我!鸿蒙之气充塞寰宇……后面是什么?”


    触手带着腥风直刺南景昭心口,却在触到他周身淡金灵光的刹那骤然僵住。


    南景昭淡淡开口:“彼时伏羲女娲并辟洪荒,四野茫茫,无有纪度。遂,定乾坤,分水土,立法制。”


    话音落,那触手簌簌两声,竟缩了回去,诡异书生呆立原地,似在思索。


    也是此刻,素汐与水云舟的房门被撞开,一股浓烈的浊气涌了进来。


    素汐眼疾手快,见水云舟的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心头一沉。


    根据之前的经验,夫君发丝变红,便是受怨灵之气侵扰,说明灵妖来了。


    所以,定是曹星刃与魏黎之补阵失败,奇门遁甲阵外扩。


    她手按腰间佩刀,眉头紧蹙。


    不过死了十年,如今的灵妖竟猖狂至此,不仅困住一众修士,还敢与元婴修士正面抗衡。


    更何况,皇宫里还有大乘境的南伯温!


    诡异书生踏入房中,身后软腻的触手肆意张扬,那股阴寒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但素汐通过系统给的异能,看出对方没有灵根。


    她便猜测,这可能是灵妖怨气所化的幻觉,只会扰人心智,不会真正伤人。


    如之前的殷殷一般,灵妖从不会直接杀人,只会制造幻象,放大人心的魔障,让他们自相残杀。


    她压下拔刀的冲动,抬手蒙住水云舟的眼,这才镇定问对方:“你是何人?为何擅闯?”


    这一问,反倒让诡异书生愣了。


    他怔怔看了看相拥的两人,竟客客气气躬身致歉:“抱歉,走错房间了。”


    弯腰时幅度过大,一块焦黑的面皮从他脸上脱落,哗啦一声摔在地上,化作一捧黑灰。


    他慌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将灰拢在掌心,捧着便转身离开了。


    素汐松了口气,果然是幻觉,若是真的妖物,岂会这般轻易退去。


    “娘子,何人?”


    水云舟的声音带着几分迷糊。


    “走错路的。”素汐答道。


    “既走错路,为何蒙我的眼?”


    素汐脱口而出:“瞧着太丑。夫君怀着身孕,该多看些好看的,譬如娘子我。看多了丑东西,怕是要影响孩子长相。”


    “喔。”


    素汐起身拴好房门,吹灭蜡烛便缩回被窝,长长吁出一口气。


    人精力有限,灵妖、奇门、修士这些事,明日再说便是,反正她的寿命还有几十日,总不至于睡一觉就没了。


    没片刻,水云舟便听见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水云舟:“……”


    这女人,心是真的大。


    宫外,激战正酣。


    刀池戈化作数十丈高的黑气龙卷风,隐约可见她狰狞的面容。


    黑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八位元婴宗主联手大乘境的南伯温,齐齐催动法器灵力,拼死将刀池戈逼退,而后,他们竟合力将皇宫边界的天穹,硬生生撕开一道黑洞。


    “成了!奇门结界开了!我们能出去了!”


    曹影高声欢呼。


    赤炎宗掌门大笑:“这甲级奇门,也不过尔尔!我等合力,再加上南老的大乘修为,这点浊气,何足挂齿!”


    “南老不愧是半步飞升的修为,竟能带我们破开甲级奇门!诸位,快些出去!”


    南伯温也松了口气,若非诸位宗主将灵力渡他,仅凭一人,绝难撕开这道裂口。


    “抓紧时间,速走。”


    浊气笼罩皇宫时,城外伏魔壁上的画影,早已从贡士街,挪到了皇宫。


    百姓们看着南伯温带领宗主们逼退刀池戈,硬生生破开奇门结界,顿时欢呼雀跃:


    “南老实在厉害啊!!大乘境果真名不虚传!”


    “天道不管的事,南老管了!他就是我们青都的修士之光!”


    “南老虽未飞升,却已与神无二!”


    欢呼声中,诸位宗主率先踏入黑洞。


    魏黎之抱着灵力枯竭的沈沐影紧随其后。


    沈沐影勾紧了他的脖颈:“魏郎,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吗?”


    “嗯。别说话。”


    沈沐影却并没有听,只是喃喃念叨:“魏郎,刚才我好想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我看见了素汐,她说死也要拉我们垫背,会阴魂不散,永远跟着我们。我好怕……还好,只是梦。”


    魏黎之皱眉,却没再说什么,带着她,跨进了那道黑洞。


    南麒背着被吸走才气、已成白发老妪的南怡,也跟着走了进去。


    曹星刃灵力几近耗尽,她捏了捏手中铜符,却未收到半分回应,最终,看了一眼身后的巍峨宫殿,这才咬牙跨进了黑洞。


    可是,黑洞之外,并非奇门之外,而是皇宫内偏殿的一间客房。


    一众修士僵在原地,齐刷刷盯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满是错愕。


    床榻上,素汐被周遭的压抑感扰醒。


    她翻了个身,紧紧抱住水云舟,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嘟囔:“夫君,咱们房里,好像进贼了。”


    第37章 贡士街10(修)


    “嗯。”


    水云舟眼皮都未掀,只顺手将素汐揽得更紧,低声道:“不管他们,接着睡。”


    素汐只觉自家夫君怕不是缺根弦,贼人都闯到房里来了,还想着睡?


    就不怕被人连人带东西一锅端了?


    水云舟似是猜到她的心思,低声补了句:“反正这殿里的东西,本就不是咱们的。”


    素汐一想,倒也觉得这话在理。


    贼人既为求财,拿了东西便该走了,横竖这些物件与她无干,丢了也半点无妨,终究是睡觉更要紧。


    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一众修士僵立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偏是沈沐影先撑不住,声音发颤地打破了死寂:“阴魂不散,她真的阴魂不散!这不是梦……不是梦!她真的缠上我们了!”


    话音未落,周遭的浊气便如嗅到腥气的野兽,尽数朝这边聚拢,数根黏腻的诡异触手从暗处蜿蜒爬出,带着刺骨的腥风,直朝众人缠来。


    诸位修士心头一凛,慌忙掐诀结阵相抗。


    浊气触手狠狠拍击在修士们布下的结界上,两者相撞的刹那,金芒骤绽,嗡鸣震耳。


    结界一成,内外便彻底隔了声息。


    素汐方才似隐约听见有人低语,待凝神细听时,却又没了半分声响。


    想来是贼人偷了东西已经走了,她把黑金短刀往床边拍了拍,这才放心睡去。


    普通的贼人黑金短刀能解决,黑金短刀解决不了的贼人,那她也解决不了。


    只要天不塌,索性放心睡去!


    结界内,气氛剑拔弩张。


    曹星刃满目厉色,厉声呵斥沈沐影:“你疯了不成?因你这一声妄言,触犯了奇门规则,引来了这漫天浊气!”


    沈沐影瞥了眼周身固若金汤的金光结界,眼底的惶恐稍减,带了几分侥幸的轻快:


    “怕什么?有诸位掌门和南老在,这般多元婴大能,还惧一个诡异书生和一个傀儡素汐不成?”


    她话音刚落,结界便被一根粗壮的触手狠狠拍中,脆响一声,一道裂纹骤然蔓延开来。


    赤炎掌门急忙补了一掌灵力,却被浊气狠狠反噬,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他抹了把唇角的血,怒声骂道:“我等方才拼死对抗刀池戈,灵力早已损耗过度!这结界是众掌门合力支起的,撑不了多久!”


    沈沐影心口猛地一跳,慌忙看向一旁的南伯温,语气带着急切的希冀:“南老,您是半步飞升的大乘大能,近乎神仙,这小小的奇门,定难不倒您吧?”


    南伯温想骂人,但碍于老一辈的稳重,却始终阖着眼,眉头微蹙,似在凝神思索。


    其余几位掌门也面露慌色,纷纷将怨怼的目光投向沈沐影。


    木道院温兰掌门沉声道:“方才我等若装作贼人,悄悄离开这房间,兴许便不会引来了这些浊气。现在倒好,因你一句话,连累得所有人都走不了!”


    温舟知晓此刻责怪无用,压下心头焦躁,转而看向魏黎之:“魏宗主,你是天道之子,十宗奉你为首,如今事到临头,该如何破局?还请你给个明示。”


    魏黎之面色凝重,显然也无万全之策,沉声道:“便是南老今日在此飞升成神,怕也难在这奇门内再撕开一道生门。当务之急,是守好奇门规则,在这局中找到真正的出路。依过往经验,想寻出路,必先寻到这奇门的症结。根据症结,去找奇门内浊气最浓郁之处,生门必在哪里!”


    “症结?”南麒面露疑惑,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要帮刀池戈找到杀害她的凶手?”


    “杀害刀池戈的凶手,还用找吗?不就在你身边!”四海市女掌门谢唯宁素来沉默寡言,此刻终是忍不住开。


    她目光落在已是白发老人的南怡身上:“依我说,直接把这小丫头宰了,丢出去喂浊气!说不定能替我们争得些许逃走的时机。”


    木道院女掌门温兰眉头紧蹙,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不满:“谢掌门,你们四海市行事,倒越发像魔修了。南怡所犯之罪,自有宗门刑罚司处置,岂容你随意定夺生死?”


    谢唯宁正要反唇相讥,却被赤炎宗主厉声打断:“够了!两个娘们吵什么吵?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有这力气,不如想想怎么出去!”


    他话锋一转,沉了脸,“不过谢掌门话糙理不糙,杀害刀池戈的凶手,本就藏在这里。若能用她平息奇门的怨气,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不对。我们要找的,不是刀池戈。”魏黎之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争执,“这奇门浊气的本源,压根就不是她。”


    曹影此刻早已乱了方寸,一个头两个大,不耐烦道:“不是她,那还能是谁?总不能是那个傀儡素汐吧!”


    她的话音刚落,床榻上的素汐竟陡然坐起身,一声清喝划破死寂:“是书生!是钦南,是那些诡异书生!”


    大家被这声音吓一跳,纷纷抬眸望去,不敢再说话。


    突如其来的声响,也吵醒了身旁的水云舟。


    他本就没睡安稳,此刻眉眼间带着几分愠怒,攥着素汐的手腕低声问:“娘子,可是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那群修士铸了结界,若非一定的修为,断是听不见他们在讨论什么的。


    可素汐突然坐起身,说出这般话,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听见了什么。


    修士们也是心头一震。


    这结界是大家合力布下,即便强大如诡异,断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可这素汐,怎么回事?


    素汐这一声惊呼,众人不由得怀疑她是否听见了什么。


    若她能穿破结界听到声音,那此傀儡的修为,该得有多恐怖?


    素汐连忙起身穿鞋,顺带扯过一旁的衣衫扔给水云舟,嘱咐道:“夫君,这地方不能呆了,我们得赶紧走。我睡好了,你歇够了吗?”


    水云舟懒懒抬眼:“娘子你觉得呢?”


    “那定是歇够了,走!”素汐手脚麻利地给他套上外衫,又蹲下身替他穿鞋。


    水云舟抬手,轻轻拂开她披散在颊边的碎发,低声道:“我为娘子梳发吧。”


    素汐随手取过一根木簪,对着虚空胡乱挽了个发髻簪上。


    发鬓歪歪扭扭,瞧着潦草至极。


    水云舟瞧着实在不忍,伸手便想替她重新整理,却被素汐一把抓住手腕,稍一使劲便将他从床榻上拽了起来,拖着他就要往门外走。


    “娘子还没告诉我,究竟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为何突然要走?”水云舟任她拖拽,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好奇。


    素汐也没瞒他,低声解释道:


    “我之前有一点,一直没想通,但方才在梦里,突然想通了。刀池戈,压根不是奇门遁甲局里的怨灵。”


    水云舟“喔”了一声,没有反驳。


    ——当然不是,刀池戈是奇门诡异。


    “我猜,这皇宫本就该在奇门遁甲局中,而并非是奇门局突然扩大将皇宫裹了进来。我不知道这奇门遁甲局,到底是谁设下的,但目前看来,这个阵法像是扩大了怨灵的怨气,并提升了怨灵的灵气,并且会提升人心里的恐惧,使人产生强烈的幻觉。若是普通人沦入局中,心智不定,极容易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素汐的声音沉了几分,继续分析说:


    “刀池戈从不是想要伤害上京的怨灵,她是这座城的守护神。即便死了化为怨灵,也仍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这座城。所以她才与人联手,设下这局,引修士们进来,将其杀掉。”


    水云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娘子,她杀修士是为了复仇?那如何能算是守护神呢?”


    “不是。这奇门局,一早的目标,应该就是整个上京城,只是从阵眼开始蔓延时,被刀池戈给控制住了。”


    素汐目光扫过那道泛着裂纹的金光结界,语气笃定,“她杀修士,是为了平息真正的怨灵之怒,让奇门局的扩散终止在这皇宫里,不至于蔓延到整个上京。她与人联手做局,是为了护着上京的百姓,避免整座城沦为人间炼狱。”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结界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所以,你们这些修士,若想活命,就跟我走。”


    结界内的人皆是一怔。


    伏魔壁前的百姓们,亦是因此言论怔住。


    听起来像是整座城要沦为炼狱了,可当下去无人逃跑。


    百姓们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攥着法器,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般多元婴大能齐聚,竟连一道奇门都破不开?还有,南老先前拼力撕开的生门,怎么会通向那对诡异夫妇的房间?!”


    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人带着几分不耐的嘲讽接话:


    “若是知晓缘由,咱们此刻哪还会守在这儿干看着?早拼了命逃命去了!”


    “逃命?”又一道声音响起,满是不屑与质疑,“难不成真有人信那傀儡素汐的鬼话?她分明是故意吓唬人!谁知道她藏着什么阴招,瞧这架势,怕是想把结界里的诸位掌门都骗出来,好一网打尽!”


    “是啊!什么刀池戈是守城神,明明就是一个变为诡异的怪物!”


    第38章 贡士街11


    素汐凝望着结界方向,果然没过片刻,先前隐匿在暗处的人形便尽数显了形。


    光线昏暗,一群修士齐刷刷凝望着她。


    素汐虽看不清他们眼底的神色,却能清晰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敌意。


    她抬手点亮房内的长明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铺洒开来,映清了众人的脸。


    她看清那群人是谁,突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猜到房里藏着修士,却没料到,竟是诸位这般大人物。”


    “魏黎之,沈沐影,”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最后落在南伯温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呦,连修仙界的半步神仙南老,都来了此处,蓬荜生辉啊!”


    话音落,她的视线挨个掠过众人,并从容不迫地念出所有掌门的名号:


    “四海市谢唯宁,木道院温兰,暗影城蒯曲,西沙城沙池。赤炎邬,凌霸业。”


    她的目光掠过温舟,最终定格在一个身形瘦小的八岁男孩身上,轻声道:“东泉,旭东云。”


    她点名时,其余人皆神色不动,唯有东泉的小掌门小身子一挺,仰着小脸追问:“你为何能看见我们?你到底是谁!”


    这语气里的试探压根没有任何隐藏。


    素汐笑了笑,语气温软却带着几分熟稔:“我是素汐啊,小东云。大殿之上你没认出我,这会儿,还是没认出来?”


    在大殿上时,除了南伯温、曹影以及赤炎邬的凌霸业,其余人都没什么存在感。


    不仅是因宗门小,也因资历浅。


    这位东泉的小掌门,便更没什么存在感了。


    素汐重生后变得讨厌修士,她认为人心始终隔肚皮,信不得,同情不得,更是可怜不得。


    唯独对这位小宗主,没什么厌恶感,毕竟他只是个小孩。


    旭东云还想再问,温兰却连忙伸手将他拽回身后,压低声音急声提醒:“莫要上当!这傀儡已与诡异勾结,故意引你搭话,就是想趁机杀了你!她不是真的素汐!”


    “哦?温掌门倒是看得通透。”


    素汐掂了掂手中的短刀,语气带些戏谑,“别怕,尽管过来。你们想活命,就得跟我走,信我,没错的,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


    说着,她抬眼看向魏黎之和沈沐影,似笑非笑地补了句:“上次这二位不听我的,可不是吃尽了苦头?”


    沈沐影想起上次在犁沙镇奇门被素汐的忽悠,便不由自主紧咬牙关,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压根不敢再多言,担心再度失言,引来浊气。


    魏黎之眉头紧蹙,沉声道:“若我们这次跟你走,便真能避开凶险,不再吃苦?”


    “那是自然。”素汐语气轻快,底气十足,“我们傀儡人,从不骗人。”


    魏黎之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可我们并非傀儡人,不必信你这一套。”


    素汐撇了撇嘴,故作无奈:“嗨呀,那可就没办法了。你们不肯信我,便只能好自为之喽。我们先走啦,再见~”


    话音未落,她便拽着水云舟的手腕,转身就走。


    身后的修士们果然迟疑不定,没人敢贸然追上去。


    若她方才直接跑了,他们一定会追。


    可方才听她说了那些话,追不追,大家倒是拿不准了。


    素汐跨出门时,步子还慢悠悠的。可刚踏出房门,脚步便陡然加快,几乎是拽着水云舟往前跑。


    水云舟故意放慢脚步,佯装跟不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娘子方才还胸有成竹,怎么这会儿步子急得像是怕他们追上来似的?”


    素汐脚下不停。


    她一边拽着他快步穿行在回廊,一边压低声音解释:


    “我那是忽悠他们呢!若是不装得笃定些,他们定然会跟着我们!你想啊,这奇门里若是没有大机缘,怎会引得来这么多修士?连南伯温都来了,那机缘,定是千年难遇的好宝贝!”


    水云舟眼底闪过一丝好奇,问道:“哦?娘子这般有信心,能稳稳拿下这大机缘?”


    “那当然。”素汐点头,语气笃定却又简单,“灵妖不会主动伤人,只要我心足够稳,不被幻象扰了心神就无事。我若再努力帮助灵妖解决问题,说不准还能拿到机缘石诡异币之类的东西。”


    水云舟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那娘子如何保证,自己的心足够稳?”


    素汐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反问:“夫君没听见他们叫我什么吗?他们叫我傀儡。”


    “是哦,娘子。”


    水云舟眨了眨眼,满脸疑惑,“何为傀儡?”


    “就是说,我或许不是你真正的娘子,傀儡没什么恐惧。”素汐说得轻描淡写,没什么避讳。


    她觉得,即便说了,这傻夫君大抵也不会介意,甚至未必能懂。


    “哦。”水云舟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素汐又拽着他往前走,没功夫细看他的神色,只是随口问道:“我是傀儡,夫君会不会怕我?”


    水云舟没有直接回答,语气温柔又坚定:


    “我先前红发赤眼时,娘子也未曾怕过我。娘子既不嫌弃我,我又怎会嫌弃娘子?夫妻一场,本就该相互迁就,彼此包容才是。”


    素汐暗自感慨,这傻书生倒是有福气,脑子不算清明,反倒活得通透自在,少了许多烦恼。


    二人快步前行,水云舟又好奇追问:“娘子,你怎直房里藏着修士?”


    “我之前说过,我能穿透一切,看见灵根。”素汐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的调侃,“夫君,你虽说脑子偶尔不清明,可平日里也读书写字,这点记性总该有吧?”


    水云舟摸了摸鼻尖,语气坦然:“喔,我倒忘了。”


    他原以为素汐的眼睛,只能穿透奇门的迷雾,却没想到,连元婴修士合力铸就的结界,也能被她窥见端倪。


    素汐放缓了些许脚步,补充道:


    “其实我起初也不确定,只当是普通贼人,本想好好睡一觉,可那股压迫感实在太重,便下意识看了一眼。这一看,才觉出不对劲,我看到了一些昏暗模糊、若隐若现的灵根,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因太过奇怪,我反倒没了睡意,直到想通前因后果,才打算不睡了,赶紧带你起身离开。”


    水云舟:“所以,你方才并不确定房里是不是真的有修士?”


    “嗯。”素汐点头,解释道,“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修士,灵根会是这副若隐若现的模样。等看清他们的脸,我便懂了,那是因为他们的结界是一众元婴修士合力铸就的,很强,所以我的眼睛才会时而看得见、时而看不见,瞧着便像是若隐若现。”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浊气最浓郁的一处偏殿。


    殿宇无匾,瞧不出名号,素汐抬手轻轻推门而入,竟发现此处虽被浊气重重笼罩。


    门庭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院子里更是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干净得有些诡异。


    院中中央,摆着一尊古朴厚重的大鼎,鼎中燃着一支香,烟雾袅袅升腾,萦绕在院中,却奇异地始终不见香身变短,那烟雾也不四散,只在鼎口上方轻轻盘旋。


    而院内东边,一棵榕树下,一名书生正在作画。


    他绘制了一副美人图,甫一落笔,灵力外溢。


    那充沛的笔尖灵力,往上浮动,竟让榕树开出了花。


    素汐见此美景,忍不住感慨道:“这世间,还真有如南兼离那般的文儒啊!”


    这名字水云舟倒是不陌生,他道:“我不喜这人。”


    素汐以为水云舟说的是榕树下那书生,随口便说:“你们书生文人相轻,你不喜欢他倒正常。”


    她说话,眉头忽然紧蹙:“他为何没有灵根?这般文儒圣气,居然没有灵根?这合理吗?”


    水云舟觉得她大惊小怪:“文儒圣气能修炼,能聚集天地灵气,这不是南兼离那老头证实的事儿吗?你为何如此大惊小怪。”


    “问题就在于,即便是南兼离,那也是有灵根,虽然只是个劣质灵根,但人家好歹有。”


    素汐看向榕树下那位正在绘画的书生,说:“可他,没有。”


    她好奇那书生绘制的美人图,到底如何貌美,竟能有如此蓬勃灵气。


    她朝着那书生走近,望着上面的女子,眉峰压着杀伐之气,一袭绯红劲装,身段利落挺拔,毫无女子娇弱。


    她比寻常刀修更加强壮,身后背着一柄长刀,隐隐透出的凛冽锋芒。


    那书生为曹星刃的长刀添上最后一点刀穗,这才停笔,望着画仍有些不满意,小声嘀咕:


    “这幅画还是俗了,压根比不上娘子半分美貌。”


    “这是……曹星刃!”


    素汐看见画,被勾起了许久之前的记忆。


    很多年前想不通的事,如今,终于想通了。她只是没想到,许多年前颇为八卦的一件事,竟是在这种情况下想通的。


    *


    与此同时,素汐二人离开后的偏殿内,浊气触手再度卷土重来。一众修士本就灵力耗损严重,此刻疲于应对,已是苦不堪言。


    曹影心头的焦躁攒到了极致,冲着魏黎之厉声嘶吼:“你好歹是天道之子!就不能给大家指条明路?到底是拼死杀出这房间,还是死守在此?总不能就这么耗着!”


    众人进退维谷。


    这房间本就不算浊气浓郁之地,尚且阻碍重重,若贸然走出去,定然会遭遇更多凶险。


    可若继续死守,灵力总会耗尽。


    一时之间,没人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最后一丝希望,尽数寄托在魏黎之身上。


    未等魏黎之做出决断,曹星刃却突然提刀发力,一道凌厉刀光劈出,径直砍断缠上结界的触手,身形一晃便冲出门外。


    她立在廊下,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回头冲门内众人冷声道:“与其困死在此,不如出去闯一条生路!这般简单的道理,何须问人?想死的,便留下!”


    说罢,她不再迟疑,转身便没入浓黑的浊气中,消失不见。


    良久,魏黎之才沉吸一口气,终是下定了决心:“曹长老说得没错,藏在这里畏手畏脚,坐以待毙,只会耗尽灵力。我们必须出去,找到真正的生门。”


    他说着,抬眼看向一旁的南伯温,语气带着几分征询:“南老,您觉得呢?”


    “嗯。”南伯温颔首,声音沉稳,“魏宗主言之有理,即刻动身。”


    见二人意见一致,众人再无迟疑,合力破开残余触手的纠缠,尽数冲了出去。


    待踏出房门,众人才意外发现,外头并无肆虐的浊气触手,唯有零星几名诡异书生在周遭游荡,以众人的修为,倒也能勉强应付。


    沈沐影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抬眼看向魏黎之,声音带着几分依赖:“魏郎,我们现在该往何处去?”


    “依奇门过往的规律,浊气最浓郁之处,往往便是阵眼所在,也是寻得生门的关键。”魏黎之打量四周,抬手指向东面,沉声道,“那边。”


    众人闻言,立刻循向动身,可刚走没几步,便被游荡的诡异书生团团拦住。


    兵刃相击之声骤然响起,众人只得仓促与诡异缠斗起来,乱战之中谁也没留意到,南伯温竟趁乱带着南怡、南麒二人悄然调转方向,往素汐与水云舟离去的方向行去。


    另一边。


    伏魔壁外的百姓将奇门内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壁上的画面竟诡异般分割成了三面,一面映着曹星刃独行的身影,另外两面,分别是魏黎之众人缠斗,以及南伯温三人悄然前行。


    百姓们顿时议论纷纷,疑惑:“怎么回事?南老怎的突然调转方向,却不告知其他人?”


    “莫不是他瞧出东面是绝路,想独自前往涉险,不愿连累后生晚辈?”


    “定然是这样!南老乃是半步神仙,胸襟岂是常人能比?早把自身生死置之度外了!”


    百姓们的议论刚落,奇门内的南伯温三人已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


    背着面色枯槁妹妹的南麒,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几分难解的疑惑:“老祖,怡儿素来淡薄,从不在意修为高低,只想做个闲散人,她为何会突然修炼窃才术,杀害无辜?”


    南伯温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反倒反问:“我倒想问问你,她为何会修炼窃才术。”


    南麒的身形猛地僵住,背着南怡立在原地,不再前行,只是定定望着南伯温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南伯温似是极为急切,回头催道:“愣着做什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阵眼,否则,即便我引动雷劫强行飞升,也未必能破开这奇门!”


    可南麒仿佛未曾听见他的话,声音平静,却字字带着千钧重量:


    “老祖,其实你能飞升,从来都只是个谎言,对吧?”


    第39章 贡士街12


    “休要胡言!”


    南伯温怒目逼视着他,厉声警告,“你定是浊气入体才满口疯话!你快些闭嘴,切莫多言,否则浊气侵脑,便再无救药!”


    南麒背着南怡踉跄后退两步,突然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老祖,你有本事便杀了我!南怡落得这般模样,我本就不想苟活!”


    趴在他肩头的南怡闻声,拼尽全力抬眼,细弱地唤了一声:“哥哥……”


    南伯温懒得与他纠缠,指尖一点,一道灵力直袭南麒。


    他的身体瞬间不受控制,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走,宛如被一根线扯着,像极了被赶着走的行尸。


    南伯温走在前方,冷声道:


    “你们这些后生,修为庸碌,悟性低下,我耗费多少天材地宝,才将你们捧上元婴之位?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不是?竟还怀疑我居心不良?”


    伏魔壁外,百姓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南家这些后生,当真没一个争气的!


    好不容易出了两个元婴修士,一个是杀人如麻的邪修,一个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莽夫,实在枉费南老的栽培。


    奇门内,被制住的南麒怒目圆睁,想破口大骂,嘴却被灵力死死封死,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三人行至一座无匾宫殿前。


    南伯温没有着急推门而入,而是用灵力在墙上开了一个偷窥口。


    院内。


    一棵古榕正簌簌绽放灵花,层层叠叠,鳞次栉比。


    天地间的蓬勃灵气被疯狂吸扯而来,萦绕树周,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那很明显是环境,或者是之前的画面。


    因为现在天地已经没了这般浓郁的天地灵气。


    榕树下,一名白衣书生正执毫反复勾勒,画纸上,赫然是曹星刃的模样。


    他身前,素汐与水云舟正静静围观。


    而曹星刃本人,亦立在一旁,目光凝注在书生身上。


    他们与书生之间,似隔了一层无形屏障,书生浑然不觉旁人存在,只顾着笔下的描摹,一笔一绘,无比投入。


    曹星刃看见此间情景,心头一悸,想迈步靠近,却被一道无形壁障狠狠弹回。


    她抬手按在那层冰冷的厚壁上,泪水汹涌而出,凝望着院内的人,哽咽唤道:“夫君……”


    水云舟看了半晌,疑惑:“这位修士与里面的书生是老相识。”


    “何止老相识,那是她的凡人夫君。”素汐望着咫尺相隔的两人,淡淡解释,“他叫沈书言。多年前贡士街大火,他疯了似的冲进去救人,最终葬身在火海里。曾有人为曹星刃批命,说她是食伤制煞的魁罡命格,这书生便是被她克死的。”


    水云舟低低“喔”了一声,小声嘀咕:“那他倒真是可怜。”


    “什么克不克的,纯属荒唐。”


    素汐眉峰微挑,当年宗门弟子说起这事时,她便觉得荒谬。


    她又道:“世间确有五行相克之说,可人非死物,何来的生克定数?与其说曹星刃克夫,倒不如说她夫君命中本有此劫,不过是在她的命盘上显现罢了。一群修仙问道之人,竟也信这等无稽之谈,实在可笑。”


    曹星刃闻言,侧头看向素汐,眼底带着几分怔忪与怅然。


    素汐被她看得不自在,挑眉道:“看我做什么?”


    “曾经有人,也这般为我讲过话。”


    曹星刃声音极轻。


    素汐嗤笑道:“像我这般敢讲公道的,修仙界可没几个。敢为你讲话,如此正义感的人,不是早死,就是快死了。”


    “那人便是素汐。”


    素汐连忙摆手:“别别别,你可别碰瓷,我可没为你讲过话。”


    曹星刃竟被这话逗得轻笑出声,擦了擦眼泪,抬眸问:“那我们当下,该如何是好?”


    “说话归说话,笑什么?”素汐皱着眉,觉得她莫名其妙,“我跟你很熟吗?你是修士,我又不是,问我作甚?这里明显被高阶结界封死了,我们进不去。依我看,里面便是浊气最浓郁之地,也是奇门八门的阵眼所在。”


    曹星刃有些惋惜道:“你当然不记得那些事,只有死去的素汐才记得。”


    素汐被她这笑弄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沉脸道:“别这幅表情,好晦气!你再一副死了故人的模样,我便直接嘎了你。”


    “你不会的。”曹星刃望着她,笑意温柔而笃定,“即便你只是承袭了她的怨气而生,你的骨子里,依旧和她一样,藏着一颗正义之心。”


    当年曹星刃下山历练,行至京郊外时,偶遇了正要上京赴考的沈书言。


    那白衣书生一眼便被她英气逼人的模样吸引,执意要为她作画。


    从郊外一路追至城内,跑得双腿发软,几乎要力竭时,才终于求来一次为她绘制芳容的机会。


    可让曹星刃万万没想到的是,沈书言落笔作画时,竟能引动天地灵气汇聚,笔锋流转间,灵气萦绕,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般逆天的天赋,反倒引来了妖物的觊觎。


    此后,沈书言隔三差五便会遭到妖魔寻衅追杀,性命岌岌可危。


    曹星刃本就心善,见这书生纯良热忱,便索性将他带在身边护着。


    她下山历练的任务是降妖伏魔,需得完成宗门规定的降魔额度,方能按期回宗复命。


    可偏偏,她刀宗星刃阁长老的威名早已传遍四方,那些妖魔只需在几十里外嗅到她身上的凛然刀气,便吓得四散而逃,连面都不敢露。


    这反倒让她的降魔数量迟迟不达标,归宗之日一拖再拖。


    无奈之下,曹星刃便干脆守在沈书言身边,借着追杀觊觎他的妖物冲抵额度。


    不过一年光景,她便凭着一身实力,硬生生杀出了宗门要求的目标人数,总算有了回宗的资格。


    可真到了要动身回宗时,曹星刃才惊觉,自己对温润执着的书生动了真情。


    她心一横,未向宗门报备半句,便自作主张,与沈书言拜了天地,成了亲。


    此事终究没能瞒住,各大宗门掌门得知刀宗长老私下与凡人结合,震怒不已,当即召开了宗门大会,要严惩曹星刃。


    诸位掌门一致判定,曹星刃私与凡人通婚,严重违反宗门铁律,给出了两条路:


    要么自废灵根,逐出宗门。要么亲手斩杀丈夫,以证宗门忠心。


    两条路,曹星刃一条也不肯选。


    她宁肯受罚,也不愿伤沈书言分毫,更不愿承认自己有错。


    刑罚司的雷劫如期落下,一道道紫电惊雷劈在她身上,力道之猛,几乎要将她劈得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就在曹星刃快要支撑不住时,一道红衣身影从天而降,挡在她身前,对着诸位掌门厉声喝道:


    “就这点破事,也配动用刑罚司的雷罚?这雷电之威,比起天道惩戒也不遑多让,竟用来对付一个护夫守心的女子?再者,我倒要问问诸位,修士为何不能与凡人结为夫妇?这规矩是谁定的?”


    “便是真有此规,也是迂腐不堪,早已不适应如今的世道!修士与凡人,归根结底都是人,又不是跨物种相恋,能有多大事儿,值得你们这般小题大做、赶尽杀绝?”


    彼时,曹星刃趴在一旁,望着那道红衣倩影,舌战十宗。


    曹星刃忆起从前,满心感激,竟不知该如何言说。


    素汐于她,是有一言之恩的贵人。


    经此一闹,再加上素汐言辞犀利,诸位掌门虽心有不甘,却也终究不再强行阻止曹星刃与沈书言的婚事。


    此后,两人便在上京城安了家,过起了平淡而安稳的日子。


    曹星刃从伏魔壁领取捉妖任务,凭一身本事降妖除魔、赚钱糊口。


    沈书言则潜心仕途,凭着一身斐然文采,一路做到了内阁首辅,护得一方朝堂安稳。


    贡士街的大火,是在沈书言刚从内阁退朝时燃起的。


    他乘轿行至贡士街街口,忽闻一阵凄厉呼救,掀帘望去,只见前方街巷已被冲天火光吞噬,浓烟滚滚直呛口鼻。


    不等轿夫反应,他不顾阻拦,猛地纵身跃下马车,脚下踉跄却步履急切,嘴里反复嘶吼着:


    “我的画!我给阿刃画的画!”


    话音未落,便一头扎进了漫天火海,身影转瞬被烈焰与浓烟吞没。


    沈书言,终究是葬在了那场大火里。


    等曹星刃提着刚斩杀妖物的头颅、带着一身血污与疲惫赶回京城时,火海早已熄灭,焦黑的断壁残垣间,只剩一片死寂。


    她疯了一般在废墟里翻找,指尖被灼烫的砖瓦磨得血肉模糊,却连丈夫的一片骸骨、一缕残魂,都未曾寻到。


    许多年来,曹星刃始终坚信,丈夫只是意外丧生火海,是那场无情大火,夺走了她毕生的安稳。


    “发什么呆?”


    一道响指在耳畔炸开,曹星刃的思绪硬生生拉回现实。


    素汐挑眉看着她,语气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想打开这结界,就得先摸清症结。你为何会来这奇门局?是不是一早便知道,刀池戈是怨气扩散的关键?”


    曹星刃垂眸,声音沙哑得厉害:“嗯,我知道。”


    她顿了顿,这才解释:


    “我并未收到奇门的邀请牌,本无资格踏入这甲级奇门。可有人,特意将邀请牌送到了我手中,还告诉我沈书言之死的真相,就藏在这奇门的八门深处。”


    半月前的那个深夜,神秘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居所,未露半分面容,只留下一枚泛着冷光的甲级奇门邀请牌,以及一枚沉甸甸的铜制符箓。


    对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留下一句“寻真相,救上京”,便消失无踪。


    曹星刃别无选择。


    她为了寻得丈夫惨死的真相,并且弄清那场大火,心甘情愿做了那人手中的一把刀。


    她至今不知那铜符的主人是谁,也猜不透神秘人的真正用意。


    她只知道,上京城,即将沦为浊气笼罩的人间炼狱。


    第40章 贡士街13


    素汐一脸疑惑地看她:“我以为,你知道给你铜制符箓的人是谁。”


    曹星刃:“我也以为我知道,可现在看来,是我猜错了。”


    素汐反问:“你猜的人是谁?”


    曹星刃回答:“皇帝陛下。”


    可她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小皇帝压根没有灵根,他哪儿来的符箓?


    这枚符箓,可以将她所经历的事、以及她身边所有修士的一举一动,尽数同步给持有符箓的另一人。


    奇门内景被同步到了伏魔壁上。


    也就说明,手持符箓的另一人有灵力!如此才能把符箓画影,投去伏魔壁上。


    这显然不是小皇帝能做到的。


    故此,曹星刃在得知奇门内景会同步至伏魔壁时,变否了先前的猜测。


    素汐没有否定她。


    她抬眼望向门外,淡声道:“既来了,何必躲着,进来吧。”


    话音落,南伯温便带着南麒、南怡兄妹走了进来。


    素汐扫过三人,又看向榕树后的围墙:“你也别藏了,一并出来。”


    围墙骤然裂开一道黑洞,南景昭缓步走出。


    这一幕不仅惊着了曹星刃,伏魔壁外的百姓更是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陛下怎会从墙后出来?他身上竟有灵力!”


    “陛下不是无灵根吗?怎会修仙?莫不是奇门的幻境?”


    “定是幻境!十州皆知陛下无灵根,根本无法引气入体!”


    ……


    百姓们议论着。


    奇门内,南伯温脸上满是诧异,死死盯着南景昭:“你为何会有灵力?”


    “老祖,朕从未说过自己无灵根。”南景昭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语气平淡,“是老祖先入为主罢了。”


    这话落,南伯温再也顾不得奇门外的伏魔壁,瞬间杀意毕露。


    他的掌心凝起磅礴灵力,一掌直拍南景昭面门。


    可南景昭身前陡然裂出黑洞,将那道灵力尽数吞噬。


    下一刻,南伯温头顶凭空裂开黑洞,他打出的灵力竟原路折返,直砸向他自身。


    南伯温急身后撤,堪堪避开,蹙眉低喝:“虚空门!”


    “老祖果然见多识广。”南景昭指尖溢散出灵力,在空中闲闲转着圈,语气轻慢,“正是虚空门。”


    “这不可能!”南伯温满眼难以置信,“虚空门若无数百年苦修,绝难练成!你不过二十余岁,怎会此术!”


    南景昭冷笑一声:“老祖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自你当年汲走我祖父灵根起,我父便已开始布局。”


    他目光扫向南麒,字字清晰,“这数百年来,青都并非没有年轻俊才,只是每一个将破境元婴者,灵力皆被老祖吸走了。”


    南麒一怔,不可思议看向南伯温:


    “所以,我怀疑的没有错。阿怡和那些弟弟妹妹,从小喜欢诗词歌赋,个个天赋灵根且擅丹青。可他们一到破境元婴雷劫时,便尽数死在雷劫下。这并非他们能力差,而是,老祖你在从中作梗?”


    “小皇帝,你刻意编排老夫,不过是惧老夫夺权!”


    南伯温矢口否认,目光陡然一寒,指尖微动,竟直接操控南麒执玉笔、聚灵力,直攻南景昭。


    南麒不受控地丢下妹妹南怡。


    南怡被余劲震飞在地,剧痛缠身,连呻吟都发不出,只能瘫在地上,目光涣散地望着打斗的方向。


    曹星刃见状欲上前相助,却被素汐拉住,引至一旁青石玉阶坐下。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三个水灵灵的桃子,拿了一个擦干净递给水云舟,又拿一个递给曹星刃:


    “曹长老,这是别人的家事,你掺合做什么?”


    “哦……”


    曹星刃木然接过桃,看了眼正悠闲啃桃的水云舟,又看素汐,这夫妻二人竟比看戏还淡定,哪里是围观修士死斗,分明是瞧猴儿打闹。


    期间,水云舟看不懂,还不耻下问:“娘子,我不太看得懂。为何那老头,对那小皇帝下手这般狠?虚空门又是什么?”


    “虚空门是南兼离自创功法,可撕裂任意空间,施术者能在空间中自由穿梭,但他死后,便无人能修了。”


    素汐淡淡解释,“南伯温虽是半步神仙,却灵力损耗过巨,方才那一掌,不过元婴境力道,自然被同是元婴境的南景昭轻松化解。”


    听了素汐的解释,曹星刃却问:“可是,小皇帝才二十几岁,如何能有元婴修为?”


    “你刚才没听人家讲话吗?”素汐屈指在她额门敲了敲:“人家不是说了?靠积累啊!”


    她目光落在南景昭的灵根处,说:“他的灵根,很特别,比你们的都特别。属于他,却又不与他血脉相连。旁人被取灵根,重则殒命,他却毫发无伤。”


    寻常修士的灵根,皆与血脉相融,取之必伤筋动骨。


    而南景昭的灵根,不过寄于体内,于血脉并无羁绊。


    曹星刃恍然:“你是说,他的灵根是祖辈传下来的?”


    “嗯,应该是了。”


    素汐颔首,那灵根气息复杂,隐约还裹着几分黑气。


    他们这边话音未落,场中局势陡变。


    南景昭被南麒的玉笔接连击中,连连后退,最终重重撞在结界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几乎同时,伏魔壁画影受他灵力波动影响,骤然模糊。


    此时围观的老百姓们,即使再傻,也明白这伏魔壁为何会映出奇门内景了。


    “是陛下!是陛下用灵力让我们看到了奇门内景!”


    “这到底怎么回事?南老怎么会吸走明宪皇帝的灵力?”


    “方才我以为南麒讲那番话,是浊气入脑,可现……难道连当今陛下,也被浊气入脑了吗?”


    围观的修士皆缄默不语,南伯温此刻的狠戾,与他们心中那位广建学堂、泽被书生的圣人,判若两人。


    人群中有人低喃:“南景昭要吃亏了,南伯温在蓄力。”


    大家不敢多议。


    南景昭称帝以来,爱民如子,建树颇丰,虽然年轻,可他之功绩,称之为百年一帝也不为过,深受百姓爱戴。


    而南伯温,于天下广建学堂,当今有大半的书生,都是因为他才能上京赴考,因此他是书生们心里的圣人。


    这俩人发生矛盾,于普通百姓而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站谁。


    南麒是扎实的元婴境修为,此时还能再战。


    而南景昭因为方才过度使用虚空门,此刻灵力已然跟不上。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望着南麒道:“你还要助纣为虐吗?你知道池戈查到了什么吗?”


    南麒握紧了手中笔,想要后退,却压根不受控制。


    南景昭取出自己的铜制符箓,在手里捏碎,一道道画影在半空浮现。


    当年,书生钦南上京赴考,住进贡士街客栈。


    他从未享过这般优渥,满心期许,想着一定要高中,将来好带娘子来京中享福。


    岂料考试前夕,一邪物悄入房中,竟将他的才气吸得一干二净。


    钦南脑袋空空,痛苦不已,立刻报官,接手此案的,正是捕快刀池戈。


    女捕快直入宫门,将此事上报帝王。


    南景昭一边低头画画,一边漫不经心反问:“池戈,你说你,掺合这件案子做什么?你也不想想,什么人敢在上京作案,又是什么人,敢一夜之间,窃取百名书生的才气。”


    “恕我愚钝,我想不出是谁。”刀池戈一脸茫然望他:“陛下,你知道是谁?”


    南景昭搁下笔,往日慵懒的目光骤然凌厉如刀:“你听过窃才术吗?那是我南家的秘术。”


    刀池戈心头一震:“陛下是说,作案者是南家人?那阿怡妹妹岂不是危险?臣这就去告知她!”


    “回来!”南景昭蹙眉道:“我建议你今夜还是去客栈瞧瞧,抓两只窃才贼,再做定夺。”


    “好。”


    当夜,刀池戈抓了两名窃才贼,是一批被培养出来的死士傀儡。


    他们外形皆是身材佝偻的小老头,个个筑基修为,且会隐形。


    通常在当事人还没发现时,便把对方的才气给吸了个干干净净。


    再之后,钦南失踪。


    刀池戈一路查到了贡院,跟进了藏在贡院里的暗洞,找到了正在拿书生才气修炼的南家子弟。


    其中,便有南怡。


    刀池戈不明白,南怡为何会变得那样面目可憎,明明他们是儿时最好的玩伴……


    她到死也不明白,是什么让南怡变成了那般。


    刀池戈殒命后,她留下的铜符将所有经历同步传至南景昭眼前。


    他亲眼目睹她被凌虐至死,将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一一留存。


    而后,南伯温为销毁证据,护住南怡等人,竟引灵火焚街,将贡士街所有被窃走才气的书生,尽数烧死。


    杀人,毁尸!


    曹星刃望着画面里的漫天火海,猛地站起身,急切地在火海中搜寻夫君的身影。


    良久,她看见身着官服的丈夫,疯了一般冲进火海,一边跑,一边嘶吼:“我娘子的画!我娘子的画!”


    这是曹星刃第一次这般直观看见丈夫当时进火海。


    她喃喃道:“怎么会?他的画明明在家里,为何会冲向火海?”


    素汐的声音淡淡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因为,他也疯了。他受不住自己一身才气,尽数被夺啊。”


    曹星刃心头巨震,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场中,南景昭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站定。


    他广袖一挥,灵力狠狠拍向地面,地面陡然裂开一道漆黑的黑洞。


    一只巨手从洞中探出,紧接着,数丈高的诡异刀池戈,纵身跃出,稳稳立在南景昭身后。


    南景昭周身诡气翻涌,墨色眼眸染满猩红,他抬眼望向南伯温一行人,厉声怒喝:


    “伤吾臣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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