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VIP]


    外面寒风刺骨, 黑狐皮的斗篷却因为沾染了原主人的体温,有种恰到好处的暖意。


    楚岫被熏得晕头转向,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


    直到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不好, 他是来给自己辟谣的, 不是来给谣言火上浇油的,今日他敢穿着这件斗篷回去,明天坊市上就能给他编一篇三万字的小话本出来。


    趁着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 楚岫赶紧将斗篷脱下来,重新披回谢允昭身上。


    “属下不冷, 皇上小心着凉!”


    然后准备开溜的前一刻,被人硬生生拉了回来。


    “别闹。”


    谢允昭神色平静,半点也看不出刚刚拉人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暗卫的衣服太单薄了,先随朕回御书房。”


    随后对严总管道:“你去知会韩尚书一声, 就说朕有些事情,稍后再去参枢院。”


    “是。”严德顺迟疑着应了一声。


    那边韩尚书直接从人群探出头。


    “皇上不忙, 账目臣已经让人整理好了,等下就送去御书房里, 不劳烦皇上多跑一趟。”


    楚岫:“……”


    韩尚书头发花白, 已经年过古稀, 平日里上朝都颤颤巍巍,这都不耽误看热闹啊!


    被皇上半搂半抱在怀里带回御书房,楚岫已经放弃抵抗了,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身边人, 试图得到一个答案。


    谢允昭笑了下, 拉着他坐到掐丝珐琅的火盆边。


    “怎么, 朕以为你应该不在意宫里的流言?”


    “是不在意,但也不代表就要把谣言坐实啊。”


    室内温暖, 楚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终于后知后觉自己今天确实穿得有点少了。


    谢允昭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堵不如疏,人都是追求新鲜的,你越是禁止他们讨论,越是闪烁其词,欲盖弥彰,他们反而越是兴致高涨。”


    “反过来,你若是把事情直接摊开到他们眼前,他们谈论个一日半日,见没有什么新意了,便会把注意转到别处。”


    楚岫:“……”


    遏制流言的方法,就是直接把流言坐实。


    这根本就是歪理吧!


    “而且,”谢允昭轻声叹息,“最近朝中又在催着朕大婚了,拖延这么久,朕总得给他们一个由头,才好让他们别再整日烦着朕。”


    “你是下任御影司令使,合该替朕分忧。”


    楚岫抗议:“哪有这种分忧方法的!”


    “为何没有,”谢允昭气定神闲,“你可知道现任御影司副令使是谁吗?”


    楚岫满头雾水,副令使是名女子他知道,好像是姓“姚”。


    但与吴令使不同,这位姚副令使十分神秘,出身成谜,样貌成谜,整个御影司加起来,好像也没有几人真正与对方接触过。


    等等……


    谢允昭颔首:“姚副令使,就是先帝身边的襄贵妃。”


    “自从母后过世,父皇无意立后选妃,也不愿后宫再有皇子诞生,便假借独宠襄贵妃名义,堵住悠悠众口。”


    楚岫震惊了。


    原来暗卫真的有这种用法。


    早知道这样,他之前就不随随便便收下玄武令了。


    “等一下,”楚岫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好奇问,“如果属下没有回京,皇上也会让吴令使接下这个任务吗?”


    吴令使可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如果扮成宠妃的话,应该会很精彩吧。


    谢允昭:“…………”-


    楚岫拒绝给皇帝分忧,并强烈建议对方挑选吴令使,作为应付朝臣的“宠妃”人选。


    吴令使:“……”


    自从接下玄武令后,吴令使与楚岫的关系就一直不算和睦,虽然不至于暗地里使什么绊子,但也几乎绕着他走。


    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而今日的吴令使却是再也不敢无视楚岫了,中午休息便来到值房,亲自给楚岫倒了茶。


    “那个,朱雀,你最近在御影司里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我这两日事情忙,倒是有些没顾上你这边。”


    “吴令使说哪儿的话,”楚岫赶紧起身,“属下离接手御影司还远着呢,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哎,怎么能说远呢!”吴令使赶紧摆手。


    “皇上既然将玄武令交与你了,便是要你尽快接手御影司的意思,我年纪也大了,早晚都是要退下来的。”


    “吴令使才刚四十,春秋鼎盛,风华正茂,现在说卸职还太早了。”楚岫宽慰。


    “不不不!”吴令使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如今一身伤病,哪里比得上你们年轻人。”


    “怎么会,年纪大些才更懂得心疼人。”


    楚岫一边说一边把玄武令塞给对方。


    吴令使吓死了,赶紧把玄武令还给他。


    两人一个塞一个躲,好像谁拿了这令牌,谁就要给皇上当“宠妃”似的。


    “……二位大人,这是在做什么?”严德顺推门进来。


    “在商量给皇上假扮宠妃的事,”楚岫抢先道,“吴令使说他最擅长易容,又懂得缩骨之术,愿意为皇上分忧。”


    吴令使:“!!”


    值房安静,吴令使原本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狠狠瞪着身边人,楚岫则满脸无辜。


    没办法,既然要二选一,那就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严德顺轻咳了声,表情也有些扭曲。


    “朱雀大人,您误会了,皇上并没有让您和……吴大人假扮宠妃的意思。”


    “那今日皇上为什么要坐实流言?”楚岫可不是好糊弄的。


    “皇上如此做,确实也有敷衍朝臣的意思,但更重要的还是转移朝中视线,避免打草惊蛇。”严德顺解释。


    “打草惊蛇?所以还是为了之前刺客的事?”


    楚岫反应过来。


    最近御影司的外影确实活动频繁,他以为是为了提防郢王那边,却原来还是为刺客的事情。


    这幕后主使藏得有点深啊。


    “老奴就是来告知大人这件事的,大人尽可以放心了。”严德顺道。


    留下楚岫和吴令使面面相觑。


    楚岫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吴令使:“看来大人不能替皇上分忧了,真是可惜。”


    吴令使:“……”


    他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宠妃”危机解决,楚岫一身轻松,在皇上那里蹭过午膳后,便晃悠着回到寝宫,准备刷掉空间冷却期,顺便蹭个午觉。


    对于正殿的东暖阁宝宝已经很熟悉了。


    被从空间里放出来后,自动自觉爬到龙床上,用被子给自己搭了个小窝,团在里面看图画书。


    图画书还是上次和笔墨纸砚一起送过来的,里面是历代几位宫廷画师的手稿,十分珍贵。


    宝宝喜欢得不行,吃饭睡觉都要捧在手里,俨然已经成了超越九连环的新宠。


    “今天要讲睡前故事吗?”楚岫打了个哈欠问。


    楚小绒摇头:“爸爸睡,绒绒自己看书。”


    “真乖。”楚岫闭上眼。


    早知道宝宝这么喜欢图画书,他就早一点给对方买几本回来,也不用每天搜肠刮肚的讲睡前故事了。


    因为流言的事折腾了一早上,楚岫也有些累了,合眼不过片刻便彻底沉入梦乡。


    楚小绒认真看着手稿,不知过了多久,他扭头环顾了下四周。


    好安静呀。


    爸爸在睡觉,统统也休息了,楚小绒抿了抿唇,伸手揉揉脸颊,突然觉得有点无聊了。


    他把手稿仔细放到一边,从被子窝里爬出来,几步爬到楚岫身边,盯着爸爸看了一会儿。


    见对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便把脑袋枕在对方的胳膊上,轻轻蹭了蹭。


    爸爸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香香的,楚小绒每次闻到都感觉特别安心。


    似乎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楚岫熟练伸手将他搂住,在他背后轻轻拍抚,嘴里哼着走调的歌谣。


    “爸爸?”楚小绒凑近道。


    困意逐渐上涌,他把脑袋埋进对方的臂弯里,就在要睡着的前一刻,歌谣停了,拍着后背的手也跟着停了。


    楚小绒扁起嘴,有些不满爸爸的半途而废,只能闭眼自己试着睡了下。


    ……还是睡不着。


    楚小绒呼出口气,干脆重新坐起身,双手抓住床沿,倒退着慢慢下床。


    可惜转身时没有站稳,啪叽跌坐在脚凳上。


    幸好脚凳是木质的,摔在上面并不算疼,楚小绒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楚岫,只能默默忍了,坐在脚凳上自己把小鞋穿好。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楚小绒吓了一跳,穿鞋的动作都停住了。


    “朱雀?”


    东暖阁外,谢允昭疑惑敲着房门,视线下意识转向一旁的霜序。


    “皇上,”霜序低声道,“朱雀大人已经进去有半个时辰了,如今还没出来,应该是已经睡下了。”


    谢允昭点点头,没有再继续敲门,原本正准备离开,忽然听门里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随后是奶声奶气的问话。


    “朱雀是谁呀?”


    霜序一惊,她之前隐约知道朱雀藏了个孩子在宫里,却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听到对方的声音。


    谢允昭却是露出笑,挥挥手让霜序退下,自己凑到门边,学着对方的语气:“那你是谁呀?”


    隔着房门,楚小绒有点紧张,忍不住咬着手指,低头踢了踢脚尖。


    “……是绒绒。”


    “哦,原来是绒绒。”谢允昭笑意愈深。


    不知什么缘故,虽然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但他对这个孩子似乎有种莫名的好感,他也不清楚这种喜爱究竟从何而来。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谢允昭逗他道。


    “知道,你是皇帝,”楚小绒顿住,想起爸爸之前的叮嘱,连忙改口,“……哥哥?”


    楚小绒歪着脑袋。


    好像也不能叫哥哥,但应该叫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


    第32章 第32章[VIP]


    哥哥?谢允昭挑了下眉。


    所以这孩子是朱雀的弟弟?


    按照御影司内部的留档, 朱雀无父无母,是和青龙一起从西北逃难来的孤儿,偶然被先帝发现, 因为资质不凡, 故而被收入御影司内,作为继任令使培养。


    眼下情况,大概有两种可能。


    其一, 这孩子的确是和朱雀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结合朱雀三年前到过西北边关, 说他是去寻亲的,勉强也能说得通。


    其二,孩子与朱雀并无血缘关系,而是和对方当年在西北边关执行的任务有关, 也就是说,与先帝有关。


    这也就能解释, 对方为什么要冒险把孩子带进宫里,又十分抗拒自己看到孩子的真容。


    谢允昭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扳指。


    这孩子的样貌, 是和谁非常相似吗?


    相似到……只是看上一眼, 就能猜到孩子的出身。


    “哥哥, 是来找岫岫的吗?”


    房门内再次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贴着门缝在说话。


    “秀秀?”谢允昭弯着腰有些别扭,索性也蹲在门边。


    “嗯, 他在睡觉呐, ”楚小绒轻声道, “岫岫工作好辛苦哒,你不可以吵醒他。”


    “好, 不吵醒他,”谢允昭温和道,莫名有种自己在骗小孩的错觉,“那既然他还没有醒,绒绒可以陪我说话吗?”


    楚小绒揪着衣角,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有点犹豫。


    璇玑宫正殿空旷,严德顺和霜序虽然离得远,但也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声。


    闻言脸色都有些古怪。


    “之前的画册,绒绒喜欢吗?”谢允昭加大筹码,“我这里还有好多本,你如果能陪我聊天的话,都可以给你。”


    画册!


    楚小绒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好的呀,聊什么。”


    “聊……你是岫岫的弟弟吗?”谢允昭问。


    楚小绒咬着手指:“不是喔,不是弟弟,绒绒是岫岫的宝宝。”


    谢允昭一愣,猜这孩子应该是不清楚“弟弟”的含义,再加上总被朱雀称作“宝宝”,所以才会弄错。


    ……但隐隐约约觉得这种猜测哪里不对。


    “这样啊,那你和岫岫平时一般住在哪里?”谢允昭换了个话题,继续问。


    “住在方格子里。”楚小绒高兴道。


    谢允昭:“?”


    方格子,是朱雀用来藏孩子的地方?


    “那你每天都是一个人待在方格子里?”谢允昭蹙眉。


    不过两三岁的孩子,独自藏在小隔间里,当真不会有任何问题吗。


    “还有统统。”


    “统统?”谢允昭更迷惑了。


    “统统是布娃娃,会陪绒绒做游戏,给绒绒穿衣服,还有哄绒绒睡觉。”楚小绒含糊道。


    他记得爸爸叮嘱过,不可以和外人说起统统。


    不过只说一点点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谢允昭:“……?”


    确实没关系,因为谢允昭根本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布娃娃,既能陪人做游戏,又能哄人睡觉。


    “绒绒每天待在方格子里,会不会觉得害怕?”没有一直纠结布娃娃,谢允昭问了眼下最关心的事情。


    “不害怕……唔!”楚小绒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嘴一把抱了起来。


    楚岫抱着宝宝,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刚才睡得很熟,是被系统紧急叫醒的,一醒来就听见宝宝隔着房门和皇上聊天。


    真是要了命了!


    宝宝因为从小生活在空间里,很少与外面的人接触,性格单纯又率真,压根就不会说谎。


    幸亏系统提前从休眠中清醒,不然再让这一大一小聊下去,怕是什么秘密都保不住了!


    “朱雀,”谢允昭显然也听到屋内的动静,忍不住弯起唇,“抱歉,朕和绒绒聊天,不小心把你吵醒了。”


    楚岫咬牙:“皇上,您这样套小孩子的话,真的好吗?”


    “怎么会,”谢允昭温和道,“只是很寻常的聊天。”


    “对了,听说你有一个很神奇的布娃娃,可否让朕也瞧瞧?”


    系统,楚岫:“……”-


    谢允昭只是随口逗逗他,并没有当真要为难楚岫的意思,提醒了句别忘记夜里当值的时间,便施施然离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忍不住崩溃:“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皇上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之后不会派人把我抓起来吧!”


    楚岫被吵得耳朵疼,只能先安抚系统:“停,还没到这种程度,你先冷静一点。”


    系统窒息,系统冷静不了一点。


    楚岫没办法,只能先把宝宝举到面前:“绒绒乖,告诉爸爸,你刚才和皇帝爸爸都聊了什么?”


    楚小绒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低头揪着衣角。


    偶尔抬起头瞥楚岫一眼,然后再迅速把头埋下去,像是在害怕他生气。


    “爸爸没有生气。”楚岫叹息。


    毕竟两三岁的孩子懂什么,真要论的话,也是他自己睡得太熟,没有看好宝宝的锅。


    “也没聊什么啦,”楚小绒嗫嚅着道,“他问绒绒是不是岫岫的弟弟,我说不是哦,绒绒是岫岫的宝宝。”


    楚岫和系统同时倒抽了口凉气。


    救命!


    “然,然后呢?”楚岫胆战心惊。


    “然后他不相信。”楚小绒扁起嘴。


    他很聪明哒,能分清楚这些大人的语气,皇帝爸爸没有继续问下去,那就是根本没有相信。


    哦,楚岫和系统大松了口气。


    “他不相信绒绒,绒绒以后都不要和他聊天了。”楚小绒委屈揪着袖口。


    “对,他好坏,咱们以后都不和他聊天了。”楚岫安慰拍了拍宝宝。


    楚岫又抱着宝宝仔细问了一会儿,确认两人虽然聊了很多,但因为表述的问题,皇上似乎要么没有听懂,要么没有相信。


    ……总之,聊了个寂寞。


    “幸好,”系统也终于放下心来,“皇上没和宝宝相处过,听不懂也是正常,以后小心一点,别再让宝宝和他聊天,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楚岫却并没有系统那么乐观。


    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皇上是听不懂宝宝的话,但他又不傻,日后慢慢琢磨着,难保不会察觉不对。”


    系统:“那,那要怎么办?”


    楚岫:“还记得我之前说要加大力度吗。”


    系统:“啊?”


    楚岫:“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在今晚行动吧。”


    系统:“啊???”-


    因之前御书房走水的影响,正殿原本的静室已经被重新修整,作为皇上新的办公地点使用。


    通勤距离的进一步缩短并不会使人勤奋,反而助长了懒惰。


    楚岫几乎是踩着时间上值,进到静室后并没有跳上房梁,而是默默站在皇帝身后。


    谢允昭只以为他是心血来潮,没有太在意,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折。


    直到临近子夜,原本安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已经凑到桌案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目光幽怨。


    谢允昭无奈停笔:“又怎么了?”


    “皇上,该到就寝的时间了。”楚岫幽幽道。


    对方不睡觉,他要怎么进行自己的计划!


    “朕还有折子没看完。”谢允昭指了指面前堆成小山的奏折。


    楚岫火速把奏折打包,直接丢给严总管,对面前人道:“现在没有了。”


    谢允昭望向严总管。


    严德顺默契把包裹藏在背后,咳嗽了声道:“皇上,朱雀大人说得是,已经是三更,的确该到皇上就寝的时辰了。”


    考虑到确实许久没有休息过了,谢允昭对上楚岫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


    楚岫:耶!


    “你好像很高兴?”


    回到东暖阁,被内侍伺候着洗漱更衣,谢允昭看向一旁喜形于色的暗卫。


    “咳咳,”楚岫清了清嗓子,“属下是替皇上高兴,毕竟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


    “哦?”谢允昭挑眉。


    “好了,皇上穿这么少,赶紧到床上躺好,等下要感冒着凉了。”避免起疑,楚岫不由分说把对方往床铺的方向推。


    谢允昭倒也没有反抗,被他一路推到床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环顾四周道。


    “孩子呢,被你藏起来了?”


    楚岫心底一跳:“对啊,不行吗。”


    “没有不行。”谢允昭垂眸望着眼前人。


    不知为何,谢允昭似乎格外喜欢对方做贼心虚的小表情。


    原本白皙的耳廓泛起红,眼睛眨得很快,嘴巴紧抿着,不时快速舔一下嘴唇。


    好像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对方就要原地起跳,直接窜出房间。


    罢了。


    把要问的话咽了回去,谢允昭摇了摇头,自己在床上躺好,结果宫灯都熄了,再回过头,对方依旧没有离开,一副要在脚凳上安营扎寨的架势。


    谢允昭:“?”


    楚岫抱着软垫,笑眯眯道:“今晚属下给皇上守夜,皇上只管安睡。”


    这回倒是不心虚了,一双桃花眼亮晶晶,明显憋着坏。


    谢允昭轻叹口气,估计今晚怕是没办法安睡了:“朱雀,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哪有,皇上不要疑神疑鬼。”楚岫熟练在对方身上拍了拍,试图将人哄睡。


    谢允昭:“……”


    一刻钟后,看着已经自顾自打起小呼噜,歪头睡在床边的人,谢允昭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任劳任怨将人搬到龙床上,仔细替对方把被子盖好。


    终于可以休息了。


    第二日,楚岫再醒来时,窗外还暗着,唯有角落一盏宫灯散发微弱的光亮。


    楚岫猛地清醒,等看清楚枕边还熟睡的人,缓缓松了口气。


    看外面的天色,这会儿大概是寅时左右,也该到皇上平日起床的时辰。


    ……时机刚刚好!


    楚岫没有再犹豫,做贼一样掀开棉被,直接朝皇帝陛下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探去。


    第33章 第33章[VIP]


    第一次干这种“坏事”, 楚岫也很紧张,不自觉屏住呼吸,两眼一闭, 直接将手伸了进去。


    因为闭着眼, 开始还找错了地方。


    楚岫暗自感叹,这八块腹肌真是……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忍不住羡慕。


    同样是人,为什么他怎么练都只有六块腹肌, 甚至说六块都是多的,楚岫的腰线偏纤细, 窄窄的一条,只能隐约看出腹肌的轮廓。


    楚岫不想承认是先天条件的问题,只觉得一定是对方趁着他不注意偷偷努力了。


    真狡猾。


    手掌继续向里,楚岫再次忍不住羡慕了。


    是宫里伙食太好的缘故吗, 还是某人当真天赋异禀,怎么连这种方面都远比常人要优越。


    然而探着探着, 便感觉这个状态似乎不太对,楚岫直觉不妙, 转身就想逃跑, 结果被人一把擒住手腕。


    谢允昭蹙起眉, 嗓音带着还未睡醒的沉哑:“你在,干什么?”


    楚岫僵住,只感觉一万头羊驼从脑海中飞奔而过。


    “属下在找东西!”


    暖阁光线昏暗,谢允昭背着宫灯, 一双眼眸格外漆黑, 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 不咸不淡重复。


    “找东西?”


    “对,”楚岫眼睛乱飘, 逐渐理直气壮,“属下在找玄武令呢,之前还挂在身上,刚刚起来就不见了。”


    “哦。”谢允昭终于清醒了点,反手将眼前人按在床铺上,几乎贴在对方耳边。


    “朕还以为,你要与朕重温旧梦呢。”


    楚岫耳尖一麻,差点原地起跳。


    “什么旧梦!根本没有旧梦,皇上睡糊涂了吧,属下这就叫严总管过来!”


    逃跑失败,楚岫整个人都不好了,身周都是面前人的气息。


    那是种很好闻的木质香,不同于平日薰衣的龙涎和檀香,像是刚煮好的龙井,茶叶在壶底舒展沉浮,散发淡淡的清香。


    “可是你之前答应过朕,会配合朕找回当年的记忆,”谢允昭垂下眼,鼻尖掠过他的耳廓,“……你打算反悔吗?”


    楚岫:他是答应了,但也没说要用这种方式啊!


    箭在弦上,情况万分紧急,灵光一闪,楚岫直接朝对方身后看去。


    “绒绒?”


    谢允昭愣住,下意识也跟着转过头,随即眼前一黑,原本被他抓在手里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窗户大敞着,冬日的寒风合着碎雪灌进屋内。


    谢允昭看了眼自己的状态,又看了眼空荡的床铺,头痛按了按眉心。


    “皇上。”宫灯依次亮起,严德顺小心翼翼推开门,疑惑望向敞开的槛窗。


    “更衣吧。”谢允昭道。


    正殿外,楚岫几乎一口气窜到璇玑宫南庑,蹲在墙根底下,拍了拍脸颊试图冷静。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当前主线进度34%】


    楚岫:“……”


    虽然计划成功了。


    但也过于惊险刺激了!


    瞥见有人影走近时,楚岫差点再次原地窜起,就被熟悉的声音唤住。


    “大,大人留步。”孙总领气喘吁吁。


    孙江承简直无奈了,他第一时间便被皇上吩咐来追楚岫,结果这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几乎绕着璇玑宫跑了三大圈。


    也幸亏天寒地冻,对方早早停下了,否则自己非跟着跑断气不可。


    “何事?”楚岫拍了拍身上的雪,一脸镇定问。


    “皇上口谕,外面天气冷,他已经上早朝去了,让您安心回寝宫休息,别在外头着凉。”


    孙江承摆了个请的姿势:“请吧,朱雀大人。”


    楚岫:“……哦。”-


    本以为孙总领是皇上派来骗自己回去的,结果到了寝宫,发现对方的确已经离开去上朝,楚岫摸了摸自己的良心,突然有点过意不去。


    按照昨天的作息,皇上几乎是工作了一整日,到凌晨才勉强睡下。


    结果刚睡了三小时,就被自己折腾吵醒了。


    醒来甚至没有时间找自己算账,就又要收拾齐整去上班,还是在那种状态下。


    确实是有些惨了。


    楚岫默默想,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作为成年人,确实该承担起责任,如果之后皇上再来找自己麻烦的话,自己一定不跑了。


    然而没等来皇帝的算账,天光刚亮,严总管领着内侍送了早膳过来,让他慢用。


    “皇上呢?”楚岫问。


    “皇上还有事情要和底下大臣商议,就不陪您一起用早膳了。”严德顺语气温和。


    “哦对了,皇上让老奴告诉您,他早晨睡迷糊了,有些记不清,您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必介怀。”


    似乎知道楚岫需要独处,严德顺安排好了膳食便领着宫人离开了,暖阁内顿时变得安静。


    楚岫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更愧疚了。


    “宿主,”系统语重心长道,“我早就告诉过您了,全身扫描不会出错,皇上身体健康,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毛病,您就是不相信,还非要自己验证。”


    现在好了,验出火了吧。


    “那是我的错吗,”楚岫忍不住辩解,“他一个皇帝,坐拥江山,结果后宫半个妃嫔也没有,这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吧。”


    系统:“……”


    楚岫自觉理亏,没再和系统争论,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把宝宝从空间里抱出来。


    “爸爸,好香哦。”


    楚小绒才刚睡醒,眼睛都没睁开,仰着脑袋任由爸爸帮忙擦脸,鼻尖一动一动,像只小仓鼠。


    楚岫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


    凳子太矮,不方便宝宝自己吃饭,楚岫将宝宝抱在膝盖上面,见他还闭着眼,轻轻晃了晃。


    “快醒醒,想吃哪道菜,爸爸帮你夹。”


    楚小绒吸了吸鼻子,终于艰难睁开眼,然后眼睛就瞪圆了。


    真的好多菜喔。


    “宿主,”趁着宝宝吃早饭,系统插话道,“现在已经确定皇上没有身体问题了,之后该怎么办?”


    还有百分之六十六的主线要推进,总要有个方向。


    楚岫思考道:“其实严格来说,这次尝试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至少帮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见宝宝实在犹豫不定,楚岫干脆先夹了块鱼肉,慢慢把里面的小刺挑干净。


    是红烧鱼!


    楚小绒眼睛一亮,张开嘴巴等待投喂。


    “但是我还是原来的想法,皇上后宫空虚,宁愿顶着朝臣的压力也不愿立后选妃,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楚岫道。


    楚小绒嘴巴都张累了,却还是没有鱼肉喂过来。


    宝宝不满扁嘴,真的好饿哦。


    “可是……”系统担忧。


    既然是不为人知的缘由,那要从哪里查起啊。


    “有一个人肯定知道,”楚岫举着筷子道,“以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应该会愿意告诉我。”


    系统恍然:“宿主是说,郢王殿下。”


    楚岫刚要点头,就感觉筷子上的鱼肉被宝宝拿走,自己喂给了自己-


    避免突然出宫惹人怀疑,楚岫干脆以想要找回记忆为理由,私下里约青龙在皇宫见面。


    见面地点是御花园内的一座观花亭。


    亭子四面开槅扇门,冬季有些冷,但好在四周清静无人,作为临时碰面的场地,勉强还算合用。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观花亭内,身着王府护卫服饰的青年坐在桌边,抬眸静静望向他。


    “嗯。”楚岫有点尴尬。


    虽然名义上是一起长大的旧识,但他真的没有多少关于对方的记忆。


    “坐吧。”青龙一如既往的淡然。


    “你失忆的事情我已经听宫里人提起过了,你不必紧张。”


    “那个,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楚岫忍不住问。


    “你指什么,”青龙替他倒了杯茶,“若是失忆的话,你自幼便患有失魂症,如今魂魄补全,会缺失记忆也是正常。”


    失魂症?


    楚岫一愣,所以原身是患有失魂症吗,而他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相当于是补全了魂魄?


    所以系统之前才会说,他和原身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虽然很想问问有关失魂症的事,但考虑到今日的目的,楚岫还是定了定神,将对话转到正题。


    “先不说失忆,你能在不惊动皇上的前提下,帮我联系到郢王殿下吗?”


    “你想见王爷?”青龙问。


    “对,”楚岫点头,“是关于皇上的……”


    “关于皇兄的什么?”观花亭的屏风被推开,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花枝招展,好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楚岫:“???”


    青龙依旧淡定,仿佛对眼下的情况司空见惯,语气平稳道:“王爷就在这里,你若有事的话,可以自行问他。”


    楚岫:这不对吧!


    谢绥昂首挺胸,丝毫没觉得偷听下属谈话有什么不对,自动自觉坐到桌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说吧,你想问本王什么?”


    楚岫满肚子槽点吐不出,只能深吸口气,开门见山道。


    “王爷是否知道,皇上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才一直没有立后选妃?”


    谢绥闻言眼睛都亮了,一脸“说到这个本王可就不困了”的表情。


    “王爷!”青龙蹙起眉,似乎想要阻拦,却直接被谢绥拉开。


    “朱雀,你确定想知道这个?”


    “还请殿下赐教。”楚岫连忙坐直,莫名有些紧张。


    其实他私底下也偷偷问过宫里的暗卫,可惜这些人要么完全不知情,要么吞吞吐吐,只含糊说,皇上是因为某件事受了刺激,才始终不肯选妃,还叮嘱他不要多问。


    谢绥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既然你真心求问,那本王便告诉你吧。”


    “……皇兄曾有一心上人,不知姓名年纪,皇兄寻了他好久,谁料出了意外,再见面时,那人已经被活生生烧死,彻底成了焦炭。”


    第34章 第34章[VIP]


    心上人, 烧成焦炭。


    楚岫蹙起眉。


    “很震惊是吧,”谢绥唏嘘道,“这件事闹得很大, 宫里好多老人都知道, 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但私底下压根没人敢提。”


    楚岫点点头,难怪他之前问过的几名暗卫, 全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我当时也远远看到了,真的特别惨, 那人被烧得面目全非,整个人都炭化了,一碰就碎,是皇兄亲手将对方一块块收殓起来的。”


    说起这个, 谢绥就忍不住叹气。


    他那会儿原本是跟着去看热闹的,毕竟皇兄铁树开花, 他也想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能惹得皇兄如此心神失守, 方寸大乱。


    结果美人没瞧见, 就先目睹了那一场惨剧。


    别说皇兄了, 就连谢绥自己都连续做了好久的噩梦。


    “将那人安葬后,皇兄就直接病倒了,连日高烧不退,汤药都喂不进去, 差点就撑不过来了。”


    谢绥叹息道:“后来父皇急召他回京, 强逼着他处理朝政, 兴许是转移了注意,这才渐渐恢复了些。”


    楚岫盯着石桌边角上的花纹, 心里一团乱麻。


    他也不清楚自己此刻在想什么,像是胸口堵了块石头,闷闷的不舒服。


    估计是同情吧。


    毕竟皇上待他还不错,忽然得知对方有过如此惨痛的经历,会心有不忍也是正常。


    “那之后,皇上是打算一直都不选妃了吗?”楚岫问。


    “何止是选妃,就他现在这废寝忘食的架势,说不准哪天就英年早逝了……哎?”


    谢绥瞬间恍然:“或许这才是皇兄的目的吧,他就是想活活累死自己,好到下面去陪他那心上人。”


    “等等!”


    谢绥越想越觉得不对:“皇兄没有子嗣,他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要换我继承皇位了,虽然我也很想要皇位,但是当皇帝好累啊,可不可以只要皇位不要朝政……唔!”


    青龙忍无可忍,一把将糕点塞进他嘴里,物理噤声。


    谢绥不满盯着他,艰难嚼嚼嚼。


    “王爷喝醉了,”青龙望向对面人,“刚刚说的都是胡话,你不要在意。”


    楚岫沉默,怪不得先帝时不时便要赏这一位廷杖。


    就凭对方这张嘴,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对了,”谢绥捶了捶胸口,终于把糕点咽下去,一脸兴味打量楚岫,“最近宫里似乎有不少你和皇兄的传言,怎么,皇兄是终于打算移情别恋了?”


    “假的。”楚岫平静道。


    谢绥顿时失望:“没意思,本王就知道,以皇兄那固执的性子,当真看上谁,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变心了。”


    青龙安静望着对面人,像是带着探究。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楚岫便从观花亭离开了-


    晌午,璇玑宫正殿。


    严总管照例送了满满一桌饭菜过来,说有外邦使臣来访,皇上有许多事情要忙,就不陪他一起用膳了。


    楚岫心不在焉点头,压根没听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等到饭菜快放凉了,才把宝宝从空间拿出来,抱在腿上投喂午饭。


    “呜呜呜呜呜,”系统还沉浸在郢王的故事里,“眼看着喜欢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还要亲手替对方收尸,皇帝真的好惨啊。”


    楚岫没有搭话,只是盯着面前的碗碟发呆。


    从观花亭离开的时候,谢绥特地将他叫住,说有件事忘了告诉他,皇上之所以很少回寝宫,正是因为每晚入睡后都会做噩梦,梦到那人惨死时的场景。


    太医馆的陶院使曾经帮皇上医治过,却治了几年也不见成效。


    “本王与你说这些,也是因为看皇兄待你的确与旁人不同,你多劝一劝,或许他就能听进去了也说不定。”谢绥道。


    “郢王殿下和皇上的感情,似乎还不错?”楚岫好奇问。


    谢绥瞪着他,脸上表情都扭曲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王与皇兄关系好了,父皇自小就偏心他,临终前也只把他留在床边……总之你什么时候把传国密诏给本王?”


    楚岫无语。


    这话题还能转得更生硬一点吗。


    “爸爸?”


    怀里的宝宝仰头望着他,扁着嘴,似乎十分委屈。


    楚岫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把菜夹到宝宝的碗里:“对不起,爸爸刚才走神了,绒绒想吃鸡肉还是羊肉?”


    “粗鸡腿。”楚小绒毫不犹豫。


    “好。”楚岫答应。


    今日的鸡肉估计是专门给宝宝准备的,肉质软烂,汤汁鲜美。


    楚岫先尝了一口,确认没问题后,挑了块最嫩的鸡腿肉放在面前的小碗里。


    “宿主,之后怎么办,是还要继续查下去吗?”系统终于哭够了。


    “已经没办法再查了吧。”楚岫叹息。


    他如今握有玄武令,能调出御影司过往封存的档案,想查清楚当年的事件并不难。


    只是一旦去查的话,皇上那边也会知道了,这和朝对方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人死为大,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是先专注眼下,就比如,该怎么解决皇上每晚做噩梦的问题。”楚岫道。


    他之前用来解决皇帝熬夜的办法,就是逼着对方睡觉,如今看来应该是错误的。


    要先治好噩梦,才能从根源上解决睡觉困难的问题。


    楚岫有种预感,只要解决了这道难题,主线任务肯定能再推进一大步。


    楚小绒揪着衣角,闷闷盯着怎么也送不到嘴边的鸡腿肉。


    好烦哦,就不能专心给宝宝喂饭吗?


    “治疗噩梦的话,是不是要先从皇帝的心理问题上解决,”系统也跟着思考道,“那事情好像又绕回来了。”


    “心理方面暂时还没办法。”楚岫摸了摸下巴。


    “不过我记得有种深呼吸放松训练,能缓解焦虑的,操作比较简单,或许可以找机会试一试。”


    啪嗒一声响。


    是汤勺落进碗里的声音,楚岫低下头,就见宝宝已经自力更生,独自把半碗碧粳米粥和鸡腿肉都吃完了。


    对上宝宝哀怨的目光,楚岫尴尬,赶紧拿了块糕点塞给他。


    “居然会自己吃饭了,绒绒真棒!”


    楚小绒:哼-


    夜里到御书房当值,楚岫难得没有迟到,早早便跳到房梁上,惹得山雁疑惑看了他一眼。


    山雁打了个手势,问他为何不到底下守着,是准备再睡一觉吗?


    房梁上的空间并不大,楚岫一般只有在打算摸鱼睡觉的时候才会委屈自己待在上面。


    楚岫:“……”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又想起早晨的事情了!


    虽然皇上说自己睡糊涂了,让他不要在意,但有些事就是这样,当初发生时不觉得什么,等事后再回忆起来,尴尬和后悔就好像潮水一样不断翻涌上来。


    甚至每一幕场景都循环播放,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朱雀。”


    底下传来熟悉的声音,楚岫浑身一麻,差点就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楚岫犹豫半晌,还是硬着头皮下去了。


    站在五米开外,离房门最近的位置问:“皇上有什么吩咐?”


    谢允昭抬头,看了眼两人间的距离,指了指身边道。


    “研墨。”


    原本负责伺候笔墨的小太监闻言连忙退到一边,给楚岫让开位置。


    只是研墨啊,楚岫顿时松了口气,尽量找了个离对方比较远的位置,专心磨墨。


    刚把墨锭放下,就又听对方盯着奏折,头也不抬地开口吩咐:“斟茶。”


    斟什么茶。


    他是暗卫,不是内侍!


    楚岫很想吐槽,但还是乖乖提起茶壶,干了不属于自己的工作。


    事实证明,人一旦干了不属于自己的工作,就会有干不完的工作。


    研墨之后是斟茶,斟茶之后是捧书,捧书之后是打扇,天知道外面还飘着雪呢,真感觉热了把火盆撤走不好吗!


    “参枢院还有些折子没送来,你去替朕取过来吧。”谢允昭慢悠悠道。


    楚岫很想撂挑子不干,但还是只能点头。


    “是。”


    目送楚岫离开,严德顺无奈道:“皇上,您这么折腾朱雀,就不怕真把人气走吗?”


    谢允昭摇了摇头,不答反问:“今日晌午,他在观花亭里见了郢王和青龙?”


    “是,”严德顺顿时肃容,“原本是要去见青龙的,结果郢王殿下提前藏在亭中,偷听了两人谈话。”


    “那怪不得。”谢允昭道。


    严德顺愣了片刻,许久才恍然道:“皇上的意思是,郢王在亭中和朱雀说了什么,所以刚刚朱雀才一直忍气吞声。”


    过去皇上偶尔也会逗一逗楚岫,让对方研墨斟茶,但楚岫向来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一般有仇当场就报复回来了。


    今日这样乖巧,确实是有些反常。


    “哦,老奴记起来了,朱雀之前似乎在打听皇上为何没有立后纳妃的事,所以郢王是把当年那件事情告诉他了?”


    严德顺不解:“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不干脆将真相透露给他,也免得他一直胡思乱想。”


    比如,当年在收殓尸骨的时候,皇上就已经发现,那被烧焦的尸首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只是为了将寻人一事转到暗处,这才放任外界传言。


    甚至严德顺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刚得知,皇上急召朱雀回京,根本就不是为了所谓的传国密诏。


    而是对朱雀的身份早有猜测,只等召回宫后进一步验证。


    “不必。”谢允昭神色平静,随手批着奏折。


    “你去知会孙总领,让他安排人手慢慢将当年的线索透露给朱雀,叫朱雀自己去查。”


    严德顺:“……”


    啊这。


    等朱雀查来查去,到最后终于查出,原来自己才是皇帝“早死”的心上人,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第35章 第35章[VIP]


    皇帝每日都需要批阅的奏折并不是只有一种, 除了正经谈公务的“奏事折”,还有赏赐升迁后的“谢恩折”,逢年过节的“庆贺折”, 秘密奏报的“密折”。


    甚至还有什么内容都没有, 单纯只写一句“恭请皇上圣安”的“请安折”。


    零零总总加在一起,每天都要几大摞。


    搬着一大叠奏折回御书房的路上,楚岫总算反应过来, 皇上刚刚应该是看出自己紧张,所以才刻意逗弄他的。


    想想对方的悲惨经历, 楚岫还是忍……


    忍不了一点!


    在第四次被指使着研墨时,楚岫扔掉墨锭,直接上前拉起皇帝,将人往御书房外推。


    “这是做什么?”谢允昭还握着朱笔, 表情疑惑问。


    楚岫义正辞严:“皇上一直折腾属下,应该是困糊涂了, 属下这就送皇上回寝宫休息。”


    “朱雀……”


    谢允昭回过头,身后人穿着御影司的玄色劲装, 脸上戴漆黑面具, 只露出一双桃花眼, 仰头愤愤盯着他。


    原本要说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朕现在不困。”


    “怎么会,”楚岫不由分说推着他,“都已经亥时末了,皇上昨晚就没睡好, 即便有公务要忙, 也得先保重龙体。”


    谢允昭无奈:“朕昨晚没睡好, 究竟是谁的责任?”


    楚岫:“……”


    咱们能不提这件事了吗!


    “对对对,都是属下的错, 所以属下今晚一定让皇上早早入睡,睡个好觉。”楚岫破罐子破摔。


    严总管带着一行内侍跟在后面,完全没有要救驾的意思。


    考虑到不久前刚逗过对方,不好再把人惹恼了,谢允昭一路上都没有反抗,被楚岫推着进了东暖阁,早早洗漱更衣。


    几盏宫灯被熄灭,只留下屋角一盏小灯,见楚岫十分熟练地把软垫放在脚凳上,一副要在这里守夜的架势。


    谢允昭终于还是让出空位,拍了拍枕边道。


    “地上凉,你过来睡吧。”


    “这多不合规矩。”楚岫忍不住犹豫,不过脚凳上确实有些冷,姿势也不舒服,睡一晚肯定腰酸背痛。


    算了,反正又不是没睡过。


    楚岫果断上床:“既然皇上体恤,那属下就却之不恭了。”


    原本还想再劝几句的谢允昭:“……”


    如果换做往常,楚岫是绝对不敢和对方同床共枕的,不过既然得知皇上已经有心上人了,还一直为对方拒绝纳妃,那就没必要矫情了。


    反正都是男人,何况之前在御影司值房的时候,他也是和一群暗卫同睡在一张床铺的。


    动作利落把外衣脱掉,准确扔到不远处的圆凳上,楚岫转头望向身边人。


    “听郢王说,皇上每次入睡都会做噩梦。”


    谢允昭闭着眼:“嗯。”


    “是这样,”楚岫半撑起身子道,“属下家乡刚好有一种办法,可以缓解噩梦,皇上要不要试试看。”


    谢允昭睁开眼,不知道他又要折腾什么:“家乡?你两三岁时就进入御影司,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家乡。”


    “当然记得!”


    楚岫心虚,赶紧手动帮对方躺平闭眼:“总之皇上先正面朝上躺好,一只手放在胸口,一只手放在腹部,注意呼吸时尽量让腹部起伏。”


    简单来说就是要使用腹式呼吸。


    使膈肌大幅移动,肺泡充分打开,以便吸入更多的氧气,从而降低心率,帮助身体更深度的放松。


    “然后呢?”


    谢允昭听不懂他说的那些理论,不过还是依言照做。


    “然后用鼻子吸气,心里默数四秒,呃,反正就是数四下,不要太快,要慢慢往里吸气。”楚岫道。


    谢允昭随着他的指示慢慢吸气,之后屏住呼吸,心底默数七下,最后缓缓吐出。


    也不知是对方的办法真的有效,还是耳畔轻柔的声音起了某种作用,谢允昭的呼吸逐渐平稳,当真感觉到睡意开始上涌。


    然而就在他要睡着的前一刻,身边人忽然戳了戳他。


    “皇上,差点忘了问,您之前做的都是什么样的噩梦啊?”楚岫枕着胳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眼里满是好奇。


    谢允昭:“……”


    楚岫:“不能说吗?”


    “嗯,”积蓄的睡意被打散,谢允昭只好睁开眼,“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会反复梦到那日火灾的场景。”


    现实里,他是先在当铺里找到那半枚玉佩,才一路追到城郊客栈,结果遇到客栈火灾。


    而在梦境,刻有他名字的半枚玉佩,却是紧握在那具焦尸的手中,尸体眼窝空洞,直直朝向他,仿佛映照出他心底最深切的恐惧。


    “等等,冒昧问一句,皇上赶过去的时候,火灾已经开始了吗?”


    楚岫抓住重点。


    “是快要结束了,房子已经塌了,只剩零星的火苗。”谢允昭回忆着道。


    “所以皇上其实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人?”


    谢允昭挑起眉。


    楚岫思绪转得飞快,根据郢王的描述,皇上赶到火场时,那位“心上人”已经被烧成焦炭了,连收尸都很困难。


    而一具焦炭,不只是容貌模糊不清,估计连身高体型也全都分辨不清楚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皇上的心上人,压根就没有死!


    否则对方当真死透了,楚岫实在是想不出自己的主线任务还要怎么推进下去。


    不过一切都只是猜测,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支撑。


    “你到底在高兴什么?”谢允昭无奈。


    当然是高兴主线终于有眉目了!


    楚岫喜气洋洋,伸手强迫对方闭眼:“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皇上来闭上眼,然后跟着我慢慢吸气,呼气,再吸气。”


    谢允昭:“……”


    如果不是刚刚被某人吵醒,他早就已经睡了-


    当晚不知道皇帝睡得怎么样,反正楚岫自己是睡了个好觉,几乎一夜无梦。


    第二日起来神清气爽,趁着给宝宝喂早饭的间隙,楚岫将自己昨天的猜测和系统说了一遍,得到系统的强烈认可。


    必须要认可啊。


    这可比所谓“身体功能有问题”,靠谱太多了!


    不过也有一个问题,系统忍不住为难:“宿主,皇上手底下可是有御影司的,如果连御影司暗卫都找不到,那只靠宿主一个人,真的能找得到吗?”


    楚岫:“……”是哦。


    怀里的宝宝抓着小勺子,已经放弃不靠谱的亲爹,自己给自己投喂。


    “也不能这么说,或许他们是走入误区了呢,比如皇上那时受打击太大,以为对方真的已经死了,所以后续没有尽力寻找。”楚岫猜测。


    “而且那会儿皇帝病重,病愈没过多久,先帝就驾崩了,估计也没有精力再探究了。”


    系统挠了挠不存在的下巴:“有道理。”


    “皇帝病重?”楚小绒从肉丸汤里抬起头,脸上满是担忧,“是皇帝爸爸生病了吗?”


    “是很久之前生病了,现在已经好了。”楚岫拿了帕子,帮宝宝把嘴巴擦干净。


    “为什么会生病?”楚小绒问。


    “因为他不好好吃饭,也不按时睡觉,所以才会生病。”楚岫认真道。


    “那他为什么不好好粗饭,不按时睡觉?”楚小绒又问。


    来了,宝宝的十万个为什么。


    楚岫赶紧打住话题,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乖,这个爸爸也不知道,等以后有机会了,绒绒自己去问他好不好?”


    “喔。”楚小绒咬着勺子,换了盘芙蓉蛋继续奋斗。


    “宿主,既然要查皇上的心上人,那要从哪里开始查比较好?”系统犹豫问。


    毕竟这种事如果在宫里打听,即便有人知道内情,也根本不敢开口吧。


    “一事不烦二主,去问郢王。”楚岫干脆拍板-


    “又问本王?”


    京城西,某家客流稀少的茶酒肆内,谢绥配着茶水,百无聊赖掰着桌上的花生。


    “本王已经告诉你那么多了,你好歹也是御影司令使,就不能换个人问吗?”


    “王爷说笑了,吴令使如今还在位,属下充其量只是个底层暗卫。”楚岫谦虚道。


    他倒是也想换个人问,可惜他在宫中唯一的人脉就是皇帝本人,他总不能直接去问对方吧。


    怎么说?


    说抱歉皇上,属下怀疑您心上人其实没死。


    这和直接揭人伤疤有什么区别。


    真的没死还好,一旦楚岫猜测有误,不小心触及对方的旧伤,害皇上再生一场重病,那他也不用在宫里混了。


    谢绥十分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


    还底层暗卫,没见过哪个底层暗卫每晚给皇帝侍寝的。


    他都快怀疑对方总来问自己这个,是不是别有用心了。


    “哎,你不会想当本王的皇嫂吧!”谢绥警惕。


    噗!


    楚岫一口茶水差点喷出去。


    “王爷说笑了,”楚岫努力保持微笑,“属下是男子,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思。”


    “男子怎么了,”谢绥看着他,眼里尽是不解,“皇兄的心上人本来就是男子啊。”


    楚岫:“???”


    “你到底在震惊什么,”谢绥把剥好的花生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前朝后宫都知道,皇兄因钟情男子,不惜为对方空置后宫,守身如玉。”


    谢绥一脸“你真没见识”的表情。


    楚岫连忙去看青龙,结果青龙也朝他点了点头,可见对方不是信口胡言。


    不是,皇上早死的心上人居然是男的吗,宫里怎么从来都没有人议论过。


    等一下。


    楚岫双眼瞪圆,正因为钟情之人是男子,太过惊世骇俗,所以宫里内侍才更不敢随意议论,以免惹祸上身。


    所以他昨晚大大方方爬上龙床算什么?


    早知道就睡脚凳了!


    第36章 第36章[VIP]


    皇帝的心上人是男子。


    这件事最初听起来震惊, 但仔细想想,似乎好多过去不合常理的事情都一下子解释清楚了。


    比如,皇上为什么能自然而然地说让楚岫侍寝, 且身边宫人包括严总管, 居然没有一个对此表示惊讶。


    再比如,他被误以为和皇上有一腿时,路过的朝臣基本都是来看热闹的, 哪怕是背后议论,也多是在议论他作为下任御影司令使的身份。


    为什么所有人都见怪不怪。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啊!


    “喂!”


    雅间内, 谢绥敲了敲桌面:“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就是皇兄喜欢男子,有必要这么震惊吗?”


    楚岫:“……”


    什么表情,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


    一想到自己过去的各种神操作, 什么主动侍寝,什么检查对方的身体功能, 楚岫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要不辞职算了。”楚岫平静道,一脸四大皆空。


    谢绥:“?”


    “今天就辞职吧, 正好马上快过年了, 万象更新, 新年新气象。”


    北方太冷了,等辞职之后,他就带着宝宝到南方找个工作,以他如今的武力值, 随便找个镖局, 养活自己和宝宝应该并不困难。


    系统不语, 默默亮出主线任务的进度条。


    “抱歉,”楚岫揉了把脸, 重新露出微笑,“刚刚说到哪儿了,对了,郢王殿下能把火灾那日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吗?”


    谢绥莫名其妙。


    吃花生的动作都慢了一拍:“行……不对,本王凭什么要告诉你,和你说这些对本王有何好处?”


    不只没有好处,说不定还有坏处。


    “王爷不是想知道传国密诏吗?”楚岫思考片刻道。


    “作为交换,只要王爷能如实相告,属下便将所有知道有关传国密诏的信息,都告诉给王爷。”


    “成交!”谢绥瞬间坐直。


    为了整理线索,楚岫掏出事先准备的纸笔,笔是御影司外影专用的短杆毛笔,里面藏有墨汁,用起来十分便捷。


    “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谢绥摸了摸下巴,“要从哪里说起呢。”


    楚岫抬起头:“王爷可还记得是哪个季节?”


    “季节啊,具体是哪个季节不记得了,总之天气很冷,不过边关你也知道,一年到头就没有几天是不冷的。”谢绥眯起眼努力回忆。


    “那火灾的地点呢,是哪里的城郊客栈?”楚岫问。


    “地点也不太记得了,本王是追着皇兄哪记得这个,不过那城里有道羊焖饭很有名,你可以回去后自己查一查。”


    楚岫看了眼自己的记录。


    三年前,边关城郊,羊焖饭。


    这都什么和什么!


    “啊啊啊啊宿主,”耳边电子音焦急出声,“羊焖饭我知道,您之前吃过这道菜!”


    吃过吗?楚岫满头雾水。


    系统坚定道:“是吃过的,那时候宿主还怀着宝宝呢,胃口不好,吃什么都想吐,然后被食肆的老板娘看到了,给您炖了锅羊焖饭。”


    “卖相不太好,宿主原本不打算吃来着,结果半夜在空间里实在太饿了,只能勉强吃掉了,事后您还说很好吃来着。”


    哦!


    楚岫想起来了,那个加了羊肉的大杂烩,他好像的确吃过。


    本来是抱着就算吐,也要等先吃完再吐的念头强逼着自己吃掉的,结果因为空间里的食物能保温,羊焖饭的味道意外还不错。


    边城别的菜不行,羊肉品质却极好。


    不膻,和大块的萝卜炖得软烂入味,加上当地的一种糙米,暖呼呼一碗下肚,感觉浑身都舒坦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价格也不贵,导致他连着吃了好多天。


    楚岫想着想着,忽然有些饿了。


    “你想什么呢,有没有在听本王说话。”谢绥见他走神,顿时不满。


    “在想羊焖饭。”楚岫如实回答。


    “你吃过羊焖饭?”谢绥疑惑。


    “嗯,”楚岫点点头,“挺好吃,里面的调料辛辣酸香,很有特色,京城酒楼里也有卖羊焖饭的,但味道完全不一样。”


    “对对对!”


    谢绥仿佛找到了知音:“京城那家我也去吃过,压根就不是一个味道。”


    “亏得本王还特地带了香料回来,给店家让他们照着食谱去做,结果还是不行,估计也只有宫里的御厨能试一试了。”


    “王爷有食谱?”楚岫问。


    “自然有,本王花银子买回来的,”谢绥想到什么,“对了,你能接触到宫里的御厨吧,不如本王将食谱给你,你去找御厨把菜做出来。”


    “如果能学会的话,等本王再去宫里给皇兄请安,你让御厨单独给本王做一回就行。”


    “好。”楚岫答应,利落接过食谱。


    两人交割完毕,谢绥突然迷惑:“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楚岫:“……”


    对啊,说到哪里来着。


    跟在一旁的青龙面无表情:“发生火灾的地点。”


    “哦对,火灾的地点,”谢绥终于想起来,“具体地点本王也不记得了,总之附近有很好吃的羊焖饭,你回去自己查一查吧,以御影司的情报网,应该很容易就能查到。”


    楚岫握着短杆毛笔,继续问:“火灾发生是什么时间,白天还是晚上。”


    “这个本王记得,是清晨。”谢绥一抚掌道。


    “五更左右,天光微微亮,皇兄为寻人连着几日未睡,本以为终于找到线索了,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宿主宿主宿主!”


    系统赶紧冒出头:“五更,火灾,我想起来了!”


    “是不是您之前差点入住的那家边城客栈,咱们过去时只剩下一间上房了,好像还是家黑店,故意抬高价格,您嫌太贵就干脆在空间里过夜了。”


    结果一觉醒来,客栈烧没了。


    楚岫沉思,似乎是有些印象。


    不过他那会儿身体不舒服,不愿意招惹麻烦,也就没有跟着凑热闹,随便看上一眼就离开了。


    结果是和皇帝擦肩而过了吗。


    嘶……好吓人。


    之后楚岫又问了许多细节,确认那场火灾和自己差点经历的那一场,的的确确就是同一个没错,不由感叹这世界可真是小啊。


    谢绥赞同:“那是有些巧了。”


    青龙:“……?”


    因为并不是寻人的主力,谢绥对当年的情况了解的也十分有限,楚岫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和对方道过谢后便离开了。


    谢绥将最后一颗花生吃完,忽然抬起头。


    “咦,不对,他还没把传国密诏的事告诉本王呢,怎么就走了?”


    青龙闭目养神,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楚岫是临时请假出宫的,看看天色已经快到晌午了,便没有继续耽搁,加快速度往皇宫赶去。


    总体来说,今日最大的收获,就是得到“皇帝的心上人其实是男子”这一重要线索。


    以及根据郢王的描述,楚岫越发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很有可能没错,那位“心上人”大概率还活着。


    只是不清楚如今人在哪里。


    楚岫挠了挠脸颊,所以自己接下来的主线任务,不会就是帮皇帝找到心上人吧?


    ……有点烦啊。


    楚岫也弄不清这种烦躁究竟从哪里来的,就是莫名其妙心里有些堵,闷闷的,不舒服,很想找谁狠狠打上一架。


    “是因为时间离得太近了吧。”系统小心猜测。


    “宿主那会儿怀着宝宝,每天风餐露宿,一枚铜板恨不能掰成两个花,饭都吃不好,结果皇帝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找着他那心上人。”


    “也不能这么说,”楚岫辩解,“本来就是意外,而且宝宝也是我自己要留下的,和皇上无关。”


    是无关。


    但就是很烦。


    好像理智和情感在打架。


    “宿主?”系统忍不住担心。


    “算了,不想那么多,”楚岫深吸口气,“快到午膳的时间了,好饿,先吃饭吧!”


    系统:“……”


    午膳摆在御书房内,楚岫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浓香,酸酸辣辣,像是炖羊肉的味道。


    “哎呦,朱雀大人回来了。”


    侍膳太监见到他,连忙殷勤迎了过来,将他引到主桌跟前,揭开桌上的铜锅。


    “这是您最爱吃的菜,膳房的掌勺研究了好久,今儿个总算是做成了,朱雀大人赶紧尝尝,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羊焖饭!


    楚岫眼睛一亮,不敢置信望向面前人:“膳房怎么会做这个,是用了郢王给的食谱吗?”


    谢允昭盛了碗羊汤给他。


    “食谱早就有了,只是味道一直不对,所以多废了些工夫。”


    羊汤鲜美,楚岫喝了一大口,只觉通体舒畅,就连之前的烦闷都缓解了不少。


    “你去见了郢王?”看着他喝过汤,谢允昭将盛好的焖饭递给他,里面特地多加了羊肉。


    羊肉酸辣入味儿,楚岫早就饿了,直接塞了两大块到嘴里。


    “嗯嗯。”


    “你想查当年火灾的事?”谢允昭问。


    楚岫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皇上,属下有件事不知该不该问,当年火灾疑点颇多,您真的觉得……那人已经死了吗?”


    “自然还活着。”谢允昭道,夹了一块萝卜到他碗里。


    楚岫:“?”


    您知道啊。


    “三年四个月,朕一直在想,”谢允昭语气温和,“若是哪日能找到那个人,就像现在一样,将他留在身边。”


    “与他一起闲聊,一起用膳,做最平凡普通的事。”


    楚岫:“???”


    宝宝今年两岁半,往回倒退,距离那一晚意外发生,刚好是三年零四个月。


    意识到不对,楚岫丢下饭碗,起身就想逃跑,却被抓住手腕,回头就对上面前人黑沉的眼瞳。


    “你说,朕的心愿能达成吗?”谢允昭平静问。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当前主线进度35%】


    第37章 第37章[VIP]


    “啊啊啊啊啊宿主, ”系统崩溃尖叫,“我早就说了,我早就说了!时间挨得那么紧, 肯定有哪里不对, 您还不相信。”


    楚岫被吵得脑仁疼,连忙给对方调低音量。


    那也不是他的错啊。


    他是今天才刚刚知道皇上喜欢的居然是男人,一时间联想不到自己身上, 也很正常吧。


    “所以城郊客栈那次皇帝确实是追着宿主过来的,不过他究竟是怎么找过来的, 宿主每天都有易容,而且除了赶路几乎都住在空间里。”


    系统忍不住开始复盘。


    “玉佩。”楚岫道。


    “是那块碎掉的玉佩?”系统震惊。


    楚岫头更疼了,那晚他是匆匆离开的,临走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 结果不小心卷了半枚碎掉的玉佩。


    玉佩其实是有字的,但他和系统两个文盲, 根本不懂上面都写了什么。


    后来实在缺钱了,就随便找了家当铺卖掉, 意外卖了好多钱, 如果不是有这笔钱, 楚岫估计连羊焖饭都吃不起了。


    现在想想,那根本就是皇子随身的玉佩吧,怪不得那么贵!


    后面的事不用猜也知道了,当铺掌柜发现不对, 报了所在地的官府, 官府辨认出玉佩是御用之物, 层层上报,将彼时还是皇子的谢允昭引了过来。


    结果阴差阳错, 楚岫为了省钱住在空间,城郊客栈火灾,两人擦肩而过。


    再相遇已经是三年之后。


    “朱雀。”


    脑门被人敲了敲,楚岫还有点懵,抬起头时,正对上面前人无奈的目光:“在发什么呆?”


    “啊?”楚岫瞬间回过神,背脊挺直,“发什么呆,什么发呆,属下没有发呆。”


    “行吧,没有发呆。”


    谢允昭帮他拿好碗筷,免得掉到地上,语气依旧温和:“三年四个月,你是对这时间有什么印象吗,不然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楚岫头皮一麻。


    “失忆失忆,宿主您现在失忆了!”系统赶紧提醒。


    对啊,失忆。


    楚岫连忙摆正表情,拿出原本就不多的演技,满脸无辜摇头:“哈哈哈,完全没有印象,是……羊焖饭太好吃,属下一时间走神了!”


    “哦。”谢允昭了然,替他夹了两块羊肉。


    “既然喜欢,那便多吃一点。”


    多说多错,楚岫不敢再开口,只能含泪干饭。


    羊焖饭真的好吃,尤其是里面加的一种腌菜,脆嫩爽口,咸酸鲜辣,是整道菜的灵魂所在,有种说不出的特殊风味。


    京城的酒楼之所以一直复刻不出,想来就是差在这道腌菜上了。


    然而饭菜再好吃,楚岫也有些吃不下了,倒不是胃口的问题,实在是身边人的目光过于专注,看得他背脊麻麻的,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那个,皇上,”楚岫咽下嘴里的羊肉,“您能不能认真吃饭,别再看我了。”


    谢允昭捏着一块帕子,帮他擦掉唇角的汤汁:“嗯?”


    楚岫:“……”


    他也要忍不住和系统一起崩溃了。


    侍膳太监和内侍们眼观鼻,鼻观心,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您正常点。”楚岫压低声。


    谢允昭放下帕子,端详着对面人已经明显涨红的脸颊,终于收起恶趣味。


    “好,朕不闹你了,你慢慢吃。”


    楚岫深吸口气,实在舍不得碗里的羊肉,只能招呼内侍加了张副桌,自己把碗筷端过去,背对着某人继续干饭。


    因为吃得太专注,最后不小心吃撑了。


    “你……”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楚岫火速开溜,很怕某位皇帝陛下要来帮自己揉肚子-


    “宿主,接下来怎么办啊?”


    空间内,系统玩偶忧心忡忡,忍不住来回踱步。


    “怎么办呀?”


    楚小绒趴在软垫上,蹬着两条短腿,奶声奶气跟着学舌。


    楚岫把宝宝抱到怀里,帮对方戴好围兜,顺手捏了把脸蛋:“乖,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喔。”楚小绒扁了扁嘴,乖乖坐好。


    宝宝的午饭也是羊焖饭,不过是清淡减盐版的,楚岫尝了一口,感觉虽然少了原版的酸辣风味,但意外还不错。


    可惜宝宝有了之前的教训,用力抓着勺子,坚定拒绝亲爹的投喂。


    楚岫没办法,只能帮他把菜夹到碗里,让他剁碎了自己慢慢吃。


    “宿主,”系统玩偶凑到桌边,“那个,要不您直接答应算了,毕竟皇帝找了您三年多,为您连后宫都不要了,感觉人还不错。”


    楚小绒瞬间抬起头。


    “答应什么,”楚岫赶紧把宝宝的耳朵堵上,“我又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吗?”系统玩偶震惊。


    “那宿主刚怀上宝宝的时候,怎么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决定要把宝宝留下了。”


    何止是没有犹豫,如果系统没记错的话,自家宿主除了最初有一点点惊讶外,整个过程都接受良好。


    格外注意身体,甚至还会给肚子里的宝宝做胎教。


    楚岫叹息:“那是因为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绒绒是我前世今生唯一的血亲,我怎么可能不要他。”


    系统:“……”


    对不起。


    楚岫把五体投地的系统玩偶拎起来:“好了,都已经过去了。”


    “总之宝宝是宝宝,皇上是皇上,就算他对我……有那么点心思,我也不可能答应他。”


    “为什么?”系统疑惑。


    “哦对,刚刚说到哪儿了,”楚岫假装没听见,“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吧,我觉得眼下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是噩梦的问题,这个比较简单,第二就是刺客的问题。”


    “刺客?”系统果然被转开注意。


    “是外影那边收来的线报,这次北狄使臣突然来访,目的恐怕并不单纯。”楚岫道。


    是他之前想岔了。


    心上人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这才是真正的主线任务!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很简单,”楚岫神情坚定,“在使臣到访期间,做好暗卫的本职工作,保住皇帝的小命。”


    “嗨呀!”宝宝举起饭勺表示支持。


    “……嗯。”系统玩偶呆呆点头-


    下午还要当值,楚岫心乱如麻,很想直接翘班算了,但考虑到主线任务,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御书房。


    其实也没必要太紧张,毕竟他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皇上即使想做点什么,也必须先等他找回记忆再说。


    没事的,没事的。


    反复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楚岫到底没敢走正门,蹑手蹑脚从后窗翻上房梁。


    一众暗卫:“?”


    楚岫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众暗卫松了口气,重新蹲坐回房梁。


    楚岫同样也松了口气,提心吊胆朝屋内看去,就与某位皇帝陛下撞上视线,对方扬起眉,似乎浅笑了一下。


    楚岫:“!!”


    心脏跳得飞快,楚岫赶紧把脑袋缩回来,手忙脚乱坐好,免得不小心掉下房梁,然后便收到四周关切的目光。


    写作关切,读作八卦。


    楚岫眯起眼,伸手按住腰间短剑,一众暗卫顿时做鸟兽散。


    等到心情终于平复了,楚岫才恍惚想起,刚刚御书房内似乎堆了好多箱子,皇上也并没有批改奏折,而是在翻看那些箱子里的物品。


    楚岫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好奇,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朝下面张望。


    随后就被箱子里的珠光宝气闪了眼。


    犀角,象牙,香料,布匹,各种金银器皿,而被皇上拿在手中的,正是一柄通体墨色的短剑。


    楚岫眼睛一亮。


    前世的楚岫只是普通人,对于刀剑并没有多少兴趣,然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随着武力值提高,他越来越喜欢研究这些古代的冷兵器。


    尤其是暗卫惯用的短剑。


    甚至不用出鞘他也能看出,这墨色短剑长一尺二寸,刃宽两指,虽无长刃之利,却有分水之锋。


    “朱雀。”


    下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既然想看,便过来看吧。”


    “哎!”楚岫毫不犹豫就跳下去了。


    谢允昭笑望着他,目光戏谑。


    楚岫:“……”糟糕。


    “好了,”谢允昭收起笑,指了指身周的宝箱,“这是北狄今年的贡物,你经常在外行走,见多识广,来替朕检查一下,这里面可有什么不对的物品。”


    “是。”楚岫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拿起一卷布料查看。


    北狄诸国气候苦寒,物资匮乏,织出的布匹质地粗糙,除了颜色鲜亮外,并没有太多长处。


    倒是旁边几块绒毯瞧着还不错,应该是纯羊毛织成的,颜色乳白,摸上去手感极佳。


    “喜欢这个?”谢允昭凑过来。


    “没。”楚岫赶紧把绒毯放下。


    “挑几块吧,”谢允昭温和道,“如今天气冷,可以拿回去给你家绒绒用。”


    说到这个,谢允昭就想起之前隔着房门和那孩子的对话,还有那一句奶声奶气的,“不是弟弟,绒绒是岫岫的宝宝”。


    可惜,后来某人严防死守,他再没有机会和那孩子说过话。


    楚岫对绒毯兴致缺缺,宝宝各种小被子小毯子可太多了,用都用不完。


    于是一边挑着绒毯,一边忍不住把目光瞥向那柄短剑。


    谢允昭见状拿着剑柄,在他眼前晃了晃。


    楚岫刚要伸手,那剑又重新收了回去,顿时愤愤抬头,试图用眼神表达不满。


    逗猫呐?


    “不如这样,你回答朕一个问题,朕便把短剑给你,如何?”谢允昭好整以暇。


    “皇上问吧。”


    楚岫接过短剑,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剑身流畅,寒光逼人,是难得的宝剑。


    正想找几张纸试试剑锋,忽然听耳畔轻声问:“……朕想知道。”


    “绒绒是岫岫的宝宝,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38章 (二合一)[VIP]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 楚岫终于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算算这一天下来,自己都受过多少回惊吓了!


    好在有之前的经验, 楚岫迅速镇定下来, 继续发挥演技,稳住自己的失忆人设,缓慢眨了眨眼。


    “皇上?”


    一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 要多纯良有多纯良。


    谢允昭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弯起唇:“朱雀, 你可知道,有的时候装傻不肯回答,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楚岫:“……”


    谢允昭望着他,莫名想起对方刚回宫时, 自己和严德顺说的那一句,“猫是很警觉的生物, 不能逼得太紧,否则会自己跑掉”。


    罢了。


    谢允昭用礼单敲了敲他的额头, 语气自然换了别的话题:“岫岫是你在外面用的假名?”


    楚岫瞬间舒了口气, 原来是问名字, 早说啊!


    “嗯没错,就是属下在外面常用的假名。”


    “那……”


    “皇上!”楚岫见势不妙,赶紧打断,“您答应过的, 不会深究孩子的身份, 皇上一言九鼎, 可不能反悔。”


    “是答应过,”谢允昭语气温和, “但你也答应过,作为交换,要配合御医恢复记忆。”


    “属下一直都很配合。”楚岫低头看剑鞘上的纹饰,忍不住心虚。


    是很配合,比如陶院使给他开的汤药,他偶尔想起来,也是会喝一喝的。


    谢允昭神情无奈。


    “那怎么听霜序提起,最近寝宫死了两盆红梅,扒开花土都是药味,也是可惜了,这时节能让红梅开花可不容易。”


    楚岫:“……”


    “你很讨厌喝药?”谢允昭问。


    楚岫默默点了点头。


    原来世界的药他不讨厌,但这里的汤药每次喝完他都感觉脑仁要炸了,又苦又酸又涩,根本不是简单一句“难喝”就能形容的。


    “不喝药也可以,”谢允昭思索道,“那换成针灸吧。”


    楚岫:“???”-


    喝药针灸二选一,楚岫痛苦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针灸,检查过北狄的贡物,便随着内侍换了衣服,一路进到御书房西侧的暖阁。


    翻修过的书房暖阁整体空间更加宽敞,风格并没有改变,却比过去舒适了许多。


    楚岫被安排躺在床上,脑袋才刚沾到枕头,就忍不住弹坐起身。


    “哎,朱雀大人!”


    严德顺赶紧阻拦:“您别乱动,等下陶院使就要过来给您施针了。”


    楚岫一脸严肃道:“我刚刚想了想,汤药虽然难喝,但是喝习惯了,其实也别有风味。”


    严德顺:“?”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我喝药,就不要扎针了。”楚岫忍不住商量。


    “朱雀大人,”严德顺哭笑不得,无奈将他扶到床上,“您不是三岁孩子了,只是针灸,一点都不疼。”


    楚岫面无表情,针灸怎么不疼。


    他之前发烧在小诊所扎过,每根手指头都戳一下,疼死了。


    不过屋内有严总管,屋外有暗卫,这个时候再后悔想逃跑,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严德顺连忙去开门,让皇上领着御医进到暖阁,跟来的御医也是熟人,正是之前负责给楚岫开苦药的陶院使。


    “在吵什么?”谢允昭问。


    “朱雀大人怕疼,闹着不肯扎针呢。”严德顺低声道。


    谢允昭走到床边,打量楚岫皱成包子的脸:“别怕,只是先试试效果,朕会陪着你。”


    “只是单纯陪着吗,还是陪属下一起扎针?”楚岫没好气。


    什么别怕,站着说话不腰疼。


    “也好。”谢允昭痛快颔首。


    楚岫:“?”


    谢允昭安抚拍了拍他,望向对面的陶院使道:“朕最近总是头痛,劳烦老院使费心,等下也给朕用几针吧。”


    楚岫服气了,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是。”陶院使垂首答应,提着药箱上前,给谁扎不是扎呢。


    谢允昭坐到床边,挽起衣袖,将手摊开放在膝盖上。


    楚岫扒着对方的肩膀,眼看陶院使动作行云流水,只是一晃眼工夫,就在皇帝手背合谷穴附近落下几根银针。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有了心理准备,楚岫终于能彻底安心了,然后就被扎成了刺猬。


    楚岫:“……”骗人!


    陶院使笑呵呵安慰:“皇上只是过度劳累头痛,多加休息便能恢复,原本就不严重。”


    “朱雀大人失去幼年记忆,却是可能与旧疾有关,若是不及时调养,短时间内兴许看不出,长此以往,说不准会引发其他问题。”


    楚岫面无表情,扎都扎了,他还能说什么。


    银针要保持一会儿才能拔掉,楚岫动也不敢动,和坐在床边的人大眼瞪小眼。


    “生气了?”


    谢允昭伸出没扎针的那只手,帮他理了理额边的碎发。


    楚岫翻白眼,生气能怎么样,可以免掉之后的针灸吗。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以后便不用针了,慢慢喝汤药调养也是一样,但是你不能再把药偷偷倒掉了。”


    谢允昭叹息道:“就算恢复不了记忆也没关系,朕只希望你能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半晌没得到回应。


    谢允昭垂下眼,就发现刚刚还怒气冲冲的人正歪着脑袋,脸埋进被子里,已经彻底睡熟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楚岫甚至不确定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


    再睁开眼时,只感觉一阵热浪吹拂在脸上,池子里的荷花都已经开了。


    有一双手正牵着他,慢慢走在石板路上。


    他似乎是在做梦。


    楚岫恍惚想,他向来很少做梦,即使偶尔梦见什么,也会很快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


    “朱雀。”牵着他的男人面颊瘦削,带着明显的病容,俯身温柔望着他。


    “若是觉得累了,朕带你去凉亭歇歇脚。”


    年幼的楚岫没听懂男人的话,只呆呆望着对方。


    “好吧。”男人咳嗽了声,似乎有些失望,却并没有为难他,依旧牵着他的手,往更阴凉的地方走去。


    “已经过去七年了,你这失魂症总是不见好转,可惜最近南方正闹干旱,不然朕真想带你去南边看看,据说那边神医很多,说不准就能将你治好了。”


    男人自说自话,梦里的楚岫被对方牵着,表情依旧呆滞。


    路终于走到尽头。


    夏季的热风吹开柳枝,楚岫抬起眼,远远望见一名少年站在树下,被教习师傅指导着用剑。


    少年手持长剑,肩背挺拔,面容肃穆。


    “那是朕的大皇子,”男人凑过来,语气里满是自豪,“朱雀想和他一起玩儿吗?”


    楚岫心跳加快,在对面少年转身的瞬间,猛地睁开眼-


    “……醒了?”


    楚岫迷迷糊糊转过头,就被一张漆黑发沉的脸吓了一跳,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孙总领,”楚岫重新闭上眼,“能离远点再说话吗?”


    一个七尺大汉,原本就黑,还背着光,幽幽趴在床边,他还以为见到鬼了呢。


    孙总领的脸更黑了。


    “朱雀大人,属下已经叫您两刻钟了,您再不醒,属下就要唤御医过来了。”


    楚岫利落起身,清了清嗓子道:“叫御医就不用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孙江承:“您看看外面的天色。”


    楚岫:“嗯?”


    孙江承:“已经到您当值的时间了。”


    楚岫:“……”行吧。


    其实以楚岫和皇帝的特殊关系,偶尔翘个班也没什么,若是换了往常时候,孙江承也不会过来自讨没趣。


    “你说,皇上在璇玑宫正殿设宴,请了北狄使臣入宫觐见?”楚岫从床上起身,一边洗漱一边问。


    “可之前不是说那群使臣别有用心吗,怎么直接让人进宫了?”


    楚岫对朝中的事情不太了解,但也听说这群外邦使臣一直吵着要入宫觐见,只是每次都被皇上以各种理由回绝。


    “属下也不清楚,”孙江承摇头道,“皇上起初也是不同意的,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忽然改了主意。”


    他们是御影司的暗卫。


    使臣是否入宫与他们无关,但护卫皇帝安全,却是他们的职责之内了。


    所谓北狄,并不单独指某一个国家,而是北方所有与大启接壤外族小国的统称。


    其中就有赫兰,赤狄,铁凫,乌羌,这些小国平日里也总有摩擦,可想而知这次来访使臣的复杂。


    孙总领忧心忡忡。


    “赫兰人精通暗杀,赤狄人身形魁梧,乌羌人善使巫术,铁凫人擅长制毒,这样一群人单独时候还好,如今全都聚集在一起……”


    楚岫猜测:“可能是为了养蛊吧。”


    孙江承:“?”


    楚岫解释:“就是让他们聚在一起互相厮杀。”


    孙江承满头雾水:“哦。”


    “走吧,不能让他们在宫里养蛊,宴会应该还没结束,先去大殿看看。”楚岫终于换好衣服。


    背着身的孙江承回过头,就见顶头上司已经换了身标准的太监制服,正大摇大摆朝门外走去。


    孙江承:“???”-


    璇玑宫正殿,宝座之上。


    谢允昭支着下颌,百无聊赖盯着底下的歌舞。


    几名使臣起身举杯,说着或恭维或试探的话语,因为异域口音,叽里咕噜仿佛乌鸦啼叫,让人听不分明。


    谢允昭按了按眉心,有些后悔让使臣入宫了,与其留在这里探究这群人的目的,还不如看某个暗卫睡觉有趣。


    “皇上。”一名小太监凑过来,替他斟满酒杯。


    谢允昭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饮酒。


    “不是酒水,”小太监压低声,“是御厨新做的杏仁茶,您都没吃什么东西,多少喝一些暖暖胃。”


    “退下吧。”谢允昭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然而小太监并没有退下,甚至得寸进尺,越发靠近,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


    谢允昭蹙起眉,刚抬头,就对上双含笑的桃花眼。


    一口茶水瞬间呛进喉咙。


    谢允昭:“……”咳咳!


    被惊吓一天,终于也看到对方受惊吓了。


    楚岫叉着腰,非常满意。


    谢允昭咳嗽了一阵,勉强平复呼吸,无奈望着他:“你啊,这一身衣服到底哪儿弄来的?”


    宫里分发给太监的服饰都是有定数的,一等太监是正八品,对方这件崭新干净,别是从哪个倒霉蛋那里偷来的吧。


    “没偷,”楚岫小声道,“这是御影司里用来伪装身份用的衣服,属下随手拿了一件。”


    “嗯。”谢允昭点头。


    的确像是随手拿的。


    面前人肩背单薄,个头也不算高,衬得衣服格外宽大,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仅露出白皙的指尖。


    楚岫挽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彻底失去耐性,干脆把袖口撸到手肘,将整个小臂都露了出来。


    “咳。”


    谢允昭赶紧将人拉到跟前,先帮他把衣袖放下,之后在袖口处简单折了折,将藏在里面的手解救出来。


    “刚才针灸的效果如何,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楚岫晃了晃手腕:“没有不舒服,就是……做了很奇怪的梦。”


    “梦?”谢允昭疑惑。


    楚岫皱着眉,好像是梦见小时候的记忆了,看到已经过世的先帝,还有少年时期的皇上。


    话说回来,那时的皇上和宝宝真的长得好像。


    鼻子嘴巴,眉毛眼睛。


    就是脸型不太像,宝宝的脸蛋胖嘟嘟的,尖下巴,有点婴儿肥,似乎是随了楚岫自己。


    突然被盯着打量,谢允昭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没,”楚岫压低声,“这里人多,等回去再告诉您。”


    乐声嘈杂,底下使臣们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却是能看清楚两人的动作,一时间脸色都有些古怪。


    传闻启朝皇帝后宫空虚,不肯选妃立后,原来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和一名太监。


    “皇上。”严德顺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谢允昭依旧拉着楚岫,只抬手让下面的歌舞停了,语气平淡道:“时辰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坐在最上首的使臣明显还有话要说,拱手恭敬道。


    “赫兰国特遣陪臣敖檀,见过天朝大皇帝陛下,遥闻大启御宇,圣德昭于日月,今得亲觐天颜……”


    “废什么话!”


    不等他说完,一旁使臣直接站起身,仰头高声道:“御影司总领孙江承何在,赤狄国兀烈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宴会群臣顿时哗然。


    楚岫探头望过去,一下子来了精神。


    谢允昭被他用力拽住衣袖,只能低声解释,这个兀烈是赤狄国的前锋将军,先帝还在时,曾随使臣到过大启。


    赤狄国内尚武,当时这位兀烈将军饮了酒,便提出要与大启将士比试身手。


    孙总领那会儿还是个年轻人,意气风发,不仅设计赢了对方,还让兀烈将军连同赤狄使臣一起颜面扫地。


    今日对方卷土重来,明显是要找回场子的。


    “这人常年在战场冲锋,一身蛮力,”谢允昭皱眉道,“若是硬碰硬,孙总领恐怕不是他的对手,等下估计要让吴令使上场了。”


    楚岫恍然大悟,怪不得孙总领特意叫自己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用叫吴令使,属下去会会他。”楚岫道。


    “那你自己多小心。”谢允昭没有阻拦,只是轻声叮嘱。


    楚岫撩开过长的衣袍,轻巧从高台跃下,走到兀烈面前,捏着嗓音道。


    “今日不巧,孙总领出宫做任务去了,还请将军改日再来吧。”


    兀烈听不懂大长句,转头听身边使臣的翻译,顿时皱眉。


    “那朱雀呢,听闻他是御影司第一,让他来也行。”


    兀烈口音很重,楚岫勉强听懂了,也跟着扬起眉。


    “十分不凑巧,朱雀大人也不在,将军请回吧。”


    周围使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楚岫视线扫过,目光落在一名乌羌使臣的身上。


    暗卫在宫内都会佩戴面具,除了皇帝和御影司内部高层,寻常暗卫之间基本只能凭借印信互相辨认。


    朝中官员即便知道“朱雀”是下一任御影司令使,但真正见过他样貌的,哪怕是易容之后样貌的,也依旧是屈指可数。


    更何况是才刚来到京城的外邦使臣。


    然而楚岫注意到,就在自己说出“朱雀大人也不在”这一句时,那名乌羌使臣的神情明显波动了一下。


    楚岫不动声色,默默记住了对方的穿着长相。


    接连遭到拒绝,兀烈显然有些恼怒,用赤狄语低低骂了句。


    骂完大概也想起对方根本听不懂,盯着楚岫沉声道:“……阉人。”


    正殿里有不少内侍,闻言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严总管的脸更是直接沉了下来。


    “将军在说什么,”楚岫上前一步,“小人怎么没有听清。”


    “阉……”


    兀烈话没说完,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栽倒,脑袋直直砸进还没收起的长桌当中。


    “轰”的一声震响,木质的长桌直接被砸成两段。


    没人看清楚岫是怎么动作的,等殿内众人再回过神来,楚岫已经甩了甩衣袖,面容带笑,伸手扶住兀烈。


    “哎,将军可是喝醉酒了,要不要小人给您拿醒酒汤过来?”


    断裂的长桌后面,赤狄使臣满脸惊恐,跌坐在满地木屑里起都起不来,一旁原本在看热闹的使臣全都噤若寒蝉。


    唯有刚才被楚岫注意到的乌羌使臣还算镇定,望着他的方向若有所思。


    “行了,”谢允昭在宝座上开口,直接结束了这场闹剧,“兀烈将军醉了,严德顺,让人送将军回官房休息。”


    “是。”严德顺垂首道。


    赤狄使臣不敢表现出不满,和内侍一起扶着已经昏死的兀烈,战战兢兢告辞离开-


    楚岫回到御座旁,转了转手腕,望着离去的使臣蹙眉沉思。


    “在想什么?”谢允昭问,边递了块糕点给他。


    楚岫接过糕点:“这乌羌使臣好像没见过,之前没来过宫里吗。”


    “嗯,”谢允昭颔首,“这人是生面孔,应该是第一次入宫。”


    楚岫吃得有点噎,拿起茶水把糕点顺下去。


    所以那个乌羌使臣果然不对。


    斟酌了一下措辞,楚岫把刚刚发现的情况简单和对方说了一遍,着重强调那名使臣前后两次的异常。


    “确实有些奇怪,”谢允昭换了碗山药粥给他,“你打算怎么办,跟过去看看吗?”


    楚岫不爱吃山药,不过眼前这碗粥里加了肉沫,尝了尝感觉还行,于是爽快喝完。


    “算了,乌羌使臣被安排在城北玉桥官房吧,离皇宫有点远,让孙总领他们过去一趟,我今晚先守在宫里。”


    这群外邦使臣明显有古怪,保险起见,他还是先待在皇宫比较好。


    谢允昭递了块帕子让他擦嘴。


    “坐下慢慢吃……你是御影司下任令使,有什么想让他们做的直接吩咐便是,不必问我的意见。”


    “嗯。”


    楚岫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果断抄近路从窗户跳了出去。


    孙江承赶紧领着两名暗卫跟上。


    原本以为对方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结果还没等出璇玑宫门,就见楚岫又风风火火冲了回来。


    “我有点事,乌羌使臣就交给你了!”


    孙江承:“?”


    “总领?”身后两名暗卫同样一脸懵。


    “罢了,”孙江承定了定神,“先去城北玉桥官房。”


    “啊啊啊啊宿主,”系统语气焦急,“怎么办怎么办,宝宝刚刚做噩梦了,一直在哭,怎么也哄不好!”


    楚岫从槛窗跳回暖阁,一边安抚系统。


    “别急,怎么又做噩梦了,之前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


    宝宝每次做噩梦都会被吓哭,不过最近日子安稳,再加上皇帝的默许,空间冷却期也不用继续躲躲藏藏,宝宝的状况已经缓解了许多。


    “估计是白天玩雪时着凉了,”系统心急道,“睡觉的时候有点咳嗽,不过应该不严重。”


    谁知道睡着就做噩梦了。


    楚岫叹了口气。


    已经进到暖阁内,楚岫将窗户关紧,把宝宝从空间里抱了出来,然后就被湿漉漉的一团紧紧搂住了。


    “呜呜呜呜呜。”


    楚岫赶紧拍着后背安慰,想到皇上似乎也经常做噩梦,不明白为什么爱做噩梦这种事情也能遗传。


    “不哭了,梦里都是假的,绒绒饿不饿,爸爸带你去吃糕点,有奶香馍馍,栗子糕,杏仁饼,还有水晶饺。”


    楚小绒依旧哭个不停,和系统说的一样,根本就哄不好。


    眼看宝宝嗓子变哑,已经开始哭得打嗝。


    楚岫满头是汗,突然灵光一闪,从空间里拿了块面纱盖在宝宝头上,把脸藏严实了,快步走出东暖阁。


    运气非常好,皇上还留在正殿没有离开。


    “朱雀?”


    谢允昭听见哭声,疑惑转头,随后一团沉甸甸软绵绵的东西就被塞到他怀里。


    楚岫叮嘱:“抱紧,别摔了。”


    谢允昭:“?”


    哭声戛然而止,两只小手伸出来,抓住他的衣襟,发出小小的一声“唔咦”。


    谢允昭:“???”


    第39章 第39章[VIP]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抱的究竟是什么, 谢允昭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伸着手臂,一动也不敢动。


    怀里的孩子放开他的衣襟,重新抓住他一缕头发, 继续发出很小声的抽泣。


    “他, 他怎么了?”谢允昭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难得见皇帝陛下如此狼狈的模样,楚岫忍不住想笑,努力端正表情。


    “回皇上的话, 他做噩梦了,刚刚一直哭。”


    “噩梦?”谢允昭被抓得头发有些散, 只能微微垂下眼,盯着被裹成一团的宝宝。


    很难形容这是种什么感受,软软的,带着不低的温度, 像是晒太阳晒软了的小动物,也不挣扎, 只依赖地蜷缩在自己怀里。


    “小儿肝常有余,脾常不足, 做噩梦的话, 有可能是脾胃积热的缘故, 所谓胃不和则寝不安。”


    听着对方干巴巴念了这一长段,楚岫更想笑了。


    “应该不是,属下有注意过,没让他睡前吃太多。”


    似乎意识到自己换了怀抱, 宝宝的哭声越来越小, 抽抽搭搭吸动鼻子, 拧着身子仰头,似乎想看清楚是谁在抱着自己。


    谢允昭更不敢动了。


    “那是近期受过惊吓, 比如摔倒,或者被谁大声训斥过?”


    楚岫皱眉思索,惊吓应该没有吧,而且无论他还是系统,平常都不会大声训斥宝宝。


    奶呼呼的嗓音从怀里传来。


    “雪好滑,绒绒在雪里摔倒了。”


    “你之前摔倒过?”楚岫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件事,“那你怎么没告诉爸……没告诉我,摔得疼不疼?”


    “有点疼,只摔了一下下,”楚小绒揪着手里的头发,“告诉就不可以堆雪人了。”


    宝宝好喜欢堆雪人。


    楚岫:“……”行吧,破案了。


    问题可以等回去再解决,见宝宝终于不哭了,楚岫抬起头,一脸殷勤道:“劳烦皇上了,那宝宝属下带走了,您继续忙。”


    然而伸出的手却接了个空。


    楚岫:“?”


    谢允昭带着宝宝侧过身,避开他伸来的双手,已经恢复到原本的从容淡定,好整以暇道。


    “你不是给底下暗卫分派任务去了,怎么想到回来找我帮忙?”


    “当然是因为皇上刚好在这里,”楚岫心虚,“您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属下以后不会了!”


    “没有不愿意。”


    谢允昭凑近过来,眼底带着笑:“我很高兴,你有了事情后,第一个想到来找我帮忙。”


    楚岫耳廓有点热,倒是也没有第一个。


    “唔?”宝宝咬着手指。


    楚岫恼羞成怒:“好了,皇上快点还给我,绒绒现在还尿床呢,您确定要一直抱着吗。”


    趁着对方愣神的工夫,楚岫终于顺利将宝宝抢回来,不敢再耽搁,转身直接开溜。


    楚小绒扁着嘴抗议:“绒绒不尿床。”


    “嗯嗯,不尿床,”楚岫抽空安抚宝宝,“绒绒最乖了,咱们骗他的。”


    被骗的皇帝陛下:“……”


    “皇上?”


    见人都已经走远,严德顺小心翼翼走过来,挡住探头探脑朝这边张望的几名官员。


    “叫御膳房炖一碗孩子能喝的安神汤,记得少加糖。”谢允昭道。


    “是,”严德顺答应,“那今晚……”


    “今晚不回御书房,让人将奏折搬到西面静室。”谢允昭思忖道。


    东西暖阁离得近,也免得某人需要帮忙时找不到-


    记得小孩哭后不能马上睡觉,楚岫把宝宝抱回东暖阁后,并没有马上带进空间哄睡,而是先放在大床上,让他自己翻画册玩儿。


    御膳房的安神汤很快送来。


    味道微微甜,似乎加了百合,宝宝喝了小半碗就摇头不肯喝了。


    “爸爸。”


    “嗯?”楚岫拍了拍宝宝的后背。


    “刚刚是皇帝哥哥吗?”楚小绒仰着头,因为才哭过,脸蛋还有些泛红。


    “叫爸爸或者叫叔叔。”楚岫纠正。


    这称呼是彻底乱套了。


    楚小绒迷糊点点头,咬着手指道:“他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像被子的味道,甜甜的。”


    被子的味道?


    楚岫疑惑了一下,才想起应该是皇上之前给他的那件龙袍,因为绣着金线,整件衣服亮闪闪的,宝宝很喜欢,于是便拿来当被子盖了。


    味道的话,应该是龙涎香的味道,这种香料似乎有镇静安神的功效,难怪宝宝会喜欢。


    “皇帝爸爸下班了没,绒绒可以和他一起玩吗?”楚小绒期待问。


    “下班啊……”


    楚岫无奈,想说等他下班一起玩儿,那可有的等了。


    有一搭没一搭陪着宝宝说话,那边孙总领已经赶了回来,楚岫连忙把宝宝放回床上,用帷帐牢牢藏好。


    “朱雀大人。”


    孙江承没想到要在寝宫里说话,进来前明显犹豫了一下。


    “怎么样,人找到了没?”楚岫完全没察觉出哪里不对,搬了张圆凳让对方坐下说话。


    孙江承哪里敢坐啊,下意识摇头:“属下无能,那人跑得太快,已经跟丢了。”


    “不过正如大人所料,那人果然不是乌羌使臣,真正的乌羌使臣被打晕丢在官房后面了,伤得很重,如今已经送到太医馆救治了。”


    楚岫叹了口气,倒也不能怪孙总领无能。


    京城不设宵禁,这个时辰,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


    那人借着夜色往人群里一钻,除非楚岫借用系统扫描,否则御影司里任何一个暗卫,估计都很难找到对方的踪迹。


    不过哪怕知道这样的结果,重新再来一次,楚岫还是会选择守在皇宫。


    “有找到其他东西吗?”


    见面前人欲言又止,楚岫问。


    “有,”孙江承迟疑片刻,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支袖箭,“这是那人逃走时留下的,上面有郢王府的印记。”


    楚岫接过袖箭,很快在袖箭尾部找到一枚蓝色的龙形印记。


    “?”


    “这是青龙印,”孙江承解释,“郢王府原本用的是兰花印,郢王殿下嫌兰花不够威武,便换成了青龙印。”


    据说当时还被言官上书弹劾了,斥责他有不臣之心。


    楚岫突然想到什么,好奇问:“那皇宫里用的东西,也都有这种印记吗?”


    “自然是有的,原本是太平花印,后来皇上继位后,便改成朱雀印了。”孙江承老实回道。


    楚岫:“……”


    呃。


    扯远了,回归正题。


    算上净居寺外的刺杀,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试图搞事,并且将脏水泼到郢王身上了。


    “所以两次事件背后主使很可能是同一个,他想挑拨皇上和郢王殿下的关系?”孙江承猜测。


    “有可能,”楚岫摸了摸下巴,“虽然好像没什么用。”


    孙江承:“……”的确。


    世人不了解内情,或许会觉得郢王作为当今圣上唯一的血亲兄弟,野心勃勃,多次以下犯上,对皇位虎视眈眈。


    但真正了解实情的都清楚,郢王压根就不是做皇帝的料子,即便真把皇位让给他,对方也会第一个打退堂鼓。


    不过清楚归清楚,也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就是了。


    既然对方的目的与郢王有关,那么必然会在郢王府中安插人手,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准可以找到有关幕后之人的线索。


    麻烦只在于……


    “派谁去郢王府探查?”孙江承忍不住为难。


    青龙出身御影司,若是派普通暗卫混进郢王府,估计第一时间就会被对方发现吧。


    “我亲自去,”楚岫思索道,“放心,我和青龙自幼相识,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主线任务啊,可不能交给别人。


    孙江承:“……”真的没有问题吗?


    刚目送孙总领离开,耳边便传来系统有些担忧的声音。


    “宿主,您真的要去郢王府吗,那皇宫这边怎么办?”


    “我记得主线推进百分之四十空间升级后,是可以获得短距离传送功能吧。”楚岫道。


    “对啊。”系统不解。


    “这个短距离,具体是指多远?”楚岫问。


    “大概能横跨半个京城,不过次数有限,而且要抽取空间能量,会增加空间冷却期。”系统回忆道。


    “那就好办了。”


    楚岫颔首,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意冷却期了。


    系统:“?”


    可是现在主线刚刚到35%,要怎么在短时间内推到40%啊。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眼睁睁看着自家宿主把宝宝收进空间安顿好,径直走进西暖阁静室-


    作为小佛堂的静室经过重新修整,原本的供桌已经被摆放到最里侧,当中换成书案,四周堆满旧书典籍,恍惚让人以为踏进另一间御书房。


    听见脚步声,谢允昭从奏折里抬起头,不解看着来人走近。


    “怎么了?”


    楚岫挥挥手,让伺候的太监退到外面,一脸凝重道:“皇上之前不是问过针灸的效果,属下说,等使臣离开后再告诉您。”


    “嗯。”


    对方的语气太过认真,谢允昭搁下朱笔,莫名也跟着紧张起来。


    “属下做了个梦,在梦里全部都想起来了。”楚岫沉痛道。


    谢允昭屏住呼吸,视线落在对面人低垂的眼睫上,许久才找回声音:“……都想起来了吗。”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5%,当前主线进度40%】


    【叮咚,主线进度超过40%,成功触发空间升级,即将于明日8:00进行不停服更新,更新完毕后,空间2.0新增短距离传送功能,具体内容,还请宿主在之后自行探索】


    楚岫:居然真的行!


    谢允昭满头雾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高兴。


    “嗯嗯嗯,都想起来了,”楚岫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来属下和皇上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面了,实在是太有缘分了。”


    谢允昭:“……?”


    “那个,皇上您忙,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楚岫一边说一边朝后退,可惜还没等摸到静室的窗户,就直接起跳失败了。


    谢允昭攥着他的手腕,语气依旧平稳:“能拿这种事情来捉弄我……倒是我没有与你说清楚。”


    “你性子闲散,喜欢得过且过,我本以为凡事都顺着你,不让你为难,你总有一日会慢慢明白。”


    “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明白什么?”楚岫眼神乱飘,试了几次也没能挣脱。


    真打起架来,其实他有信心能赢过对方,然而如今距离太近,除非拼着将皇帝打伤,否则楚岫就只能任由对方钳制。


    大意了,他就不该把加点都加在速度上!


    阴影压下来,呼吸近在咫尺,楚岫的心跳忍不住开始加快。


    谢允昭静静望着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你可以继续失忆,也可以一直藏着你想要藏的东西,但无论你能否恢复记忆,我都绝对不可能再放手了。”


    第40章 第40章[VIP]


    室内宫灯明亮, 楚岫被压在书案上,各种奏折账册散乱在一边,还有几本掉落在地, 被他不小心踩在脚下。


    这是什么糟糕的办公室play。


    楚岫简直没眼看, 疯狂在心里呼叫系统。


    “快快!我要开启传送,随便传送到什么地方都行!”


    【空间即将于明日8:00至10:00进行不停服更新,更新完毕后, 空间2.0新增短距离传送功能,具体内容, 还请宿主在之后自行探索】


    系统(已屏蔽视觉版)幽幽开口。


    “宿主,空间传送功能最快要明早十点之后才能使用,不过可以提供电击防御功能,宿主需要吗?”


    楚岫:“……”


    倒是也不用电击这么极端。


    “又发呆?”谢允昭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


    “我看孙总领刚刚到了你那边, 他说什么了,没记错的话, 他似乎是去玉桥官房了,可是乌羌使臣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话题被转移, 楚岫松了口气, 连忙顺着对方道。


    “对, 是有新发现,之前来觐见的乌羌使臣是人假扮的,真的乌羌使臣被打晕丢在官房,如今已经送到太医馆救治了。”


    “还有孙总领找到一枚遗落的袖箭, 是假使臣留下的, 上面有郢王府的青龙印记。”


    “那个, 皇上,”楚岫打着商量, “这姿势好奇怪,咱们能站起来正常说话吗?”


    谢允昭平静道:“可是如果我现在松手的话,你会直接逃跑吧。”


    楚岫:“……”


    他是很想逃跑没错,但那也是因为对方说了暧昧不清的话,就保持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不好吗。


    办公室恋情是没有前途的!


    “那皇上想怎么办,”楚岫咸鱼躺平,“就这么一直压着属下?”


    “自然不会,”谢允昭露出笑,“只要你愿意认真听我说话,不回避,我随时都可以放你离开。”


    楚岫顿时不满,说得好像他是胆小鬼一样,自己什么时候回避了!


    “……回避型依恋,指个体在情感互动中,压抑依恋需求,通过情感疏离与自我依赖维持心理平衡,主要表现为害怕建立亲密关系等。”系统小心翼翼开口。


    楚岫手动给系统闭了麦。


    什么回避型依恋,自己顶多就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不习惯和人太过亲近。


    而且对方再怎么说也是皇帝,对方随随便便说的喜欢,他如果轻易相信了,才是真的麻烦。


    而且更重要的……


    “皇上到底喜欢我什么啊?”楚岫忍不住道。


    谢允昭扬起眉:“你想听情话吗?倒是也可以,我会心悦你,自然是因为你……唔。”


    楚岫脸颊涨红,实在听不下去,直接伸手将对方的嘴堵住:“啊啊啊啊您别说了,行了,我知道了!”


    “皇上?”


    外面传来敲门声,趁着对方分神的工夫,楚岫一个闪身挣脱束缚,顺着槛窗跳了出去。


    冷风吹进静室,谢允昭望着暗卫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摇头。


    空间小卧室内。


    楚岫一下子坐在软垫上,努力平复呼吸,对刚才发生的事依旧心有余悸。


    被迫闭麦的系统玩偶迈着小碎步,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


    楚岫假装没看见,把宝宝揪过来抱在怀里,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深深吐出口气,总算觉得狂跳的心脏好受了些。


    正睡得迷糊的宝宝:“?”-


    经历过昨晚的落荒而逃,第二日早上,谢允昭原本以为不会再见到楚岫了。


    甚至吩咐严德顺多准备一份早膳,等下送到东暖阁去。


    然而早膳才刚上齐,楚岫就镇定自若地迈进屋内,简单行礼后,目光在餐桌上扫过,最终挑了靠近三鲜鸭子的位置坐下。


    “朱雀大人起得真早,皇上刚还说,让把早膳送到您屋里去呢。”侍膳太监殷勤上前。


    “还行吧,昨晚睡得早。”楚岫接过对方递来的粳米粥。


    听到不远处传来轻笑,楚岫瞬间回头。


    “皇上笑什么!”


    “没,”谢允昭端着粥碗,掩住唇边的笑意,“膳房今日做了奶香馍馍,朕记得绒绒爱吃这个,你等下给他带一些回去。”


    顺便示意侍膳太监退下,自己拿了酱肉包递给他。


    楚岫一咬牙,伸手接了。


    耳边的系统轻声道:“宿主,您如果实在不愿意来的话,其实没必要勉强自己,不来也没关系的。”


    “然后呢,再被你说胆小鬼,说我是回避型依恋吗!”


    回避什么回避,不就是被皇帝表白吗,又不是被追杀,这世上压根就没有能让他主动回避的人。


    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系统:“……”天地良心,胆小鬼可不是它说的呀。


    “别吃那么急,”谢允昭温声道,“鸭肉寒凉,膳房新做了清蒸火腿,你之前说味道太淡,这次特地加了小葱,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楚岫闭了闭眼,实在受不了,小声抗议道。


    “皇上,您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和属下说话。”


    “什么语气?”谢允昭忍笑。


    楚岫怒瞪着他,什么语气,当然是温柔得太过分了,您不觉得已经崩人设了吗。


    “咳,”谢允昭清了清嗓子,恢复到平日的嗓音,“那这样呢,总该可以了吧。”


    面前人嗓音偏低,语速平缓,正常说话时,也总会给人一种很温和的错觉。


    楚岫听得耳朵发麻,赶紧伸手揉了揉耳廓。


    “不说这个,属下和孙总领商量过了,今日准备去郢王府一趟。”


    “对方既然能假扮乌羌使臣,还刻意留下青龙印记,说不定也在王府内安插了人手,属下打算先用其他身份混进郢王府,看能不能将人抓出来。”


    谈及正事,谢允昭总算没继续逗他了。


    “你自己小心,倘若有事,可以联络吴令使。”


    “知道。”楚岫点点头,倒也没准备托大。


    吴令使虽然武力值比不过他,但毕竟做了多年的御影司令使,在调动人手,统筹大局方面还是远比他要擅长。


    自己可是为皇帝打工的,能用的资源,当然要彻底利用起来才行-


    “……所以这就是你大清早赶过来,要我帮你办的事情?”


    吴令使脸色难看,眼眶黑得像从繁育基地里爬出来的大熊猫,身周萦绕着属于打工人的浓浓怨气。


    楚岫接过郢王府的出入腰牌,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打扰吴令使了,您慢慢睡,我去替您和皇上请个假。”


    还睡什么?


    吴令使为了做任务已经三天没睡了,如今脑袋疼得厉害,估计短时间内都很难再睡下了。


    “罢了,你准备自己去郢王府,需不需要我调几名外影过去接应你?”


    “嗯,”楚岫点头,“随便挑两个就行,今日只是去打探消息的,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吴令使蹙着眉,仍旧有些不放心,仔细和他说了郢王府的内部格局和守备安排。


    “郢王殿下还未娶妻,王府缺少当家主母,府内上下都有些松散,以你的身手,混进其中应该并不困难,麻烦的反而是府里钉子太多,想要找到某个具体的人,估计有些困难。”


    意思是,郢王府已经漏成筛子了。


    楚岫要进去抓人,不仅要提防自己被青龙发现,还要在众多钉子里面,精准分辨出自己想要找的那一枚钉子。


    “等等!”


    楚岫突然抓住重点:“郢王也没有娶妻?”


    皇帝没有立后选妃勉强还有个理由,这位郢王怎么也是单身,该不会皇室这两兄弟一个两个都有所谓的“心上人”吧。


    吴令使表情一言难尽。


    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道:“郢王虽然表面与皇上不合,但其实私下里对兄长极为推崇,甚至曾经扬言,皇上一日不立后,自己便一日不会娶妻。”


    楚岫:“……”


    所以他先前顾虑的夺嫡之争完全就是多余,宝宝根本就是目前皇室下一代里唯一的独苗苗。


    窗外天光微明,楚岫整理好等下要用到的装备,抓紧时间把宝宝抱出来投喂早饭。


    刚睡醒的楚小绒整个人还迷糊着,两只小手抓着奶香馍馍,眼睛紧闭,嘴巴一鼓一鼓。


    楚岫抱着宝宝,心情复杂捏了把宝宝的脸蛋。


    楚小绒:“?”-


    一个时辰后。


    系统时间上午9点35分,距离空间2.0更新结束还有不到半小时,楚岫成功以泥瓦匠的身份混入郢王府。


    负责这一批匠人的是名年轻管事,坐在座椅上,手里端着杯茶,眼里满是倨傲。


    “旁的废话,我也懒得多说,你们都是牙行上精挑细选来的,今日招你们到这里,就是给你们讲讲这王府里头的规矩……”


    楚岫站在人群最后,昏昏欲睡。


    “这第一桩,就是做好分内之事,管好眼睛和嘴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就当自己是棵树,是块石头……”


    楚岫眯起眼,轻轻打了个哈欠。


    “行了,丑话就说到这里,你们也不用一个个鹌鹑似的,王府规矩多,但对下人素来宽厚,你们忠心耿耿,办好差事,日后未必没有别的前程。”


    终于说完了。


    楚岫直起身,感觉腿都有点站麻了。


    目送一群匠人离开,楚岫跟在最后,把房门关紧,在年轻管事惊恐的目光中将对方一掌敲晕。


    半刻钟后。


    负责接应的外影将昏迷的管事抬走,楚岫掸了掸衣袖,低头检查自己的新装扮。


    他现在叫什么来着?楚岫拎起腰牌看了眼。


    哦,叫何朝鼎,今年二十九岁,王府大总管的远亲。


    楚岫调整好表情,刚推开房门,一名小厮便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皇上要来了,林总管让您赶紧过去呢!”


    楚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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