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舟把两个孩子推至街上热闹处,孩子们果然不哭了。
两个小家伙纷纷坐起身,小手扒着栏车边缘,睁圆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街上的长明灯,以及熙熙攘攘的摊贩。
长明灯一盏接一盏,把夜市照得亮如白昼。
糖画摊前围着几个孩童,杂耍艺人在街心喷火,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两姐妹四只大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望着这花花世界,咿咿呀呀地喊:
“阿巴~巴巴~”
“爹爹!嘟嘟!”
水云舟终于喘了口气。
他单手推着车,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往身侧伸去,想要拉住什么,却空空如也。
这才想起素汐并不在手边。
他推着孩子在夜市里逛了一会儿,刚消停没多久,孩子们突然又开始放声大哭。
老大一口咬住栏车的木头横杆,露出几颗尖尖的小牙。
“嘎吱”一声,那粗壮的实木栏杆竟被她生生啃断。
老大哭得撕心裂肺:“饿饿~爹爹~饿饿~”
老幺却朝水云舟伸出两只小胖手:“抱抱~爹爹~抱抱~呜——”
水云舟伸手把老幺抱了起来。
老大却争风吃醋急了,一口咬住他的衣袖,含糊不清地喊:“也……抱抱!抱抱!”
他毫无办法,只能将俩孩子一起捞起来,抱在左右臂弯里。
刚抱稳,两个孩子分别咬住了他的肩膀和耳朵。
水云舟心里烦躁得很。
抱着孩子穿过夜市,走上一条廊桥。
因心中戾气太重,身上的白衣和一头乌发渐渐转为血红。
长明灯下,他像是行走的烈火。
妖冶的模样引来路人注目。
有人认出他来,惊呼出声:
“水……水云舟!”
“他就是南帝封的新府尹?他不就是诡……诡异!”
“快跑!”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拔腿就跑。
却有一位老者十分镇定,立在原地不动:
“你们怕什么?若非他和素汐,上京城早就沦为炼狱,南伯温还活着呢!若让南伯温得逞,天下书生皆为耗材!他虽是诡异,却是我坤岳府尹!”
老者话音刚落,身后的河水突然开始滚沸。
一条巨大的鱼尾从水中探出,鳞片在灯火下闪着幽光。
原本还驻足围观的人全跑光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
“异修!是异修!快跑!”
在坤岳百姓眼中,异修比诡异可怕多了。
毕竟异修会吃人,诡异只吃修士。
老者吓得愣在原地,双腿发软,却还是硬撑着喊道:“异修……我不怕你!如今我坤岳来了新府尹,尔等邪修,休要猖……猖狂!”
水里冒出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鱼尾如长矛般直刺老者而来。
老者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两个小女婴却飞窜而出。
老幺一口咬住异修的尾巴,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她的小嘴一撕,竟扯下一块肉来。
那鱼尾虽是生的,却有一股清甜的奶香。鱼肉鲜凉似海,脂香丰腴,入口即化,鲜而不腥。
老幺自出生起,头一次吃到这般美味的鱼生,喜得手舞足蹈:“嘟嘟!爹爹!香饭饭~”
老大则抱住鱼尾的中段,也一口啃下去。
她用嘴衔去鳞片,撕下一大块鲜嫩的鱼肉。那鱼肉在她嘴里像含着一口清冷鲜甜的海水,鲜甜润滑,满口奶香!
“饭饭!嘟嘟饭饭!”
异修大怒:“找死!”
可他用力摆了一下尾巴,不仅没把两个小东西甩下去,反而让她们咬得更紧!
老者见自己竟被诡异府尹的两个孩子救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我就说吧!咱们的府尹就没一个坏东西!全是好人!哦不,好诡啊!”
他朝两个孩子磕了头,又转向水云舟的方向磕头:“谢谢府尹!谢谢府尹!”
那异修本打算活捉水云舟,逼他交出奇门机缘沉渊盾,没想到却被两个小婴儿困住了尾巴。
他尾巴一摆,猛地钻进水里,想淹死这两个小东西。
却没料到,她们在水里竟能呼吸自如。
两个小姑娘的小胖脚像蛙蹼一样,在水中一张一合,游得快乐自在。
她们抱着鱼尾巴,嚼嚼嚼……
异修痛不欲生,在水中疯狂游窜,河水翻滚如沸。
河对岸的客栈里,素汐听见动静,推开窗往外看。
远远地,她看见廊桥上那个红衣似火的身影——是水云舟!
素汐立刻推开窗户,御剑而去。
从河面上方掠过时,她低头看见两个孩子在水里追着人鱼异修游,欢快得很。
素汐:“……不愧是我的孩子,这天赋灵根,青出于蓝。”
她稳稳落在水云舟身侧,看见他这副红发红眼的模样,疑惑道:“夫君,这里并没有灵妖怨气,你为何又变成这般?”
水云舟没有回答,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这就要问问娘子了。”
“问我?”
对方如此理直气壮,倒让素汐有些心虚了。
水云舟见她心虚,更是追问:
“问问娘子,给我吃了什么,才让我生出两个如此天赋异禀的孩子?又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这般凶煞模样?”
素汐有些愧疚,立刻走上前牵住他的手:
“辛苦夫君为我生女育女。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在我眼里都是那般温润儒雅。再说了,咱们小夫妻过日子,不用在意旁人的眼神,也不用管旁人怎么说。”
水云舟看她的眼神充满怀疑:“真的吗?”
“真的!”素汐竖起两根手指发誓,“若我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世间男子都爱乱发誓,她乱发一下怎么了?
话音刚落,上空突然一道惊雷落下正中河中的异修。
河水卷起三尺高的巨浪。
异修被劈上岸,挣扎着想跑,可越挣扎两个小婴儿咬得越紧。
他望着水云舟求饶:
“府尹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我也是被他们逼的!他们暗中发榜,召集所有异修抓你们,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我从未吃人伤人,放过我吧!”
素汐赶紧松开手,去把两个孩子抱回来,从乾坤袋里取出干净的衣裳给她们裹上。
躲在一边的老者走出来,指着异修控诉道:“府尹大人莫要听他狡辩!只有吃人的异修,方能修成这般兽体!若他不吃人,是修不得这等形态的!”
“哦?”
水云舟垂眼看了看那异修,不容他再狡辩,将他收进沉渊盾里带走。
孩子们吃了些东西,稍稍有了饱腹感。
加上刚才在水里玩得尽兴,充沛的精力得到宣泄,这会儿倒是开心得很,小脸上全是满足。
素汐把孩子塞回水云舟怀里,准备离开。
身后的老者却冲他磕头道:“府尹大人,您要为我们坤岳百姓做主啊!自从翰文掌门闭关后,咱们坤岳的异修便愈发猖獗了。”
水云舟淡淡道:“我不管这事。”
老者继续磕头:“府尹大人,就算您不管,也莫要再回府尹府了。那里已经成了异修吃人分尸的宅邸。他们先后残害了数十名府尹,那地方,千万去不得!”
素汐小声说:“我也听说了,府尹府不是安全之地。我们先去客栈住下吧。”
“不行。”水云舟拒绝,“回府。”
素汐压低声音:“夫君为何如此犟种?你不怕死吗?”
水云舟露出微笑:“我更怕孩子饿死。”
“嗯?”
素汐话音刚落,两个孩子已经啃起了焦香四溢的肉干。
那烘干的棒骨有孩子的半截身子那么长,看着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这是……”素汐大概猜出这是什么东西,有些惊讶:“孩子什么都不吃,但吃这个?”
“嗯。”
素汐有点眩晕,往后退了两步。
水云舟问她:“娘子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素汐感慨道,“想我素汐一世英名,竟没想到孩子如此奇特。”
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咬牙道:“为了孩子,走吧。去府尹府。虽是危险重重,起码孩子从此吃喝不愁。”
只要孩子有一口饭吃,那她就有源源不断的“三日寿命”入账。
这么一想,危险算什么?
只要保证孩子的安全,孩子不死,能吃上美味的异修,自己的寿命就能源源不断。
她顶多受点伤,又不会死!
回府路上,水云舟看出素汐思绪重重,便问:“娘子在想什么?”
素汐张口便答:“想如何补偿夫君独自带娃的辛苦。”
“哦?”水云舟看她的眼神逐渐幽暗,“我也饿了,娘子给我吃一口可好?”
素汐却会错了意,随口答道:“孩子还在呢,夫君莫要胡言。这种话,被窝里悄悄说便好。”
老大和老幺纷纷将下巴搁在父亲肩头,嘴里吸吮着肉干,安安静静的,与方才哭闹时判若两娃。
素汐没忍住,伸手过去,分别捏了捏她们肉嘟嘟的小脸:“我的孩子真是可爱。”
方才还哭声震天的两个小姑娘,此刻竟贴着素汐的手蹭了蹭,而后趴在父亲肩头,满足地睡了过去。
素汐小声提醒水云舟:“夫君,她俩睡着了。”
“嗯。”
两人回到府门前已是三更天。
素汐依旧推不开那道门,可水云舟只是轻轻一扣,那门自己便开了。
门后出来一个年轻男子,他望着素汐,笑盈盈地喊:“师姐。”
转而看向水云舟:“姐夫,你们回来了。”
素汐看清那张脸,神色立刻沉了下来。
此人是她在灵剑宗的五师弟——清通!
看见他,素汐顿时怒意翻涌,握紧了手里的黑金短刀就要劈上去。
清通抱头躲开,仓惶跑回门内:“大师姐饶命!饶命!是我!我是清通啊!”
“我当然知道是你。当日我被你们围剿害死,也有你一份儿。”
清通这才知道,原来在犁沙镇奇门里,大师姐并不知道那头小猪是他。
他放弃逃跑,扑通一声跪下:
“大师姐,你要杀便杀吧。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懦弱没能力救你。我以为我发出去的是救命信号,以为大师兄回来,你便能有救。我没想到,他竟然——”
素汐这才察觉到眼下的清通不对劲。
她蹲下身打量他,只见他丹田处一团黑气萦绕,已然没有灵根。
素汐调用灵根里的灵气,伸手在他额前一探,他浑身上下,竟是没有半点灵气。
“你死了?”
素汐收回手,问他。
“我想为大师姐报仇,却没做到,是大师兄杀了我。”清通对她磕头,“大师姐,生前我懦弱未能保护你,死后必定为您当牛做马。”
素汐想起温十七说这里“门还未开启”。
她又环顾四周,发现整座府邸没有任何灵根修士的气息。
没有一个异修。
她猜这里可能会在几日后,变成奇门,便问:“这里可有其它灵妖?”
清通摇头:“我来时这府邸空无一人。”
素汐问他:“你如何来的?”
“走……走过来的啊。”
奇门副本里路是相通的,他从犁沙镇奇门走到了贡士街,到的时候却晚了一步,除了被困在里面的南伯温和南麒、南怡,并没有其它人了。
他这才又先水云舟一步来到这里。
清通疑惑:“师姐,怎么了?”
“没怎么。”她目光落在清通身上,“沈沐影此人做事滴水不漏,她要伤我,一定会想办法困住灵虎和灵剑。当日,灵虎和剑灵舍命来救,必是有人暗中相助。是你?”
清通点头:“是我。大师兄,也是我叫回来的。我以为他能救你,却没想到,他反而成了师姐你的催命符。”
素汐知道他懦弱,他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
素汐问:“其它在何处?”
清通:“我等筑基弟子随沈沐影大师兄前往犁沙镇,我被大师兄所杀,而其它人,则被灵妖困在了犁沙镇奇门之中。”
素汐倒是幸灾乐祸:“哦,他们在里头一遍遍经历殷殷之死吗?那可真好啊。”
水云舟抱着孩子过来,交给清通,吩咐他:“你先带孩子去睡,我和娘子需要休息。”
清通抱过两个熟睡的孩子,朝素汐深深鞠躬:“师姐,那我先下去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以报师姐的养育之恩。”
素汐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
等清通抱着孩子离开,水云舟牵着她回房。
房间里是清通一早就备好的热水。
水云舟提议:“娘子,劳累数日,洗个热水澡吧?”
“嗯。”
素汐还真想泡个澡放松一下。
她正要脱衣服,回头看见水云舟还站着。
她问:“夫君,我准备洗了,不如你去屏风外等我?”
水云舟却说:“娘子,从前都是你替为夫洗漱,今日便让我为你洗漱吧。”
素汐觉得这有点奇怪。
虽然两人做夫妻不是一日两日了,但让他为自己沐浴,这倒是头一回。
水云舟补充道:“娘子身上还有伤,需要换药的。”
“这倒是。”素汐这才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退下衣衫。
她的后背伤口狰狞,在皇宫圣药的作用下,已经开始结痂。
水云舟在浴桶里撒了药粉。
她下水时,伤口一阵刺痛,疼得她冷汗淋漓,面色惨白。
那些腐肉一块块剥落,继而一点点生长出崭新的皮肉。
同时,水云舟为她仔细清洗身体每一寸。
结束后,她已无力起身,懒洋洋地朝水云舟伸手:“夫君,抱我。”
水云舟想起了被两个女儿支配的无奈:“……怎么都这副德行?”
他伸手把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素汐软趴趴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还有谁这副德行?”
水云舟:“两个小的。”
“喔。”
素汐刚躺下,水云舟便压身而下。
她明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却被眼前红眼红发的夫君勾得欲念横生。
灵根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脑子也瞬间清明不少。
她道:“夫君,我怀疑咱家几日后,会有一只大灵妖降临。你说,是跑还是留?”
“为什么要跑?不是你说灵妖不会伤人,帮其达成心愿,还能得到大机缘?”
素汐点头:“灵妖不伤人,可来抢机缘的修士会杀人。”
“这不正好?孩子兴许对普通修士的肉,也感兴趣。我们回来,不就是为了让孩子吃饱饭?”
素汐还是担忧:“若只是异修,我尚有方法应对。可若再来些元婴修士,只怕没有之前的好运。”
“娘子,”水云舟低头轻吻她的耳垂,手指缓缓拨开为她裹身的袍子,“为人父母,当为子女殚精竭虑,筹谋将来。若孩子们连饭都吃不饱,你我还有什么脸面,自称人父人母?”
素汐握住他不老实的手,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
水云舟又道:“不是娘子说,府中虽是危险重重,起码孩子从此吃喝不愁?”
经他这一提醒,她差点忘了,自己的寿命与孩子是否能吃饱是挂钩的。
她道:“可比起孩子饿肚子,我更担心她们的安全。”
素汐生下她们,虽是为了完成任务。可她毕竟是孩子的生母,总不能为了自己苟命复仇,让孩子去送死。
“娘子,你若不让她们吃饱,那才真是要了她们的命。”
水云舟说着,一口咬住了素汐身上最为滑嫩的肉。
许是带孩子给累的,进了坤岳城后,他能感觉到消耗变大,愈发无法控制食欲了。
本能的劣念,让他几乎丧失了行为控制力。
“呵……”
素汐感觉自己在流血,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能不能好好亲热?教了你多少次,要温柔要温柔!怎么还是学不会?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土匪来的?你读的明明是圣贤书,怎么行事却如此粗鲁。”
水云舟正要咬得更深,外面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坍塌声和婴儿的哭声。
紧跟着,清通的声音传来:“师姐,姐夫,没事没事儿!我还带得住!你们不用出来!她们只是饿了,交给我!我去为她们做些美食就好了!那条大鱼还剩了好些呢,我去煲鱼汤给孩子门喝!”
水云舟因孩子的哭声清醒过来。
素汐必须活着。
她若死了,便只剩他一个诡来面对那两个小东西,那比让他饿着还要痛苦。
“还是让我耐心教教你如何温存,”素汐见他发愣,将他推倒,欺身而上,“我可真是温柔耐心善解人意,活该我有你这般好看的丈夫。”
第52章 诡父06
院内。
清通燃起一簇幽蓝色的诡火,将水云舟带回来的鱼尾切成小块。他用灵力细细震碎鱼肉,一根根挑出鱼刺,全部碾成肉泥,丢进锅里熬煮成粥。
两个孩子坐在地上啃骨头,满嘴都是口水。清通立刻上前,仔细帮她们擦干净,学着素汐曾经的样子,碎碎念叨:
“可得给你们擦干净了,起了红疹,可不好受。”
擦完嘴,他又仔细给俩孩子喂肉粥。
鱼尾粥热气腾腾,咸香扑鼻。
俩孩子一人一口,老大吞下一大口,老二便争着要吃更大的。
清通看着眼前这两个小东西,忽然想起了很久远的事。
他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修为尚浅,也需要吃些凡间食物。饿了也会和这俩小魔王一样,嗷嗷大哭,吵得全宗的人睡不好觉。
有弟子不堪其扰,跟素汐发牢骚:“大师姐,您何苦亲自带孩子?不如送去凡间养,能修炼了再接回来。他这没日没夜的哭闹,您能受得住吗?”
素汐却说:“这孩子这么小,须得亲自照拂才能放心。这个年纪的孩子,哪里会恶意哭闹?不过是困了饿了,或是身上哪处不舒服,却说不出来,只能用哭嚎表达。我们虽已长成大人,可也是从这般小不点长大的。不能前人给了我们包容,我们却苛待后辈。作为师兄师姐,应当正视小师弟的需求,而非嫌弃他。”
那弟子受教,从此再没提过送他去凡间的事。
清通从小便有灵根,对小时候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素汐说过的每一句话。如今,他便如法炮制,用在她孩子身上。
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趴在清通肩上,很快睡着了。
翌日一早。
素汐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丹田里灵气充沛,有什么力量在游走,这是修为提升的征兆。
这种修为提升的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她很纳闷。
自己夫君明明只是个凡人,为何能与他达成双修之效?
莫非系统给的这具身体,竟可以从孩子父亲身上得到好处?
素汐觉得这分析合理。
她之前的奖励都与父体有关,那么现在修为增长,自然也与父体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知道,长久以往,会不会对水云舟造成什么影响。
清通用一辆崭新的栏车将俩孩子推来,交给素汐和水云舟:“师姐,姐夫,孩子们已经喂饱了。她们这会儿想出去逛逛。”
素汐望着栏车里的两个孩子:“啊?她们出门不合适吧?”
话音刚落,两个小姑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出。”水云舟从清通手里接过栏车,“这门必须出。”
素汐还在犹豫,却听那哭声震天,连地面都跟着抖了一抖。
“出!马上出!立刻就出!”
水云舟提醒她:“孩子已经哭起来了,得抱,得哄。”
素汐动作麻利,抱娃举止很是熟练。
她往水云舟怀里塞了一个,自己抱了一个,可她怀里那个还是在哭。
“这是?”
清通小声解释:“孩子黏姐夫了。您手上那位,也得让姐夫抱。”
素汐赶忙把手里的孩子也塞给水云舟。
果然,孩子一到他怀里,立刻不哭了。
“看来孩子跟你更亲近。”她感慨之余,不忘拍拍他的肩安抚,“夫君,辛苦你了。我观你手无缚鸡之力,抱抱孩子,锻炼一下也挺好。走吧,出门。”
水云舟没有意见。
只要孩子不哭,他怎样都行。
清通为他们开门,送他们出去。
素汐跨出门槛,看见一群修士正远远盯着他们。
虽然对方被建筑物遮挡,可在素汐眼里,灵根无所遁形。
水云舟问:“娘子在看什么?”
“没什么,走吧。”素汐带着丈夫孩子上街,一路警惕,好在没出什么幺蛾子。
小皇帝给了不少银钱,他们买了不少生活用品,满载而归。
接下来几日,日子过得安稳。
晚间夫妻双修,清通则负责带孩子、喂夜食。
到了第九天。
素汐睁眼醒来,打量着府中各处,四处游走,仿佛在寻找什么。
水云舟问:“娘子?你在看什么?”
素汐解释:“那女修说今日整座府邸会变成奇门内景。我从早走到晚,也没发现什么灵妖。”
说好的大灵妖,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水云舟没回答。
清通却说:“如果不出意外,今日府中会有客人。”
“客人?我们这宅子,怎么会有客人,不是传说中的凶宅吗?”
清通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孩子突然又开始哼唧,似乎又饿了。
他赶紧提醒素汐:“师姐,鱼尾巴快吃光了。”
素汐取下后腰的黑金短刀:“那我出去给孩子们打几头异修!”
她说干就干,绝不含糊,气势汹汹就要出门。
不料刚走到前院,便见那里乌泱泱站了一片修士。
人群中,两道身影格外显眼。
沈沐影朝一位长者拱了拱手,恭敬道:“成峰长老,我们已经进入奇门。您有何安排?”
那长者面容俊朗,看着十分年轻,一副高人做派。
他环顾四周后道:“这里也没什么特别,我并未看见任何浊气。”
“嗯。”魏黎之也环顾四周,皱眉道,“确实奇怪。”
素汐不管他们在奇怪什么,她只觉得更奇怪。
顾成峰怎么还没飞升?
当年绥渊一战,魔物四窜,派出去的宗门弟子接连失踪。
素汐奉命镇守宗门,曾请顾成峰出山清缴魔物,却被他以“即将飞升”婉拒。
修真界已经一千年没有过飞升之人,素汐自是鼎力支持,这才独自下山,有了后来被污蔑的那档子事。
当时顾成峰借口要飞升不愿出山,怎么还没出山?如今又怎么出来了?
不会是学南伯温,灵气匮乏无法飞升,出来找灵气了?
素汐注意到沈沐影那空荡荡的丹田里,虽无灵根,却多了一样奇怪的东西,像是一枚石头。
她目光又扫向其他修士。
这些人来她家做什么?
她夫君是小皇帝亲封的朝廷命官,异修想抓他们还说得过去,莫非这些名门修士也这般不顾脸面,堂而皇之上门抓人?
都不怕违背血契,引来天劫,损伤修为吗?
素汐一手握住黑金短刀,另一只戴着沉渊盾手镯的胳膊横在胸前,准备迎战。
岂料,顾成峰闪身来到她跟前,冲她礼貌拱手:
“这位想来便是府尹夫人了?我等听闻府尹大人喜得贵女,特来恭贺。”
素汐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问水云舟:“你请的人?”
水云舟摇头:“带两个孩儿已让我头疼不已,为夫何来精力照拂旁人?”
素汐又看向清通:“人是你请来的?”
清通望着沈沐影和魏黎之咬牙切齿:“我恨不得杀了这对狗男女,如何会邀请他们来府中做客!”
素汐询问完自家人,目光落回顾成峰身上:“我们家没人请客。速走,不待客。”
话音刚落,温十七冲上前,和水云舟怀里的两个孩子打招呼:
“那日还未谢过二位救命之恩。温十七特来随礼拜访。”
说着,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盘金子。
素汐见状,用胳膊肘顶了顶水云舟的胸膛,小声道:“夫君,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做了这般好人好事?”
她随手取了一块金子,握在手里掂了掂,确定是真金,这才对温十七道:“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正好我们也要吃饭了,不如留下来吃饭?”
温十七一听能留下,便知已经过关了,松了口气,立刻点头:“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若是被奇门内的NPC驱赶,他们落单,不能进行,既定的任务,那么遭到浊气攻击的概率就会变大。
众修士见状,纷纷效仿,各自取出金银财宝献给素汐:
“府尹夫人,看看我这金佛。这工艺,这分量。”
素汐大手一挥:“你也留下吃饭。”
紧跟着,不仅有送金子的,还有送灵石的。
十年之前天地灵气充沛,十州灵石充沛,灵石不过是修士之间流通的寻常货币。
可现如今,天地灵气减少,灵石成了不可再生资源,便也珍贵起来。
素汐把沉甸甸的灵石装进乾坤袋,乐呵呵地邀请大家留下用饭。
顾成峰出手比其他修士更大方,直接给了素汐一千灵石。
沈沐影瞪着素汐,咬牙切齿。
可想到这是在奇门里,压根不敢乱说话,也只能硬着头皮给了一百灵石。
素汐不知道这些人为何非要留在她家。
大概也是为了等大灵妖降临,等着抢机缘。
理清这层利益关系后,素汐趁机对沈沐影敲竹杠:
“我们素来有怨。新仇旧恨加起来,这点灵石想留下来吃饭?那可不行。”
沈沐影恨得牙痒。
素汐再度成了副本里的NPC,她压根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生怕违反奇门规则,遭到浊气反噬。
沈沐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要多少?”
“我要你乾坤袋里的所有东西。”
在贡士街奇门里,他们已被素汐夫妇顺走了不少宝贝。这次进奇门,沈沐影没带法器,但带了不少灵石。
若门内浊气太重,她可用消耗灵石来抵御。
可没想到,素汐竟然打起了她灵石的主意!
沈沐影正要拒绝,顾成峰却道:“给她。”
她这才不情不愿,将乾坤袋递了过去。
乾坤袋里的灵石清点完毕,整整三万。
“你倒是个小富婆。”素汐的目光冷冷扫过她,又看向魏黎之,“你,我不要灵石。”
她的手指落在魏黎之手中那柄灵剑上:“我要你这把剑。”
魏黎之冷嗤一声:“哦?想要,且看你拿不拿得走。”
沈沐影听傀儡素汐是要魏黎之的灵剑,反而松了口气。
灵剑与主人一体,想拿走,不仅得有灵根收纳剑气,还得是灵剑认可之人。
二者缺一不可。
魏黎之伸手递剑。
素汐伸手接剑。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吸力将她的掌心牢牢吸附。
她稳稳握住了那柄剑。
“这……这怎么可能!”
沈沐影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幕,又抬眼看向素汐:“莫非,你是素汐!”
魏黎之亦是一怔,望着素汐,瞳孔里满是惊惧。
若上一次灵剑手下留情,是因为受浊气影响。
那么这一次灵剑允许她触碰,便是认定了她就是素汐。
灵剑可以识别人的灵根,若非灵根与故人相契合,绝不会如此反常。
而眼前这人,并非傀儡素汐,她就是素汐本人!
魏黎之下意识要夺剑。
素汐却举剑指向他,一剑刺去。
可这剑到底是认主的,剑尖在他胸前顿住,不愿再往前推进半分。
素汐见杀不了眼前人,这才收回剑,嗤笑一声:“我这个人呢,言而有信。留下你们吃饭,便有你们的饭吃。各位,随我来吧。”
她带着众修士往厨房走。
路上,小老二朝素汐伸出手:“……阿巴……嘟嘟!要!要!”
素汐见小女儿又要哭了,把剑递过去:“你要这个?”
小老二点头。
素汐让她摸了摸剑柄。
小女儿竟瞬间将剑举起,直指天空。
轰隆——
天上乌云密布,雷云滚滚。
修士们震惊地抬眼,惊呼道:“这是……什么?魏宗主的灵剑,居然被一个小娃娃拿了起来,还引动了雷劫!”
小老二觉得好玩,再次举剑指天。
轰隆——
又一阵惊雷落下。
滚滚血虫如同雨幕般从天而降,密密麻麻朝众人爬来。
众人再看水云舟和他抱着的两个孩子时,全变了。
方才还温润儒雅的府尹大人,此刻已变成红发红眼;
方才还可爱灵动的两个孩子,此刻已是红眼利齿,头顶分别扎着两个火红的冲天鬏。
小老二咧嘴露出一口利齿,嚎啕大哭:“饭饭~吃饭饭~要吃饭饭~”
老大则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笑容,声音相对温柔斯文:“饭饭,吃饭饭~”
众修士被满地的血虫和眼前的诡娃吓得连连后退。
素汐回头看了眼两个可爱的乖女儿,分别掐了一把她们的脸蛋:“别哭了,马上开饭。”
等到了厨房,素汐指着冷锅冷灶道:“各位想留下吃饭,那就自己做吧。”
四周血虫盘踞,诡异的触手从灶台里、阴暗角落里钻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游动。
众人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多看两眼。
温十七努力不让自己害怕,默念静心咒稳定情绪。
恐惧会吸引血虫和触手的注意。
这里是奇门,他们得遵守规则和身份。
而素汐是奇门里的府尹夫人,按照奇门的逻辑,素汐让众人做饭,大家不得不从。
有人崩溃道:“这里什么也没有,我们如何做饭?”
素汐叉腰:“想办法啊。你们一群人,总有人自带食材的。”
修士们不再说话。
四周的浊气和触手,隐隐朝这边游动过来。
温十七立刻道:“带了,带了,我们带了,这就做饭。”
她身旁的男修瞪了她一眼:“臭丫头,你找死吗?给诡异做饭,待会做出来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得吃,你疯了?”
温十七察觉到对方不对劲儿,一剑劈开那男修的衣袍,对方赫然露出一双羊腿。
那人看见自己羊腿,也是一惊,不错自己身处奇门中,变成任何东西都不稀奇。
“你们异修,装得可真像个人啊!”她冷嗤一声,招呼其他修士,“我看炖羊腿就不错。大家觉得如何?”
“不如何。”
温十七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一群修士异口同声的回答。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四周哪里还有修士。全是一群半人半兽的怪物!
羊腿、牛尾、虎掌、蜥蜴舌……
那羊腿招呼其他异修:“兄弟们,把这女人宰了炖汤!完成这奇门里不知的诡异任务,说不定我们能找到线索尽快出奇门!”
一群人朝温十七围拥而上。
温十七立刻以剑阵抵挡,但很快被攻破,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弹了出去。
那羊腿人看见温十七倒地,一蹄子抬过去,踩碎她的脑袋。
温十七就地两滚,连忙躲开。
水云舟怀里两个孩子看见这一幕幕,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好吃的东西,激动得手舞足蹈,口水直流。
素汐看着那双肥硕的羊腿、那条有劲的牛尾、还有那宽大的虎掌……早已忍不住找了块磨刀石,开始磨剑。
就在羊腿人的蹄子即将踩住温十七时,素汐一剑斩出,用魏黎之那柄剑,又快又狠剁下了一双羊腿。
魏黎之的剑削铁如泥,非常轻松地把羊腿从大根齐平起开,骨肉完整。
也就在这时,魏黎之和沈沐影忽然觉得耳朵和鼻子发痒。
他们抬手一摸,耳朵和鼻子突然变大,竟生出了兽耳、兽鼻……
两个孩子突然挣脱父亲的怀抱,朝着沈沐影和魏黎之扑过去。
一个抱住了沈沐影的头,咬住了她的耳朵:“吃朵朵!吃朵朵!”
一个咬住魏黎之的鼻子,却又嫌弃地翻了翻红眼,咧嘴哭了起来:
“不好……哇哇……饭饭,吃饭饭!哇……”
老大嫌魏黎之难吃,要去跟老二换,哪儿知老二咬这的耳朵也不好吃,也是臭臭的。
素汐看见沈沐影魏黎之的耳朵,眼睛发亮: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孩子们的餐食,有救了!”
第53章 诡父07
素汐提着刀朝沈魏二人走去,正要割下他们的兽耳,顾成峰一把握住了素汐手腕。
魏黎之也趁此时,冲着灵剑大喝一声:“回来!”
灵剑受主人召唤,挣脱素汐的手,飞回魏黎之手里。
可灵剑方才饮了血,又在素汐手里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仿佛忆起了什么,开始躁动不安。
魏黎之立刻运起灵力,将剑中戾气压了回去。
顾成峰乃大乘修为,这奇门浊气虽能压制他的境界,却暂时无法令他兽化。
他拦住素汐,反问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素汐拔出腰后的黑金短刀,一脸认真:
“你看这二人生出兽相,定是异修。我夫君贵为坤岳府尹,我自是要宰了他们,以正视听。”
顾成峰神色淡定地望着她:“夫人,你只是府尹内眷,一个平平无奇的妇人,并非府衙之人,有何资格斩杀异修?”
黑金短刀与沉渊盾同时震颤。
清通心道一声不好。
他想上前提醒素汐,莫要掉进顾成峰的圈套。
顾成峰这是深知奇门规则,想利用浊气反杀素汐。
一旦素汐承认自己是“平平无奇的内宅妇人”,她就会被这刚刚开启的奇门打上一个固定的人设。
一旦人设落定,沈沐影与魏黎之便是异修,而素汐只是个普通人。
那便意味着,他们二人可以吃掉素汐。
这顾成峰常年闭关,明明是第一次进奇门,为何如此熟知规则?
清通想上前阻止二人对话,可他只是副本里的小路人,抵抗规则的能力有限,无法言明。
他求助般看向水云舟。
男人却挑了挑眉,望着两个孩子的方向,淡淡道:“我也不行,我手无缚鸡之力,得靠娘子护我。”
老大和老二还攀咬在沈魏二人身上。
那二人被缠得在灶台前直打转。
而其他异修则合力对付温十七。
他们不敢动魏黎之与沈沐影,便挑准了最弱的女修温十七。
厨房里,一时乱作一团。
清通却无暇顾及其他,只盯着素汐的方向,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他担忧的事并未发生。
素汐怒而甩开顾成峰的手,提刀架在他脖子上:“内宅妇人又如何?内宅妇人亦拿得起杀猪刀,杀得尽天下孽畜!”
她将刀高高扬起,朝沈魏二人劈去:“我便要杀了这俩孽畜!”
顾成峰眉头一皱,旋即又闪身挡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夫人,你一介凡人女子,如何杀得了他们?我劝你还是躲起来,交给我处理。”
“哦,抱歉,我并非凡人女子。”素汐手里的刀泛出暗红色的光,衬得她笑容阴森,“我是杀猪女修!”
话音未落,凌厉的刀风已朝顾成峰劈砍而去。
顾成峰在奇门内不敢轻易动手,只守不攻,替众人挡下这一击。
他依旧不死心地给素汐挖坑:“夫人!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我们方才可是随了不少礼钱,你这般做与盗匪何异?”
“你这修士,怎么帮衬这异修?莫不是同南伯温一样,因寻不到天地灵气无法飞升,特地下山找增进修为的法子,想与这些异修同流合污、吃人修炼不成?”
素汐随口一说,却惹恼了顾成峰。
对方勃然动怒,一柄灵剑从他脊骨飞出,男人乌发翻飞,此刻如怒目金刚般威仪毕露:
“放肆!”
大乘修为的剑气如罡风袭来,素汐反应极快,横臂一挡。
沉渊盾手镯自腕间分开,陡然变大,落于她手中化作一面比人高的坚盾,瞬间阻住那罡烈剑气。
对方的剑气一半被盾吸收,一半弹向四周。
劲风将周围的人掀翻在地。
沈沐影和魏黎之摔在地上,两个小孩顺势骑上他们脖颈。
她们的冲天鬏开始冒火,眼底血光窜动,饥饿让她们彻底失去理智。
温十七趁就近的异修摔倒,一剑斩断对方的虎尾。
“啊——”
惨叫声在房中回荡。
温十七提着虎尾,冲地上的沈魏二人大喊:“你们若想活命,立刻生火!烧水!你们或许是被浊气所侵才变成这般模样,可这几人进门之前便已是异修,看这异化程度,定是吃人无数!”
其它异修未曾上前帮忙,他们已经被浊气缠住。
有人身上爬满了血虫,失去神智疯狂撞墙。
有人被浊气触手缠住了手脚,正在挣扎反抗。
而温十七的这话却给了沈魏二人一个台阶。
两人推不开身上两个小魔星,只得迅速爬起来,一边忍受着她们的折腾,一边开始生火烧水。
沈沐影暗暗咬牙,用传音符与魏黎之对话:“水一开,立刻把这两个崽子丢进锅里,烫死她们!”
那边,顾成峰与素汐还在对峙。
魏黎之掌心凝出一簇灵火,推进灶台。
待水滚沸,他与沈沐影对视一眼,猛地将孩子从身上扯下,便要往锅里扔。
却被两个孩子一口咬住了手。
鲜血横流,四周血虫簌簌涌来。
浊气触手缠上两人的脚踝,越勒越紧,几乎要碾碎骨头。
沈沐影衣上的纹样、身上的首饰,皆是灵气所化,在抵抗浊气时逐一崩裂。
可她仍不撒手,拼力想挣脱手里的孩子。
她启动脑控异能,两个孩子顿时头痛欲裂,放声大哭,刚一张嘴,却被温十七一把接住。
温十七将孩子抱回怀里,怒视沈沐影:“你疯了!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看你才疯了。”沈沐影盯着她的眼睛,“你仔细看看,她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十七双眼一红,再低头时,怀里的孩子竟化作一团蠕动的血虫。
她吓得松了手,孩子掉进沸腾的锅里。
水瞬间变黑,孩子的身影没入其中,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了。
魏黎之也将自己手里的孩子丢进锅里,同时骂道:“她的孩子,就该死。”
他望着锅里翻涌的黑水,目光阴冷,恨不能立刻将她们捞出来,当着素汐的面剥皮抽筋。
他朝着素汐的方向讥讽道:“看看,你生了个什么东西。曾经的灵剑宗宗主夫人,借傀儡身躯重生,竟宁愿当这诡母,也不愿去做万修之母,堕落至此,便不反思么?”
素汐见孩子被丢进锅里,正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可她此时若收盾,必被大乘剑气重创!
水云舟却走了过去,不慌不忙地敲了敲灶台边缘。
两个孩子竟“扑通”一声从黑水里冒出头来。
她们在沸水中欢快地扑腾,仰着小脸冲水云舟咯咯直笑。
玩了一会儿,便朝他伸手:
“爹爹~抱~”
“爹抱~要肉肉,肉肉!”
水云舟这才将她们从水里捞出来,对身旁惊魂未定的温十七道:“麻烦这位仙子,帮我炖一锅虎掌羊腿肉糜羹。”
“没……没问题……”温十七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是幻觉吗?还是这奇门浊气所致?
她不确定。
但诡异下发的任务,她必须完成。
其他异修还想上来捣乱,温十七厉声道:“你们若想让这里消停,就让我顺利做完任务。还没看明白吗?这孩子喂不饱,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众修刚挣脱浊气触手,闻言,立刻后退几步,不敢轻举妄动。
温十七将虎掌羊腿肉剁成肉泥,扔进锅里,做了一锅鲜香的肉丸子汤。
她盛出两碗。
一碗递给清通,一碗留给自己。
她说:“我们各自喂一个,这样快些。孩子饿了,等不及的。”
清通点头,依言很快喂完了两个孩子。
孩子吃饱,这四周浊气果然消退,游动的触手不见了!
沈沐影和魏黎之险些被浊气触手勒死。关键时刻,沈沐影操控两名异修,让他们主动划破皮肤,用鲜血替他们引开了攻击。
而素汐这边,明显感觉到顾成峰未尽全力,似在故意拖延。
素汐将沉渊盾往前顶了顶,终于问出口:“沈书言!浊气够了没?”
沉渊盾泛出金光,同时嗡鸣回应。
素汐将盾狠狠往地上一掷。
地面被砸出一道裂缝,盾牌深深嵌入其中,稳稳立住。
就在盾立下的一瞬间,沈书言现身。
男子白衣胜雪,乌发及腰,指尖于空中轻轻一点,竟在顾成峰四周凝成一道结界。
他沉声道:“这是我的防线,想要突破,便尽全力。”
顾成峰眉眼一沉,怒视素汐:“你刚才在骗我?”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
素汐方才要杀沈沐影与魏黎之,是装的。
看似是他在拖延时间,实则是素汐在拖延。
素汐拍了拍手,纠正道:“这怎么能叫骗呢?这叫策略。我要杀他二人,你却有意拖延,这说明你在这里不能杀我,或者说,你不敢杀我。为什么不敢杀?那必定有原因,且是一个利于你的原因。
她叉腰,感慨说:“还好你不敢杀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拖延时间,给沉渊盾蓄力呢,谢啦!我现在去杀他们啦,你放心,我会速战速决。”
素汐确实速战速绝。
话音一落,一刀朝着没有灵根的沈沐影劈去,且直击腹腔。
她的刀刺进对方丹田,特地阴阳怪气:“哎呀,怎么是颗石头啊,草包都比这个好啊~”
第54章 诡父08
“啊——”
沈沐影的腹腔被素汐一刀划开,鲜血涌出,丹田处那枚石头被素汐取了出来。
素汐将石头放进锅里的黑水中涮了涮,托在掌心细看,这才发觉这枚石头有些与众不同,瞧着颇为眼熟。
但她来不及辨认这到底是什么石头,匆匆洗净便收进了乾坤袋。
时间紧迫,她一刀又朝魏黎之劈去,对方却用灵剑格挡开来。
但素汐的黑金短刀蓄满了浊气之力,一刀劈下,刀剑相撞的罡气将周围众人尽数弹开。
四周的异修摔在墙上,温十七因及时蹲下,被灶台挡住了那股刚烈的刀剑之气。
刚被掏空丹田的沈沐影却没这般好运,本就鲜血淋漓、虚弱不堪,又被一股劲风直接扇进了锅里。
黑水沸腾,烫得她挣扎着往外爬,可下半身疼痛难耐。
她退回魏黎之身后,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皮肉与衣衫摩擦的撕裂感,滚烫的灼烧刺痛着她每根神经。
若非身上还有些灵石护持,此刻她定会疼晕过去。
她将头靠在魏黎之后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杀了她。在这个设定里,你是异修,她是普通人,虐杀她,你不会违反规则,反而是在遵守规则。”
魏黎之聚集灵力于掌心,一掌直拍她的天灵盖。
惶惶灵力威压朝素汐头顶落下时,水云舟把老大放在了她肩上,小声嘀咕:“娘子,手麻,你抱一个,我抱一个,这样才公平。”
孩子骑在素汐脖子上,抱住她的脑袋,下巴搁在她头顶,嘴一张,竟将魏黎之的灵力尽数吞下。
老大吞下一口灵力,肚子圆鼓鼓的,仿佛极不舒服,开始哭闹:“肚肚痛……肚肚痛……肚肚痛……呜呜呜呜哇——”
老大一哭,老二跟着哭。
两小只的哭声惊天动地,震得人耳膜生疼、头脑发昏。
地面裂开一道沟壑,无数黑色触手从裂缝中爬出,缠住了所有修士。
有一根触手正要缠上素汐的脚踝,却被孩子的哭声吓得缩了回去,转而朝向魏黎之。
魏黎之和沈沐影被触手卷在一起,两人被迫相贴,身体相互挤压。
沈沐影感觉自己被烫熟的皮肉正在剥离,她额头青筋暴突:
“怎……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明明那两个孩子已经吃饱了,浊气已经开始退散,怎么突然又来了这么多浊气触手!该死!黎之,想办法!”
魏黎之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此刻灵剑也被缠住,无法列阵。
顾成峰正与沉渊盾对抗,分身乏术,却出声提醒:“愣着干什么?引动天道雷劫!”
“对!天道!”沈沐影眼睛一亮,“魏郎,你可以引天道相助!天道雷劫会在你生死关头降临,你现在虽无性命之忧,可我若再耽搁,必死无疑!我那丹田里的灵石被素汐拿走了!”
魏黎之不再犹豫,引动灵剑挣脱束缚,直刺自己胸膛。
顿时。
天上传来一阵轰隆声。
房顶被劈开,奇门厚重的乌云被一道光撕开缝隙。
紧跟着,雷云涌动,又一道雷电劈了下来。
这道雷直接劈散了四周的浊气触手,修士们得以脱身。
与此同时,素汐抱着腹痛难耐的大女儿,十分焦灼。清通却提醒她:“师姐,她肚子里东西太鼓了,承受不住,你替她吸出来!”
素汐立刻照做。
大女儿腹中吸收的元婴灵力被素汐吸出,可这灵力并未散去,而是在她掌心游走,最终竟窜入她体内,直落腹腔,被灵根尽数吸收。
一股腹胀感油然而生。
其实这种感觉已持续数日。
自从与水云舟重新双修,她每日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按照她的经验,这是要破境了,可奇怪的事,却迟迟不见雷劫。
这次腹胀比往日更甚,她抬头看天,却依旧没有引来破境雷劫。
若再不破境,得不到升阶,她很可能会被灵力撑死。
素汐在这一刻仿佛明白了什么。
天道不想让她活着,不想让她升阶,就想弄死她。
不仅不给雷劫、阻止她破境,还想借灵气撑死她。
想到此处,素汐突然笑了。
好一个狗天道!
居然为了保护自己的天道之子,不让一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活下去,不让一个好不容易得到灵根的女修继续修炼。
不就是不给破境雷劫吗?那她自己造一个便是!
素汐将孩子扔回给身后的水云舟,再度举起杀猪刀,直劈魏黎之—。
这一刀直接砍断了他的肩胛骨。
“轰隆——”
天道震怒,雷云翻涌。
一道更大的雷劫落下,直劈素汐。
她没有躲开,反而举起了刀,欣然迎接这道雷。
一道强光自天而降。
素汐被紫光包裹其中,不见人影。
雷霆久久不熄,劲风刚烈,原本的厨房不仅房顶被掀飞,就连四周围墙和内间摆设,皆被绞成碎片。
素汐很快被雷劫裹成了一个发光的茧。
沈沐影望着这一幕,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这是什么?是天道雷劫?素汐……死了吗?”
魏黎之也不敢确定,只是下意识抱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沉渊盾被收回素汐身边,也没入了那团光球中。
顾成峰盯着包裹素汐的光球,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提醒魏黎之:“黎之,这雷劫杀不了她,你现在出剑,杀了她!”
魏黎之看向顾成峰,不太理解。
天道为何杀不了素汐?此刻,天道的力量分明比他更强!
顾成峰吼道:“你还愣着做什么!杀啊!”
他话音未落,沈沐影已抢先推了魏黎之一把,他也不再犹豫,一剑刺去。
岂料却被一股力量牵扯,一同被吸入光球之中。
光球里空间足够大,红衣素汐悬空而立,紧闭双眼。
雷电窜过她周身筋骨,正在重塑她一寸寸的凡人经脉。
魏黎之不再犹豫,趁此时一剑刺去,素汐却空手接住了剑气。
她猛地睁开眼,冲他笑道:“魏黎之,你杀了我一次,还想再杀我第二次吗?”
魏黎之心魔涌动,眉宇间戾气难散:“你到底是谁!”
素汐笑着说:“黎之,我是素汐啊。才死了十年而已,你便不记得我了吗?”
她突然敛住笑容,取出杀猪刀朝魏黎之劈砍而去。
这一刀带着罡风电流,直接劈开魏黎之的脏腑,直击灵根!
他的身体破开一个血窟窿,灵根暴露。
素汐正要伸手去摘,顾成峰却探进一只手,抓住魏黎之后领,将他硬生生拖了出去——她抓了个空。
雷云收拢,电光消失。
众人赫然看见半空中漂浮着的红衣素汐。
破境后经雷电重塑筋骨,不仅身形高挑硬朗了几分,连眉眼也有了变化。
她好似变了个模样,额间现出一朵若隐若现的蓝色水纹。
沈沐影看见她额间的水纹,惊道:“这是……素汐……她真的是素汐!”
魏黎之攥紧了手里的剑,想要再杀她一次,可伤势太重,此刻的他根本无法运用灵力。
顾成峰看向素汐,道喜稳住局势:“恭喜夫人破境,竟是一步筑基了。”
转而看向素汐身后抱孩子的水云舟:“府尹大人,恭喜您不仅喜得贵女,结发夫人还天资过人,一步筑基。实不相瞒,我等修士此来,没带够盘缠,灵石又全给了令夫人,实在没钱找客栈落脚,不知可否在府中住下?”
清通看着顾成峰,心道这老狐狸果然狡猾。
知道继续打下去没有胜算,便主动认怂。
他们出不了奇门,只能以客人的身份在府中住下,再找破门的线索。
水云舟却说:“我不当家,这个我做不了主。”
素汐知道顾成峰来府中,是为了找灵妖和机缘,若没有天大的好处,这老不死的不可能下山。
既然她在府中找了几日都寻不到灵妖,何不干脆交给顾成峰去找,自己坐收渔人之利?
素汐当即点头:“好啊,府里房子多,随便住。孩子们也喜欢热闹。”
她说这话时,看向了余下的异修。
再者。
这些人可都是她孩子的上好辅食啊,她怎么可能放过?
在清通的引领下,众人分别住进了偏院。
温十七和一群异修住在东偏院。
她进房间时,被那群异修警告:“死丫头,你若想出门,就乖乖跟我们合作!今日我们兄弟死了几个,这仇先记着。等出了奇门,再行和你算账!”
温十七却拒绝了他们:“明日若那两孩子又饿了,你们猜,我会先炖了你们其中的谁?”
异修愤怒:“你——”
然而温十七并不动怒,只是转身进了房间。
另一边。
顾成峰设下结界为沈沐影和魏黎之疗伤。
沈沐影下半身的皮肉被烫熟了,顾成峰放出了一些肉虫,将她被烫熟的皮肉一点点吃掉,再用灵力为她催生出崭新的灵根。
整个过程,对于已经是凡人的沈沐影来说,痛不欲生!
她咬着魏黎之的虎口,疼得冷汗淋漓,终于熬到血肉重新生长出来,虚弱地抱着魏黎之,道:“魏郎……我要素汐经历比我千倍千万倍的痛!”
“好。”魏黎之也受了很严重的伤,但他没有和她一样叫疼。
沈沐影顿时心软,抚摸着他已经断裂的肩胛骨:“魏郎……我真的好疼,好疼,我不想再当凡人了,我要灵根!我太疼了,太疼了……”
魏黎之将她揽入怀中,安抚说:“没事。等这一遭出去,我去求各位长老,不论何种禁术,我定要给你打造一个不输往昔的灵根。”
有此承诺,沈沐影心安很多,这才将他推给顾成峰治疗伤势。
待他俩外伤恢复,顾成峰问魏黎之:“你刚才进入光团之中,看到了什么?”
魏黎之摇头:“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雷电为她重塑筋骨。长老是否也在想,她是如何生出灵根的?”
顾成峰却并没有思考这个,只是说:“她闯了两道甲级奇门,拿到机缘,重塑灵根,不足为奇。我只是在想,那个诡异书生,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过是个甲级奇门的诡异NPC,机缘巧合,被素汐带出了奇门。这书生在奇门里倒有些能耐,可一旦走出奇门,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沐影捂着空荡荡的丹田,忙问顾成峰:“长老,按您的计划,那枚石头已被素汐拿走,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顾成峰说,“素汐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她定会寻找出去的门。只要她带着那枚灵石,我们便能知晓其方位。”
魏黎之问:“可是,长老又如何确定,她会一直带在身上?之前我以为操控傀儡万无一失,没想到那枚操控她的符牌,她压根就没带在身上。”
“就你那枚符牌,就算她带在身上,你也未必能操控。她早已不是傀儡,而是重生的素汐。”顾成峰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轻蔑,跟着又说:
“素汐拿走的那枚灵石里,有充沛的灵气,但不可一次汲取,只能每日定时定量汲取。若当天错过了汲取时机,灵气便会流失。素汐一定会为了完全吸收灵气,将这枚石头带在身边。”
沈沐影突然松了口气:“还是长老神机妙算,猜到素汐一定会再来挖我的灵根。只是,长老如何知道,她会再来挖我的灵根?”
顾成峰只是随口敷衍道:“她堕成凡人,最记恨的当然是你这个始作俑者。她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去死,一定会先挖了你的灵根,让你感受一下和她一样的痛苦,再慢慢折磨你。”
沈沐影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顾成峰这么解释,倒也合理。
*
夜深了。
孩子们吃了整整一锅虎掌羊腿肉糜羹,饱腹感很足,一直到午夜也没饿醒,睡得很香。
素汐和水云舟双修两场后,两人头贴着头躺着,没有睡意。
素汐提议:“夫君,咱们得给孩子取个名字。”
水云舟疑惑:“娘子可有想法?”
素汐想了想,说:“老大叫水云棠,老二叫素砚,你觉得如何?”
“不错。”
素汐疑惑:“夫君不问为何我这样取名?”
“且让我猜一下。”水云舟故作沉吟,“云棠,取云天之高远,撷棠花之静好的寓意。这是一个雅致动听的好名字。”
“而砚字,也有深意。身处方寸之地,却能研磨岁月、承载乾坤,象征着沉稳厚重、以文载道的君子之风。”
“……”素汐没他这么有文化,就是随口取的。
不过对方既已给名字硬安上了一个寓意,她也不甘落后,绞尽脑汁,终于说出一段自认为感人肺腑的话:
“我喜欢海棠花。水云棠这个名字,以我喜爱之物,附你之姓,便成了老大的名字。而砚字,不仅有你说的那些寓意,也是你,附带我的姓氏,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说着牵住了被窝里水云舟的手:“夫君,此后你我便是打碎了骨头还连着筋,不分你我。”
水云舟沉默:“……”
素汐察觉到了他的沉默,疑惑:“夫君为何不说话?”
水云舟却笑着解释:“娘子之言虽粗鄙俗气,却是浓情蜜意。”
素汐:“嗯。我也觉得。”
屏风后挂着的黑金短刀:“……”
这俩聊天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上,素汐这么聪明,是真听不出来水云舟是在揶揄她土气吗?
商议好孩子的名字,素汐还是没什么睡意。
她取出从沈沐影体内挖出的那枚石头仔细打量。
黑暗中,隐隐发光。
她说:“夫君,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水云舟反问:“什么感觉?”
素汐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他:“夫君可有觉得,我有什么奇怪的?”
“嗯。”水云舟一针见血,“娘子似乎对灵根有些偏执。我知你不直接杀她,是不想让她死得太痛快。可她的灵根早已被殷殷夺走,根本不可能再有灵根,你又为何浪费时间去取一枚石头?”
素汐也觉得很奇怪。她不清楚自家夫君能否听懂,只说:“因为我的灵根,得之不易。”
“得之不易,便成了偏执?”
水云舟随口一言,却让素汐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她嘀咕道:“是啊,这太奇怪了,这种偏执,好似被人一步步精心打造出来的。”
是系统吗?可这系统,又是从何而来?为何选择她?它是否又有什么目的?
这问题她想不明白,一伸手,黑金短刀落入她手里。
她用刀劈砍从沈沐影体内取出的这枚灵石,竟是分毫不损。
素汐说:“这枚灵石坚硬无比。我窥探到里头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但能汲取的量有限,需每日定时定量汲取。若当日不能汲取完毕,灵力也不会封存在里面,会消失。这枚灵石,倒是很适合放置在沈沐影丹田之中,可每时每刻汲取,不会浪费一丝一毫。”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是很适合沈沐影的东西,却偏偏也如此适合我,吸引着我每时每刻带着它。夫君,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水云舟:“既觉得奇怪,不如就一次性把灵气给汲走。”
“我做不到。”
水云舟却道:“有人能做到。”
第55章 诡父09
“谁?”
素汐脱口问出时,便立刻明白了水云舟的意思,“你说的是,棠棠?”
素汐首次提及女儿的名字,让水云舟愣怔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嗯。是她。”
“夫君,我觉得你很不一样。”
素汐把头枕到水云舟的枕头上,轻轻撞了下他的脑袋,“你的脑袋很聪明。我从前以为,你受过刺激,因此思维与常人不同。可是现在我却觉得,你是太聪明,所以显得与常人格格不入。我甚至认为,你这脑子,不比沈书言差,只是比他少了一份天地仁心。”
“我从前也没这般聪明。”水云舟掐了一把她的腰间的软肉,语气却十分正经:“是娘子的仙气,让我变得更聪明。”
“是吗?”
素汐只知自己的炉鼎体质对修士来说可增进修为。
却没想到竟能提升凡人的整体身体素质和智商。
如此倒也好,夫妻双修这种事,总不能只让她一人进步,双双进步才是好的。
素汐反问他:“所以夫君是一早发现棠棠可以吞掉修士灵力,这才将她放在我身上,救我一命?”
“我猜的,其实也不确定。”
素汐又问:“那如果你预估失败,棠棠吸收魏黎之的灵力失败,我和她都出事,你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水云舟语气依旧淡淡:“无所谓。若你俩出事,我和砚砚便随你们娘俩一起去。之前说过,一家人要整整齐齐。你们生,我生;你们死,我死。”
素汐被他的话震撼,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凡人能说出来的话:“夫君,你不怕死?”
“有娘子在的地方,死有何惧?无娘子在的地方,即使是生,也可怖。”
水云舟简直不敢想一个人活着带孩子的情景。
若让他带着孩子苟活,那还是死了干脆。
生子丹是素汐给他喂的,孩子是素汐让他生的,下地狱,他也得带着孩子追过去。
总之,这女人想逃脱带娃,死都不可能!
素汐虽然震撼,却并不感动。
之前魏黎之对她承诺海誓山盟时,比这话还要轰轰烈烈。
可最后呢?不过还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炼制成公共炉鼎。
不过,素汐知道凡人能做到如此,已是特别有良心。
因此她负责的握住水云舟的手,一脸认真说:“夫君只管安心,有你这句话,我便守你一世安稳。待你百年之后,我亦不再另嫁,此生唯你一人。”
嫁人就挺麻烦,得负责,影响修炼。
若非她醒来就已经嫁人有了夫君,她断是不会再成亲的。
醒来便有了这个相公,且对她也有用,自然是好好利用。
她是个负责任的人,只要水云舟这人不背叛她,她便守着他直到老死。
等水云舟百年归老,她便寻个山头修炼,他日勘破大道,去杀那渣男贱女。
“哦?娘子承诺我白首偕老?”水云舟唇角扯出一抹淡笑:“圣人有云,妇人之言,慎不可听。这般甜言蜜语,我如何信得。除非,娘子与我结下血契。”
“……”素汐挺反感与人结血契。
一旦结了便必须做到,否则遭天罚,影响修为,她有点修为不容易。
水云舟不过一介凡人,即使跟着她吞吐灵气、吃遍仙丹,也顶多两三百年寿命。
与他结血契,倒是没什么。可素汐并不能保证,自己真的能做到,万一日后,还能遇到对她更有用的人呢?
那个人也能给她生孩子呢?帮她得到奖励呢?
她都死过一次了,断不会那般天真,一切自是以利益出发。
结血契这件事,性价比实在太低,不值当。
素汐不想结血契,便岔开话题:“夫君,你说棠棠既能把修士的灵力吞进腹中,那她的承载量是多少?是否能吸完这枚石头里的灵气?”
“我不知道。”
素汐想了片刻,坐起身,把水云舟拽起来:“夫君,不能睡了,走,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娘子,”水云舟一双眼睛死气沉沉,“你不能只让牛拉磨,不让牛吃草。我累了,想休息。娘子将我当炉鼎,那也得让我养精蓄锐不是?”
“抱歉,忘了你只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素汐贴心地给他盖上被子,“那你睡,我去去便回。”
“嗯。”
素汐利落穿戴整齐,快步往隔壁院落而去。
她刚离去不久,水云舟披散着长发,赤足踏入院中。
他微微抬颌,一张清俊面庞尽数浸在血色的月光里。
周身骤然红光翻涌,引动四方浊气盘旋而来,转瞬便被无数漆黑触手稳稳裹住,远远望去,如同一枚巨大的黑茧悬于院中。
天际血月垂落一道道赤红雷霆,轰然劈砸在黑茧之上。
雷鸣震天,经久不息。
雷劫整整肆虐了半个时辰。
终有一道红雷威势滔天,径直将护持水云舟的最后一层屏障劈得灰飞烟灭,狂暴雷光狠狠贯入他体内,为他重塑筋骨、淬炼道体。
他原本柔和的轮廓愈发凌厉俊朗,肌理线条分明,隐有锋芒。
水云舟缓缓睁开眼眸,身形轻飘如羽,稳稳落于地面。
黑金短刀被素汐挂在门上保护水云舟,等雷劫散去,它才敢出声和水云舟道喜。
雷霆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恭喜尊上,重回大乘修为!”
殷殷的声音却有些担忧:“可是,大乘修为灵压之强,即使尊上有意隐瞒,也未必能藏住所有灵气,只怕会引起那些修士的注意。”
雷霆云却说:“这怕什么?尊上与素汐时时刻刻在一起,素汐如今拥有灵根,那些修士只会以为,那些灵气是素汐的。”
殷殷还是担忧。
不等她说话,水云舟已经回了房间,重新躺回床上,宛如自己真就是那凡夫俗子水云舟。
殷殷沉默:“……”
雷霆云问她:“闺女,想什么呢?你不要操心这些,这些事不是你能操心的。”
“我没操心,”殷殷顿了一下才说,“我只是在想,尊上脚踩了地,直接上榻,不脏吗?他不会被素汐骂吗?小时候我这样,爹爹你一定会骂我。”
“……”雷霆云只庆幸自己现在没有人身,否则一定被自己口水呛住。
他顿了顿,才小声呵斥:“休要胡言!尊上灵力无边,即使赤足也片尘不染!”
隔壁偏院。
因为突然打雷,俩孩子被吵醒,哇哇大哭。
素汐和清通人手抱一个孩子,冲外面大骂:“这大半夜的,哪个该死的修士在破境渡劫?真没德行!吵醒了孩子不用哄吗?”
奇门内,万物都有感应,清通知道是谁在渡劫破境。
他听着素汐这样骂,作为知情人他倒是很尴尬,立刻安抚:“师姐消消气,孩子已经不哭了。”
素汐冷哼一声:“给我逮着是谁半夜破境引雷劫,我定饶不了他!”
清通为两个孩子熬了软糯辅食粥,温热粥水下肚,两个小家伙只觉通体暖透,说不出的舒坦。
棠棠抱着清通的脸颊亲昵蹭了蹭,砚砚则贴了贴素汐的面颊。
吃饱喝足,一双小儿女格外乖巧温顺。
待被放回婴床,两人小肚子圆滚滚的,隔着小床隔空蹬了蹬小腿,冲着素汐咯咯直笑,软萌得紧。
素汐把从沈沐影那里得来的石头放在棠棠胸口压着,低声问:“棠棠,这块灵石里有巨大的灵气,你能不能帮娘亲全部吸出来?”
棠棠捧着那块石头,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似是全然听不懂娘亲的话。
她看了片刻,竟将石头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才刚萌出两颗嫩生生的门牙,牙龈被坚硬的石头一硌,当即疼得轻嗷一声,一双大眼睛瞬间蓄满泪水,水汪汪地望着素汐,可怜得快要哭出来。
她小手一松,丢开石头,朝素汐伸出软乎乎的胳膊,糯声糯气地喊:
“抱抱~娘~抱抱~”
素汐连忙将棠棠揽入怀中,转头看向清通,语气里藏不住欢喜:
“听见没有?孩子叫娘了。”
清通点头:“听见了。”
正在咬帕子的砚砚,看见姐姐被娘亲抱进怀里,起了争宠的心思,立刻把嘴里的东西“噗”一声吐出去,也冲着素汐伸手:
“要抱抱~抱抱~娘~要抱抱!”
素汐立刻把老二也捞起来,一手抱一个:“清通,你听见了?我孩子果真天赋异禀,继承了我强大的血统。不仅发育迅速,说话也早。”
清通嘴角扯了扯,提醒她:“师姐,您觉不觉得,她们的成长速度,倒是很像魔族?出生后发育很快,胃口极大,且吃的东西也是那么与众不同……”
他自认为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这俩孩子之所以这么强大,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们的父亲,就不是省油的灯!
“呸,什么魔族!”素汐严肃道,“妖魔一族,早在多年前被仙门一举歼灭,埋进了绥渊。像他们多晦气啊?”
素汐说这话时,知晓内情的清通笑得很尴尬:“师姐说的是……”
而后他捡起那枚灵石,重新放回棠棠手里,低声说:
“棠棠,这枚灵石里有强大的灵气,你若能吸出来,再把灵气渡给你娘亲,她破境变强,你的食材也能丰富些。”
棠棠先前还不懂娘亲为何将那块灵石递到自己面前,这会儿倒是听懂了清通的话,小脸上顿时露出恍然模样。
她一张嘴,竟直接将灵石叼进嘴里,小嘴唇紧紧抿着,腮帮子被撑得圆滚滚,活像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素汐,眨巴眨巴,天真又懵懂。
素汐吓得心头一紧,伸手便要去掏,指尖刚碰到她柔软的唇瓣,棠棠竟喉间一动,一口将灵石直接吞了下去!
素汐脸色骤变,慌忙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掌心悄悄渡入灵力,想帮她把东西顺出来。
谁知一番动作,半点反应也无。
下一刻,棠棠反而仰起小脸,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嗝——”棠棠望着素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一阵闷响,“饱饱~睡觉觉!”
说罢,她像条泥鳅一样从素汐手里滑了出去,瞬间闪回婴床上。
她躺下睡觉,还不忘把一旁尝试站起来的妹妹也拉回去躺好。
“……”素汐愣怔片刻,而后回头看清通,“要不要,请个郎中?”
清通反问:“还有什么郎中能比师姐您更厉害?”
素汐叹气:“关心则乱。这石头在她腹中,虽对她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毕竟是沈沐影的东西,我怕不干净,总担心不太好。”
“师姐您放心,我看着她们。若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叫您。要不,您先回去休息?”
素汐想说再待会儿,等孩子睡着了再回去。
可话还没出口,孩子竟然睡着了!
素汐为了不打扰孩子们睡觉,这才离开。
回房路上,她听见另一处院子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那声音动静极大,让她想忽略都不行。
素汐忍无可忍,来到吵得最厉害的偏院。
她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间发出剧烈声响的厢房,喝道:“你们今夜让不让人睡了?再这样折腾吵闹,我把房顶给你们掀了!都别睡了!”
厢房内,浊气肆虐,完全异化成兽类的异修,正要剿杀温十七。
几人合力困住了女孩。
一人用尾巴缠住了她的脖子,一人用蹄子踩在她胸口,还有一人分出四只触手,摁住了女孩四肢,让她动弹不得。
温十七脖子被勒住,快要窒息时,便听见了那道洪亮的女声。
素汐的声音响彻天地,她仿佛听到了希望!
温十七的脖子被触手勒紧。
她快喘不上气,为了吸引素汐来救自己,一条腿挣脱束缚,一脚踹翻了椅子。
素汐听见巨大动静,径直冲向温十七那间房,一脚把门踹开。
她却看见四个怪物盘踞在女孩身上,张开了巨大的口器,准备把人分食。
素汐看见这四只完全兽化的异修,眼睛都亮了:
“真好,做成肉干,统统做成肉干给我女儿磨牙!”
第56章 诡父10
素汐没有带刀,手腕一翻,化作手镯的沉渊盾自两边分开,脱落,陡然变大。
又合为一体,落在她手中,化作一只半人高的墨色盾牌。
她将盾牌掷出去,锋利的边缘直接斩断一名异修的头颅,鲜血喷涌,溅在墙上。
温十七看了眼四周,这些鲜血的气息,竟没吸引来任何浊气触手和血虫。
这是怎么回事?
温十七的脖子失去压迫,立刻爬起来,一脚踹开其它几名异修,朝着素汐跑过去,躲到了她身后。
沉渊盾回到素汐手中,她扫了一眼这些兽化的异修,其中有牛人、羊人还有猴人……
她问身后女子:“你宰过畜生吗?”
温十七点头:“宰过,从前家里这些粗活杂活儿,都是我来做。”
曾经嫁为人妇的那些日子,她过得连奴隶都不如,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
这种事,自然也是做过的。
素汐将沉渊盾往地上一掷,地面出现一条裂缝,整面盾牌插在缝隙里,陡然增长,立刻变得比人高。
她带着温十七蹲下身:“那就等着,待会我要猴尾巴、羊蹄子、牛腩肉。你行吗?”
温十七愣了片刻,想起那两个吃异修的孩子,立刻道:“能……能行。”
那几个异修抄家伙朝素汐攻击而来,却被沉渊盾的浊气反噬,给震了回去。
几人的脏腑被震碎,再也无力爬起来。
素汐吩咐温十七:“去吧,抹脖子的任务交给你了。”
“?”温十七觉得好生奇怪,为什么素汐不自己去做这些事。
素汐冲她笑着说:“他们欺负的人是你,不是我。如果我没来救你,那现在被抹了脖子、被吃掉的人,就是你。这种报仇的机会,让我让给你。”
温十七攥紧了手里的剑,朝着他们走过去,利落出剑,咔嚓切断了他们的脖颈。
她把素汐要的食材都整理好了,装进自己的乾坤袋中保鲜,一起交给素汐:
“这是你要的,都在里面了。您看,还需要什么?”
素汐把乾坤袋收好,反问:“这偏院还剩多少异修?”
温十七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回答说:“在你来之前,死了一些。现在加我,还剩七八个左右。”
素汐认真思索,小声嘀咕说:“七八个怎么够啊,只够孩子吃三天的。”
温十七道:“这奇门一旦开启,只有找到浊气本体,才能摸索出去的门。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若孩子只吃那些……那最好在三日内破门而出。”
素汐问她:“浊气本体?”
温十七问:“有什么问题吗?”
素汐说:“我死之前,大家还把这些称为灵妖,没想到我死后十年,它们竟被称为浊气本体了?”
温十七愣了一下,反文:“姐姐,您之前不会一直认为,那些东西是灵妖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温十七立刻解释说,“灵剑宗大师姐死后,奇门游戏降临了修真界,进入的修士,皆是九死一生。能从里面活着出来的修士,并不多。”
她耐心与素汐讲解了奇门等级。
“而这甲级奇门,最为危险。之前的犁沙镇,便是最为凶险的甲级奇门,害得我师尊他们……就是坤岳,损失惨重。还有灵剑宗,也死了不少人。”
温十七把犁沙镇、贡士街两个奇门内景,以第三者的视角为素汐讲了一遍。
素汐终于理解了什么是“恐怖游戏”。
她理解为这世界灵气减少,而与之对应的浊气增加。
曾经的灵妖,因浊气浓郁而强大,变成了更为厉害的东西,也就是他们现在称之为的“诡异”。
而奇门遁甲幻境,也因浊气演变成了一种更为强大的幻境。
修士们把它称作“副本”,这是比她理解的奇门遁甲幻境更为厉害的“幻境”。
温十七反问她:“您是一直不知道,水云舟是副本的诡异吗?不,我觉得他并非普通诡异,更像是副本里头的邪神。”
“……”素汐屈指弹在她脑门上,“莫要揣测我的夫君,他只是个心思纯良的普通人。”
温十七:“……那能是普通人吗?姐姐,您是不是对普通人有什么误解?”
素汐虽对副本理解得不是那么透彻,但她可以确定一点。
她夫君就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灵根,没有修为。
若他有修为,她怎么可能感知不到?
这点她很确定。
看素汐一脸坚定的样子,温十七自己也不确定了,好像水云舟在副本里,从始至终也没做过什么事。
无非是在浊气最浓的地方,红了头发和眼睛、衣服。
温十七望着素汐一脸笃定,突然没了自信:“莫非是我们误会了?他就只是个普通人?可是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竟不怕奇门诡异,这不也很奇怪吗……”
“我夫君有一颗玲珑剔透心。”
素汐如此解释。
她总不能当着外人说自己夫君脑子有些问题、缺根筋。
虽然水云舟并不介意自己在外面讲了什么贬低他的闲话,但自家夫君她总归是要给些面子的。
温十七竟被素汐给绕进去了:“你没有感情,没有恐惧,那是因为魏黎之在制造你时,抽走了你的这些情绪。你的夫君没有恐惧,是因为心正不怕影子斜?”
“对。”素汐拍拍她的肩,说,“我夫君,剔透心灵,自存浩气。”
温十七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你们这院儿里小声一些,别制造出太大动静,”素汐先礼后兵,继续道,“吵醒了孩子,我把你们都给剁了!”
温十七连连点头称是。
素汐回房时路过清通的房间,把温十七给的乾坤袋丢给他,吩咐他把里头那些食材制成磨牙的肉干:
“孩子们最近出牙,夜间总是哭闹惊醒,恐是出牙疼。制些肉干,让她们拿在嘴里随时咬一咬,总归是会舒服一些的。”
清通点头:“好的师姐。”
素汐回到自己院儿里,没发现院中有什么异常,被雷劈焦的花草土地,皆被复原。
她回到水云舟身旁躺下,见他眉眼微动,一副要醒的样子,立刻俯身下去,亲了一下他的眉眼,并低声安抚:
“是我,继续睡吧。”
素汐钻进被窝,睡到半夜觉得冷,像是回到了犁沙镇的小木屋。
她把冰冷的双脚塞进水云舟的腿间,那里要温暖许多。
身体温暖了,却没什么睡意,她闭着眼,正消化温十七给的信息。
天地有灵气,自然有浊气。
灵气减少,浊气增加,这是自然之道。
可一定的灵气,对应增加的应当是一定的浊气。
这奇门副本的浊气,显然比之前的天地灵气更多,明显不平衡。
既不平衡,那这多余的浊气,从何处来?
素汐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
这多余且强大的浊气,应该是从沈沐影所在的那个世界来的。又或者,是从别的什么世界来的。
总之,那些多余且强大的浊气,并不属于她所在的这个世界。
沈沐影除掉自己,嫁给魏黎之的真正目的,真是为了取代她,成为魏黎之的妻子吗?
显然不是,她是为了活命。
沈沐影知道靠自己在奇门副本里无法生存,便强行绑定了魏黎之这个天道之子。
魏黎之娶沈沐影,真是因为情爱吗?
显然也不是。
魏黎之的修为本就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他看重沈沐影,定不是图她身上那点儿本事,应该还有其它什么原因。
素汐是魏黎之的道侣,按理说,她自己也应该有些天道气运在身上的。
魏黎之那样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如此待自己,就不怕被天道迁怒?
到底是何原因,让他不惜冒着大风险,也要将自己制成公共炉鼎,又违背修士德行,杀上千女子,去打造傀儡素汐?
如果她猜得没错,沈沐影的那枚灵石,就是为她量身打造,对方是故意引诱她取走。
灵石里面的灵力每天只能汲取一些,明显是为了让她把灵石时刻带在身边,刻意设置。
既然最终目的是让她把灵石贴身带着,那真正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灵石,是为了监视她。
它的作用,大概与曹星刃当时带进贡士街奇门的铜制符箓一样。
只不过这东西应该比铜制符箓做得更精妙,让人不易发觉。
若她猜得不错,那么他们如何知道,她一定会摘沈沐影灵根,而非直接杀了她?
他们一早准备好这枚灵石,便是确定了她对灵根的执念,笃定了她一定会夺沈沐影灵根泄愤。
只是,这般隐私的执念,对方是如何得知的?
素汐下意识联想到了一物。
——系统。
这是素汐第一次正视系统的存在,她闭上眼,进入到了自己的识海。
她在识海深处,终于找到了一枚并不属于她的东西。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薄片,没有任何灵力。
“这便是系统吗?”
素汐尝试用手握住它,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
她认为这是有生命的,便开口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空气里突然出现文字,以及那道熟悉且冰冷的声音。
【宿主您好,我是生子系统001。】
素汐又问:“你为什么选择我?”
【宿主您好,这已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素汐换了一种说辞:“你是何时绑定的我?”
【太初历990年。】
素汐眉头紧蹙。
太初历990年,竟是自己死之前!
这系统不是在她死后选择她的残魂,与她绑定。
而是早在她死之前,就悄然在她体内生根。
这系统进入自己体内,为何当时元婴境的她竟半点没有察觉?
她自爆后该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可最终却保留了一丝残魂,借傀儡之躯重生。
思来想去,残魂能得以保留,应该也是这枚系统的功劳。
她认为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存在的东西,这东西潜入她体内,定是有什么目的。
若她没有死,那么她在被魏黎之打造成公共炉鼎后,必然会因为生子系统给的好处,心甘情愿生子。
因为那些所谓的奖励,会给她希望。
透视、灵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会给她一种只要得到,假以时日,必定能借着这些东西逃出生天的错觉。
如此一想,素汐觉得相当可怕。
生子系统种下的目的,应当是想让她源源不断生孩子。
系统之所以给她与众不同的能力,是因为需要她生孩子!并且服务父体!
想到此处,素汐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以为得到生子系统是机缘,可现在想来,不过是有人为她定制的“枷锁”罢了。
为她打造这枚枷锁的是谁?
魏黎之?顾成峰?还是其它什么人?
素汐的思绪翻腾,原本平静的识海竟是开始沸腾。
血红的海水朝她席卷而来,她却不能动弹半分。
她被淹没。
眼看就要窒息时,被人一把给捞了上去。
她从识海中剥离,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大口呼吸。
唇红齿白的水云舟正望着她,疑惑:“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素汐扶额,脑门如烈火滚烫。
她刚才,差点走火入魔了!
素汐撤出识海时,尝试把系统毁灭,但失败了。
此时,系统警告她:
【宿主,你我现在已是一体,若你执意要将我毁掉,你的寿命将不会再增加。】
素汐暂时毁不了它,且先将它放在一边,选择与之共存,同时将它封印起来。
她对灵根的执念,应该是这系统通过什么方法传递出去的,这才给了沈沐影等人可乘之机。
她将系统完全封印在识海,既能保证自己的隐私不再泄露,又能保证自己还能活下去。
水云舟见她发呆,问她:“娘子,在想何事?”
素汐没有回答,只是说:“我只是在想,我能拥有一枚灵根。那么沈沐影是否在不久之后,也会重新拥有一枚灵根。到底是什么人,可以凭空造出灵根?”
水云舟不明白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素汐侧脸看向他,解释说:“夫君你不明白没关系。”
水云舟坦诚:“但我想知道。”
素汐简单描述道:“如果沈沐影在不久之后得到一枚灵根,那么便说明,我体内有个东西,包括我的灵根都是他们给的。我借着这具躯体重生,兴许,也是他们的手笔。”
水云舟问:“谁们?”
素汐摇头:“我不清楚。不管是谁,魏黎之一定参与其中。”
水云舟了然。
素汐不再说话,却盯着他打量。
水云舟反问:“娘子为何这般看我?莫非怀疑我也是他们安排?”
素汐摇头:“不重要,你只是个凡人,就算你是他们安排的,我们现在都是一体。孩子是你生的,你若想让自己和孩子活下去,那我们必须沆瀣一气。”
水云舟抱了她一下,拍着她脊背安抚说:“娘子放心,我绝不会与修士同流合污。”
素汐有一点说得不错。
他们现在确实是一体,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管那群修士往素汐身体里植入了什么东西,他都会竭尽全力保证素汐活着。
她不能有事。
她若出事,孩子谁带?
*
早晨。
血色的太阳笼罩着院子,修士们与素汐夫妇一同用早膳。
他们看着餐盘里蠕动的血虫,都没什么食欲。
清通为大家添茶水,倒进杯子里的压根不是水,而是碾成液体的血虫汁水。
温十七闻了一下,想吐。
活下来的异修们哪里吃过这么恶心的东西,他们都是吃人的!连忙把头别开。
有人骂了一声:“这是什么鬼东西?这是能吃的吗?”
男人狠狠瞪了一眼素汐:“敢拿这种东西给我们吃,我看你是活腻了!若不换一盘好吃的,我不介意当场吃了你!”
他嘴里吐出数米长的蛇信,直朝素汐脸上舔过去。
素汐一刀砍断,那人丢了舌头,捂着嘴痛苦哀嚎。
血腥引来血虫,朝着他爬过去,很快将他包围。
他身后的黑暗处,几根触手朝他涌来。
他吓得跑出堂屋,刚来到院中,一根巨大的触手勒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拖去暗处。
在他将死未死之时,血虫们爬过来,将他血肉连带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直到这人被吃干净,血虫们才四散而开,很快消失,好似从没出现过。
素汐追出来没看见人影,疑惑:“奇怪,人呢?怎么跑出来就不见了?”
清通看了眼角落里还在吞眼珠子的小血虫,随口敷衍说:“许是跑了。”
素汐打量四周,没看见任何灵根,她道:“这奇门未开,他能跑到哪里去?”
她想问什么,却看见沈沐影、魏黎之、顾成峰三人走了出来。
沈沐影故意问她:“素汐,你贵为府尹夫人,昨夜修士无故失踪,你居然毫不奇怪,莫非,是你私下杀人?”
她故意给素汐头上扣帽子,为的就是让素汐言行举止出错,引来浊气,再利用浊气杀她。
“讲话要有证据,”素汐冷冷瞥她一眼,“我岂会知法犯法?”
沈沐影冷笑一声:
“你很聪明,玩灯下黑也不是没可能。谁不知道你那俩古怪孩子吃异修?那些修士,他们未必是真的异修,只是被奇门浊气影响,被幻境变成那样。你若杀了他们,让你的女儿们将其分食,不仅你是杀人凶手,你那两个女儿,亦是吃人的怪物!”
清通下意识挡在素汐跟前。
他望着沈沐影:“谁知道你是被幻境变成这样,还是本来就是这样呢。”
经他提醒,沈沐影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兽耳。
沈沐影坚定道:“当然是幻境让我们变成这样!”
清通不能违背规则,但他想尽可能保护素汐。
沈沐影说这些话,无非是想激怒素汐,让她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
一旦她承认,那后果,不堪设想。
素汐没有说话,只是绕过清通走上前,甩了沈沐影两个耳光。
啪啪——
“你做什么?”沈沐影捂着脸怒道:“夫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是啊,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这就是我的待客之道,又怎样呢?”素汐笑容温柔,“你若是不服,便从我家离开,大可不必这么委屈地在我家蹭吃蹭喝。吃我的喝我的,还站在这里趾高气扬质问我,你是个什么东西?”
沈沐影捂着脸,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哪有府尹夫人的样子!简直是个山野村妇!”
素汐反问:“啊?你是又变猪脑子了?不知道我是杀猪的女屠夫吗?”
“……你!”
曾经被当成猪杀得阴影朝着沈沐影席卷而来。
沈沐影怒不可遏,就要忍无可忍时,却被魏黎之给拦下来。
这时候,清通开口说:“各位既然这么想知道失踪的人去了哪里,不如待会去府尹私牢找一找。”
众人看向清通。
这是在给他们寻找浊气本源的线索!
温十七连忙追问:“府尹大牢在何处?昨日我等已经把府尹府四周都逛过,并没有看见任何私牢。”
清通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上一任管家说,府尹府是有私牢的。只是那管家在我来之后,就离奇失踪了。外面都传,府尹府内有异修吃人,我想,他可能是被吃了吧。”
他话音刚落,孩子哭了。
清通冲大家温柔颔首:“各位失陪,我去陪孩子,去去就来。”
待清通离开,众人也跟着回到堂屋。
没人能吃得下那早餐,可若不吃,刚才那位抗拒的异修就是下场。
温十七捏着鼻子一口吃掉碗里的血虫,为了避免被虫子口器咬伤内脏,她特地用牙齿磨碎了虫子的身体。
其余人也跟上。
顾成峰吃得十分从容,仿佛不像是在吃虫子,却像是在吃珍馐美味。
沈沐影与魏黎之似是已经习惯了这些恶心的东西,只是皱了皱眉,便也吃了个干净。
用完早膳,水云舟去处理公务,素汐则用栏车推着孩子在宅子里四处逛逛。
接下来两日,除了素汐每夜会杀点修士给孩子补充口粮外,便无事发生。
到了第三日,异修已经被孩子吃光了。
整个府尹府,被素汐杀得只剩温十七、沈沐影、魏黎之,以及大乘修为的顾成峰。
是夜。
素汐正愁孩子明日吃什么,清通抱着棠棠忽来敲门。
素汐连忙开门将他引进屋内,望着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孩子问:“怎么了?”
清通还未说话,棠棠突然作呕,嗷一声把前几日吞下去的那枚灵石,给吐了出来。
不偏不倚,刚好被素汐接住。
被孩子吞过再吐出来的灵石,已经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
通体莹润,如剔透的白玉,泛着光泽。
她将这枚灵石托在掌心,灵力立刻化作丝丝泉水,涌入她的体内。
这枚灵石灵力充沛,不多时,她便感觉到自己的灵根被力量胀满。
因灵根被灌满,却不能破境,她此时非常难受。
浑身滚烫,胫骨发疼,冷汗淋漓。
清通忙问:“师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要破境了?”
素汐摇头:“天道与我没有呼应,我无法引来雷劫,没有雷劫,我便不能破境。”
水云舟拿起了黑金短刀,塞到素汐手里:“无碍,娘子你去杀一下魏黎之,便能破境了。”
清通:“?他可是天道之子,师姐现在的修为,怎么可能杀他!这不是去送死吗?”
水云舟从他手里抱过正在吃手指的棠棠,一脸疑惑:“娘子前几日破境,不正是要杀魏黎之,继而引来了天道庇护,才有了雷劫?”
清通明白了:“姐夫!你真聪明!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我怎么没想到呢?师姐无法与天道呼应,不能破境,那么去蹭别人的雷劫就行了!”
素汐握紧了手中刀,没有说话。
两人见她沉默,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她掌心的灵石已经完全消失了,却遗留了一枚黑色的薄片。
清通疑惑:“这是何物?”
素汐摇头:“不知道。”
但这东西与素汐识海的系统,有着相似的外形。
现在,她可以确定一点了。
制作这枚灵石的人,便是往她体内放系统的人。
夜深。
魏黎之与沈沐影正在双修,两人分别进入对方的识海,准备更深入时,神识突然被身体的本能给踢出了识海。
两人猛地睁眼。
一把黑色短刀朝着魏黎之的脑袋劈砍而来。
因是偷袭,魏黎之压根没来得及避开,脑袋被素汐生生斩断。
魏黎之脑袋离体,却因有灵根牵制,暂无性命之忧,可若头身离开时间太久,或离了太远,本体便极容易死亡!
素汐砍了魏黎之脑袋,不多做停留,提着他一头长发,转身就跑。
沈沐影立刻穿衣服追出去,大喊:“顾长老!”
顾成峰从房间闪出,立刻去追。
素汐提着人头来到房顶,手腕一翻,沉渊盾手镯分离脱落,变成巨盾,将她和头颅罩在里面。
顾成峰被阻隔在外。
素汐盘腿坐下,一边用短刀划烂魏黎之的脸,一边道:“魏黎之,我讨厌你这张脸。”
魏黎之的头颅远离了身体,疼痛感愈发清晰:“素汐,你想做什么?你根本杀不了我。你此番行为,只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
素汐的头顶雷云涌动。
同时,因她违背了奇门的人设规则,四周浊气肆虐。
巨盾之外,密集的血虫成群涌来,不断撞击盾牌所铸就的防御结界。
黑暗里探出无数触手,不断撞击盾牌,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隆声。
雷云不断集聚,却迟迟不见雷电落下。
“怎么?还不愿意来救你的天道之子吗?”
她将短刀高高提起,扑哧一声从魏黎之的头顶刺入。
剧痛感贯穿脑仁,魏黎之顿觉头颅炸痛,惨叫声震碎了结界。
同时,惊雷落下,劈在了素汐身上。
她整个人被雷电卷起来,腾空之时,还不忘一脚把头颅给踢了下去。
头颅的血水吸引那些血虫、触手疯狂,全部朝着魏黎之卷了过去!
第57章 以身为牢01
魏黎之的头颅上爬满了血虫。
虫子们风卷残云般啃食,很快将他的脸啃得只剩白骨,又钻进头皮之下,开始吞噬脑髓。
顾成峰来不及阻止素汐破境,而是带着魏黎之的身躯飞身而至,将头颅装回躯干。
头身相接的刹那,一股灵力自丹田升腾而上,将头颅上所有血虫震成齑粉。
灵力贯穿全身,他的头皮、血肉乃至脑髓开始重新生长。
沈沐影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灵石,为他补充灵气,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居然如此对你!她竟还蹭你的雷劫破境!魏郎,杀了她!”
魏黎之的灵剑自脊骨飞出,他握剑欲朝素汐刺去,手腕却被顾成峰一把抓住。
男人沉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让她破境。你没发现,这四周浊气变浓烈了吗?素汐方才违反规则对付你,导致浊气聚集。我们的目的是找奇门机缘,怕的并非浊气太多,而是浊气太少引不出真正的浊气本体。”
魏黎之收剑。
可沈沐影不明白,引出浊气本体与杀不杀素汐有什么关系。
她压低声音道:“长老!此时不杀素汐,更待何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浊气浓郁了,浊气本体即将出现,素汐死了,也毫不影响我们去找浊气本体!”
话到此处,沈沐影突然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从一开始,魏黎之似乎就没有对素汐下死手的意思。
她蹙眉望着还剩半张脸没有恢复的魏黎之:“你知道她是素汐之后,是不是舍不得了?你对她难道还有情吗?魏黎之!从你打算将她奉献给整个修真界、刺她一剑开始,你俩就回不去了!素汐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并无手下留情。”男人半张脸仍是血肉模糊,活像一具冷血的行尸。
他寻了个相对合理的借口:“她有浊气加持的短刀和盾,我们未必能杀她。浊气本体即将出现,若此时消耗灵力,待会又如何应对?”
“沐影,大局为重。”顾成峰提醒她,“如今你才是长老们认可的灵剑宗女主人,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儿?她就算重回元婴修为,依旧不足为惧。”
经顾成峰这一提醒,沈沐影的情绪才平稳下来。
是啊,就算她重回元婴修为,又如何?
从前的元婴境素汐是很强,可她强得过大乘修为吗?
那六位大乘修为的长老,认可的人是她沈沐影。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碾碎元婴境的素汐。
她在惧什么?怕什么?
想到此处,沈沐影心态平和下来,低声道:“是。沐影受教,是我太在乎黎之了,关心则乱。”
她看向悬于天际、正被雷电重塑筋骨的素汐,见她跨过筑基中后期,直接破境金丹,满腔嫉妒油然而生。
她忍不住嘀咕:“魏郎,之前你还担心这等灵根有悖天道,无法破境。你瞧,素汐能用的方法,我也能用。等我换上这等灵根,我便去寻个破境的修士合作,借他引来雷劫,我也上去蹭一下便是。”
魏黎之的脸终于恢复,面上有了表情,点头嗯了一声:“此法倒是可行,这一趟的苦,倒也不算白吃。”
素汐破境渡雷劫,把两个孩子吓得嗷嗷大哭。
孩子们一害怕,压根不让清通碰,只让水云舟抱。
堂堂奇门邪神,此刻竟一手抱着一个女娃,任由她们贴着自己耳畔大哭。
水云舟自认灵力不低,却无法屏蔽孩子的哭闹声。
被这哭声吵得头疼欲裂。
清通见他表情不对,低声问:“姐夫,你没事吧?还好吗?”
水云舟目光呆滞:“不是很好。”
清通低声安抚:“稍安勿躁。”
两个小家伙像是有什么需求,却得不到父亲的回应,便扯着水云舟的耳朵,几乎贴着他耳根哭。
清通被这俩小魔王的聪明程度震撼到。
——这也太……欠揍了!
可这俩还是奶娃娃,揍也不是时候。
水云舟面色铁青,冷笑一声:“清通啊,你说,大家与我一同下地狱,可好?”
“不太好吧?”清通小声说,“地狱哪儿有奇门舒服啊……姐夫您稍安,师姐马上就来。”
素汐重塑筋骨完毕,破境金丹。
她同时收回刀和盾。
黑金短刀插回脊骨,盾牌重新化作手镯,戴回手腕。
素汐也察觉到水云舟状态不对,赶忙从他手里接过俩孩子。
孩子们趴在母亲肩头,哭声立止,只是刚刚哭过,还在委屈巴巴地抽泣。
素汐的体力值因破境增加,可她却并不觉得抱孩子轻松多少,依旧沉甸甸的。
她这才发现,俩孩子竟在悄无声息间长大了一些!
已由七八月龄的模样,长成了一岁半出头的个头。
棠棠率先抱住素汐的脸,肉嘟嘟的脸蛋在她面颊上蹭了蹭:“娘亲~”
砚砚也赶忙抢着抱住素汐的头,跟着用肉脸去蹭:“娘亲娘亲,我的娘亲!”
“!!!??”素汐听见俩小孩口齿清晰喊她娘亲,不免震撼感慨,“我莫不是出现幻觉了?”
清通摇头:“没有,她们确实长大了一些。”
素汐激动不已,可她看水云舟,表情阴郁,不太开心。
她疑惑:“夫君,你怎么了?”
水云舟目光呆滞:“想杀人。”
温十七听到这边动静,匆匆赶来、刚抵达现场,便听见水云舟阴着一张脸说要杀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素汐把孩子塞给清通,上前抱了抱水云舟:
“夫君莫要忧郁,我在。我知你这几日被孩子吵得痛苦,接下来我一定多多帮你分忧。”
也是此时,众人脚下大地突然震动,空气扭动,四周房屋、花草树木跟着扭曲变形。
大家只觉头晕目眩。
素汐抱紧水云舟的同时,也伸手抓住了清通。
待脚下停止震动,周遭已是一片漆黑,不剩一丝光线,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中,素汐抓着清通的手突然一空,慌乱之下摸向四周,却不知清通和孩子去向何处。
她只得将水云舟抱得更紧。
很快,两只小家伙抱住她的腿,在她脚边喊:
“娘亲~”
“我的我的!我的娘亲!”
素汐看不见四周景象,却能感觉两姐妹在她脚边打起来了!
她连忙出声安抚:“棠棠,砚砚,你俩别动!抓紧为娘。”
棠棠在黑暗中一把摁住妹妹的脑袋,警告她:“别动!”
砚砚被姐姐硬控,气得嗷嗷叫:“放开我放开我!嗷呜嗷呜……”
素汐:“……”
真不知道这俩孩子随了谁!
她从小乖巧听话,是别人嘴里的好孩子。
丈夫水云舟更是温润君子。
莫非这就是生子丹的副作用?
不过孩子生都生了,总归是自己的崽,还能怎样呢?只能好好教教。
不求这俩孩子将来成材勘破大道,只求别乱吃人、罪大恶极便好。
四周亮起烛火。
有了光亮,素汐这才注意到,他们正身处一处牢房之内。
牢房里除了她们一家人,还有温十七、沈魏,以及顾成峰。
清通不见了。
温十七先去查看牢门上的锁,打不开,便求助大乘修为的顾成峰:“顾长老,这锁,您可有办法打开?”
此处浊气太浓,顾成峰只是尝试了一下,便感觉到灵力又被压制了几分。
在这里,他越是动用灵力,浊气入侵得越厉害,体内灵气便被压制得越狠。
素汐也尝试去破门,无论用黑金短刀如何劈砍,那铁索纹丝不动。
破门无果,众人在牢房内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水云舟带着两个孩子躺在角落睡着了。
温十七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凑上去,小声和素汐说:
“姐姐,我还是觉得您的相公不太对劲。您看,浊气浓郁时,他浑身发红也就罢了。刚才我们被带进这里时,他竟然还说要杀人。普通书生,怎么会说出这般凶狠之词?”
“你可听过,产后郁冒?”素汐问她。
温十七曾虽嫁为人妇,却从未生育,更未听过这般症状,她疑惑:“什么冒?”
素汐耐心与她解释:“《金匮要略》有云,产后有症为:头晕目眩、郁闷昏冒、情绪低落、神志不清,我夫君这四个症状皆有。他不仅想杀人,更想杀了自己。”
温十七:“……啊?还有这症?这是很常见的病吗?”
素汐点头:“很常见,多见于产后妇女之身。许多妇人产后性情大变,便是得了此症。多数是产后独自育子劳累、又得不到夫家照拂所致。可悲的是,她们得了此病,非但不能得到夫家帮扶,反而落得个泼妇疯妇之名。”
说到此处,素汐叹息一声,又补充道:“不过我是好人,我会理解夫君的。”
温十七正要说什么,落针可闻的地牢里,竟传来拖拽铁链的声音,以及沉重的脚步声。
她顿时闭了嘴,不敢再说话。
所有醒着的人立刻坐直身体,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拖着一条铁链缓缓走来。
他的牛头已经腐烂,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烂掉的耳朵里还盘踞着一窝蠕动的蛆虫。
这东西,不仅外表令人作呕,气味更是刺激得每个人胃里翻涌。
“呕——”
温十七率先扶着墙狂吐起来。
牛头人打开牢门,铁链一甩,竟如有生命一般自动延长,套住了每个人的脖子。
甚至连角落睡觉的父女三人也不放过。
棠棠和砚砚被铁链套住,迷迷糊糊坐起身,抱着铁链好奇地咬了咬。
牛头人用力一扯铁链,正在睡觉的水云舟被硬生生拽了起来,他一言不发,拖着所有人往回走。
铁链绷直,棠棠和砚砚被悬在半空。
她们被勒住脖子,双脚腾空,竟像荡秋千似的,优哉游哉地晃着一双小短腿。
第58章 以身为牢02
牢里所有人被牵着往外走。
这牢房感官上很大,可他们却看不见前路,落脚之处方有光亮,视线仅限于自己脚下。
素汐被拴在第二个,水云舟在最后一个。
两人之间隔着沈魏二人、顾成峰,以及两个孩子。
素汐回头去看孩子,却对上沈沐影那张得逞的脸。
两人视线交汇,沈沐影唇角压着笑意,将脖颈上的铁链狠狠一拽——铁链绷直,孩子的脖子骤然收紧。
两个孩子本以为是在吊着玩儿,还挺开心。
此时被狠狠勒住,忽然面色青紫,像是窒息般瞬间没了声音。
素汐眉眼一沉,攥紧了手里的刀。
沈沐影用她能看懂的口型挑衅:“想救你的孩子吗?来啊,杀了我。”
素汐攥紧了刀,举起来,却被前方的温十七一把按住:
“姐姐冷静,这是在浊气最浓郁的地方。在外面动手违反规则,尚有一线生机。在这里,你若违反规则,即便不死,也痛苦万分。你忘了之前在贡士街奇门,魏黎之沈沐影对抗奇门的下场了?生不如死,千刀万剐之痛反复体验,只是想一下,都觉得要死了……”
素汐扭头看向身后的孩子,却被前面的牛头人用力一拽,仿佛在催促他们快走。
这一拽,所有人脖颈间的铁链收紧,呼吸一窒,都跟着往前一个趔趄。
随着大家往前一步,被吊着的棠棠和砚砚脖颈间反而松了松。
两人刚才被勒得喘不过气,这会儿大大吸了一口。
沈沐影还要再重复方才的操作时,他们已被带到一处刑场。
火光乍亮,四周石壁被照亮,上面雕刻着獠牙利齿的怪物,栩栩如生的凶兽仿佛要脱壁而出,狰狞可怖。
高堂之上,坐着一个头颅腐烂、穿府尹官服的马面人。
他的马头和脖颈处有明显缝线痕迹,缝合技术粗糙,甚至能看见几处线头。
他拿起惊堂木在几案上狠狠一掷,发出“啪”一声巨响。
“堂下何人?你们可知罪?”
众人望着这位马面人,沉默。
马面人再度拍惊堂木:“本府尹问你们话呢!你们是何人?”
他抬手一指打头的温十七:“你先说。”
温十七强装镇定,咽了口唾沫说:“回……回大人,我是温十七。我不知犯了何罪?小女子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大人明鉴啊!”
对方既坐府尹之位,她为自己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的身份,应安全些。
马面人视线落在素汐身上。
她立刻便道:“大人,我是一名斩妖除魔的修士。按理说,即便我有罪,也不由你审。这铁锁链锁着我,是否不合适?”
马面人冷哼一声:“到了我坤岳,就得守我坤岳的规矩。你有罪没罪,本官自会定夺。”
他把目光转向素汐身后的人。
顾成峰低声说:“大人,我也是修士,灵剑宗的元婴修士。不至于自降身价,来你们坤岳杀个人吧?”
魏黎之也说:“大人,这是我师父。我也是灵剑宗的修士。”
马面人没有反驳他,目光落在沈沐影身上。不等女人开口,他却抢先说:“你不会也是修士吧?”
沈沐影点头,指着前面二人解释:“这是我师兄,这是我师父。”
马面人没有追究她这话的真假,只是看向那两个一岁多的娃娃。
棠棠和砚砚晃荡着一双小胖脚丫,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马面人,甚至朝他伸手:
“大大~饿饿~要抱抱!”
“抱抱!抱抱!要抱抱!”
马面人惊堂木一拍,怒道:“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撒娇?来呀!给她二人座椅伺候!”
牛头人立刻过来给俩小孩松绑,将她们放在一张太师椅上,又往她们手里塞了两根风干的羊骨。
这骨头棒子竟没有腐臭,孩子们啃得津津有味。
众人:“……”
轮到水云舟,他道:“我只是一名普通书生。”
马面人扫视一圈众人后,才道:“近日,我坤岳发生了多起吃修士的命案,凶手系兽化的异修。这些人极会伪装,你们之中,必有真凶!你们须得在香燃尽之前,找出真正的异修,否则,你们的身体,就得换个头颅——”
他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几枚腐烂兽头。上面攀爬着虫子,正蠕动啃食腐肉。
它们睁着眼,仿佛“死不瞑目”,又仿佛急切地想要找到一具新的身体。
轰隆隆——
几道铁栅栏从天而降,将所有人关在里面。
每个人的脖子后方,都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刀。
温十七吓得一颤,身体只是轻微往后一仰,刀刃碰到头发,一撮发丝立刻落地。
她吓得不敢再动。
不仅他们,正在啃骨头的棠棠和砚砚脖子后面,也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棠棠看见刀,愣了一下,而后把棒骨送过去。刚挨着刀刃,骨头咔嚓一声断了!
砚砚抱紧自己的大棒骨,不敢再动。
马面人又说:“在香燃尽之前,你们必须找出真正的异修。你们选吧,把真正的异修,选出来,交给我。否则,都得死!”
他的话音刚落,那些刀便瞬间朝他们压近。
谁都不想自己的身体被换上腐烂的牲口头。
可马面人非要让他们找,那便意味着,他们必须推一个人出去!
沈沐影开口:“我看不用找了,把素汐交出去。牺牲她,大家活命。我们一起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素汐:“哦?你们这是要欺负我?想以多欺少?你们是四人,我有丈夫孩子,加起来也是四人。怎么看,都是平票呢。”
“你放心,我虽未十宗修士,但我认为你是好人,我不会投你,”温十七转而看向沈沐影,斥责道:“你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随意牺牲人?”
“不牺牲她,难道牺牲你吗?”沈沐影冷冷打量她,嗤笑道,“翰文老头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废物?你以为她不杀你,是心善吗?她只是留着你,在关键时候推你出去当挡箭牌。不然,以你的修为,能活到进这里吗?”
“……”温十七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素汐。
不过,她很快一脸坚定道:“你不要挑拨离间!”
魏黎之看向顾成峰,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顾成峰也赞同沈沐影的提议:“马面人让我们选一个人出去,她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沐影看了眼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的水云舟,嗤了一声又说:“那个废物书生不是人,投票应该做不得数。温十七,你跟我们一起把票投给素汐。只要交一人给马面,我们便能安然无虞。”
温十七严厉拒绝:“不可能!”
沈沐影警告她:“那你想死吗?在这里,你的力量最低,你若乖乖与我们合作,那我保证带你出门。若你执意要与素汐鬼混,得了机会,我让你生不如死!我的提议,你且好好考虑。”
素汐不再说话,她带着脖子后方那柄刀,小心翼翼往前走,来到太师椅千,伸手抱起两个孩子。
她凑在孩子们的耳畔说了什么。
孩子突然脱离素汐怀抱,分别跳上魏黎之与沈沐影的肩头。
素汐见她们动作太大,导致头发被削断一撮,吓得心惊肉跳:“哎呦,你们慢点儿,慢点儿!再饿也不能这么粗狂!”
俩孩子饿极。
兽化的异修已经被她们吃光,沈沐影和魏黎之的兽化的耳朵,就成了她们现在唯一贪婪的食物!
孩子们对两人的人体部分并不感兴趣,只吃兽化部分。
两人人手抱着一颗头,嗷呜张大嘴,一口下去,咬住了他们的兽耳朵,再一用力将其私下。
其实不太好吃,但她们实在太饿了!
仿佛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也顾不得难吃了,吃饱肚子很重要。
可是小小的耳朵,根本填不满她们的肚子,两小只委屈巴巴回头望向素汐:
“饿饿~棠棠好饿,好饿。”
“娘亲~还要吃~饿饿~
沈沐影和魏黎之的耳朵被生生撕扯掉,痛不欲生,同时叫出声!
素汐不给二人反击机会,立刻指着他二人,对马面人道:“大人!您看见了?这俩孩子吃修士,足以证明她们是异修。您要找的异修,我找到了。大人是否也该遵守承诺,绕我一死?”
马面人望着俩小孩,腐烂的马面很是沉默。
不等对方开口,素汐又道:
“这俩孩子是异修,却并非杀人凶手。她们还只是孩子,成得了什么气候?难不成,修真界的修士,连俩孩子都敌不过,这也不现实,对不对?”
“……嗯……孩子的确掀不起什么风浪。”
马面人手一挥,咔哒一声。
素汐脖颈后的刀消失了。
在沈魏二人发难之前,素汐主动把孩子抱回去,又小心翼翼放回太师椅上。
沈沐影失去一只耳朵,怒火中烧,却不敢发作,甚至不敢有大动作。
她也怕脖颈后那把刀,直接削断她的脑袋,给她的身体嫁接上腐烂的牲口头。
素汐把孩子放回去,又慢条斯理说:“大人,我认为这吃修士的人,未必是异修。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修士,吃了同类增进修为,伪装成异修作案。”
“哦?”马面人像是听了什么稀奇理论,反问:“你如何证明,是修士冒充?若是不能证明,那你还是得死!”
马面人声音一落,素汐前后均出现了一把刀。
她却笑着说:“大人,我可以证明。”
第59章 以身为牢03
那两把刀在她开口时,分别贴紧她后脑与额前的发丝,两撮头发“簌簌”掉落。
她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恐惧。
“大人,我可以证明修士冒充异修吃人,但我需要时间。您秉公办案,这点时间,应是会给我的,对吧?”
马面人沉默,仿佛在思考。
温十七看见利刃逼近素汐,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
水云舟蹲下身,捡起素汐被削断的两撮发丝,取出一方帕子,仔细包好。
沈沐影不知道素汐又要搞什么把戏,小声嘀咕:“她又想做什么?”
魏黎之分析:“拖延时间。”
两人正疑惑,耳畔却响起顾成峰的声音:
“有机会,杀掉她。决不能让她活着走出这里。”
沈沐影闻言错愕,看向顾成峰,对方杀意明显,比方才更加决绝。
这是怎么回事?一开始他并不主张杀素汐,此刻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顾成峰的前后反差,让沈沐影隐隐觉得,这异修吃人案背后,或许真有什么内情。
上首位的马面人终于开口:“好,你想如何证明?又需要多少时间?”
素汐竖起三根手指。
马面人:“好,本官就给你三日。这三日内,我会派人盯着你,你若有逃跑的心思,必死无疑。”
素汐点头:“好。但我需要大人的配合,出去取证的时间我要,受害人的尸体我也要。”
马面人抬起惊堂木又敲了一下:“好,依你。”
“啪”的一声脆响后,困住他们的牢笼消失了,原本坐在上首位的马面人,以及守在他们身侧的牛头人,也一并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水云舟把孩子抱起来,往素汐怀里塞了一个。
温十七赶忙凑到素汐跟前,关切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素汐摇头。
温十七低声提醒她:“你要小心,他们……有杀意。”
这个杀意自然是指顾成峰他们。
不需温十七提醒,素汐自己也察觉到了。她单手抱着棠棠,取了一根肉干塞进孩子嘴里,漫不经心道:“你们这时候杀我,就都得死。马面人只给了我时间,若我死了,这时间就不复存在。”
沈沐影嗤笑一声:“你不用危言耸听。你死了,我们依旧有办法再争取时间。”
素汐:“你进来这么久,还没看清马面人的目的?人家凭什么给你时间?”
温十七疑惑:“姐姐,马面人的目的是什么啊?不是杀我们吗?”
“当然不是。”素汐把怀里的老大又塞回给水云舟,走到那几颗腐烂的牲畜头颅前,“马面人是审判者的身份,他刚正不阿,自然不会无差别乱杀人。他真正的目的,还是寻找真相。”
温十七更困惑了:“可你又如何得知,真正的凶手不是异修,而是修士冒充?”
“我不知道啊。”素汐回头看她,冲她笑了笑,“我只是在赌,没想到赌对了。”
“啊?”温十七有些错愕,“你为什么赌是修士冒充异修吃人呢?”
“我说直觉,你信吗?”
温十七摇头:“我不认为你是个靠直觉的人。”
素汐耐心解释,却又不像是只解释给她一人听:
“牛头人和马面人,皆是审判者的身份,这身份让他们比我们更在意真相。且他们头颅与脖颈有明显缝合痕迹,不是真正修炼而成的异修,而是被人特地打造成这般。他们也是受害者。有人将无辜之人打造成异修,无非是为了转移矛盾。”
她说到这里,看向水云舟:“夫君,这里只有你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以你的角度,认为我分析得如何?”
水云舟很认可她的话:
“娘子说得极是。异修强大,素有吃人恶名在外。凶手若不顾繁琐,将我这个普通人打造成异修,那必是想将所有矛盾转移给异修群体。妖魔族早已覆灭于绥渊,与异修相对的群体,也只有正常的修士了。”
温十七望着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普通人的水云舟,若非他开口,再加上带着两个实在显眼的孩子,她差点就忽略了他的存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普通人会存在恐惧和情绪,能将自己存在感降得这么低,必是有些实力的人。
温十七看不透水云舟,索性不再想。
素汐打量四周后,朝着这间牢狱的唯一出口走去,那是一条看不见前路的黑暗甬道。
众人紧跟而上。
等与素汐拉开了一些距离,顾成峰一掌拍在魏黎之肩上。
灵剑自魏黎之脊骨飞出,朝着素汐直刺而去。
然而素汐的沉渊盾还未来得及出手,她脖颈后突然出现一把刀,将灵剑挡了回去。
正是方才要斩杀素汐的那柄绝命刀。
素汐听见动静回头,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我都说了,你们杀不了我。既然进了这里,咱们都得遵守规则,是不是?”
“怎么会!”沈沐影满脸错愕,“那刀怎么会保护她?是奇门浊气本体在保护她?”
顾成峰的神色变得严肃,低声吩咐魏黎之:“找准机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掉素汐和其他人。除我们之外,不留活口。”
魏黎之看了一眼不远处跟在素汐身侧的那个女孩:“坤岳的小弟子也要杀么?她是翰文的弟子,已是为数不多有天赋的弟子。杀了她,我们与翰文恐怕不好交代。”
“我说杀便杀,不需要任何交代。”
他们说话时,前面的人压根听不见。
可温十七却像有感应似的,皱紧了眉头。
穿过甬道,另一处空旷地并非出口,而是另一座监牢。
昏暗的牢房里,摆满了几十具腐烂的人身兽头尸体,空气里充斥着一股腐臭味。
素汐撸起袖子走上前,用手扒了一下就近尸体脖颈的缝线处。
沈沐影没忍住,侧头呕吐。
魏黎之胃里也是一阵翻涌,面色青白交加,充满杀意的目光却并未从素汐身上挪开,时刻留意着可以动手的机会。
素汐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双筷子,正要拆解尸体上的缝线,顾成峰却忽然出手。
一道灵力打在尸身上,瞬间将其炸开。
血水迸溅的瞬间,素汐朝后退一步,用沉渊盾挡住了所有四溅的污血。
爆裂声吓得孩子抱紧了素汐的大腿。
棠棠仰头望着素汐:“娘亲,怕脏脏!”
砚砚白色的小裙子被血水染红,“哇”的一声哭出来。
水云舟皱了皱眉,忍无可忍:“娘子,我讨厌吓哭孩子的人。能杀了他吗?他碍于规则不能杀你,但不代表你不能杀他。”
“夫君说得有道理。”素汐从脊骨里取出黑金短刀,朝顾成峰掷去。
刀风带着一股强大的浊气直劈顾成峰面门,他迅速避开,却被刀刃划伤了脖颈。
短刀落回素汐手上:“哎呀,怎么没有刀保护你呢?”
顾成峰的鲜血引来暗处的血虫和触手,沈沐影连忙贴紧魏黎之,唯恐受到牵连。
眼看那些东西要将他们包围,顾成峰用手指擦去脸上的血渍,沾血的手指一弹,鲜血四散而开,引得那些虫子和触手辨不清方向,开始无差别攻击。
温十七用剑气抵抗血虫和触手。
水云舟躲在沉渊盾之下,沈沐影则躲在魏黎之的庇护下。
素汐脚边的孩子还在哭闹。
水云舟被孩子的哭声吵得脑仁疼:“娘子,先哄孩子。”
素汐蹲下身,拍了拍两个女儿的脊背,问她们:“见过真牲口吗?娘亲给你们表演一个打牲口,好不好?”
棠棠一听“打”字,立刻不哭了:“好,棠棠要看打!”
砚砚坐直身体,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发亮:“砚砚也要看!要看!”
素汐站起身,刀在掌心转了一圈,走出沉渊盾结界:“那娘亲给你们表演一个宰牲口,好不好?”
两小只坐直身体,重重点头。
水云舟站在俩孩子身侧,棠棠拽了拽他的衣袖:“爹爹,坐,看宰牲牲!”
他刚盘腿坐下,俩孩子瞬间爬上他的身,又变成一手抱一个。
水云舟内心烦躁,自打生了孩子,每时每刻都有抱不完的孩子。
素汐提刀朝顾成峰杀了过去。
因浊气浓郁之地,沉渊盾与黑金短刀力量更强,几番缠斗下来,她竟一刀砍进顾成峰的脖子!
她像宰杀牲畜一般,将刀刃用力往下一压,咔哒一声,顾成峰的头竟然掉了!
素汐空出一只手,徒手探进顾成峰的丹田,如她所料,里头没有灵根,她竟从里面掏出一枚石头,与从沈沐影体内取出的那枚一模一样。
石头被掏出的瞬间,顾成峰的皮肤瞬间消融,他竟变成一副骨头架子。
这幅骨架并非白骨,而是一种亮面物质,坚硬无比。素汐用刀刃敲了一下,发出叮当脆响,与其说是骨头,倒更像是铁制的武器。
素汐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被浊气触手和血虫包围的沈沐影,却惊讶失声:“机器人?”
她心头震撼,完全不明白,顾成峰怎么会是机器人?为何会有机器人!
“什么是机器人?”
素汐看向沈沐影。
对方表情震撼,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素汐一脚把这副金属骨架踹翻在地:“不重要,这不是顾成峰。但真正的顾成峰,还在这里。
第60章 以身为牢04
素汐把手里的灵石丢给水云舟,他没空手去接,石头便落在了他跟前。
棠棠看见灵石,宛如看见了美味的食物,立刻爬过去,一口将石头给吞了。
“……”水云舟拎起孩子,将她倒悬在半空中,抖了抖:“不嫌脏吗?吐出来。”
棠棠被父亲倒提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打了个饱嗝。
等把东西再吐出来时,石头剥去了外面的硬壳,变成了一团晶莹剔透的光球。
素汐一伸手,将那团光球里的灵力全部汲取,最后只剩一枚黑色的薄片。
沈沐影看见那枚薄片,神色明显又有了变化:“怎……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吗?”
她不敢置信。
不仅能在这个世界里看见机器人,还能看见芯片!
之前她还好奇,长老们是如何做到在不需要灵气的情况下,让灵石精准每日释放灵气给素汐汲取,从而吸引素汐将灵石每日带在身上。
原来是那灵石里放入了高科技芯片,精准控制灵力的释放。
这种高科技与修真界灵气相结合的方法,她太熟悉了!
她之前便是利用类似的手段,增强了修士阵法的灵力,才有了修仙的机会。
她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独一无二,没想到有人不仅能造机器人,还能打造芯片。
这不仅是奇怪了,更让她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恐慌。
若顾成峰是机器人,那真正的顾成峰去了哪里?是被替换了,还是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大乘长老”就不存在?
还有那枚芯片,能造出这东西的,只能是和她一样,从那个世界来的人。
而且,科研能力甚至比她更强。
想到这里,沈沐影浑身发冷。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现代人,唯一的“天选之人”。
可现在,这个认知被彻底粉碎了。
素汐把那枚黑色薄片收回掌心,仔细端详。
她虽不知“芯片”为何物,但从沈沐影的反应来看,这东西绝不简单。
她将薄片收进乾坤袋,转头看向沈沐影,似笑非笑:“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
沈沐影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枚薄片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素汐也不追问,只是蹲下身,把那副金属骨架重新翻过来,仔细打量。
骨架的关节处有精密的连接结构,脊骨是中空的,里面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
那不是灵力刻画的符阵,而是某种完全陌生的工艺。
“有意思。”素汐站起身,踢了踢那副骨架,“这东西没有灵根,却能模仿大乘修为的灵力波动。若不是被我的刀砍断脖子,谁能发现它是假的?怪不得他敢触犯规则毁掉我检查的尸体,有这么厉害的替身,还能漫过奇门,换成是我,也无所畏惧啊。”
随着触犯规则的顾成峰“死去”,四周浊气触手回收,血虫也跟着消失。
温十七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用剑尖戳了戳骨架,满脸不可思议:“所以……这段时间跟我们在一起的顾长老,一直是这个东西?”
“是,也不是。”素汐看了她一眼,“它应该一直在模仿顾成峰,至于真正的顾成峰……”
素汐猜到什么,没有理会温十七,而是看向魏黎之:“魏宗主,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一直知道这位顾长老是替身。真正的顾成峰,你也知道是谁,对吧?”
魏黎之蹙眉否认:“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素汐突然笑出声,“虽然你害死了我,但我并不认为,是我看走了眼,也并不认为,你是会为了一个第三者,背叛原配的人。更不认为,你是那样恬不知耻,会将原配打造成公共炉鼎的人。我依旧认为,你是一个心里只有道的人。你心里没有我,自然也没有沈沐影。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大道,对吗?”
魏黎之却冷嗤一声:“素汐,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又或者说,太高估我了?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连两位师尊都认为我是靠了你的身体才有今日成就,凭什么?我见不惯你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说到这里,牵起了沈沐影的手:“我与你在一起,不过是年少无知,不敢忤逆二位师尊的意思。沐影才是唯一心动之人。”
“魏黎之,你不必这么快打断我说话。”素汐说到这里,又转而看向沈沐影,“你这么错愕,是不是也察觉到,你的夫君可能在隐瞒你什么?他知道什么却没告诉你?你看看他迫不及待打断我的样子,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素汐直觉魏黎之有事瞒着沈沐影,故此特地拿这个说事,打算以此挑拨二人的关系。
沈沐影仿佛被戳中了心中那根若隐若现的刺。
她下意识看向魏黎之。
男人面色如常,握着她手的力道甚至紧了几分,语气温和中带着安抚:“沐影,你我夫妻一体,我怎会有事瞒你?”
可沈沐影的心却沉了下去。
正是这句“夫妻一体”,让她想起许多细节。
之前魏黎之告诉她,可以用上古秘法为她重塑灵根,代价是无辜之人的性命,那方法如造傀儡人一般大同小异。
可这方法,又只有十宗长老们掌握着。
她之前就好奇,为何之前绥渊大战,仙门动荡,顾成峰在内的几位长老不愿意出关,总是能心安理得置身事外。
可现在想来,顾成峰会不会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根据以往和魏黎之相处的细节,沈沐影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魏黎之和顾成峰,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只是在利用自己对付素汐?
“你在想什么?”魏黎之目光一沉,打断她的思绪,“莫非你真信了她的挑拨?是你硬闯进我的生命里,让我人生中有了第一次叛逆。我摒弃素汐,选择你,不惜忤逆师尊,你现在却来怀疑我?”
沈沐影的心猛地揪紧。
魏黎之的话太恳切了,恳切到让她几乎要为自己的怀疑感到羞愧。
是啊,他为了她,背弃了素汐,背弃了两位师尊,甚至背弃了整个修真界的眼光。
贡士街之后,修真界人人都道,看似高岭之花的仙宗魁首、天道之子,实则是个重色轻义的小人。
为了一个女人,抛弃原配,甚至做出了有悖伦常的傀儡人。
都说若非他是天道之子,早就被逐出仙宗。
这样的付出,怎么可能是在利用她?
那些年,她修为低微,屡次陷入险境。
他屡次相救,也屡次对自己展露出不同于素汐的照拂。
这种情谊,不可能是假的,他也不可能从一开始就装对她有情义。
“沐影。”魏黎之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迫使她看向自己,“你看着我。”
沈沐影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坚定温柔,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你有没有骗过我?”她听见自己问。
魏黎之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没有。”
“那顾长老的事,你不知情?”
魏黎之摇头:“这大概是顾长老的计谋,他是大乘修为,能做出何等精妙替身,都不足为奇。你大概是被浊气影响了,生了心魔。”
他说着,往沈沐影体内输送灵气。
沈沐影感受到充沛的灵气,而魏黎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
“停下!你再送灵气给我,待会若再有浊气和血虫,你当如何应对?”
魏黎之却道:“比起被他们啃噬,我更怕失去你。”
男人的话有一种滴水不漏的深情。
素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鼓掌:“精彩,真精彩。魏宗主这番深情告白,若不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差点都要信了。”
魏黎之冷冷看向她:“素汐,你以为你的巧舌如簧,可以挑拨我夫妻二人的关系?你说真正的顾长老还在这里,请问,他在哪儿?”
“在这里,但我并不知道是谁。”素汐目光落在他身上,“说不定,是你呢?”
魏黎之却笑了,笑得讽刺又无奈:“素汐,你可真是荒谬。”
“荒谬吗?”素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黑金短刀,“那就当是吧。你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毁掉尸体,不就是怕我发现实证,看见那缝合兽头的线,是仙宗之物。”
魏黎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素汐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唇角笑意更深:“怎么?被我猜中了?那缝合兽头的线,用的是灵剑宗独有的天蚕冰丝。这种线,只有灵剑宗的长老才有资格使用。你是宗主,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真是越说越荒谬。”魏黎之面色不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若想栽赃,大可以编得更像一些。”
“栽赃?”素汐转身,走向其它尸体。
其它尸体与被顾成峰毁掉的尸体不同,脖子上的线已经被拆走,仿佛有人故意毁去了痕迹。
“我本来不是很确定顾成峰真的存在,但是刚才有人趁我们不注意,拆去了其它尸体头颅的缝合线。现在,我确定了,顾成峰,就在我们其中。”
温十七吓得凑近素汐:“姐姐,你别吓我。这里除了我们,哪里还有别人?莫非,魏宗主是——”
“他不是。”素汐看向她,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将她企图藏在身后擦拭血渍的手强行举起来,“你在藏什么?手指上哪里来的血迹?”
温十七一愣:“我……这是刚才和血虫搏斗时,不小心留下的。”
“那这是什么?”水云舟不知何时来到温十七身后,竟从她的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卷泛着幽蓝光泽的细线。
这些细线,正是从那几具兽头尸体的脖颈上拆下来的。
丝线带了血迹,温十七碰过,所以手上有血迹残留。
沈沐影目光落在那几根线上,瞳孔微缩,显然也被震惊到。
怎么回事?那不是坤岳的小女修吗?何时变成了顾长老?
温十七的脸色变了。
她想抽回手,却被素汐死死钳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金丹期修士该有的力量。
“姐姐,你弄疼我了。”温十七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眼眶泛红,“我真的不知道那线怎么会在我的乾坤袋里。我……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你看见的,我没有机会去拆那些线啊!”
素汐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水云舟把那卷幽蓝的线举到烛火下,仔细端详。
线的质地极细,却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隐约可见上面刻着极小的符文,那不是灵力刻画的符文,而是某种更加精密的东西。
水云舟用疑惑的语气询问素汐:“娘子,你看这线上是什么?像是咒文。”
素汐伸手接过,细细打量,她笑着说:“剑咒。”
她的目光落在温十七脸上:“你方才与浊气纠缠时,动用了剑咒,这些东西是有灵气的线,被你的剑当做灵气吸走。混战时,自然无人仔细分辨那些丝丝缕缕的东西,是灵气还是这些灵线。”
沈沐影神色肃穆地望着素汐,心中疑惑悄然而生。
如果说刚才她还是最想素汐死的人。
那么现在,她成了最不想素汐死的人。
四周氛围变得愈发压抑紧张。
沈沐影觉得喉咙发干。
若温十七是顾成峰,真正的温十七又去哪儿了?为何能在不知不觉间从众人视线里消失?
水云舟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棠棠,轻声道:“别咬,脏。”
棠棠正抓着他的衣襟往嘴里塞,闻言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看向素汐。
素汐没有看孩子,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温十七身上。
“温十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压迫感,“不,我应该叫你顾长老,对吗?”
温十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怯生生的模样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素汐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沉渊盾已经无声无息地护在身前。
“我没有发现,我也不确定是你,只是用了排除法。”她说,“沈沐影没有灵根,自然不可能是她。魏黎之的灵剑认主,你可以变成魏黎之,却很难造出一把灵剑。”
她顿了顿,看向水云舟手里那卷线,“当然,我的排除法极有可能是错的,你是强于南伯温的大乘修士,可能还有其它什么方法隐匿身形。我如此质问温十七,不过是试探一下罢了,没想到把你给炸出来了。”
温十七的笑容更深了。
她缓缓抬起手,在脸上轻轻一抹。
那张年轻的面容像是水波一样晃动,渐渐模糊,最终凝固成另一张脸,面容俊朗。
他是真正的顾成峰。
很快,顾成峰的脸又变成了温十七。
时不时地转变,男女莫辨。
沈沐影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魏黎之的面色也跟着变得难看了些,表现得很意外。
只有素汐,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只是微微挑眉。
“温十七告诉过我,进奇门需要邀请。根据以往的奇门推测,能收到邀请的必是和奇门事件相关之人。温十七能受到邀请,自是与这奇门内的案件有关。我知道这个规则,你应该也知道,所以你不会那么轻易杀了她。”
素汐的声音不卑不亢:“说吧,真正的温十七在哪里。她应该还活着,对吗?”
顾成峰看着素汐,目光里有欣赏,有赞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素汐,你真聪明,太聪明了。你聪明到,我绝不会放你活着出去。”
“若你现在不放出温十七,你会死在这里。若你现在杀了我,你也会死在这里。”
素汐一脸笃定道。
顾成峰的眼神变了,并没有否认他。
“当然你可以当我瞎说,可以不信我的话,”素汐耸肩,一脸轻松:“我喜欢猜,我已经猜中很多次了。你应该知道,东泉人族人的直觉最敏锐。这具身体虽不属于我,但我依旧拥有东泉人灵敏的直觉。”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要想找到出去的门,就请让温十七出来。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修士冒充异修杀人、并且用天蚕冰丝为普通人缝合兽头、把他们伪造成异修的证据。现在我们还差人证。”
素汐声音顿了一下,又道:“你利用沈沐影让我取走那枚灵石,不就是想监视我,利用我找到出去的门吗?现在我有头绪了,需要你的配合。”
“素汐,你真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女。”
顾成峰手一挥,掌心出现一只葫芦。
他将葫芦捏碎,温十七的三魂从里面摔了出来,回到了顾成峰所占据的身体里。
她在里面被闷了许久,差点憋死!
她被卷入这里时,睁眼便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无意间碰到了顾成峰的胳膊,被对方反手抓住,三魂被吸进了葫芦。
顾成峰挤入她的身体中,藏进了她的身体,同时放出了那一具替身。
因为丢了三魂,温十七无法主导身体,但她对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有记忆。
温十七此时此刻重新掌控身体,立刻动用灵力硬生生将自己与顾成峰的身体撕扯、分离。
她终于得救,迫不及待朝素汐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姐姐!”
素汐低声说:“怪不得温十七的表现这么像她自己,你竟然动用了占身术。”
顾成峰吸走了温十七的三魂,同时把自己的身体藏进她的体内。
被操控的人会有自己的思维,但因为被吸走了三魂,导致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权。
这等术法,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身体,并且操控别人。
顾成峰留在原地,望着素汐:“人我放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破解出去的门。”
素汐一手拿线,一手牵住温十七朝方才来时的方向走去。
临走时,不忘嘱咐水云舟:“夫君,抱好孩子。”
“……又是我?”水云舟的语气明显带着怨气,“娘子,你看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像不像一张又一张的葱油煎饼?”
“……”素汐咳了一声,安抚他,“夫君稍安,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去的路。时间久了,我怕饿着孩子,这里可没有孩子的粮食。”
“哦。”
听她这么解释,水云舟的怒意这才稍稍平复。
否则他是真的会怀疑,素汐是在找借口不管孩子,让他一力承担带孩之辛苦。
素汐明显察觉到从水云舟身上溢出的怨气,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水云舟。
男人抱着两个孩子,一脸幽怨地望着她。
她忽然有些心虚。
“夫君,”她放软了声音,“等出去,我天天带孩子,让你休息,好不好?”
水云舟挑眉:“这话你几日前说过。”
素汐连忙认错:“我承认,我是有点忙,忽略了你和孩子。但你看,棠棠和砚砚都更黏你,这说明她们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水云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素汐咳了一声,转身就走:“这里不是聊家事的时候,找出去的门要紧,快跟上我。”
温十七跟在她身侧,小声道:“姐姐,姐夫好像真的生气了。”
“我夫君性格极好,不会轻易生气。”素汐自信满满,“他就是抱怨两句,哄哄就好了。他是我见过思想最简单的人。”
温十七看了一眼身后抱着两个孩子、面无表情的男人,心里直犯嘀咕。
她怎么看,水云舟都像是副本里的邪神,压根不像什么脑子一根筋的单纯书生。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回走。
素汐一手拿着那卷幽蓝的线,一手扶着腰间的黑金短刀,步伐稳健。
顾成峰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魏黎之和沈沐影走在最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说话。
沈沐影的脸色依旧苍白,神色复杂。
魏黎之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几次想开口,却又忍住。
终于,素汐停下了脚步。
他们回到了最初的“公堂”。
素汐举着手里的线道:“大人,证据来了。”
上首位,出现了马面人,而他们身侧,同时也出现了牛头人。
马面人依旧坐在那里,惊堂木摆在案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看见众人回来,腐烂的马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用浑浊的眼珠扫过每一个人。
“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刺耳。
素汐走上前,将那卷幽蓝的线放在案上。
“找到了。”她说,“修士冒充异修杀人,用天蚕冰丝缝合兽头,伪装成异修作案。这些线,就是证据。异修是不可能拥有灵剑宗的天蚕冰丝的,此物只有灵剑宗长老才能拥有。”
马面人低头看向那卷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素汐。
“凶手是谁?”
素汐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最后,她抬起手,指向温十七:“十七,你来告诉大人,凶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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